《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一章　从单独到单独的飞行

第二章　动态静心

第三章　瑜珈：自发的发生

第四章　迷幻药（LSD）：通往虚假成道的捷径

第五章　动态的平衡

第六章　宗教：最终的奢侈

第七章　门徒的奥秘

第八章　神就是存在本身

第九章　耶稣不为人知的生活

第十章　无中生有

第十一章　对低等力量保持封闭：一个转化的技巧

第十二章　个人的探索，切身的问题

第十三章　在死亡与转世之间



本书内容

　　早期问答录，不系统地反映了奥修的“三观”（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一章从单独到单独的飞行

　　第一个问题：
　　请解释你说的瑜珈，瑜珈行者和静心的意思。

　　关于静心首先要记住的就是它不是某种可以去做的东西。世人普遍认为静心意味着做些什么。它不是一种做，它不是一种行为，它是某种发生。不是你去找它，而是它来找你并将你穿透。它以某种方式破坏你，再以另一种方式将你再造。它至关重要又无边无际，它不可能成为你做为的一部分。

　　那该怎么办呢？你只能创造出它发生的情境。你只能放松，向存在所有的层面敞开。

　　平常的我们就像监狱：我们从内在封闭自己，没有开口。某种意义上我们是死人。可以说我们变成了「生命防火墙（life-proof） 」：生命无法接触我们。我们给生命创造出障碍与阻碍，因为生命可能是危险的，无法控制，它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封闭的存在，好让我们确定与安全，好让我们活得舒服。这个封闭的实体是方便的，但它同时是抑制性的。我们越封闭，我们的生命力就越少。我们越开放，我们就越有活力。

　　静心就是向所有的层面敞开，向一切敞开。但向一切敞开是危险的，无条件地向一切敞开让我们不安全。它不可能是舒适的，因为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一种渴求安全，渴望舒适，渴望确定的心态不可能是静心的心态。只有向生命提供的一切敞开，欢迎发生的一切甚至死亡，这种心态才能创造出静心发生的情境。

　　所以你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向静心敞开，完全打开——不是对特定的事物，而是对所有来临的事情。

　　静心不是一个特定的层面，它是无限的存在，是一个向所有与一切层面敞开（open to each and every dimension）的存在，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渴望，没有任何期盼。如果有任何期望，这种敞开就不会全然。如果有任何条件、任何渴望，如果有任何「如果」，这种敞开就无法彻底。你的任何部分都不应该保持封闭。如果你没有全面敞开，你就无法接取到重要的、活泼的、无限的事物。它无法成为客人，你无法成为主人。

　　静心不过是创造出一种接纳的情境，让某些事情可以发生，你能做的一切就是等待。一种等待的心态就是等候未知，因为即将发生的无法事先知道；你甚至无??法确信它。你也许听说过它，但它并不是你的知识，它保持未知。一种等待未知的心态就是静心的心态。

　　当你在等待未知，你的知识就成了一种障碍，因为你越意识到自己知道，你就将自己束缚得越紧。你不能处于一种「知道」的心境，你必须彻底无知；那时未知才能来找你。一旦你的无知变成自知（aware of itself），一旦你知道你不知道，那就是你开始等待未知的时刻。

　　有两种无知类型的人。第一种人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无知——他们自以为知道。这是无知的知识（ignorant knowledge）。另一种人意识到他们的无知。这是一种有知的无知（knowing ignorance）。一旦你意识到你的无知，你就来到了有知开始的点。

　　有学问的人，自以为知道的人，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宗教人士。一个自以为知道的人肯定是非宗教的，因为博学多闻的自我是最微妙的事物。但是一旦你知道你的无知，自我就不在了，没有空间让自我存在。对自我最大的攻击就是意识到你的无知，对你自我最大的强化就是炫耀知识（claim knowledge）。

　　关于静心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情就是你的头脑必须充分觉察到它的无知。只有当你积累的、借来的知识不被当作知识，你才能觉察到你的无知。它不是知识，它只是资讯，资讯不是知识，虽然它看起来像。

　　一个有知的人不会固执己见，他会三思。但一个自以为知道的人是武断的、强势的，他绝对确定。

　　你必须意识到这个事实，你还不知道的东西不是你的知识。你不可能借来知识：这就是神学心智与宗教心智之间的区别。神学是世界上最不虔诚的事物，神学家是最不虔诚的人，因为他们所声称的知识是借来的。

　　知识从不宣称，因为它有一种固有的现象，一旦你知道，「我」就失去了。一旦一个人知道，自我就不在了。当自我不在，知识才来临，所以自我不能宣称拥有它。自我只能收集资讯，它可以囤积事实，它可以引经据典。

　　进入静心就是超越你积累的知识。一旦这种知识被超越，学习就开始了。一个学习者完全不同：他从不宣称他知道，他总是意识到他的无知。他越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越是对新事物敞开。

　　一旦你学会了某些东西，丢弃它，否则它很可能成为你的知识，成为你累积的一部分。如果你的知识来自你过去的经验，那它也是借来的，因为你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不管你的知识是从过去借来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完全没有区别。

　　昨天的我已经远离，它已经死了……只有在我的记忆里才找得到。对我而言，昨天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都是「别人」。事实上，它甚至更加「别人」，因为你在时间上离我更近。在这一刻，如果你可以安静，你就是我，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我告诉你一些我昨天的事情，那就不是我在对你说话：我会是一个死人，一份死板的纪录。我不会活在此刻，顺应此刻。某种死去的东西会透过我宣称。要依靠已经死去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依然活在昨天的记忆里，我就无法活在今天。如果我昨天可以活在昨天的每个片刻，我就一定能活在今天的此刻，我所说的肯定是透过此刻的我。如果它来自于死去的过去，它就是借来的。即使它出于我，出于我自己的过去，它也是死的，它不是知道。

　　知道（Knowing）永远是自发的，所有的宣称都属于过去的知识，属于记忆。当你借助你的记忆，你并没有处于知道的片刻。一个人必须不借助任何人，即使是自己的过往。一个人必须一刻接着一刻生活，非常全然，以至于一切来到你这里的东西都成为你知道的一部分。

　　如果我看你，只有我的记忆不在中间，我的看才能是知道。如果我透过我们过去的会面去看你，我并没有真正地看你。但如果我可以不带着过去的负担来看你，那种看就变成静心。如果我能触摸你而不加上我的手过去任何已知的经验，这种触摸就变成静心。一切天真的、自发的行为都变得有静心品质。

　　我想要强调的第三点是静心的心态是一刻接一刻地活着。它不是逐渐累积，它活在每一个来临的片刻。它从未超出此时此地，它永远处于当下，向每一个到来的片刻敞开。

　　逝去的已经逝去，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已经离开，未来尚未到来。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此刻是唯一存在的事物。

　　过去是记忆的一部分，未来是希望的一部分。两者都是心理上的，它们本身并不存在，它们是人类的创造。如果地球上没有人类，过去和未来将不复存在。只有现在，当下，只有当下——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来去。静心的心态活在此刻——那是它唯一的存在。

　　一个禅宗僧人被判处死刑。国王召见他，对他说：「你只剩24小时了——你准备如何度过？」

　　这个僧人大笑，说： 「一刻接着一刻——和我一直以来一样！对我来讲，没有比此刻更多的东西，所以我剩下24小时和24年有什么区别呢？这是不切题的。我一直一刻接着一刻生活，所以一个片刻对我就足够了。24小时太多了——一刻已经足够。」

　　国王不明白。僧人说：「我问你，陛下：你能同时活在两个片刻吗？」

　　没有人可以。唯一可能的方式就是一次活一个片刻。你并没有同时得到两个片刻；你手里永远只有一个片刻。那个片刻一闪而过，如果你沉迷于过去或陶醉于未来，你就无法抓住它。它会经过你，你会错过它。只有开放的心态，处于此时此地，才能创造出静心发生的情境。

　　第四件事就是严肃。思索与谈论静心的人把它搞得很严肃。他们把它看成工作，而不是游戏。但是如果你把静心弄得很严肃，你就无法创造出让它发生的情境。严肃就是紧张，一种紧张的心态永远无法静心。

　　你要把静心看成游戏，孩子的游戏。静心者应该是好玩的——与存在嬉戏，与生命嬉戏——轻松自如，没有紧张；不是一种做事的心态，而是一种放松的心境。只有在一个放松的片刻，在一个游戏的片刻，发生才是可能的。

　　一个严肃的人不可能是虔诚的。然而所有的宗教人士都非常严肃！似乎只有病态的、拉长着脸的人才会变成宗教人士。但静心不是某种「必须」的事物，它完全没有目的；它本身就是它的目的。没有什么要通过它、借助它而达成——它无法成为一种手段。

　　不过在我看来，对静心感兴趣的人并不是对静心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静心只是手段。他们也许对宁静，对达成一种不紧张的心态感兴趣——他们可以对任何东西感兴趣——但是他们不是直接对静心感兴趣，所以他们无法向它打开。

　　静心只会来临到那些对静心本身感兴趣的人身上。宁静到来：那是另一回事。平和降临：那是另一回事。神性来临：那是另一回事。这些都是结果，是副产品；它们不能被渴求，因为那种渴求本身创造出紧张。

　　神性来临，或者最好是说一切变成了神性，一切变成了祝福。它作为静心的影子间接来到，无法被渴求。这是生命的奥秘之一：一切美丽、真实、可爱的事物都是间接来临的。你无法追求静心，你无法直接得到它，因为如果用那种方法接触它——追求幸福，追求神性或者别的一切——你就会错过它；它不会来临并将你淹没。它不应该成为手段，它不可能成为手段。严肃是它的障碍。

　　静心是重拾游戏。童年逝去了，但现在你重拾游戏心情。你可以玩彩色的石头，玩花朵；你可以和任何东西玩耍。你也可以放松在一种游戏心情里什么也不玩。在这种放松的时刻，情境被创造出来，狂喜被创造出来，发生出现了：寺庙变成了乐园，大家变成了孩子，与存在嬉戏。

　　你问我什么是瑜珈和瑜珈行者。一个静心的人就是瑜珈行者：一个静心地生活，静心地吃饭，静心地洗澡，静心地睡觉的人。他的整个存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静心。他不把存在看成负担，而是游戏。瑜珈行者不关心过去，他不关心未来。他只活在此刻。生命变成一种不停地流动，没有目标要达成，因为在游戏里没有目标。

　　我们甚至在玩耍的时候都创造出一个目标；我们破坏了游戏的品质，把游戏变成了工作。工作不可能没有目标而存在，游戏不可能有目标而存在。但是我们变得非常严肃，我们甚至给游戏创造出目标：要取胜，要达成。我们无法为了做某件事而做某件事——为艺术而艺术。一旦艺术是为了艺术，它就变成静心。当唱歌就是为了唱歌，它就变成静心。当爱就是为了爱，它就变成静心。

　　如果目标与手段是一体，那这件事就成为静心。但如果手段是起点，目标是终点，中间有一个阶段，有一个过程，它就变成了必须要严肃对待的工作。于是紧张、冲突、负担就被制造出来，你的天真被破坏了。

　　手段就是目的，目的就是手段。任何采用这种态度的事情就变成静心。起点就是终点。你的第一步就是最后一步。你的出生就是你的死亡。相聚就是分离。这一对是同一个整体的两极，它们是一体的。如果你把它们看成一体，你的心态就是静心的。那就没有负担：生活只是一出戏，只是一个游戏。

　　耶稣的十字架是严肃的事物，但克里希那活在游戏之中。克里希那的舞蹈和耶稣扛着十字架有本质的区别。十字架确实是一个负担：你不得不背负它。它不是游戏，它是严肃的东西。所以基督教徒说耶稣从没笑过。如果他扛着十字架，他怎么笑得出来呢？而且他还不只为自己扛，他必须为全人类背负着十字架——为那些已经去世和尚未出生的人。但我不认为这是耶稣的真实写照。这是基督徒的写照，但我无法想像一个从来不笑的基督。如果一个人无法笑，那一个人也就无法虔诚。

　　当然，有不同类型的笑。当一个人笑别人，那是不虔诚的，但当一个人开始笑自己，那就是虔诚。一个可以自嘲的人不可能是严肃的：他是好玩的，于是生命也变成了没有终点、没有目的的游戏。没有什么事情必须达成，因为一切的可能性都在当下。

　　企图心（The achieving mind）永远无法将自己与未来分割，企图心必然是未来导向的。一种未来导向的心态必定立足于过去，因为未来只是过去的投射。我们把过去的记忆投射成未来的渴望。我们未来的梦想就是我们过去的体验，更加美化，更加赏心悦目。

　　一个静心者活在当下，因为没有别的生活方式。但如果你想要延缓生活，你就可以活在过去或者未来。

　　每一个人，每个个体都有他自己的方式，都有他自己通往真实的入口。所以没人可以追随别人。一旦你追随，你就无法成为一个瑜珈行者。追随者永远不可能成为瑜珈行者，因为追随同样意味着你渴望安全：你想要确保达成，于是你就追随某个已经达成的人的途径。但是适合别人的途径未必适合你。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个人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必须创造出他自己的途径。

　　并没有一条现成的路，一个人只要走在上面就能到达某个地方；你自己的生命将为你创造出一条行走的道路。你创造出这条路，然后你在上面行走，你越是创造它，你就走得越远。一个人创造的道路无法供别人行走，因为瑜珈之道是内在的。没有外在的标记和里程碑，完全没有外在的标志。佛陀遵循某种途径，但这条道路是内在的，只为他一人存在。没有其他人可以走在上面。

　　没有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的位置。你不可能替我而死。你可以为我而死——那是另一回事——但你不可能替代我的死亡。即使你为我而死，那也是你的死亡，是你的选择，那并不是我的死亡。

　　同样的，你不可能替我去爱。

　　不可能替代，不可能帮忙，不可能选择。我的爱必定是我的爱，我的死亡必定是我的死亡。所以我的生命怎么可能是你的生命呢？我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没有人可以用他的方式来活过它。它绝对是我的，它完全属于个人，以至于它无法被分享。

　　所以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瑜珈。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创造出它。每个人都必须在全然的单独，在完全的黑暗中探索。但那种探索就变成了黑暗中的光，因为成为单独的觉知摧毁了孤独，并且创造出它自身的勇气。

　　当你了解到你是绝对单独的，恐惧就消失了。当你了解到任何人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恐惧就没有了。恐惧出自于渴望，出自于梦想，出自于想像，就是别人有可能与你在一起。但是如果你完全觉察到你是单独的事实，恐惧就没有了。如果事实如此，你就看到没有摆脱它的方法。

　　一旦你接受了你全然的单独，你就成了一个瑜珈行者并且超越了社会。这就是弃俗唯一的含义：它并不是说你真的离开了社会——没有人可以离开社会——不管你去哪里，你将会创造出它。即使和树木在一起，和动物在一起，一个家庭也会被创造出来，社会将会出现。社会就像一个跟着你的个人空间：不管你去哪里，你创造出一个生活空间，那个空间就成了社会；所有在那个空间界内的人都会成为你的社会成员。

　　但是一旦认识到你是单独的——单独地走在路上，单独地开创道路，单独地生活，单独地涉入这个片刻——这种了解就会穿透你，社会就蒸发了。你是单独的。

　　现在没有师父了，没有人要去追随。没有领袖，没有向导。你是单独的，你就是单独。没有人来掺合或者污染它。它非常的纯粹、天然和美丽。这种单独就是途径，这种单独就是静心，这种单独就是瑜珈。

　　你也许还要问拿这种单独怎么办。没有什么要做，因为每种作为都只是逃避它，每种作为都是为了遗忘这种单独的一种占据。不要逃避和遗忘这种单独。你必须深入它，你必与它同在，你必须和它一起生活。你必须完全单独地踏上生命之路。尽管在人群当中会有同伴，但是你的单独是彻底的。

　　当两个人走在路上，他们并不是「两个人」在走，他们是一个人和一个人在走——他们是两个单独在行走。也许一家5个人生活在一起：他们是5个单独生活在一个家里面。所以生活在家庭里，但也要了解你是单独的。

　　一旦你领悟了你的单独，你就变得对别人和他们的单独感到慈悲。

　　这种慈悲象征着一个人是否真的进入了瑜珈，因为现在你知道了你的单独，所以你就可以理解所有人的单独。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丈夫，妻子和孩子。但是他们没有慈悲心，没有同情心；他们的生活没有爱，因为他们使用别人来逃避。妻子使用丈夫作为一种逃避她单独的手段，占有就是因为这一点。妻子害怕如果她的丈夫忘记她，如果他离她而去，那她就会变得孤独——他对她来说成了一种逃避。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单独，她不希望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她就用对她丈夫的注意来取代。她变得占有，她变得执着。而丈夫也以他自己的方式执着：他的妻子就是他对单独的一种逃避。

　　我们是单独的。一旦这种认识达成——人是单独的——那么就不存在逃避，因为你就知道是逃避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一个愿望。无处可逃！妻子有她的丈夫和没有的时候一样孤独。但是我们创造出逃避的幻象，在一起的幻象。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俱乐部、团体和组织——整个社会都是对我们单独的一种逃避。

　　没有人认为自己值得和自己在一起，多么丑陋啊！如果你单独一个人在房间里，你会对自己感到无聊。

　　一个无聊的人去找另一个无聊的人，他们试图一起超越无聊。从数学上来说，这种可能性刚好相反：无聊将会加倍。现在每个无聊的人将会加倍无聊，他们会认为是对方的过错。每个人都会向对方投射，然后就会有冲突。

　　一个瑜珈行者，一个修习瑜珈的人已经认识到这个赤裸的事实，那就是每个人的本性是绝对单独的，这是无能为力的，一个人必须单独和它生活在一起。一旦这种觉察被接受了，就会有一个爆发。现在不需要逃避了，因为无处可逃。他开始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现在他可以单独地生活，但他不会觉得孤独。他不会上山，他不会进入洞穴，因为现在他知道不管他在哪里，即使在市场里面，即使在人群当中，他也是单独的。现在他看到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于是慈悲开始流动，对每个人绝对的单独感到慈悲。

　　当对别人的慈悲出现，瑜珈行者就经验到了静心。这种认识是一支双头箭：一端指向静心，另一端指向慈悲。在你最内在的世界里是静心，在你外在的关系中是慈悲。

　　佛陀使用了两个词：prajna和karuna，因为宗教基本上只关注这两个词。

　　Prajna的意思是静心，了解的顶峰；karuna的意思是慈悲。Prajna、静心是火焰，karuna、慈悲是散发出去充满整个世界的火光。两者同时到来——它们是一体的。

　　不要以这种或那种瑜珈，这种宗教或那种宗教来思考，这整个思考方式基本上是错误的。以存在、生命来思考。开始活过每个来临的片刻：全然地活过它，在全然的单独中活过它。一刻接着一刻地生活。敞开：向未知敞开。以事物来临的方式接纳它们。否定和拒绝是唯一的无神论。以一种对一切说是的精神来接受，无条件地欢迎一切就是宗教性。

　　一个人必须不要选择；成为无选择的。活过生命，深入生活，涉入它，但仍然是单独的。你是单独的。一切会来来去去，而你的单独不会被破坏，因为它是你本性的一部分。这种单独是基本的事实，静心在这里开始成长，瑜珈通过这一点发生，最终一个人透过它变成一个瑜珈行者和真实的个人。

　　真实只能透过个人来临，所以不要相信僵死的公式——业瑜珈，虔敬瑜珈，智识瑜珈, 胜王瑜珈。有多少个行者，就有多少条途径，就有多少种瑜珈。每个人都必须创造他自己的瑜珈，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认识到他真实的存在。否则就只能有借来的、虚假的认识。

　　有许多虚假的认识。所有的追随者都达成一个虚假的而不是真实的神。他们不可能达成真神，因为他们在中途的什么地方丢失了他们真实的自己。他们是模仿者，一个模仿者永远无法达成真正的认识。一个模仿者只能认识到一个模仿的、虚假的神。

　　这种认识是简单和容易的，但这不会有帮助。通过它什么也得不到。

　　真神只有一个，但是假神有很多：有基督教的神，印度教的神，耆那教的神，回教的神，这些宗教通往神的途径都是虚假的。真实的途径永远是个人的。一个人必须要勇于成为自己，接纳自己，跳入未知，舍弃所有的已知，抛弃所有的知识。

　　神是绝对的单独。一旦你说「与神合一」，你就又创造出了别人。你的「神」是你逃避自己的一种手段，他成了别人。之前别人是你的妻子，你的朋友。现在你必须与神合一，那也是别人。

　　但是你不可能与他合一，因为你已经与他合一了。你全然的单独就是认识到你就是神，你和他并没有分离。与他合一是不可能的，对话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当有两个人存在，对话才有可能。当你认识到你彻底的单独，并不是说现在你就会与神对话。现在你就是神，你就是神性！即使说「一体」也是「有他」的二元性（the dualism of the other）的遗留物。

　　第二个问题：

　　这种二元性是头脑创造的吗？

　　一旦你认识到你是彻底的单独，头脑就不在了——头脑是你的过去，头脑是别人。一般情况下，你单独的时候头脑一直在喋喋不休，它变成了别人；你的头脑和你自己在对话。但当你彻底单独，你就是单独的。现在没有头脑也没有神，你就是神性。

　　所以我不能说你变得与神合一，因为这么说预设了二分性：它预设上帝是一个，你是另一个。即使说存在是神圣的也是在分割它，不可能有分割的存在。要么是神性，要么是存在。不需要使用两个术语。说它是存在就够了，说它是神性就行了。一旦我们说神圣的存在，我们就制造出分裂；然后存在就是神圣的，别的东西就不是神圣的。但情况并非如此：没有什么不是存在的一部分，没有什么是不神圣的。

　　存在是一，所以连谈论一体性都是不对的。因此在印度我们选择了advaita这个词：它意味着不二。它并不意味着一体，它只是否定了二元：它说现在没有二。使用「一」这个词就是创造出二的序列，因为一不可能没有二、三等等而存在。现在这个数列会继续下去。但是一旦你认识到你彻底的单独，那一刻你就知道没有二，永远没有。

　　我不能说你变得与神合一，因为你一直与他同在；你从来没有分离。分离是你的幻觉，由于那种幻觉，你创造出另一种一体的幻觉。分离本身是一种幻觉，是一个心理概念，现在为了否定它，你又创造出另一个概念：一体。但如果分离是假的，一体必定也是假的。

　　你们是一，不是一体（You are one, not oneness）。没有别人，别人已经离去，别人已经消散。当别人消散，那一刻头脑就停止了。头脑就是别人，当没有头脑，就没有别人。

　　这就像你在水流中设置一个土障（barrier of earth）。水流是一，它一直是一，但现在这个土障把它分开了：水流是一，水流是一体的——它一直是一，它仍然是一——当土障被移开，水流就再次为一。

　　这个阻碍制造出无知。因为这个阻碍存在，我们创造出哲学来否定它的存在。那就是宗教与哲学之间的区别：哲学创造出反对阻碍的概念，而宗教摧毁那个阻碍。哲学说没有二，二元性是虚假的，一体性是真实的。为了反对二元性，一体性的概念被创造出来。但宗教人士会问：一在哪里？别人在哪里？从来都没有别人。别人是一个概念，一体性也是一个概念；两者都是概念。

　　真实是非概念的、无法概念化的存在。所以不要说神性，不要说神，不要说现在你已经与他合一。现在只有单独，只有一体。现在你存在，没有与之分离的物件也没有与之合一的物件。这种彻底的单独就是成道。

　　第三个问题：

　　睡眠是一种单独的状态吗？

　　不是。睡眠本身不是单独。它不是一体性，它不是二元性，它只是无意识。你没有意识到物件。在普通的清醒状态你意识到二。在普通的睡眠状态你既没意识到一体性也没意识到二元性。但在真正的清醒状态——在静心里，在三摩地中——你意识到单独。

　　它们有类似性，也有区别。在睡眠中，你没有觉察到二，但也没有觉察到一；在三摩地，在静心中，你觉察到这一点。如果你可以变得彻底觉察，没有二元性——就像在睡眠中一样——于是一体性就发生了。

　　在睡眠里，头脑睡着了。在三摩地里，头脑死亡了。所以睡眠与三摩地看上去很像，但其实不同，因为三摩地之后头脑无法幸存。早晨睡醒后你的头脑得到强化，更加鲜活，二元性再次被看到。但三摩之后就没有反复。这就是不归之路：你有去无回。现在一体性会是永久的。

　　所以三摩地与sushupti、无梦的睡眠有类似性。你可以说三摩地是觉醒的sushupti，或者你可以说sushupti是睡着的三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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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动态静心

　　第一个问题：

　　什么是动态静心？

　　关于动态静心首先要明白的事情就是,它是通过紧张创造出一种让静心可以发生的情境的方法。如果你的整个存在完全紧张，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放松。一般一个人无法直接进入放松，但如果你的整个存在都处于彻底紧张的顶峰，那么第二步就会自动自发的来临：宁静被创造出来。

　　做这个技巧的前三个阶段是为了让你存在的所有层面达到紧张的顶点。第一层是肉体。在那之上是prana sharir、生命体（the vital body）：这是你的第二体，乙太体（the etheric body）。在那之上是第三体，魂魄体（the astral body）。

　　你的生命体把呼吸作为它的食物。如果平常吸入的氧气改变了，生命体也必然会改变。这个技巧的第一阶段中10分钟深入而快速的呼吸就是一种改变你的生命体整个化学的手段。

　　这种呼吸必须又深又快——尽可能的深入和快速。如果你无法两者都做到，那它必须是快速的。快速的呼吸成了一种对生命体的打击，某种沉睡的东西开始苏醒：你能量的水库打开了。这种呼吸就像一股电的洪水穿过整个神经系统。

　　所以你必须尽可能剧烈地、强烈地做第一个阶段。你必须完全投入里面；你的一个片段都不应该在外面。在第一阶段，你的整个存在都应该处于呼吸当中。

　　你就处于一种混乱状态：吸气，呼气。你的整个头脑都处于这个过程中——呼气，吸气。如果你彻底投入，思考就会停止，因为你没有能量去进入思考——没有能量剩下来让它们保持活跃。

　　接着，当你内在的生物电（body electricity）开始启动，第二个阶段就开始了。当生物能开始在你里面回圈，流经你的整个神经系统，许多事对你的身体而言都是可能的。你必须放手，让身体随心所欲。

　　这个第二阶段不但是一种放开来的状态，而且也是一种积极配合的状态。你必须配合你的身体，因为一般而言，身体作为一种象征的语言已经丢失了。如果你的身体想跳舞，你无法感受到这个资讯。所以，如果在第二阶段有一点点要跳舞的倾向，配合它；只有那时你才会明白它的语言。

　　不管在第二个10分钟的阶段里发生什么，把它做到你的极限。在这个技巧的整个过程之中，做一切都不要低于极限。你也许会开始跳舞、大笑或者哭泣。

　　任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不管能量希望如何表达它自己，都和它配合。一开始它会只是一种直觉，只是一种温温的诱惑——它非常温和，以至于如果你想压抑它，它就根本不会出现在意识层面。它可以不知不觉地被压抑。

　　所以，如果在你的头脑里有任何直觉，任何闪烁，任何迹象，那就和它配合，并且做到你的极限，做到极点。只有在极点才有紧张。如果舞蹈没有处于顶点，那它就不会有效，不会引导到任何地方；人们跳过许多次舞，但它没有引导到任何地方。所以舞蹈必须处于极限——而且是没有计划的，只是本能地或者直觉地去跳；你的理智或理性一定不要参与其中。

　　在第二个阶段，只是成为身体，完全与它合为一体，和它认同——就像在第一阶段你只是成为呼吸一样。一旦你把你的活动带到极限，一种新的、新鲜的感觉会在你里面升起。某种东西会被打破：你会看到你的身体就像某种和你分开的东西；你会只是成为它的观照。你不需要去试著成为观照，你只需要彻底与身体认同，让身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当活动处于它的极限——跳舞，大哭，大笑，不合逻辑，做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会有一个发生：你成了观照。

　　这是这个技巧的第二阶段。只有当你全然地、彻底地做了第一阶段，你才能进入第二阶段。它就像汽车排档：只有当第一档的速度处于极限，才能换到第二档。我们在动态静心中涉及到的是头脑的排挡。如果肉体、第一档通过呼吸被带到它的极限，那时你才能换第二档。然后第二档必须完全紧张：涉入、进入，毫无保留。

　　当你第一次练习动态静心，这将会是困难的，因为我们已经严重地压抑了身体，一种压抑的生活方式对我们来说已经变得自然。它不是自然的！看一个孩子：他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和他的身体嬉戏。如果他哭，他就强烈地哭。听小孩子哭是美妙的，但大人哭是丑陋的。即使一个孩子在愤怒当中也是美丽的；他有一种全然的强度。但当一个大人生气，他就是丑陋的；他不全然。任何类型的强烈都是美丽的。

　　只是因为我们身体中严重的压抑，这第二阶段才是困难的，但如果你和身体配合，那么这种遗忘的语言就再次被记起。你成了一个孩子。当你成了一个孩子，一种新的感觉就再次来到你身上：你变得没有重量——一个没有压抑的身体就变得没有重量。

　　当身体变得完全没有压抑，你生活中积累的压抑就都被扔了出去。这就是发泄。一个经历这种发泄的人永远不可能发疯；这是不可能的。而如果能够说服一个发疯的人这样去做，他就会恢复正常。一个经历这个过程的人超越了疯狂：通过所有的这些发泄，潜在的种子被消灭、被烧毁了。

　　这第二个步骤是心理治疗。只有经历了疯狂，一个人才能进入静心。一个人必须被彻底清理；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必须被扔出去。我们的文明教导我们压抑，把事情放在里面，这样一切都进入了无意识，成了灵魂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整个生命里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每个被压抑幽灵都成了疯狂潜在的种子。这一点必须被消除。当人变得越文明，他发疯的潜力就越大。一个不文明的人发疯的潜力比较小，因为他仍然了解身体的语言，他依然与之配合。他是身体不是压抑的；他的身体是他生命的开花。

　　必须要全然地做这第二阶段。你一定不要在身体外面；你必须在它里面。当你做什么事情，全然地去做：成为那个做（doing），而不是做者（doer）。当我爱你，我处于其中，但是当我表演爱，我就处于那个动作之外。

　　在第二个阶段，许多事情都是可能的——每个个体身上会发生不同的事情。一个人会开始跳舞，另一个人会开始哭泣。一个人会变得赤身裸体，另一个会开始跳跃，而其他有人会开始大笑。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

　　从内在移动，全然地移动，这样你就能继续进行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是作为一个自动的结果来临的。在第一阶段，生物电——或者你可以称之为空达里尼被唤醒了。它开始回圈和流动。只有那时身体才能彻底放开来，而不是在此之前。只有当内在的运动开始了，外在的运动才有可能。

　　当第二阶段的发泄被带到顶峰、极限，第三个10分钟的阶段开始了。开始激烈地反复呼喊苏菲的咒语：呼！呼！呼！（Hoo!）通过呼吸被唤醒，通过发泄被释放的能量现在开始向内和向上运动；这个咒语让能量改道。

　　之前它向下和向外运动； 现在它开始向内和向上运动。

　　不断地从内在打击这个声音——呼！呼！呼！——至到你的整个存在都变成这个声音。你必须彻底耗尽你自己；只有那时第四阶段、静心才会发生。

　　第四阶段什么也没有——只有宁静和等待。如果你全然地、彻底地进入了前三个阶段，毫无保留，那么在第四阶段，你会自动掉进一种深深的放松。身体被耗尽了；所有的压抑被扔了出去，所有的思想被扔了出去。现在放松自发地来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让它发生。这就是静心的起点。

　　这种情境被创造出来：你不在了。现在静心可以发生了。你是敞开的，等待着，有接受性。于是那个发生发生了（the happening happens）。

　　第二个问题：

　　来找我寻求心灵指导的人有一种守戒的心态（A DISCIPLINED MIND）。这些人要如何练习具有情绪爆发释放的动态静心呢？

　　这种人执着于戒律，但一个不安的头脑首先需要的是混乱，这样它才能超越自己。你可以持戒，但戒律是一种外在制约——你内在的本质还是一样。将会有内在的混乱和外在的严格：内心还是混乱无序，同时戒律却成为有教养的人格的组成部分。所以首先让紧张，混乱，无序到达顶点。然后会有一个爆发，戒律将会作为结果来临。

　　给那些向你寻求心灵指导人讲解这个方法。他们会亲身感受到变化的发生，他们会有转变。让他们把它当成实验来进行——带着不安的心态，带着怀疑——如果有什么状态通过它发生了，这个练习就会自动持续下去，不用去说服他们。

　　内在的无序必须被引爆。不要静止它或压制它，它必须被强烈地彻底释放。平静，安详，涅磐的来临不是通过静止头脑而是爆发。然后宁静自发地来临，它不是培养出来的冷静。

　　你必须将自己彻底释放。当然，那意味着疯狂，因为你是疯狂的。如果你允许自己释放内在的东西，疯狂会跑出来。你会感到诧异：释放出来的东西连你都不知道。但这就是你的释放——是你内在真实的释放。

　　许多一直被压抑在无意识里的东西都必须被释放。它们被压抑了几百年，经过了生生世世。我们每个人内在的这种混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它必须出来，我们内心的幽灵必须出来。只有释放它，从内心深处强烈而彻底地释放它，它才能出得来。为了穿越一个人内在的疯狂，一个人首先必须发疯。

　　让那些来找你的人把动态静心当成实验去尝试。告诉他们重点不在于相信，而是他们要去做，然后他们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肯定会发生状况，因为我谈论的这种疯狂存在于每个人里面。

　　第三个问题：

　　这种技巧涉及到某种催眠吗？

　　一旦一个人开始实验这种方法，就不存在信仰或相信的问题，也没有催眠的问题。情况正好相反：我们催眠自己相信我们是正常与健全的生命。这才是催眠！整个世界是一所大疯人院，而我们催眠自己认为我们是正常的、健全的。然而隐藏在幕后的疯狂随时准备跑出来：它在我们的梦境里喷发、爆发。

　　我们借酒浇愁的时候它就爆发出来。迷幻药（LSD）或致幻剂导致疯狂的爆发，但这种爆发不是来自于迷幻药或致幻剂，梦境也没有创造出疯狂。药物或梦境只是揭示了你自己，揭示出你内在的真实本性。这就是为什么对一个修行者，一个求道者而言，许多古老的传承都把通过药物认识自己作为一个必要的部分：有许多致醉物质一直被用来认识内在的本质，用来认识内在。

　　试图训练头脑完全是荒唐的。你不了解最内在的核心，你从外面培养出戒律——你会变得严守戒律，但疯狂会永远留在你里面。最终的结果将会是精神分裂：你的内在会同时住着两个生命，你的整个存在会被分裂。内在会有持续不断的优柔寡断和冲突对抗。记住，冲突耗散能量。所以，通往生命和谐与统一的第一步不是持戒，而是了解内在有什么东西。

　　你的内在已经被压抑了成百上千年，这种压抑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不仅是你，全人类的内在都是压抑的，你只是那个过程的一部分。你并不是有意地、刻意地压抑内在的东西——它是你遗传的一部分。

　　这就是对这种技巧感到恐惧的原因。这种压抑的、压制的集体心智是所有疯狂，所有紧张，所有冲突，所有不和谐的基础。有一种潜在的恐惧说如果我们让自己放开来，某些一直被压抑、被压制的东西就会浮现。这肯定会发生。这种恐惧创造出一种对这个技巧的怀疑，然后这种怀疑就成为压抑的另一个工具。

　　告诉你的学生不用相信这个技巧，只要把它当成一个实验做15天。让他们每天做一小时——以10分钟深入而快速的呼吸开始——事情会开始进展。

　　这种呼吸要比风箱式呼吸法（bhastrika breathing）更加深入和快速。不要使用任何呼吸法。如果你尝试任何有规律的方法，爆发就不会出现，因为你还是在训练自己。所以尽量混乱地呼吸：唯一的重点就是快速，强烈和深入。不要留在呼吸外面。你的整个存在都必须涉入——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当你全然投入其中，你的整个身体和头脑开始振动，身体的电流就开始流动。当你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技巧就奏效了。然后怀疑就没有了，因为你体验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我们从未感受过我们身体的电流。那也是我们人格压抑的一部分：不仅头脑是压抑的，身体也是。我们没有自然而然地处在我们的身体里，我们压抑了身体的智慧。

　　一旦有人由于做这个技巧第一阶段深入快速的呼吸而开始振动，他身体的电流就开始运转。那一刻他就脱离了社会的掌控：他的生物能非常强大，以至于你无法强迫他顺从。当能量成长到足以唤醒自身，你永远不会觉得你只是活着，你是环境的奴隶。你感觉自己是某种无边无际，没有限制，无比强大的事物。在这一刻，人们开始宣称自己是神：AHAM BRAHMASMI，「我是梵天。」

　　第一次感受到「Aham Brahmasmi，我是神」，来自于感受到通常休眠在身体里的电流被深入、快速而强烈的呼吸所启动而形成的运动。每种透过身体而来的体验都变得真实可信。

　　我们说一样东西是真实的，因为我们透过身体感受到它。我说你是真实的，因为我可以看到你，我可以摸到你。如果我无法摸到你，你就是个幻象，我不能相信你。如果我摸不到你，我就不能把你给别人看。我们的真实就是能够透过身体来确认的事物。

　　任何开启身体新的体验层面的技巧对我们就变得真实有效。然后对这个技巧就不再怀疑，一个人就能继续前进。

　　所以我才强调第一阶段的呼吸。接下来，在第二阶段，呼吸会自动继续下去。同时身体会有许多反应，它们可能形成许多姿式，但它们都是发生，它们不是来自于训练。会有许多事情发生！

　　第四个问题：

　　一个人坐着练习这种技巧如何？

　　你可以用任何姿式坐着，但如果你站着会更好。做这个技巧时要闭上眼睛，要空腹做。

　　在第二阶段，放松身体。给它自由，不要压抑它。继续呼吸并让身体移动，振动，跳舞、哭泣、大笑。让一切发生：身体会接管，许多事情会开始发生。接下来，在第三阶段，一边继续强烈地呼吸，让你的身体随心所欲，同时开始反复喊一个苏非咒语——呼！呼！呼！（Hoo!）——声音之间不要有停顿。这个动作必须做得尽量猛烈——猛烈到让你知道你没有保留任何能量。全然地投入。慢慢地，这种声音的反复喊叫会变得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强烈。

　　在第一阶段，全部的注意力都要放在呼吸上。当你深入地呼吸，第二阶段会作为第一阶段的结果出现：身体开始移动。你不能有片刻松懈，要继续努力。然后在第二阶段放松，让你的身体自由表达过去被压抑的一切。身体会开始运动，跳舞等等，很快你就会开始觉得你是某种和身体分离的东西。你会清楚地看到身体在哭泣、大笑、流泪，你无法将自己与正在做这些事的人认同。你会看到自己在跳跃、舞蹈：某些事情正在机械地发生。你会开始把身体看成一个分开的实体。只有当身体变得自动化，意识才会感觉自己是分开的，在此之前对身体的认同将一直存在。

　　第五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平常无法感受到对身体的不认同？

　　你完全与身体认同是因为平常你和身体之间没有距离。你做什么，你的身体就做什么，反过来也一样。你和你身体的行为被视作一体的和相同的。但是当身体接管，它就变成一台机器。你从没计画过，从没想过可能的事情开始发生。「我怎么会做这个？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你知道你没有做它。你没有意愿，但舞蹈却跳个不停——而且非常激烈。

　　然后距离出现了。做者与做为（the doer and the doing）之间有了间隔：你没有在做它。现在身体成了一台机器。

　　意识无法将自己与一台机器认同。你无法将自己认同于一台机器，除非这台机器听你的话。如果我让这个话筒移动，它就开始移动，我很可能将自己当成它。现在它成了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叫它动它就动。我让我的手动它才动，我让它不动它就不动。这就是认同的基础：通过运动，运动者与运动物（the mover and the moved）成了一体。

　　但是当身体没有你的指令而运动，它就成了一台独立的机器。只有那时你才能看到你和身体是分离的。这是一种确切的感受，不会再有混淆。

　　所以我强调身体的运动。让它发生。不管发生什么，随它去。你会看到你的身体变得像一个疯子，一个动物或一台机器，你无法与之认同，于是你保持超然。现在你开始成为一个观照（a witness）。

　　在这个技巧的第二阶段，你开始观照发生的一切。身体在活动，手在舞动，结成手印（mudras）——这些手印你从未见过或做过。你内在的观照进入了存在。你开始把发生的情况当成某种外在于你的东西，现在你不是做者而是看者（a seer）。不存在你去做什么的问题，你开始去看。

　　一开始对身体的认同也许还在，但当你允许自己越来越深入这个技巧，行为就消散了。如果身体跌倒在地上，你不会认为是你跌倒了，而是身体跌倒了。

　　接下来，在第三阶段你全力以赴地呼喊「呼！呼！呼！」。你必须彻底疯狂。逐步深入这个声音。把你的努力带到顶峰，因为只有从顶峰你才能跌入你本性的深渊。你越疯狂，你强度的峰值就越高，你坠入的深渊也就越深，你将会更加神志健全。

　　真正的神志健全是在超越疯狂之后来临的。放松只有在你到达紧张的顶峰后才来临。然后到了第四阶段：头脑变得安静，宁静。

　　现在经过了每个阶段10分钟的前三个阶段，你只要放松10分钟。停止一切前三个阶段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只要倒下来或停下来，保持不动，不管你处于什么姿式。现在无事可做。不存在要做什么的问题，因为你已经彻底耗尽，你的整个存在都疲倦了。现在放开来成了一个自动的过程。

　　这个技巧是前后相继的，每个阶段都自动跟随着上一阶段。如果你继续这个技巧而不加上第四阶段，它会作为之前经历的一切的自然的结果来临。它必定如此——必定有一刻到来，当一切都被耗尽，你跌倒在地上。不再有什么事情要做。

　　第四阶段是无为的时刻。那就是我说的禅那（dhyana），静心。前三个阶段只是台阶，第四阶段是入门。然后你存在了。没有什么要做，不用呼吸，也不用运动或发声，只有宁静。在某种意义上，前三个阶段必须要「做」，但第四个阶段是自发来临的。然后某些不是你做为的事情发生了。它作为一种恩典来临：你变成一个真空、一个空，某种东西将你注满。当你不复存在，某种灵性（Something spiritual）就倾倒进你里面。

　　你不在了，因为没有做为；当没有做者，自我就消失了。做者就是自我。所以在前三个阶段你可以存在，因为你在做一些事情——呼吸，运动，呼喊——但现在，在第四阶段，你无法存在，因为做为没有了。

　　自我不过是你过去行为的记忆集合，所以一个人做得越多，他就越自我。不管你做的是社会服务或宗教工作，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成为自我的一部分。自我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你做为的记忆，所以在那些没有做为的时刻，你不在了。于是某些事情发生了。虽然你什么也没做，但你完全清醒。沉默无语，但是清醒。精疲力尽，但有意识。只有意识存在：一种你深深放开来的意识，一种现在一切都已消失的意识。

　　当第四阶段结束，当它成为一段记忆，然后你就可以收集它。不过在那一刻什么也没有，只有意识。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你无法意识到任何东西。之后你意识到有一段空白（a gap）。你的头脑运作到某一刻，然后是一段空白，接下来它重新启动。之后你感受到这段空白：这段空白、这个间隙成为了你记忆的一部分。

　　我们的记忆纪录事件，这段空白是一件大事，它是重要的现象。头脑是一台机器。它纪录一切，它就像我们在这里使用的答录机。答录机会纪录两样东西：当我们说话，我们说的话会被录下来；当我们不说话，沉默、空白也会被录下来。即使我们没有说话，某些东西也被录下来——宁静，空白。以同样的方式，头脑的机器一直在纪录一切。事实上，当一段空白存在，它甚至更加灵敏，更加敏感。答录机可以模糊我说的话，但它无法模糊我的宁静。这段空白会被更加强烈地纪录下来，不可能出错。

　　所以这段空白被记住了——而且这段空白是喜乐的。难忘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负担，一种紧张，而这段空白是一种平静的、喜乐的幕间休息（interval）。这段空白就是禅那，静心。

　　第六个问题：

　　一个人在第四阶段会有各种各样的体验吗？

　　这种体验是超验的（psychic）。其实并没有「心灵体验（spiritual experience）」这样的事物。只有一段空白。体验者不在了，所以你不能使用和体验相关的术语。你体验了一个没有体验的片刻。就语言所能表达的，我只能说那是一段空白。

　　每种表达必然是负向的。语言是用来表达事件，它不是用来表达宁静的。如果我试图通过语言媒介来表达静心中发生的事情，我使用什么术语取决于我——而且一种术语和别的术语一样毫无意义，因为那种体验无法被语言表达出来。所以你可以称之为梵天（brahma），你可以称之为涅磐，或者随你喜欢，但那只是选择不同的名称而已。

　　每种叫法和其他叫法一样没有意义，所以每种宗教语言——基督教的，印度教的或者佛教的——同样的没有意义。所有宗教唯一的类似之处，根本上的统一就在于他们的语言同样的错误。它们必定如此。这不是一种谴责，这是一个事实——因为那段空白无法被表达，它只能被感受。感受没有语言，它没有文字。

　　第七个问题：

　　如果自我在第四阶段蒸发了，那么第四阶段结束后，一个人从静心里回来会发生什么？

　　自我卷土重来，因为整个机制还在。它并没有死去，整个过去都还在。你暂时不是它的一部分，有几分钟你穿越了头脑，穿越了自我。你超越了它。你离开了房子，现在你回来了。但是你不可能跟你离开时一样，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某些彼岸的东西。你不可能一陈不变，但你还是会回来。

　　这种进出越容易，一个新的阶段就越可能开启，你既不进也不出：你超越了两者。这就是顶点，因为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你既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你超越了两者。这就是成道（samadhi）。

　　当我可以选择出入，当我可以自由进出，当我可以越来越容易按照我的偏好让头脑处于此地或不处于此地，然后内在与外在两者都可以被超越。只有那时才会抵达最内在的核心。那就是成道。在第四阶段发生的只是对它的一瞥。在禅宗里面，这种瞥见被称为开悟（satori）。开悟不是成道。开悟只是一个瞥见，因为你还有可能从那里回来。但是你无法从成道中回来：那是不归之路。

　　第八个问题：

　　一个达成成道的人会发生什么？

　　如果你说「一个达成的人」，那个人还在。只有当那个人不在、缺席，他才会达成。有人进入静心，有人出离静心——那是灵魂的感受。但没有人达成成道，因为当成道被达成，并没有人存在。

　　许多宗教在动态静心第四阶段达成的点上停止，所以他们说有一个灵魂、atman，因为他们知道的一切就是灵魂的进出。但第四阶段只是一个瞥见。你出去了——你离开了身体、头脑、自我——然后你再次回来。它不是不归之路，你随时可能回来。

　　你回来是因为整个机制依然在等候你。你回来了整个机制就再次开始运转，然后留下的就是对那段空白的回忆。但那段空白会召唤你一次又一次回去。

　　某些宗派，比如禅宗误以为这种开悟、这种瞥见就是最终的体验，就是成道。它不是成道，因为回来的可能性还在。自我并没有死去，你只是暂时挣脱它。你暂时脱离了它的掌控，但现在你又回来了。开悟只是纵身一跃。不要执着于它。

　　你很容易执着于这种出离，因为那里非常美妙。每次你进入这种体验，它都带给你某种新鲜感，它使你陶醉。然后你不断重复这种进入静心的体验，感受它的喜乐，然后再回来。慢慢地它成了一种例行公事，你回来时认为你达成了终极体验，因为那种体验非常喜乐。但是你还不知道某种超越喜乐的东西，于是每种静心体验就变成同样重复的、机械的、程式化的一部分。现在连那段空白，连静心都成了你机械化功能的一部分。

　　有些宗教在这个点上止步，所以他们说有一个灵魂，有个别的灵魂，他们无法想像梵天。梵天只有在你超越了第四阶段才来临——当你出入自由并且不执着于那段空白的喜乐。一旦你开始观照这种进出，观照头脑的静心状态与非静心状态，你就来到了最微妙的点。然后你就知道这也是一种习惯，你可以拖延好多世。它不是成道，它不是最终的觉察，它是开悟。当你开始观察这一点，一种宁静的觉知就开始降临到你身上。宁静的觉知，无选择的觉察只有在这个点上才有可能，绝不会在之前。

　　第九个问题：

　　你是说在开悟以后吗？

　　是的。只有在开悟以后，绝不会在之前。当你可以安静地觉察自我的进出，最终的爆发才可能发生。你超越了出离与进入，你在那种爆发中化为乌有。

　　这个点就是涅磐，brahma-upalabdhi，解脱，或者随便你称之为什么。它从未被头脑纪录过，它永远不能被纪录，因为那个机制本身也融解了。

　　第十个问题：

　　在此之后一个人会继续活在身体里吗？

　　当然，因为身体的运作是另一个程式。它有自身的进程，一个人可以活在里面或者出离它。别人看上去好象这个人还住在房子里，但对居住者来说房子已经不存在了。整个宇宙成了他的身体。

　　第十一个问题：

　　还会有个人化的身体（AN INDIVIDUAL BODY）吗？

　　没有。那只是别人看来的表像。如果我试图谈论它，用语言表述它，这整件事就成了一个问题。每当我们谈论一个人超越静心后发生的事情，它就成了一个矛盾。它永远无法被解说，因为任何解说都会制造新的矛盾、新的悖论。

　　第五阶段是过去一切的爆发。现在一切都化为虚无。它将过去的你彻底引爆：你的记忆，你的理智，你的自我，你的人格，你的存在，你的灵魂。过去你所是的一切现在都没有了，你超越了。你不复存在，你成了天地万物。这个点就是梵天——宇宙意识。

　　动态静心只能引导你到第四阶段，开悟。第五阶段超越了方法。引导只能到达第四阶段。那就是为什么克里希那穆提谈论没有引导（no-guidance）。第五阶段超越了引导。宁静的觉知永远超越引导。要么它发生，要么它不发生。

　　第五阶段就是存在本身。

　　佛陀每天都被问到同样的问题：「一个成道者会怎么样？他会何去何从？他还存在吗？」

　　当佛陀一再被追问同样的事情，他说：「这是不切题的。不要问。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列出了11个不能问他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其中之一。并非佛陀不知道答案，他不回答是因为任何答复都必然创造出新的问题。

　　第十二个问题：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练习瑜珈、静心技巧或者修行？一个人应该有什么样的人生使命？

　　生命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奥秘。如果它可以被解决，它就不是一个奥秘。人生没有使命，因为一个奥秘里面不可能有使命，它只可能有游戏，是一出戏。

　　整个存在只是能量的游戏。游戏意味着没有目的或者它本身就是目的。没有什么要达成，行为本身就是达成。人生没有使命，因为人生本身就是成就。所以你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你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一切都是能量的满溢，是一个没有目的的宇宙游戏。这就是为什么它是一个奥秘。

　　西方比东方更倾向于发现新事物。它更有好奇心，更富有探索精神，但它永远无法发展出一种宗教意识，因为它永远无法相信生命没有目的。我们一直能够在无意义中看到意义，我们一直能够把无目的看成它自身的目的，它本身就有价值。生命存在，那就是全部。存在存在（Existence is），那就够了。何必要求更多？还有什么能比存在更多呢？

　　当你开悟，这种生命没有目的的感觉就开始在你身上浮现：生命变成一个游戏。所以禅宗和尚是欢乐的而不是严肃的。一个严肃的人从未感受过这种奇迹，这种神秘，所以一个严肃的人永远无法虔诚。在这个开悟开始发生的阶段，你变得好玩。生命变成只是一个笑话，它没有什么好严肃的。你可以取笑它。一个禅宗和尚甚至可以取笑佛陀。这是美丽的，非常美丽——这样的成就从没有在别的地方发生过。

　　第十三个问题：

　　人们害怕来到这种境界，因为他们知道这会干扰社会秩序。

　　它会干扰是因为创造社会的人们患了一种叫作严肃的毛病。整个社会都被这种疾病所操控。它控制了一切：一切都要有序，分门别类，都要井井有条。

　　游戏不可能被限定。当我爱一个人，这是个游戏。但当它变成婚姻，游戏就消失了，它成了一件严肃的事情。爱永远是游戏的，所以它永远是暂时的，它来来去去。但婚姻是某种稳定的事物，它来了就再也不离开。它是一个计画，一种界定，一个固定模式。

　　第十四个问题：

　　你是说婚姻不可能是心灵的吗？

　　它不可能是。婚姻永远不可能是心灵的，因为它是一件固定的事物。不过我只是用婚姻举个例子。事实上，整个社会都不可能是心灵的，因为它的基础是规则。规则永远是严肃的，你不可以开它们的玩笑。

　　当菩提达摩到了中国，他头上顶着一只鞋子，脚上穿着另一只鞋子。皇帝问：「你在干什么？太荒唐了！」

　　菩提达摩说：「我在搞笑。」

　　皇帝说：「但我们期盼的并不是一个搞笑的、发笑的圣僧（sadhu）。」

　　菩提达摩说：「一个圣僧怎么可能是严肃的？神并不是严肃的，他玩个不停！」

　　创造出自于游戏心情，因此开悟催生了大量的创造。

　　第十五个问题：

　　开悟会带来内在的知识吗？

　　这种对内在知识的渴望，对这种体验或那种体验的渴望是严肃疾病的重要组成部分。严肃的头脑甚至试图把宗教体验归类，它想要成为权威：「我有内在的知识。我知道而你们不知道。我会教导你们。」头脑再次企图重构严肃的社会模型。你看到了吗？宗教社群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宗派，修行所，寺庙等等都是另一种社会。

　　但一个心灵的人（the spiritual person）永远是好玩的。他游戏人生，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严肃。

　　没有新事物是出于严肃的心态。严肃只能重复旧有的，因为它总是考虑安全，循规蹈矩；规矩来自过去，出自传统——不可能每天制定它们。一种游戏的心态是自发的。它没有规矩，所以它永远是不安全的，它总是处在失去一切的边缘，因为没有保障。

　　一旦一个人开始经验开悟，每种类型的严肃就成了扯淡。那是静心已经发生的唯一征兆，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开悟的人变得叛逆。没有别的原因。他变得叛逆是因为他必须反叛所有类型的严肃。

　　第十六个问题：

　　但如果人们变得叛逆，社会要怎么控制他们呢？

　　就是这种要控制的观念让整个世界一片混乱。一旦你考虑控制，你就开始压制，你就开始破坏个体性而创造出类型。然而悖论的是，当你破坏个体性而创造出模式与类型，大量的混乱无序就随之而来。但这种混乱不是由于叛逆的精神，这只是一种对僵化秩序的反应。

　　如果这种叛逆的精神赢得哪怕一天，将不会有无序，因为秩序没有了。秩序与无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人试图创造秩序就会创造出无序：这种试图制定纪律的态度和思想也创造出违反纪律（indiscipline）。

　　你的自我反抗试图让你遵守纪律的人，但这种反应不是叛逆。叛逆在开悟之后才升起，所以叛逆者并不多——只有一个耶稣，一个佛陀，一个苏格拉底，人数很少。不过有很多反动者（reactionaries）。比如说，共产主义者——像马克思，巴枯宁，列宁或者毛之类的人——都是反动者，他们不是叛逆者。叛逆者是一个奇迹：只有当你叛逆，你才真正活着。如果全世界都变得叛逆……

　　每种发明，每种发现总是出于游戏心情。爱因斯坦，阿基米德，牛顿和其他人当时都在玩。当你不严肃，当你不专心，当你的头脑放松时会有许多事情发生。牛顿坐在一棵苹果树下。一个苹果掉下来，某些事情发生了。阿基米德躺在浴缸里，某些事情发生了。他跳出浴缸大喊：「Eureka! Eureka!我发现了！我发现了！ 」爱因斯坦很喜欢玩肥皂泡。他的宇宙扩展理论就是他玩肥皂泡时看到泡泡扩张然后消失而闪现的。

　　人类历史不是乌合之众，墨守陈规的人，严肃的人，立法者，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历史。大众没有创造出一件杰作——既没有发明创造，也没有绘画、诗歌与音乐。但有少数进化的人对生活不严肃，他们一直在创造。发明创造总是出自默默无闻的人，他们只是游戏人生。如果他们是严肃的，他们就宁愿去做生意，去开工厂什么的。

　　所以首先和你的生命嬉戏。然后许多奇迹般的事情就会发生。宗教，科学，艺术——一切都出于一种不严肃的、好玩的心态。

　　生命没有目的，人生没有使命。生活就够了！它绰绰有余。要舍弃一切使命感，因为它反对生命：所有的宣传运动都不过是政治披上了宗教，使命，理想的外衣。领袖，宗师，门徒——这些全都是胡说八道。如果你练习动态静心，如果你允许自己经历一场宣泄而彻底地放开来，你肯定会放下人生使命的观念。

　　所以练习动态静心。全力以赴——把它带到顶点。你必须彻底疯狂，只能那时真实的健全才会来临，别人才会得到你的帮助。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三章瑜珈：自发的发生（Yoga:A spontaneous happening）

　　第一个问题：

　　练习传统的瑜珈体位对静心有帮助吗？

　　人类的人格并非纯粹是身体的或精神的，而是两者兼具。更准确的说法是它是身心一体（psychosomatic）。两者之间没有距离，所以任何发生在生理层面的都会触动心理层面，反过来也一样。哲学家习惯于把人类只看成身体或头脑，或者是两者平行而分立，它们不是一体。对我和当代科学而言，它们是一体的。

　　身体是有形的头脑，头脑是无形的身体。它们是一体两面。头脑意味着某种超出我们感官的事物，它在我们的感知范围之外。身体意味着我们感官可以把握的事物。两者的界线在于感官及其限制。

　　人类是身心合一的存在体。甚至说身心合一也不准确，它们是同样的事物，区别只在于振动频率。身体是感官可以接收的粗糙频率，头脑是超出感官能力范围的精微频率。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在西方心理学界有一个著名的詹姆斯-兰格情绪理论（James-Lange theory）。常识一直认为是身体跟随头脑：当你有恐惧，身体就开始逃跑；当你有愤怒，你的身体就开始备战。但是心理学家詹姆斯和兰格提出一个完全相反的论点：不是恐惧制造了逃跑，而是逃跑制造了恐惧。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身体先动，头脑跟随。他们的论据是如果没有相应的身体状态，你就无法恐惧或发怒。于是他们辩论说除非你可以生气而不要身体的配合，你才能证明愤怒是某种心理上的东西。他们宣称说如果你的眼睛没有发红，你没有捏紧拳头准备打斗，那就无法发现你内心的怒气。虽然詹姆斯和兰格的理论貌似合理，但他们是不对的。是有身体上的反应——没有身体上的反应，内心状态无法得到表达——但那并不意味着内心状态不能没有身体反应而存在。

　　就身体而言，一个人可以表现出愤怒的特征而又没有愤怒——就像演员一样。一个演员可以充分表演愤怒——他身体上的愤怒是存在的——但他的内心没有愤怒。以同样的方式，他可以表现出所有爱的特征而没有感觉到爱。身体可以表现任何并非发自内心的东西。

　　没有身体展现，内心也能有感受，因为粗重的在我们的掌控中，而微妙的却不行。我们是通过身体来观察愤怒的——不仅是别人的愤怒，也包括我们自己的。愤怒还处于种子状态，它作为一种潜力存在，但是我们无法探测到它，除非它在粗重的身体层面显现出来。

　　詹姆斯-兰格情绪理论只有一半是对的——常识总是一知半解——不过詹姆斯和兰格了解和传播的东西几百年来一直是瑜珈的知识。这就是瑜珈体位和手印被发展出来的原因。瑜珈已经了解到一切心理状态都有对应的身体姿式，当心理改变，身体就会采取相应的姿式、手式、身姿，身体会改变。

　　瑜珈教导说反过来也是可能的：如果身体采取一个特殊的姿式，相应的心理状态就会在头脑里被制造出来。但这和詹姆斯-兰格情绪理一样是错误的。你也许只是在表演：一个人可以像佛陀一样坐着，但那并不意味着佛陀内在的安宁被制造出来。另一方面，如果有人具备佛陀的心境，他的身体就会自动形成与佛陀类似的姿式。

　　这就是我反对练习所有瑜珈体位的原因。它们必须自己来临，否则就不要去做它们。如果你做它们，相应的内在状态未必会随之而来，但它会变成一种姿态，一种表演——这对我们是轻而易举的。你可以坐得像佛陀一样或者站得像马哈威亚一样——这不成问题——但这毫无意义，它什么也实现不了。

　　这些瑜珈体位从何而来？每当佛陀的心境出现，身体就随之形成特定的姿式。它必定随顺，它必然随之而来。这是流传了数百年的知识——某种外在姿式对应某种内心状态——所以会有推论说如果我们在身体上创造出这些姿式与手式，相应的内心状态肯定会随之而来。这不一定。反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假设，因为你可以一直表演，不仅别人会受骗，连你也会受骗。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如果你用佛陀的坐姿坐着，身体的姿式会在你内在创造一种平静的感觉。现在你会猜想平静已经达成了：你会感到安静、宁静。但这种安静，这种宁静只是一种自欺。它不是来到你身上，而是你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它不是出自内在而是外在。它让你感觉很好，但它是一种制造的、有条件的平静状态，是身体产生和投射出来的。

　　我们许多世以来一直在这样做。我们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也做同样的事情。你微笑却没有感觉，它只是个姿态。不过一旦你微笑，有一种感觉会出现。这种感觉很假，但是你可以自欺。没有任何爱的感觉，你可以表演爱而让别人上当受骗。但很可能你会忘记这只是个姿态，你会自欺欺人地相信你一直在爱。然后一种真实的爱——一场革命，一次死亡，一种彻底的转变——由于你的姿态，你的模仿而变得绝无可能。

　　所以我完全反对瑜珈体位或手印，不要练习它们。如果它们来临，那很好。它们会来，但要让它们自己来，那样它们就会是重要的指示。它们不再是自欺而是里程碑和象征，标志着你和别人的某些状况。

　　不过让它们由内而发，不要从外在强加它们。如果你强行练习它们，它们未必会完全符合你特殊的个人状况的需要，因为它们是普及形式（generalized forms）。如果你达成佛性，一种特定的体位，一种特定的手势会随之而来。但它绝对不会和佛陀的体位一模一样，某些东西有本质上的区别。它有一般意义上的相似性，但你不是佛陀——你的整个个体性，你的头脑与身体的整个机制是不同的——所以它绝不会完全一样。如果你把佛陀的体位强加给自己，它不会符合你的个体状况。有非常多的体位，它们不会在每个人身上出现。

　　马哈威亚成道时的坐姿非同寻常，goduhasan：看上去就像一个在挤牛奶的女工。没有别人用那种姿式成道——没有人坐成那样！不过人类在漫长的时期里有可能就是那样坐着的。就成道而言，没什么是不合理的或不合逻辑的。

　　为什么马哈威亚是那样的坐姿？佛陀的坐姿还不错，但马哈威亚的坐姿非常荒诞。他没有练习它，它出现了。某些事情在他内在发生了，然后他的身体采取了某个姿式——尽管是个非常好笑的姿式。但是他处于一种放开来的状态，成道来临了，创造出一个符合他的身体与个体性的特定需要的姿式。

　　每个人都需要各自绽放。没有人和别人一样，没有人可以。个人是独一无二的，因此他绽放的一切都是以个人化的和独特的方式绽放的。如果你从外在强加某些东西，那只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它永远无法匹配或与你的状况和谐融洽。

　　所以当我说我反对瑜珈体位，我并不是说它们是无缘无故的，我并不是说它们是荒谬的；我是说练习它们是荒谬的。让它们来临——它们会来临——当它们自发来临，它们就有自身的缘由。它们会在你的身体内在工作，你的身体会透过它们变得与新的状况协调一致。

　　你不可能头倒立着睡觉。你做不到，因为睡眠需要一种特定的身体姿式。如果你躺下，睡意不一定会来临，但当睡意来临，你就会躺下。我所说的就像那样。你不应该从外在开始，你要从内在起步。花朵将向外绽放，但它必须扎根在你生命的内在核心。你必须从静心开始，让其余的一切随之而来。

　　每当需要一个特定的体位元，它就会来临。当没有需要了，它就会自行离去。

　　第二个问题：

　　有时在动态静心的第二阶段我开始做出瑜珈体位。我搞不清楚是因为我想练习它们，所以我才做它们，还是它们是自己出现的。一个人怎样才知道其中的区别呢？

　　不用去思考它们的区别，让它们来就好。当它们在静心中自行来临，随顺它们，然后它们就会自行离去。但如果它们来临是因为你练习它们，它们就永远不会离去。

　　当不再需要它们，当需要被满足了，它们就会自动消退。所以不用去思考它。你不可能事先知道它们来临是不是出于习惯。如果它们是真实的，那么当需要被满足，它们就会离去。你做这些体位时不会知道这一点——你不可能说得清其中的区别——慢慢地，这种区别才会被感受到。

　　当你练习某个体位和它自发地来到你身上有很大的不同。这种区别是微妙的，但它永远存在。当你在做它，它就会是一个练出来的动作（a disciplined act），伴随着特定的模式、形式和规范。当它自己出现，它里面没有模式，没有规范，它会是一个混乱的动作。只有当它是混乱的，它才是有益的。

　　一个练出来的动作是没用帮助的，因为它总是有意识的头脑在运作，它永远不会进入很深。只有当一个动作是混乱的，它才会深入，它才能到达无意识，因为无意识的头脑是一种混沌，是一个巨大的混沌。

　　无意识就像创世之初。一切都以一种潜在的形式存在于无意识里面，但它还没有成形；一切都是模糊的、朦胧的、不确定的。如果你试图给它强加某种固定模式，你什么也无法达成。你只会一直在你有意识的头脑里打转，因为有意识的头脑可以被强加规范，而无意识永远无法被强加规范。无意识才是根本，无意识才是源头。

　　静心意味着进入无意识：潜入其中，呆在它里面。它是在混沌中处于混乱，它是在无形中没有形式。它是放开自己，天马行空（to float in the clouds），无拘无束。它是让自己踏入未知的疆界，驶入陌生的海域。不要带着规范化的心态进入它，否则你将永远无法进入。

　　你在你有意识的头脑里打转：你不断地重复，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你已经将自己与有意识的头脑对齐。一个规范化的头脑总是贫乏的，因为它永远无法欢迎混乱。它从不超出意识的界限，它从来没有超越过意识；它不关心无限。

　　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也许是一个伟人，比如甘地，但他会有一个狭隘的头脑，因为他的整个焦点都在有意识的头脑和规范上面。他永远不会进入没有规范（the undisciplined）——他永远不会碰触它。

　　有意识的头脑就像在你房子旁边生长的花园，它从来不像森林。而无意识的头脑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密林。你永远无法知道无意识的边界，所以迷失是很有可能的。呆在有意识的头脑里是安全的，没有风险。而进入无意识是铤而走险，它需要勇气。

　　所以不要训练你的身体和头脑。没有规范地生活，混乱地生活，危险地生活。这就是我说的静心：活在不安全之中，活在混沌之中，活在无限之中。

　　但那并不意味着规范不会来到你身上。它会来临，但它会作为自由来临。它会是一种出自内在的活泼的规范：永远去碰触无限，永远潜藏着混乱，永远在探索，永远处于未知当中——是一种当下的规范。从外面看它会非常的不一致，但它有自身的一致性，有一种内在的一致性将会透过它运行。

　　如果你从外面训练自己，你也许永远无法了解无意识。有意识的头脑根本就不是头脑，它根本没有生命。它只是社会发展出来的一种便利工具，它不是你。因为我们要和别人一起生活，我们才需要某种我们可以了解和信赖的东西：规则，一种特定的性格。有意识的头脑存在是由于有了人际关系。它只是你和与你相关的人们之间的一条纽带，但??它对于和你自己连结，了解你自己并没有帮助。

　　我想起一个故事。阿育王派他的儿子去锡兰传递佛法。他去面见锡兰国王并问了一个问题：「世上的人有的和你有关系，有的和你没有关系。这是两种类别。有人不在这两种类别里面吗？」

　　锡兰国王说：「我不在里面。」

　　阿育王的儿子说：「现在可以传法给你了。你是个有聪明才智的人，所以有些东西可以告诉你。我问这个问题是想了解你是否知道有关系之外的事物，还是你认为所有的人都属于这两种类别之一。」

　　第三种类别——既不与你相关也不与你无关——就是你存在的无意识部分，它是静心的领域。就世间的人际关系而言，有意识的头脑是有用的，但对你自己而言，它不可能有帮助。

　　静心并不是一种有意识的践行（implementation），它意味着没有努力地跳进你自己。你可以循规蹈矩地按步就班，但是你永远无法训练纵身一跃。动态静心的前三个步骤其实并不是静心，而是将你引导到一个你可以起跳的地方。

　　真正的静心是纵身一跃……跳进未知。所以不要训练你的身体，让它随心所欲。允许你自己进入未知。会有事情发生，会有体位出现，但只会出现你所需要的。现在也许有体位出现在你身上——不是通常描述的，是迄今为止没有提到过的——因为这种可能性是无限的，我们所有的体位描述只是平常更多被经验的体位。手印也是无限的，它们也会随之出现。

　　让体位来来去去，不要练习它们，也不要执着它们。让它们自生自灭，完全不要关心它们。这就是我说我反对所有体位的意思：你根本不应该去关心它们。

　　还有一件事：体位具有暄泄的价值。通常而言，我们的头脑只在和某个人或某个情境相关时才运作。那意味着你的头脑只对事情进行反应，它从不行动。如果一个人没受刺激就开始行动，我们就把他送进疯人院，因为他的行为似乎是荒谬的、疯狂的。如果他开始行动，那就意味着他的行动与境遇无关，而是出自内在。

　　我们的内在有大量的压抑，因为我们不能行动，我们总是要等待机会才进行反应。如果你在生气，你不能直接生气，你必须等待合适的情境出现——某个人必须制造一个让你可以反应的情境。如果你开始无缘无故地生气，人们就会说你疯了。其实你反应的时候也像发疯一样，如果你对某些发生的事情做出反应，那你对自己和别人就是公平的。但如果你的行为不是一种反应，那它就没有正当的理由，你就像个疯子一样。

　　你内在大量需要被释放的东西从来没得到释放，因为没有释放它们的机会出现。你继续压抑内心的东西，和它对抗。你不能对着空气表达爱，所以当没有表达爱的机会，爱就被压抑了。然后会出现一种奇妙的现象。你充满了爱而又不能对空气表达。然后当有人出现在你身边，你可以去表达爱却又没有爱意，于是你就开始演戏。真实的被??压制而虚假的被展现。在这种意义上，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静心需要发泄是由于两件事情。第一：你压抑的感受、态度、情绪、行为、情态必须得到释放——不是作为反应而是自发的行动，和别人无关而是满溢而出的能量。在动态静心中，它们可以没有物件地释放……

　　你开始哭泣，你开始大笑。只有当它没有物件，这种释放才能彻底。你不再需要正当理由：它本身就是正当的。你可以彻底释放，不需要压抑它。现在你对着天空说话，爱慕空气，咒骂诸神。无关他人，没有物件。你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压抑的头脑消失了。这就是发泄。你需要无缘无故的表达能力，因为人类的头脑非常压抑，如果你只是有了缘由才表达，你就绝对无法摆脱压抑。

　　第二：如果发泄得到允许，你就会停止演戏，因为演戏是一个替代品，是压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的环境与你的感觉不一致。当感觉存在，环境不匹配，当环境符合，你的感觉早就过去了。于是你不得不伪装，不得不虚情假意。

　　当发泄在静心中发生，你会开始感觉内在有一种新生命浮现。你再也无法演戏。现在你敢无缘无故地大笑，你敢没有任何人在场，没有任何境遇、场景就生气。然后第二种胆量会随之而来：你敢不再演戏。这是勇气最显著的标志之一：不再演戏。然后你的人格开始变得真实。这种真情实意只有在你发泄后才会来临。

　　真正的体位和手印是暄泄性的，是一种释放，一种流淌。它们越流淌，你就变得越轻盈。有一天你会完全失去重量，那时你不再受到地心引力的束缚。你失重（weightless）了！只有在这种失重状态下，从单独到单独的飞行才会开始。

　　如果你练习体位将不会有发泄，只有压抑。那就是根本的区别：如果你练习体位，它们会是压抑性的，但如果它们自发地来到你身上，它们就是释放性的，将会有一场发泄。

　　如果你让自己强行练习体位，这种行为只不过是你整个压抑程式的组成部分。如果你没有意愿而强行练习一个体位，你强迫身体形成某种姿式，你的身体将不得不服从你的意志。这种练习方式，如果按照逻辑推演，将会制造一种精神分裂的人格。然后你会变成两个人：被压抑者和压抑者。

　　对我来讲，瑜珈意味著成为一而不是二。它是整合而不是分裂。只有当一个体位自发来临，我才称之为瑜珈体位。如果它是强加的，那它和瑜珈就毫无关系。瑜珈练习是体操运动，而不是瑜珈。所以我才称它为「体位」而不是「瑜珈」。

　　瑜珈体位是来到你身上，发生在你身上的体位，否则一个体位和其他强加于你的事物，和任何身体训练都没有区别。它最后也许会带来健康，但它绝不会带来灵性，它永远无法整合你。而且你身体健康的代价非常高昂，因为你的人格会被一分为二。练习体位的那些人的整个本性会越来越倾向于身体而非精神。

　　这是一个奇妙的现象：这些体位元似乎是静心导向的——它们本应如此——但在世界各地，在谈论体位的地方，禅那、静心几乎是不被提及的话题。现在整个事情已经本末倒置：他们把体位和静心一起教导，好像静心只是另一种体位一样。它根本不是一种体位。静心是地基，它是基础，它是种子。一切都必须指向静心，因为静心优先，其余的一切都是随之而来。

　　第三个问题：

　　做了动态静心之后，我的静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深入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开始接触更多的深度（depth）。你可以越来越深入，就像一个人在挖井一样。他用同样的工具，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法不停地挖掘。所有的泥土慢慢地被挖走，井变得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刻井水喷涌而出。

　　水一直都在——你只要把一层层的泥土全部挖开。用同样的方式、方法和工具继续挖掘。不要去操心有什么变化，泥土的层次都一样，只要把它们全部挖走。水在地底深处等候着你，那是深层的无意识之水。在你和你无意识的头脑之间是一层泥土，是厚厚的一层被压抑的感受和想法，那是你创造的一个屏障，用来阻挡无意识的危险与进攻。这个屏障是你自己创造的，所以你必须不断地挖掘。

　　随着时间经过，你也许没有在进步的感觉，因为只有挖到了水，只有内在的源泉喷发，你才能感觉得到。否则你还是在挖干燥的泥土。其实你挖掉的泥土已经没有了，并不是相同的泥土。不过还有更多的泥土要被挖掉。

　　这种挖掘只涉及到你和你的静心，它和爆发本身没有关系。爆发作为高潮来临，它发生在一瞬间。它在你里面爆炸，你随着它爆发。它的发生超出了时间。

　　所以只要继续挖掘。这份工作是枯燥乏味的。当每走一步都有成效，这种工作就永远不会乏味——你看到了效果，所以你的野心催促你继续以便达成更多。但是静心到了某个点上一切都是无聊，一切都枯燥乏味。它看上去是一样的，尽管它并不一样。你每个片刻都进入得越来越深，但你永远无法判断到底有多深，直到那个深度在你里面爆发。

　　在爆发的那一刻，你就知道这个过程完结了。在此之前你都是在黑暗中摸索，怀着一线希望，好像一无所获。然后它突然全部来临。深度并不是通过静心循序渐进达到的。要么它在，要么它不在。

　　所以你必须要有耐心。当然，每个求道者需要的时间都不一样。没有人知道你和你的深奥之间堆积了多少泥土。那层土也许很薄，一下子就敲开了。那层土也许很厚，你花了无数世修筑它。所以它是因人而异的。

　　不过有一样东西是重要的：耐心——耐心地下工夫，不要追求结果。下工夫而不要求结果就是耐心。如果你期望结果，如果你渴望它们，那方向就迷失了。追求结果其实就是没有耐心。但如果你继续耐心地练习静心技巧，这本身就会带来转变。没有任何期望地坚持不懈本身就是一种蜕变。即使静心没有达成，你也蜕变了，因为耐心地做某件事情而不要求结果需要持之以恒，需要极大的持久力。这种持之以恒会慢慢地增强力量。

　　因为你和你内心深处之间存在的这整个压抑层（layer of suppression），在可以爆发之前，时间是需要的。如果你没有充分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你将无法承受爆发带来的震憾。这种喜乐的爆发非常强烈，它需要一种能够容纳它的深刻的能力，它需要强大的内在意志。

　　一种极其强大的意志力（will）是需要的，所以即使你和你的深度之间的土层很薄，也需要时间来强化你的意志。一个人够能忍受没有结果的人生就具备了获得巨大成果的能力，否则他还没有资格拥抱伟大的时刻。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喜乐就来到你身上，它将难以承受。你会精神失常，永远失去平衡。它是一种巨大的现象，无边无际。它是整个大海掉进一滴水里！你必须为此做好准备，只有当你持之以恒，这种准备才会完成。不要追求结果，耐心地等待。那就是shraddha（信心）的真正含义。它不是对某种事物的信心，而是对自己的信心。它不是信任别人，而是信任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深入。这不是因为时间过去了，而是因为你的耐心——虽然枯燥乏味，你还是坚持不懈，不求结果。虽然一无所获，你还是继续前进，奋发向上。这创造出意志力，使你在爆发来临时能够承受。要孕育这种宇宙性的爆发，某种成熟度是需要的——就像怀孕需要某种成熟度一样。在这种心灵受孕（spiritual impregnation）里宇宙来到你身上：它是自我的重生。

　　在印度，他们说婆罗门、刹帝利、吠舍是重生族群（twice-born），而首陀罗只出生一次。我说只出生一次的人是首陀罗，一个没有实现重生、再生的人就是首陀罗。所以我们都是首陀罗、贱民，因为神性没有触及我们。但只有当你耐心而虔诚，这种重生才会来临。等待它，祈求它，盼望它，但不要急于求成。

　　第四个问题：

　　在爆发能够发生之前必须要经历超自然的阶段（PSYCHIC STAGES）吗？

　　不用，经历超自然领域并不是必须的，但那并不意味着你不会经历它们。你可以非常快速地经过以至于你都没注意到它们；或者你也可以慢慢地经历它们，走完在超自然领域中的每一步。你肯定要经过超自然领域，因为它们处于你和你最内在的深度之间，它们在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将要成为的样子之间。但是你可以用喷气机的速度，以至于你经过都感觉不到它们，或者你也可以用牛车的速度经过它们。如果你想要观赏风景，那么乘牛车会比较好。

　　有牛车的方法，也有喷气机的方法。我所谈论的方法——动态静心是一种喷气机的方法。你会不知不觉地经历这些领域，因为你的速度是超级速度。

　　但是如果你渴望超自然力量，即使是无意识地，那么虽然用的是喷气机的方法，你也会表现得像在牛车上一样。如果你强烈地渴望发展超自然力量，那么当你经过它们的时候你就会被它们抓住。

　　我们的内在有我们甚至没有觉察到的渴望。我们的头脑基本上是力量导向的：不管是在外在世界寻找还是在内在世界寻找，它总是在寻求力量。一个人必须当心，不要追求力量。超自然领域是存在的，如果你在追求力量，你就会在它们里面的某个地方被抓住。

　　外在世界无法带给你内在世界那么大的力量——内在有巨大的潜力。事实上，一个人的身体里有大量的原子能，如果它爆发释放出所有的能量，可以将全世界和全人类一起摧毁。

　　物理学家谈论原子能，瑜珈行者谈论超自然能量，不过能量都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途径。物理学家的途径是通过物质的原子，瑜珈的途径是通过超自然的原子。这些途径是同一样事物的两极。

　　瑜珈的途径是内在的，所以瑜珈行者谈论超自然力量。它们是存在的，但如果你追求它们，你就会陷在里面，那将是可惜的、令人惋惜，因为当你到达了超自然领域，你已经非常靠近宇宙，靠近绝对的喜乐。你快开花了，但你又把它扼杀了。所以一个人必须要小心。

　　在动态静心里面你不需要注意超自然领域，因为它是一种喷气机的方法：它快得让你经过超自然领域而不会注意到它。不过因为所有我们读过的和听过的都储存在我们的头脑里面，我们必须要当心超自然力量。它们确实存在，但它们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

　　追求力量的头脑永远无法安宁，因为它的基础是暴力。暴力需要力量：我们想要出人头地，我们想要权力，名声，地位。这可以通过原子能量或超自然能量实现，要么当一个政治领袖，要么当一个灵性导师。但一个暴力的头脑永远不可能是灵性的——它最低的状态是物理能量，最高的状态可以是超自然能量。但如果一个人寻找的是真理、喜乐，如果一个人寻找的是神性，那就不要去追求这种力量。你要拒绝这种力量，你要温顺谦和。就像耶稣说的：「温顺的人有福了，他们将继承大地。」

　　但是你不要为了继承大地而变得温顺。如果那才是原因，如果那是你的欲望，你就不是温顺的。一个温顺的人意味着一个谦卑的人，他不追求力量，他彻底离开了那个层面。在这种意义上他是贫穷的：他无足轻重。只有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才能集众人于一身。只有一个无我的人才能成为大我。（ Only one who is no one can become one who is everyone. Only one who is no one can become that one who is all.）

　　不要追求力量，不要渴求权力。当它来到你的路上，只要观照它，然后往前走。一刻都不要逗留，因为即使是停留片刻，去靠近它都会是致命的。它腐化你。权力使人腐化不是因为它是不好的，而是因为我们渴望它。俗话说：「……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腐化。」外在权力的腐化性不像内在力量那么强。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加不受限制，不依靠他人，所以它有可能成为自我的大本营。

　　外在的权力总是要依靠别人。你不可能不受限制，你绝不会至高无上，你总是要依赖别人。远方的某个人就可能导致你下台。希特勒夺取的权力的整个基础就是外部力量。这些人建立起一个巨大的金字塔，高高在上，但他们完全依赖那个金字塔，所以他们一直有恐惧。金字塔被抽掉一块砖……他们就下台了。

　　在你不用依赖于任何人的这种意义上，内在的力量变得绝对化。你是它唯一的主人，所以它更加的自我中心。外在的权力使人腐化，但内在的力量更加厉害。权力本身并不是腐化的，因为神性也是力量，而是自我的追求与渴求会腐化。如果我们是腐化的，当权力来到我们身上，腐化就被暴露出来。在此之前它是隐蔽的，我们需要权力来变得腐败。

　　所以一个人必须当心内在的超自然力量。它们存在，但不要去关注它们。只要经过它们，观照它们。它们会与你同在，它们会在你身上运作，但它们会像影子一样——它们会在你身后。事情会在你周围发生，但你不会意识到它们，你不会透过它们来增强你的自我。

　　用这种方法你会经历超自然层面，但??速度非常快。所有处于你和你最内在深度之间的都会存在，但它们会如影随形。会有神通（siddhis）出现，会有事情发生，事物会开始改变，但你的力量将会被别人而不是被你感觉到。如果有人说由于你某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你会往天上看，说：「是由于他，而不是由于我。我不算什么。」当耶稣听到人们说他们因为他的触摸而被治愈，他说：「不是由于我，而是由于他。我不算什么。我只是个仆人，我只是他的工具。」

　　于是将会有力量，但它们不会是自我中心的：它们将会指向上帝，以上帝为中心（God-oriented and God-centered）。但是你不必关注它们，当它们来了，只要从边上经过，向它们告别。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四章迷幻药（LSD）：通往虚假成道的捷径

　　第一个问题：

　　通过嗑药我经验到一些状态，它们跟我读到过的对于成道的描述很相似。我可以感受到我的空达里尼升起和能量中心的打开。我感觉与整个宇宙合为一体。这些是真实的成道经验吗？使用迷幻药可以保持开悟状态（PERMANENT SELF-REALIZATION）吗？用迷幻药辅助静心会有危害吗？

　　你的体验不是真实的。它们不是成道，它们只是化学变化。头脑可以投射任何欲望——甚至包括无意识的对成道的欲望。然后你听过的或读过的关于成道的一切都会通过迷幻药的化学作用而投射出来。

　　迷幻药和其他化学药物只是帮助头脑更有投射性。所有通常的障碍物都被撤除了。理智被撤除，有意识的头脑被撤除，你完全处于无意识的掌控之中。不过使用迷幻药本身并不会让无意识把你引向成道；这种经验只有无意识被事先植入了特定的概念才有可能：颜色，灵异体验，各种状况。无意识里的一切都可以被投射，但如果你之前对空达里尼或成道一无所知，那你就不可能通过嗑药感受到它们。

　　一个患有恐惧症的人会投射他的恐惧，一个压抑他害怕的事物的人会感觉他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所以嗑药的体验会因人而异。它只能帮助你投射出已经以种子形式存在于你的无意识头脑里的事物。如果种子是爱，爱就会被投射；如果种子是恨，恨就会被投射。迷幻药是一种扩充头脑的药物——你内在的种子形态会扩充成一棵大树。

　　你可以感觉到空达里尼，你可以感觉到能量中心，你可以感受到与整体的和谐或合一，这只是因为你无意识的头脑里已经有了这些种子。如果这些种子不存在，迷幻药就不会投射出这些事物。

　　这不是真正的成道体验。这种成道体验出自于你无意识的欲望。迷幻药可以帮助任何无意识的事物显化。所以你体验到的是你的某种欲望被投射到了超自然层面（the psychic canvas）。它不是心灵的启示（spiritual revelation），它不是成道，它不是真实的。它只是一个梦，是一个梦境。

　　你晚上做梦是因为有意识的头脑被撤除了。你头脑里压抑、欲求和渴望的一切开始具象和成形，你开始幻想。但是你做梦的时候永远不知道那是一个梦。它栩栩如生、真切无比，你永远不能相信它只是一个梦。

　　嗑药是一种化学方式的做梦。它不是自然的方式。通过嗑药你可以看到前所未见的事物，产生前所未有的认知。但这些认知只是貌似认知（apparent realizations），它们不是真知（authentic realization）。它们是美妙的，有自身的魅力，就像一个美梦一样。

　　不过嗑药也可以投射出恶梦。这取决于你，而不是迷幻药。如果你的头脑是自虐的、残缺的，里面有许多恐怖的意象，它就会被投射出来。有的人嗑药经历了地狱，有的人嗑药看到了魔鬼。这些都因人而异。化学药物只能投射出已经存在的事物。

　　不要把你嗑药体验误解为成道。不要执迷这些体验，否则它们会成为静心的障碍。你嗑药的感受极其丰富，当你进入真实的静心状态，相比之下它会非常乏味。静心的体验没有那么生动，你不会感受到巨大的能量高涨。这会带来某种沮丧感，因为你感觉若有所失——你已知的体验没有通过静心来临。于是头脑就会说：「还是嗑药比较好。」如果你继续嗑药，你的头脑就会越来越没有静心品质，你的静心品质和静心经验就会持续弱化。

　　所以不要再去嗑药。它只是一种实验，但它对你的头脑造成了影响。那种影响很危险，你会一直进行比较：对你而言虚幻的嗑药体验显得真实，真实的静心经验反而显得虚幻。

　　况且你的对比也不可能精准无误，因为你清醒后不可能完全记得嗑药过程中的体验，正如醒来后你无法完全记得一个梦。现在你再次回想那个梦——你会增加很多东西。同样的，当迷幻药的影响消退，你不可能完全记得那种体验，你只有一种模糊的喜乐感（blissfulness）。现在你会再次回想整个体验，但它不会跟你的体验分毫不差。这绝不可能。你有一种看到了某些东西，知道了某些东西的感觉。但那种感觉是虚幻的。

　　借助化学药物你可以品尝到某种喜乐感。因为服药后你彻底放松下来，你的紧张感暂时消退了。它们并非不存在了——它们正等着卷土重来——但它们不再是你的焦点，所以你完全放松下来。当你完全放松的时候，这种喜乐的呈现非常强烈，所以随后你会继续经验到一种喜乐的余波。在这种喜乐中，你再次回想之前的所见所闻，但现在90%都会是想像。

　　那种体验、那段记忆的距离越远，它对你就显得更加美妙。它会变成一种珍贵的回忆。相形之下，现在你的每次静心都显得平淡无奇，因为静心是真实的，它不是做梦。它循序渐进，它没那么突然。它绝不会突然降临。你会在两者之间进行比较，所以你的进步就会非常缓慢。

　　时间存在于真实世界，但在嗑药体验或普通的梦境中，时间跟我们清醒时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做一个梦，让许多年才会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成真。它突如其来地压倒你，将你的记忆彻底粉碎。一瞬间所有的紧张感都消失了。你放松下来，感受到一种无尽的和谐。障碍没有了：你不再作为「我」而存在，你与万物合为一体。这种突然来临的喜乐非常生动，每次你将它的回忆和现实相比，你都会继续强化它。你的回忆会变得越来越美好，而你的现实会变得越来越苍白。

　　不要把嗑药体验与静心相提并论。首先，你无法进行比较，因为它们是头脑的两种不同状态，一种状态褪色的记忆无法与另一种状态相比。其次，当你和回忆进行对比，进行比较的正是投射出这些体验的无意识的头脑。嗑药的人和静心的人都是你：同样的无意识种子在两种情况下都存在。

　　另一件要记住的事情就是，不要对静心有任何先入为主的、预设的观念，不要去想它会带来什么效果。进入静心就是驶入没有航海图的海域：你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如果你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它就会开始发生，但那只是一种投射。你可以通过嗑药来投射，你也可以通过静心来投射，因为无意识本身就是投影器（the projector）。

　　你知道的关于空达里尼、能量中心以及所有的知识都必须抛弃，因为即使没有化学药物的辅助，普通的头脑也可以投射这些东西。你静心时可以投射出跟嗑药时一样的事物。这个过程会缓慢一点，因为没有使用化学药品，但这种现象是相同的。

　　我并不是说没有空达里尼或能量中心这样的东西。我并不是说没有体验发生，体验是有的，但你不能先入为主，否则你就会投射它们。你必须什么也不知道，你必须无知：这是更进一步的基本条件。一切事物都必须直接认识和体验，不能先入为主。不要把知识（Information）和认识（knowledge）相混淆。

　　所以舍弃所有的知识。放下相关的知识，一无所知地开始，在无知中前进。你并不知道，所以一切都是意外发现。一切都应该是意外发现。如果它不是意外发现，如果你说：「是的，我早就知道这个，它以前就发生过」，那你就不是在走入未知，你并没有进入静心。

　　你很有可能自欺。头脑是欺骗性的，无意识一直在耍诡计。不仅在嗑药中自欺是可能的，平常的静心也一样，因为无意识的头脑是一样的。如果你希望进入静心，你必须改变无意识。它必须空无一物，它不能是一种「有知的」无意识。它必须敞开、开放，愿意面对未知，因为静心就意味着进入未知。

　　在静心能够发生之前，你必须先进行一场净化和清理：你必须被彻底检查。无意识不能有包袱，它不能有种子。Sabeej samadhi是有种子的三摩地。有种子的三摩地意味着整个三摩地是你投射出来的。它根本不是三摩地，它只是徒有其名。

　　还有另一个术语：Nirbeej samadhi，无种子的三摩地。只有无种子的三摩地是真实的，因为没有投射。你没有投射，某些事物来到你身上，你遇见了某些事物。你发觉了某种全新的、完全新奇、前所未有的事物。它甚至不是想像，因为凡是能够想像的你就可以投射。

　　知识对于成道是一种障碍，所以一个「有知」的人永远无法成道。你不能背着知??识的包袱进入静心。只有两手空空、一丝不挂、空无一物，你才能来到成道的入口。只有那时「真知」才会发生，否则你会带着所有的投射去静心。

　　在静心中你投射，在嗑药体验中你投射，两种都是投射。你必须放下包袱。去领悟那一点，忘记你知道的一切，不想以任何方式想像成道。不要先入为主，不要形成概念。天真地前进，像一个孩子，进入一个你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你什么都不熟悉，一切都是新的，你没有旅行指南。只有用这种方式，真实可靠的体验才会开始发生。

　　否则的话，你要在静心中出现真实体验会花很长的时间。你会完全忽略真实，你会继续投射。然后迷幻药就会更有力、更生动，而静心将会相对贫乏。但如果你放下知识，如果你忘掉这些名称——空达里尼，能量中心，忘掉所有的一切——如果你把它们放到一边，像小孩子一样蹒跚前行，那么静心就会发生。否则静心也会是虚幻的，是一个梦。

　　这种区别非常微妙。要了解它们的区别很困难，但区别是存在的。要明白一件事情：如果体验是按照你的知识和信念发生的，你就不要太严肃。它们永远不可能按照你的知识发生。它们的发生完全因人而异，没有经典，没有大师可以完全预见。所有的描述都是普遍性的，它不会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的七轮体验或空达里尼通道都非常不同，所以如果体验按照某种标准发生，你就不要把它们看得太严肃，因为你是在想像它们。你的体验是独特的，它绝不会和别人的体验一模一样。这种发生是个人化的，没有通则存在。

　　每个人的体验各不相同，没有可比性。所有关于这些体验的说法都是一概而论。通用标准从来不会出现。比如说，这里有20个人。我们可以取一个身高的平均值，但不会有人完全符合。我们可以推算出平均知识（average knowledge），但没有人可以掌握。所有的通则都是神话。它们有助于阐明事物，但它们不利于把你引向生命的真相（the reality）。它们有利于构建体系，它们有利于创造经典，它们有利于制作地图，但你千万不要误以为地图就是实际的地方。你也许看过印度地图，但你在印度根本不会看到你在地图上看到的事物。当你进入印度，你永远不会碰到地图，它只是一种通则。它有助于你形成印度的概念，但它绝对无法帮助你体验这个国家本身。它反而变成一种障碍，真实的体验是隐藏在公式和预见之后的。

　　你不明究里收集来的知识可能是害的。如果是外在的知识那没有关系，它没什么不同；但如果是关于内在体验的知识，它就截然不同了——因为头脑会投射。

　　仿佛你从未听说过空达里尼或能量中心一样去静心。不要带着这些知识进入静心。设一个先决条件，进入静心时保持无知。你只是做好准备，向任何发生的事情敞开。没有期待，不要去比较你的体验。

　　首先，你必须扔掉先入为主的观念。你不要执着它们。如果你不执着它们，它们就会离去，它们就会消亡。种子会被烧毁。但如果你执着于它，它就显得像知识一样，它似乎是一种帮助，一种指导。不要执着于你的知识，那样它就不会在你心里活跃，它就不会自我投射。

　　其次，忘掉你的嗑药经验，把它们当成梦境；否则它们会继续挡在你和你的静心之间，你会继续进行比较。那种比较是自杀性的。如果你继续比较，静心就会停滞，你会越来越倾向于使用迷幻药。但化学药物的帮助只能制造一种超自然现象，它绝对不是真知。真知不是某种状况发生在你身上，而是你发现了某种状况。它不是某种事物将你穿透，而是你跳进它里面。

　　使用迷幻药你哪里也到不了。你只是在原地踏步，某种状况发生在你身上是由于化学作用。通过化学药物，你通常的头脑和理智不再运转，你对无意识的管制失灵了。它们被关闭，无意识被启动了。但是控制者不是你，而是化学药物。你处于它的影响之下，你不由自主。现在迷幻药在你内部运行，你不是操作者而是操作对象：某种状况发生在你身上，而不是你发现了某种状况。

　　真知意味着你发现了某种状况：你纵身一跃，碰到了某种状况。你不再是同一个人，你已经改变了。这种改变是清醒的改变，带着全然的觉察。这种改变是由于你的努力。你做了功课，你经过长途跋涉，你到达了某个峰顶。

　　有两种让你自己拥有巅峰体验的方式。第一种是想像你到了巅峰，但是你人还躺在床上，哪里也没去。第二种就是真的爬上峰顶。采取行动本身就会带来内心的转变。攀登顶峰的努力本身就会转变你，于是巅峰不仅是山峰的顶端，也是你努力的高潮。当你到了珠穆朗玛峰，你也会抵达你意志的珠峰。

　　在你的梦里，你哪里也没去。你处于同样的境界，跟从前一样。唯一发生的事情就是你做了个梦。这个梦可以用两种方式来做：它可以通过静心或者通过嗑药。所以两种经验是相似的——因为任意一种方式都能够创造出这些体验。除非无意识没有负担，除非它没有充斥着等待被投射的期望与压抑，否则静心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区别就是嗑药时你有意识的头脑睡着了，你无意识的头脑接管，开始运作。但在静心中，你有意识的头脑没有入睡；相反，你有意识的头脑会扩展，将无意识也变得有意识。意识之光越来越深入无意识，直到有一刻意识与无意识不再分离，你的整个头脑成为一体。于是静心就发生了。

　　第二个问题：

　　在我的嗑药体验中，我看到一组特殊的色彩序列（SEQUENCE OF COLORS）：先是橘黄色，接着是黄色，然后是白色，最后是深蓝色。这些颜色有什么意义？

　　它有某种意义，但它的顺序是因人而异的。它是有意义的。各种颜色、气味、声音，它们都有某种含义。

　　首先要明白这一点：当你深入内在，你的每种感官都有相应的内在呈现。比如说，你的眼睛。它们看到外面的事物，但当你闭上眼睛，你就能够看到内在的事物。每种外在体验的精华（essence）也储存在内在，你所有的感官在头脑里都有经验记忆体（reservoirs of experience）。当你往内走，你就会触发这些记忆体。当颜色记忆体被触发，你就会看到从未见过的美丽色彩。这些就是你过去所有色彩经验的精华。

　　这就像一个画家去画一幅美女图。它不是某一个女人——他见识过许多女人。他的画像体现了所有这些女人的精华。所有他见过的女人，他知道的关于女人的一切都被刻画在这一个形象中。有的地方源于这个女人，有的地方源于那个女人，但这种特定的形象是无处可寻的。它不是无中生有，但它也无处可寻。它是真实的，因为它源于经验，但它又只是一个形象：它既是真的又是假的。

　　我们的感官不仅存储我们此世的经验，它还存储着我们累世的经验。这些精华保留在我们内在。我们的眼睛存储了色彩、光等经验；我们的耳朵存储了声音、音乐、宁静等经验。所有的感官在大脑里都有各自的存储室。

　　现在科学也证实了这一点：如果你用电极刺激某个脑细胞，那个脑细胞就会被启动。如果一个跌倒的人专门存储光体验的脑细胞因为跌倒而受到触发，他也许会看到满天星光。你们的记忆可以被电极刺激所触发。如果我刺激储存你童年记忆的脑细胞，你就会再次变成一个孩子，你所有的童年经验都会在头脑的萤幕上重播。

　　当你往内走，这些精华就在你内在被启动。你会拥有许多体验，它们是在外部世界没有的精纯形式（a pure form）。外部世界永远不纯粹，但内在的体验是纯粹的精华，它是一种电子现象。因为那种现象就是能量，它是纯粹的。它没有阻碍，它是透明的。

　　不过不要太看重这些体验。它们的意义是有限的，它们只是你正在深入的征兆。它们只是路上的风景，它们还不是目的地。当你真正深入内在时经验将消失——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

　　直到所有的这些经验停止，你才能超越头脑。这些经验只是无数世以来的存储的心灵博物展（the psyche displaying）。这就是为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每个人过去的存储都不同，所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官取向。

　　两天前有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人来见我。他一直尝不出味道，所以他无法品尝食物。有的人是瞎子或色盲——12个人当中就有1个人是色盲：他看得出其他的颜色，但就是某种颜色看不出来。

　　比如说，萧伯纳就无法区分黄色与绿色。他的色盲颜色是黄色，那他就不可能在内在体验中看到黄色。他的内在没有黄色的存储，没有黄色的精华。他从没见过黄色，所以黄色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不是所有的颜色我们都能看到。我们能够看到的七种颜色并不是所有存在的颜色——超出这七种颜色的频率，我们就看不见了。低于或高于这七种颜色的频率还有无数的颜色。我们看不见它们，所以我们就不会在内在的旅程中经验到它们。我们感受或经验到的一切都是我们外在经验的内在存储。如果一个音乐家进入静心，他就会听到一个非音乐家永远听不到的声音。一个画家会看到一个非画家永远看不到色彩。如果一个梵古这样的人进入静心，他会看到的色彩或发现的新的混色是我们难以想像的。

　　这也是因人而异的。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深入自己内在的道路，状况会开始发生。你会经验到颜色、声音和气味，这些都是经验存储。人类的整个头脑是一个记忆体，每个脑细胞都是有待启动的经验包（a bundle of experiences）。进入内在，启动它们的电源，它们就会被启动。

　　这些经验的意义在于它们是你正在往内走的象征。但因为你经验到的这种感觉是美妙的，所以头脑渴望抓住它。你会想要反复经验它，这会成为进步的阻碍。

　　头脑要达成一种空境（where there is no experience）。不过与其说是空境，不如说是一种经验空无（experiences nothingness）的境界。经验本身是最后的障碍。一个人必须来到一个没有经验的点上。

　　只有当经验消失，二无性才会中止。当你经验到某些东西，二元性就仍然存在。你存在，所以体验存在——某种外在于你的事物。即使你感觉与万物合一，这也是二元性体验的一部分。

　　当静心完全开花，体验就荡然无存。你会存在，这种「只是存在」就是体验。什么也没有——只有你的本性，只有你的存在。当没有体验，体验者就化为虚无。你只能和某种体验相辅相成。当客体没有了，主体就自行瓦解了——主体和客体一起消失。

　　只有那时存在本身（the existential）才被达成。只有那时你才能说「有神（God is）」。你与万物都消失了。只有神！那种在（isness）就是神。

　　这些体验会来临。它们没有那么重要，但它们会出现。

　　第三个问题：

　　我尝试静心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我没有看到明显的效果。我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吗？

　　可能有多种原因。也许是你采用的静心方法是错误的，或者你的练习方式是错误的。也有可能它们都没问题，而是方法背后的无意识欲望是错误的，那你的无意识就必须被改变。

　　如果一个方法你使用了多年还不见成效，那就改变方法。静心的方法有很多，一个人不应该只执着于一种方法。也许方法并没有问题，只是不适合你。

　　所以改变方法。改变总是有益的。如果一个人习惯了一种方法，静心的经验就会平淡无奇。当没有新的状况发生，而你只是在例行公事地重复一种方法，你将不会有任何成就，你不可能实现任何意义。

　　我的动态静心方法绝对不可能变成例行公事。它是无序的、混乱的，你不可能从中制造惯例。以规范和守则为基础的静心方法总是变成例行公事。你必须使用混乱的方法，这样你就不会陷在里面。它会保持常新，你每天都会面临新的状况。

　　我教给你们的方法——动态静心会帮到你，因为它是混乱的。规范化的方法无法帮助现代人的头脑，因为现代人的头脑基本上是混乱的，它一直在改变。

　　过去人的头脑是固定的、稳定的。一个人一直是稳定的。在200年前，一个生为基督教徒的人死的时候还是一个基督教徒。今天就不是这样了——一个生为基督徒的人也许会变成印度教徒。一切都变得混乱无序。一个人童年的想法是一回事，而他年轻时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今天他也许是一个共产主义者，而过一段时间他也许就去喜玛拉雅山静心了。

　　当今的头脑不是固定的，它处于混沌之中。所以一切适用于固定头脑的旧方法都过时了。混乱的头脑需要混乱的方法，那样你才能进入更深的领域，否则它效果肯定不明显。一旦你固定一种技巧，一旦它对你而言变得无聊，如果你继续延长你的练习，它会是自杀性的。不要继续练习一种对你没用的技巧。方法是为你服务的，而不是你为方法服务。如果某种方法对你无效，那就更换它。

　　练习动态静心，练习呼吸觉察（awareness of breathing）。很快你就会感受到内在的转变。不过你需要一种混乱的方法——它不会成为惯例。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五章动态的平衡

　　第一个问题：

　　在我们的文明社会里，像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有一类特殊的问题：我们过度使用理智，这导致我们只通过理智看待生命从而否定了所有其他的方式。这种取向让生活变得无聊和沉闷，剥夺了它的光彩。

　　没有人可以过度使用理智。它非常有力，它有巨大的潜力，你不可能过度使用它。你不仅没有过度使用它，你其实并没有充分地使用它。平常你使用的智力不超过它潜力的15%。

　　另外：你在做脑力工作（intellectual work）未必意味着你就在使用你的聪明才智（intelligence）。脑力工作也是机械性的。一旦你掌握了技巧，聪明才智就不需要了。头脑的功能就像电脑一样。

　　其实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过度使用理智，而是没有使用情感。情感完全被我们的文明所忽视，于是我们失去平衡，发展出偏执的人格。如果情感也得到使用，那就不会出现失衡。

　　情感与理智必须保持恰当比例的平衡，否则整体人格就会生病。那就像用一条腿走路。你也许一直在使用它，然而却哪里也到不了，你只是在消耗体力而已。另一条腿也得派上用场。情感与理智就像一对翅膀：当我们只用一只翅膀，结果就会失败。于是我们就永远无法达成双翅齐飞，处于平衡与和谐之中的那种幸福。

　　不要担心过度使用理智。只有聪明才智被使用，你才会碰触到深度，你的潜力才会被启动。脑力工作并不意味着你的聪明才智得到使用。脑力活动是肤浅的，没有深度，没有挑战。那种活动导致无聊，它创造出没有乐趣的工作。乐趣永远来自于当你的个体性受到挑战，你必须回应挑战来证明自己的时候。当你受到挑战，聪明才智或情感都会创造出自身的喜悦。

　　如果一个人只有部分人格在运作而其余部分是休眠的，那他就会人格分裂。那样在运作的那个部分也会功能不良，因为它会透支。人格是一个整体，它不可分割。事实上，整体人格是一股流动的能量。当能量以逻辑的方式被使用，它就变成聪明才智，当它不被逻辑地使用而是用在情感上，它就变成心。它们是两个不同层面的事物，是同样的能量流经不同的管道。

　　当只有理智而没有心，你就无法放松。放松意味着现在你里面同样的能量在不同的管道里运行。放松并不意味着没有工作，它意味着在另一个层面工作。于是已经疲倦的层面就放松下来。

　　一个脑力劳动者不停地工作，他从不放松。他没有把能量转移到另一个层面，于是他的头脑一直在一个方向徒劳地运转。这创造出无聊。来来去去的念头越来越多，能量被耗散了、浪费了。你无法享受它，你反而会因这种不必要的负担而感到失望和厌倦。但头脑或者理智并没有过错。因为另一个层面没有得到供给，没有到那边去的通道，能量一直在你的头脑里回圈运转。能量永远不可能静止不动。能量意味着永不静止，一直流动。放松并不意味着能量静止或休眠了；用科学的说法，放松意味着能量现在流经另一个管道、另一个层面——它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不过即使空间不同了，如果它不是你之前所处空间的对立面，头脑就还是无法放松。比如说，如果你在研究一个科学难题，那你就可以通过阅读小说来放松。两种运作方式是不同的——攻克科学难题需要积极主动——是非常男性化的模式——而阅读小说是被动的，完全是女性化的模式。尽管你用的是同一个头脑，你也会得到放松，因为你在使用头脑的另一极。你没有试图解决任何问题，你没有积极主动；你只是一个接收者，在接受某些东西。运作的层面是相同的，只是相反一极（the opposite pole）情感得到了运用。

　　同样的，当我们恋爱，我们的理智完全不起作用。发生的情况刚好相反：你人格中的非理性部分开始运行。理性必须用爱来平衡，爱必须用理性来平衡。一般而言，这种平衡还无处可寻。

　　如果一个恋爱中的人忽略了所有理性的功能，这也会带来无聊。如果爱成了一件从早到晚的事情，它也会变成一种紧张。一旦挑战没有了，乐趣也会丧失：游戏会消失，它变成只有工作。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忽略他生命中情感部分的知识份子身上。

　　这两部分、这两极必须得到平衡，那时一种完整而独立的人性（an integrated and individuated human being）才会诞生。否则不管是多愁善感还是理性至上，都是同样的毛病。东方变得反常，因为它过度关注于心，西方则过度关注于相反的一极。两者的结局都是灾难性的。

　　西方的新一代正在反对知识，反对理智。新一代的整个心智取向是非理性的。自然总是会自动报复。自然非常有报复心：它绝不宽恕，它永不原谅。如果它的某个部分被压抑或未被满足，它就会进行报复。在西方，非理性正在进行报复。在东方有吸引力的则是理性和科学：共产主义突飞猛进而宗教日渐衰落。非理性对东方不再有吸引力，因为东方长期以来一直压抑理性。

　　对我来说，没有理性与非理性的内在平衡，健全的人性或人类文化是不可能的。我不把它们看成两样事物。我把它们看成同一种能量的两极。

　　所有的能量只能在对立的两极之间存在。能量需要一种内在的张力（an inner tension）来创造自己，从而存在。这两极可以是电流的正极与负极，磁性的北极与南极，生理上的男性与女性，但能量不可能只存在一极。需要有对立面的挑战、刺激、创造出必要的张力。

　　但在人类社会里另一极一直受到压抑——要么理智被压抑，要么情感被压抑。一种完整的文化尚未存在，因为一直只有唯理智或唯情感的文明。文化意味着一种两极共同运作的文明，它尚未诞生。

　　永远要用一极的对立面来进行平衡。于是某一极使用得越多，作为一种休息的相反一极就越会得到启动。头脑必须能够轻松地从一极切换到相反的一极，就像一个人从清醒到入睡一样。一个人必须能够选择一个层面而对另一个层面保持敞开。当这种和谐发生，生命就不再枯燥无味，它变得无比幸福。

　　不幸的是，我们执着于一极。为什么会有这种偏执呢？我们变得执着于一种运作方式是因为我们一直受到这种训练。这比较容易——你可以用熟悉的方式运作，不需要任何有意识的努力——意识是不需要的。当你从一极切换到另一极，当你改变你的整个视角，你就成了一个新手。在这个领域你不是专家，你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你试图逃离它，结果就造成你精通的领域超负荷运转。

　　这种过度使用（overdoing）就是问题。一个人不能一天24小时都是专家；一个人也要做一些无足轻重和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情。一个人有时候也要成为一个孩子：好玩、幼稚、不懂、无知。每个天才的内心都有一个孩子，一个天才的内在不可能没有童心——这份童心是他所有能量的源泉！因为他内在的这份童心，他有时候可以笨拙，他有时候可以彻底无知：他可以接触完全陌生的领域。一个转而接触诗歌的数学家永远不会空手而回。他会带着更纯净的头脑，带着数学领域未知的体验回归。

　　从来没有发明创造是出自刻板的专业人士。一个学科的发现总是来自一个怀有童心的局外人。只有孩子才会别出心裁，而不是老人。老人是专家，专家不可能创新。他会一直重复同样的事情，一直做到过份。他会让它越来越完美，但他永远不会创新。一个专家不可能贡献新的知识，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他看不到新事物，他总是忽视新事物。专家一直是传统的，他们从来不是革命者。他们不可能是——他们的生命是沉重的。

　　每当一个科学家转型为诗人，一个诗人转型为数学家，一个商人转型为画家，或是一个画家转型为出家人，某种新事物就诞生了。催生新事物是喜悦的，否则你的日常工作就变得沉闷与无聊。人不可能像机器一样工作——他不可能一直机械化地生产同样的东西，永无休止地例行公事。如果他一直这样做，他在死之前就已经彻底死了。当死亡来临，他只会知道他曾经活过。

　　如果你只是像一部生物机器一样运转，那你很可能被机器人所取代，你不可能放松，因为你能做的一切一台机器都可以做得更有效率。社会不需要个性，它需要效率。所以一个人越有人性，他对社会的作用就越小，他的危险性就越大。我们的整个文明模式，事实上，有史以来世界上所有的文明都是在把人类变成机器。然后他就会顺从，有效率，没有危险。而一种创造性的心智，它探索、探寻与搜索某种新事物并且总是努力催生某种未知的事物，它必定引发不安。习俗社会（The establishment）不可能对他掉以轻心。

　　当一个孩子出生，社会就开始抹煞个体性。在他七岁之前，他的个体性就被彻底抹煞了。只是社会偶尔没有成功，一个人才能成为一个个人。但这是罕见的。

　　每种社会制度都意味着抹煞个人，把他变成机器。我们所有的大学都是工厂，扼杀自发性，扑灭思想的火花，破坏人的心灵，把人变成机器。然后社会就对他放心。他不可能叛逆。社会知道他能做什么，他会做什么——他可以被预言。我们可以预言一个妻子，一个丈夫，一个医生，一个律师，一个科学家。我们了解他们，我们知道他们会如何反应；我们可以对他们放心。但要对一个有活力的、自发的人放心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他是不可预料的。

　　不可预知性（Unpredictability）永远是不安全的源头。一个妻子无法对一个无法预料的丈夫感到安心。一旦他不可预料、不可操纵，你就无法控制他。没有人能对一个不可预料的人感到放心——即使一个父亲对一个不可预料的儿子也一样。

　　但只有一个不可预料的人才能感到幸福，才能有独特的感受。生命本身就是不可预料、不可控的。生命一刻接一刻向着未知运动。它是向未知的事物敞开——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如果你像生命一样敞开，你就必然活出你的每一个层面：生理层面，理智层面，情感层面和心灵层面。于是你就完整地活着，不再有矛盾，不再有分裂。你的能量就像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再到另一个房间一样流动。你的能量畅通无阻，它没有被定向，它就像一条流动的河流。你永远新鲜和放松。每当你回归到你的专业领域，你就带来一份崭新和一种新鲜感，这只能是在对立面放松的结果。

　　所以在我看来，问题不在于过度的脑力工作，而是另外的层面运作过少，特别是情感层面。理智是由情感来平衡的。如果你只能做逻辑练习而不能放声大哭，那你就肯定会出问题。如果你只能争论而不能大笑，你就是在制造烦恼。

　　不过每当一个人的生命像一条流动的河流，我们就很难理解他，因为他无法被归类。

　　有一个禅的故事：

　　一位有名的僧人去世了，他是一位大师。他天下闻名是由于他的大弟子。成千上万的人去悼念那位僧人，他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大弟子居然在哭。他们死机了，无法理解——一个超脱的人是不应该伤心的，更何况是一个一直在说灵魂不朽的人！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哭？」

　　这个和尚回答：「我的生命中不可能一直有'为什么'。有些时候是没有原因的。我就是哭了，没别的。」他们继续追问：「你一直说灵魂是不朽的。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他回答说：「我还是坚持灵魂是不朽的。但那不会阻止我哭泣。」

　　这看似不合逻辑：如果灵魂是不朽的，一个人就不应该哭泣。但这个和尚说：「是我的灵魂在哭泣，对此我无能为力。我和来到我身上的一切融为一体。眼泪来了，我就与它们合而为一。」

　　这个和尚的态度是无法归类的。如果一个人不相信灵魂不朽，那我们就能够理解他的哭泣。如果他相信灵魂不朽所以他就不哭，这也可以理解，没有问题。灵魂是不朽的：你要为谁而哭呢？没有人真的死去。但这名大弟子说灵魂是不朽的，而他还是要哭泣。没有原因，眼泪自己涌了出来。

　　有人问：「你是在为他的肉身而哭吗？」

　　这名和尚说：「是的，我一定是在为他的肉身而哭。他的肉身也是美丽的，我再也看不到了。我为他的肉身而哭。」

　　「但你是一个灵性的人，」他们说。那个争论继续下去。他们责怪他在混淆他们。

　　「我自己也混淆了」，他说：「但这就是生命！灵魂是重要的，我的眼泪也是。生命就是如此——非常矛盾。它存在于矛盾之中。我自己也感到困惑，但我安于我的困惑，我安于我的矛盾，所以我并不紧张。你们看到我的泪水，你们看到我在哭泣，但我很平静。我是放松的，我感到喜悦。」

　　另一面不能被否定。你使用的理性越多，你就要用更多的非理性来平衡它。一旦平衡发生，你就变得无比轻松。你感到自由自在。一极的负担被另一极抵消了，一种平衡达成了。你自由了。否则就你会感到有负担，觉得沉重，越来越沉，直到一个片刻只有负担存在。你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感觉，那是你唯一会意识到的真实（reality）。那个负担会一直与你同在，你无法想像没有它会怎么样。每个人都带着负担，但一种负担可以被对立面的另一种负担所平衡。当两种负担相互平衡，负担就消失了。一个没有负担的头脑并不是没有负担，而是负担得到了平衡。

　　我赞同理性与非理性同时并存。我主张一种两者之间的持续平衡。一旦感觉到有负担，你就知道失衡了，你必须开始增加任何必要的重量来恢复平衡。如果理智太沉重了，就去做些非理性的事情。去静心！

　　静心和理智无关，它是非理性的。所以每当有人让我解释静心，我就不知所措，因为没有办法让你理解静心。它和逻辑、理性、思辨与理解完全没有关系。唯一知道它的方法就是去做它。

　　有的人一辈子都在研究静心而还是没有搞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克里希那穆提谈论理解，他把理解等同于静心——好像静心是某种可以理解的事物一样。相反，理解必须被静心平衡，因为静心是它的对立面；一旦你不再试图理解静心，你就可以去做它了。

　　如果你继续试图理解静心，你去实践它的可能性就越小。有人说他们完全理解克里希那穆提。你可以从理智上理解他，因为理解是理智上的。不过虽然克氏说理智上的理解是不够的，他还是把理解等同于静心。

　　如果理智上的理解是无效的，那只有非理性的跳跃才有效。事实上，理解都是理性的。当你进入静心，它更像是感觉而不是理解：你感受到它却永远无法理解它。

　　哲学与科学是理性的程式；宗教与艺术是非理性的程式。哲学必须被宗教平衡，科学必须被艺术平衡。否则一个颠倒的、失衡的世界就被创造出来，那里的每个人都生病了。

　　我还没有碰到过一个自在的人——总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安。是什么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扰乱了。每个人都躁动不安！我们对人类的概念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们社会的基础肯定在什么地方出错了。心理病人无非是整个社会未来的前奏。

　　有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在30年代，所有去看心理医生的病人主要是暴力方面的课题。然后就发生了二战。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20世纪初，一战就随之而来。在我看来，心理病人就是我们众人的先行者：他们预示了未来。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更敏感，他们比别人预先感知到事物。

　　艺术家也是如此。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先在诗歌、绘画、音乐等艺术领域里出现。举个例子，如果我们深入观察毕卡索的作品，我们就会发现一种病态文明的象征。在他的画作「格尔尼卡（guernica）」里——或者随便哪一幅作品——他从不描绘正常的人体形象。他从来不把人体各个部分画到一起或画成恰当的比例。头在一个地方，脖子在另一个地方，眼睛也许在头顶上。这就是他的绘画风格：精神分裂。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看到了未来的形状，看到了即将出现的人类困境。

　　一个只以科学为基础的社会将会缺少审美艺术（an aesthetic art）——艺术会变得丑陋。所有的西方艺术都变得不堪入目。荒诞与怪异成了标准。丑陋被认为是伟大的艺术：一幅画越是丑陋与变态，它就越是受到欣赏。不要和谐，没有韵律，没有音乐性，一切都要像现在的人类头脑一样混乱与颓废。

　　这些都是象征与症状。它们是象征性的表达——人类头脑的另一面正在报复，它要得到关注。一个只以哲学为基础的社会将会缺少宗教。当一个社会越来越没有宗教性，宗教就会报复；它就变得丑陋，变成仪式。当教会与神职人员出现，宗教就消亡了。教会就是丑陋的宗教，神职人员就是先知的复仇。教会里没有先知的位置，于是神职人员就进入填补空缺。

　　我们还无法设想出一种完整的文化，一种整体的人格，一种健全的心智。这种整体性是所有对立面之合，所以一种前后一致的人格是残缺不全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正在走向疯狂。这是危险的。由于这种头脑的一致性而被压抑和忽视的另一面会进行报复。非理性会变得强势，它会伴随着一种报复性的力量出现，将理智全部摧毁。

　　你不仅要去理解，你也要去感觉。理智上的理解并不困难，问题在于感觉。你也必须去感觉！

　　这只有当你去做一些非理性的事情时才有可能。用一个小时跳来跳去、手舞足蹈，你就会发现自己非常放松、警觉、感觉焕然一新。头脑变得纯净，因为非理性得到了满足。现在头脑可以自由运作而不用担心有敌人在等着报复。

　　给头脑的双方一个自由表达的机会，永远要平衡双方。活在这种互补之中：理智与情感。它们并不矛盾，矛盾是表面上的，因为我们一直活在一极并且固守在那里。

　　你做梦的时候不会觉得梦境有矛盾和不一致的地方——你看到一个朋友出现，然后他突然变成了别的东西。在梦里你认为这就是事实，你没有感到不一致或者有矛盾。你不会问一个人怎么可能变成动物，因为梦没有逻辑；它还要寻找它的亚里斯多德。在梦境里，你不可能说如果A是A，它就不能是B；如果A是A，它就不能是非A。在梦境里，A可以是非A，非A也可以是A。它没有逻辑推理，也没有自相矛盾。所以有一些领域完全没有逻辑，而它们同样是你的一部分。或者最好说你是它们的一部分，因为事实上它们比你更大。

　　当矛盾看上去不再矛盾，你就永远不会无聊。你会在梦里感到无聊吗？如果理性与非理性之间达成平衡，无聊就消失了。只有一种每时每刻的喜悦。每一个片刻都带来自身的喜悦，否则生命就变成一种负担。但这并不是生命的责任，只有我们为此负责，因为选择在我们手里。

　　第二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试图平衡自身，他将不会合群。他会被社会拒绝，成为累赘。　　

　　被社会拒绝比被生命拒绝好多了！

　　第三个问题：　　

　　我回国后应该如何计画推行你的方法？　　

　　不要计画任何事情。只要继续挖掘。事情自己会开始发生。计画永远预设了失败。你计画的时候就播下了失败的种子。不要计画。继续挖掘就好。顺其自然。当事物自然来临总是美丽的。它总是带来满足而不是挫折，因为你没有期望！没有期望，你就永远不会失望。你沮丧的可能性越小，你能做的就越多。你沮丧的可能性越大，你能做的就越少！

　　所以我再说一遍：「不要计画。」只要继续静心。顺其自然，随波逐流。它会到来。当我们计画，我们就阻碍了它到来。因为我们的计画，因为我们的安排，生命无法做功。我们的计画挡住了路。我没有计划我的人生，因此我从没有受过挫折。不存在挫折的问题，我总是成功！我不可能失败，因为我没有制定计划。

　　失败并不是失败，成功并不是成功，这都只是我们的观念与预设的计画。如果你的计画失败，你会感到失望；你的自我受伤了。如果你成功，你的自我得到强化，然后它就会计画更多，持续地绷紧与强迫头脑。自我一直害怕生命。我们永远不知道在生命中将发生什么，为了有安全感，我们制定计划。生命会扰乱它们，因为我们并不是整体和全部。我们只是无限的存在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部分。

　　 我回国后的计画似乎和你的一样。　　

　　是的，确实如此。一旦你开始计画，你就会进行比较与对照。疑虑与恐惧会抓住你。「我会成功吗？这有可能吗？将会发生什么？人们会怎么说？」一旦你计画，失败的种子就生根了。现在焦虑随之而来。我们通常是为了不焦虑而制订计画，但计画本身就是一种焦虑！我们变得焦虑不安！这种焦虑是计画导致的。

　　所以不要计画。继续前进。你不用去计画你的呼吸！你只是继续呼吸。让它轻松地来临。任何轻松来临的事情都变得神圣。所有通过努力而来的都不是神圣的。神性的降临是毫不费力的。事实上，它一直在降临。所以顺其自然。让你自己放开来，只要观察，事情会开始运作。你会发现自己在运动之中，但你并不焦虑。然后头脑就不再有任何困扰。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很好。如果没什么事情发生，也很好。有了这种心态，一切都是令人满意的。

　　只有那时你的静心才能有进展。因为静心不是做生意，它不应该成为生意。那样无助于把别人引向静心，也不利于你回归自己。相反，你会作茧自缚，因为静心对你成了一种负担。

　　 所以我不应该做计画！　　

　　但如果你计画不做计画，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不要计画——只要继续静心。如果静心来到你身上，如果某种花朵在你的内在盛开，它的芬芳会四处飘散。它有自己的运作方式。

　　某些状况已经发生在你身在。你平静而自在。你达成了平静。它会做功，你不一定要努力。它会聚集人们。人们自己会来。他们会询问，让他们去计画。你只要回去静心。事情会开始发生。它们必定会发生。那样它们才有一种自身的美丽——是一种至福（a beatitude）。

　　生意永远是费力的。它没有美丽，没有喜悦。静心不是生意。不过在印度它已经变成生意——日益昌盛。有静心商店和静心工厂。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静心。你已经体验过静心。你已经来到了入口。你已经有所见识，你已经有过感觉。让它继续。让神去做功。

　　完全没有计划地回去，根本不用去思考它。你只要在那里。你的「在」会开始做工。然后那才是我的工作。如果你计画，它就根本不是我的工作。那样的话，你只会误导自己和别人。如果你自己是紧张的，你就无法帮助别人静心。你不可能有说明。只有你没有计划，你才会有帮助。只要回去，坐在那里。静心并拭目以待，事情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伟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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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宗教：最终的奢侈

　　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西方社会现在变得对印度宗教那么感兴趣？

　　我把宗教看成是最终的奢侈。只有当一个社会变得富裕，宗教才有意义。现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区首次变得不再贫穷。特别是美国，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达到富饶的社会。要有宗教性，要对生命的终极疑问感兴趣，一个人首先要充分满足较低的需要与需求。所以对我来讲，一个贫穷的国家不可能有宗教性。印度只有在它过去处于富饶的顶峰时才有宗教性。比如说，在佛陀的时代，印度就像今天的美国。在那个时候，印度是最富裕的国土。印度今天拥有的宗教不过是那个时代的剩余物。

　　穷人的宗教和富人的宗教有本质的区别。如果一个穷人变得对宗教感兴趣，那只是一种替代品。即使他向上帝祈祷，他祈祷的也是经济上的好处；人类的基本疑问还没有从他心里升起。所以当马克思说宗教是穷人的鸦片，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对的。对于穷人他完全是正确的。但对富人而言，有一个层次上的根本变化。现在他不求经济上的好处，他会寻求生命的意义。

　　克里希那，马哈威亚，佛陀，耆那教的24位宗师，印度教的24位阿梵达都是富人：他们出生显贵，属于皇族。印度没有一个阿梵达是穷人。只有耶稣是穷人：所以他被钉死了。要钉死一个穷人的孩子是很容易的。

　　第二个问题：

　　他是一个阿梵达（天神下凡）吗？

　　印度教徒不认为他是一个阿梵达。不过你可以把任何人都看成阿梵达。甘地被甘地信徒视为阿梵达。罗摩克里希那被罗摩克里希那的信徒视为阿梵达。有许许多多的阿梵达——那都不是问题。印度教有24位天神的化身，已经出现了23位，还有一位要来。佛教与耆那教也有24佛和24圣。他们全都是王子，没有一个是穷人。这是基督教与印度教、耆那教、佛教之间的一个区别：基督教依然是一种穷人的宗教。

　　由于这一点，基督教无法更进一步。如果你将印度教的经典、各种《奥义书》和《圣经》相比，《圣经》会显得贫乏和幼稚。它们的语言是一样的，体验在某种意义上也相同，但基督教依然是穷人的宗教。宗教——有组织的团体——与神秘体验是两回事。

　　第三个问题：

　　真实的体验不是永远都相同吗？

　　是的，但这些相同的心灵体验属于单独的个体。这个问题是关于社会的，而不是个别的神秘家。我说的是一个穷人可以变成一个神秘家，但一个贫穷的社会不可能变得有宗教性。一个富人未必会有宗教性，但一个富有的社会将会渴求宗教。一旦一个社会变得富裕，新的问题就出现了。这些问题和身体与物质需求无关，它们更加是心理上的。

　　如果一个穷人生病，他的病基本和身体有关。如果一个富人生病，他的病基本和头脑有关。现在美国需要越来越多的心理医生，因为美国的精神病人数量最多。美国心理学界说至少有四分之三的人都不稳定不正常。

　　当你的身体需求得到满足，你的心理需求才会出现。宗教是一种心理需求，而不是身体的需求。所以动物可以没有宗教而活着，但人类不行——头脑已经进化出来。

　　当你富有，你99%的注意力会转向心理层面。一个富有的人不一定对宗教感兴趣，一个贫穷的人也可以对宗教感兴趣，但作为一个整体的贫穷的社会，它拥有的宗教只能是经济财富的替代品。它的祈祷不是真实的，因为它的祈祷就是要求和索取。

　　宗教对美国而言将变得非常重要和有意义——对美国以及其他日益昌盛的国家。在未来的日子里，共产主义会在贫穷的国家变得有意义，宗教会在富有的国家变得有意义。宗教在贫穷的国家没有未来。20年之内它们全都会转变成共产主义。

　　中国曾经是一个宗教国家；俄罗斯曾经是一个宗教国家，它和别的国家一样笃信宗教。它们可以在10年内就把宗教彻底摧毁！中国曾经是一个佛教国家——道家与佛家在那里都有深厚的根基。

　　第四个问题：

　　但那里的政府反对宗教。这不会在印度发生。

　　这不是重点。政府鼓励或限制宗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以印度的形势，宗教不可能变得有意义。在一个贫穷的国家，不管它采用什么形式——你可以称之为社会主义或别的什么——共产主义将会成为它的宗教。不过在20年之内，宗教在俄罗斯会再次复兴。俄罗斯现在并不是一个贫困国家，一旦一个社会变得富裕，你就无法避开宗教。那是不可能的。

　　第五个问题：

　　宣称宗教只属于富人是正确的吗？

　　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对错的问题，这是一个因时制宜（what the correct situation is）的问题。一个生病的人会去医院，一个没有生病的人就不会去。所以一个贫穷的国家肯定会被共产主义所吸引。那只是历史的进程——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必然的。同样的，一个富有的社会必然被宗教所吸引。

　　在俄罗斯，过去的10-15年间事物已经变化了。现在他们在超心理学研究方面拥有全世界数量最多的科学家。它们的研究成果是不可思议的！

　　所以这不是一个对错的问题，这只是历史前进的方式。从长远来看，共产主义带来物质丰盛，然后宗教才能变得重要。 

　　第六个问题：

　　这是由于人类追求新事物的需要吗？

　　只有年轻人才对新事物感兴趣。老年人在旧事物上投入了太多，他不可能对新事物感兴趣。对未来感到热血沸腾的永远是年轻人，而不是老年人。过去是老年人的家园，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因为年轻人会活在未来，他对新生事物、新事物更感兴趣。

　　年轻人总是觉得不满——永远如此。不满是他们的核心，否则他们就不是年轻人了。如果谈情说爱完全让他们满意，他们就不仅是老了，而且已经死了。他们总是感到不满意，不满足，躁动不安。这是一个好现象。因为这种内在的不安分，他们愿意进入新的层面。

　　第七个问题：

　　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叛逆？

　　有许多因素。首先是教育的普及：世界上的年轻人第一次受到良好的教育。对于受过教育的头脑，旧体制看上去是荒唐的和过时的——它当然是扎根于过去，但它没有未来。

　　其次是世界上科学的进步，年轻人的科学训练都预设以怀疑为基础。因为过去所有的文化和文明都以信仰为基础，所以出现了一个代沟。年轻人受的训练是怀疑，而所有的宗教和文化都要求信仰，这已经不可能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正要探索的是科学的信仰，它非常有活力，可以允许怀疑，它不怕怀疑。

　　生命是复杂的，一切事物都是相辅相成的。一个科学家从怀疑开始，以信任结束，变成一个宗教人士。过去的宗教人士从信仰开始：这是唯一的区别。在我看来，以怀疑为起点的信任更深刻，因为它不怕怀疑。

　　怀疑并不反对信仰，它是通往信任的一种方式；它可以被当作一种手段。如果你可以正确地怀疑，你就会发现信任，然后你的信任就会非常牢固，它不是盲目的信仰。

　　第三，这个世界变得一体化。它的联系已经非常紧密，现在本地化的传统无法再延续下去。我们需要一体的文化，一体的文明；我们现在拥有许多文化，许多文明，这制造出混乱。

　　过去每个人都封闭在自己的本土领域（local world）。一个印度教徒就是一个印度教徒，他没有意识到还有其他宗教。要相信殊途同归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我们已经熟悉多种可能性并存，这个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开放的世界。现在没有人会扎根于他的本土文化，那创造出躁动不安。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被连根拔起。我们必须建立一种全球文化。

　　但在全球文化能够产生之前，本土文化必须消亡。那就是今天的年轻人显得叛逆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年轻人叛逆，而是旧体制对新世界的抵抗制造出叛逆。

　　第四，我们首次制造出原子能武器。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必须学习和平共处，要么我们就同归于尽——要么是集体自杀，要么是一个全球性的社会。因为可能爆发彻底的原子能战争，年轻人感到焦虑，未来模糊不清。也许没有未来了——随时有可能爆发一场原子能战争，也许没有时间再活了——于是当下就变得非常重要。

　　时间意识（time-consciousness）与躁动不安有深层的关联：一个社会的时间意识越强，它就越躁动。如果一个社会没有时间意识，它就一直心平气和。在东方，我们心平气和地生活了几千年就是因为轮回转世的理论：「时间是永恒的。如果这辈子没了，什么也不会错过。」但基督教只有一世：「时间不长，而且有很多事情要做。」时间短到让一个人变得焦虑不安。

　　有了原子能战争的威胁，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未来。整个地球似乎随时可能毁灭。这是第一次，年轻人更关注当下——去活过它，去享受它——因为可能没有未来了。

　　所以这些都是原因。但对我来说，它们都是好的征兆，因为透过它们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一种新人类的理念可以诞生。嬉皮士的口号是不错的：「做爱不作战（Make love not war）。」它非常棒！在1984年以后，要么世界消失，要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期盼后者。

　　第八个问题：

　　为什么大多数静心方法在帮助人方面都没有太大的效果？

　　有许多种静心方法，每种方法都针对某种特定的头脑有效。同样的，也有特定的方法适用于特定的时代。

　　我们所有传统的方法基本上都是安静的。我的方法——动态静心以宁静结束，但以发泄开始，因为在这个时代，我们的头脑需要一场深入的宣泄，那样它才能安静下来。

　　需要这种方法只是因为现代人的头脑——不管是基督教的还是非基督教的，不管是印度教的还是非印度教的——它都是一种对于欲望、思想、本能……对一切都非常压抑的态度的副产品。我们怀着对生命非常压抑的态度生活了几百年。那种压抑先要被扔出来，那样你才能进入你的核心。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我的方法是新的方法——新颖之处不在于结果，而是程式。首先你必须扔出你的疯狂，然后你才能进入内在。

　　第九个问题：

　　你对于门徒（SANNYAS）的概念是怎么样的？

　　我的门徒的概念和过去的门徒的概念截然不同或者说完全相反。过去的门徒是一个遁世的人。我的门徒是采用一种内在的态度而不是从外在隐退。你呆在世俗里面，继续做你以前做的工作，但现在你不再严肃对待它。现在它只是一种表演。你处于一出戏里面，就是这样。

　　没有必要遁世——我不鼓励任何遁世，因为如果你对于入世不再严肃，你就可以呆在它里面同时超越它。

　　所以，在红尘中看破红尘。那就是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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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门徒的奥秘

　　第一个问题：

　　什么是师徒关系？

　　首先，师父不是一个老师；师父是达成了宗教性生活的一个示范。宗教不是知识，它无法被教导，宗教是一种生活方式。师父的存在就是一种传授。一个人和他接触，某种东西就被传递了——虽然不是通过语言。这种关系非常亲密，相比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它更像是爱人之间的关系。

　　师父本人必须是成道的，他自己必须已经达成，因为一个人无法传授自己没有体悟的东西。只有第一手的宗教体验才能被传授。一个老师未必要认识自己，但这是一个师父的前提条件。一个老师可以给予来自经典与传统的二手资讯，但一个师父不行。一个师父是一个已经体悟真理的人。现在他就是源头，他遇见了实相，他与它面对。门徒接触的是第一手的认知，因为师父对他诉说的或传授的都具有自身的权威。

　　其次，一个师父不会意识到他是师父，他不可能有这种意识。一个师父不可能宣称他是师父——没有这种宣称。一个人只能知道自己是否满足了无我的条件，否则他无法遇见真理。只有自我完全消失，真理才会被遇见。

　　我一直说在宗教领域和灵性领域，只有门徒存在——因为师父并不凸显（not present），他只是一个临在（presence）。他这种默默无闻、无我、非教导的态度，他活出的真理就是传授。所以一个宣称自己是师父的人只是一个老师，他并不是师父。

　　在英语里没有对师父的翻译，因为师徒关系本质上是东方的。西方的文化和传统里没有这样的关系，所以西方人无法理解师父是什么。他们最多可以理解老师是什么。

　　师徒关系非常亲密……它就像爱一样。那种崇敬（reverence）的感觉就像爱，只有一点区别：爱是平行的，而崇敬的物件是一个在上面的人，一个更高的人。爱创造出友谊，因为爱人都处于同样的水准。崇敬也是一种爱，但有很大的不同：它不是在同样的水准上，对方是更高的。如果有一种对更高人格的亲密之情，崇敬就在一个师父周围自动出现。但那不是期望，那不是要求。

　　只有门徒存在——因为他们是有意识的门徒，他们选择成为门徒。一个师父没有选择，他只是演示。他的演示和他的生活是一体的，所以他是通过行为来教导。他的教导与生活是同一种存在的两个面。他的行走坐卧，他的谈话与宁静——全部都是一种指导。某种东西透过师父的临在发生了，门徒必须一直处于接受的状态。门徒意味着一个人拥有敞开的、接受性的心态，他不是学习而是接受。这就是为什么信任是做一个门徒的基础。

　　每当我们面对未知，逻辑的、理性的解释都是不可能的。每当我们面临未知，只有信任可以指引我们。如果我说的东西是已知的，你就可以和我探讨，因为你也知道它。我们可以辩论，我们可以交谈——对话是可能的。但如果我说的东西你完全不知道，那就不可能有对话和探讨。不可能对它进行理性的处理，因为理性只能在已知的事物上运作。

　　一旦未知进入，理性就失灵了：它变得没有意义。思考是荒谬的，因为你不可能思考未知。这就好像你是个瞎子，我对你谈论光明。你只能相信我说的，没有别的办法。

　　师徒关系是一种亲密无间的信任。那并非意味着盲从，因??为师父从不期望你相信他——那不是一种期望。但这是未知事物的本质，没有信任你寸步难行。信任是对门徒的要求，因为没有对师父的信任，他无法跨出进入未知的第一步。未知是黑暗的，那个领域是陌生的——它不是喜乐，它不是终极——师父一直在说：“跳进去！行动！”但在你跳跃之前，信任是需要的，否则你不会去跳。你只能通过那一跳来知道。

　　在科学里面需要一个预设的假说，这样才能进行实验。假说意味着一个假设的信念。如果实验证实了假说，它就成为真理，但如果实验证伪了它，它就成为谎言。但是没有假说，没有预设的信念，就不可能进行实验。

　　宗教完全就是这样：在科学里需要假说，在宗教里需要信任。但是科学的态度与信任的态度有很大的区别。一个人可以相信一个科学假说命题的同时又怀疑它。崇敬是不需要的，因为它涉及的是客观现象——你可以进行实验，观察它的结果。但在宗教里面，一种预设的信念是不够的，因为你不是在处理一个外在于你的客观问题。你在处理你自己，那是一种主观的现象。你必须涉入其中，你必须交托自己。你不会从外面进行实验，你就是实验本身。你必须跳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极大的信任是需要的。

　　所以师徒关系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亲密之情和崇敬。但这些东西都不是要求。一旦它们被要求，它们就成为剥削；一旦它们被强迫，它们就变成暴力，因为没有人应该把自己强加给别人。它不是师父这边的强迫，而是门徒那边允许师父来下工夫的自愿。

　　但通常的情况是，门徒并不情愿，而师父进行强迫，结果一切都变得荒唐。一旦师父试图强加某些东西给别人，它就会削弱、破坏和伤害，因为这是一种违背别人意愿的暴力行为。但如果门徒有意愿，如果他给师父全然的信任——如果这不是强迫的，是他自己愿意臣服——那一个蜕变就会发生：门徒被他自身的臣服所蜕变。

　　这是非常坚决的行为：彻底地、完全地把自己交托给某个人。这不仅是信任别人，从根本上说这是对自己的信任。如果你对自己的决定没有足够的信心，你就不可能交托自己，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决定——它是全然的，没有条件。每当一个门徒交托自己，他的意志是涉入的，出于他的意志产生了一个决定。透过臣服，门徒成为一个结晶的人，因为这个决定非常巨大、完全彻底、毫无保留、没有条件。

　　臣服不可能有条件，不可能和师父谈条件。你不能说：“如果你这样做，我就会臣服。”那这就不是臣服。“如果”并不存在，你彻底臣服。你说：“随便你怎么做都行。我在你的手里。你让我跳进一堵墙，我就去跳！”

　　全然臣服的决定本身就是蜕变与结晶。门徒的态度永远是彻底臣服，然后师父就能够有所作为。因为通过你对他的全然开放，你就能和他交融。慢慢地你就会改变。

　　这种现象是微妙的，它非常细腻。转化一个生命，转变人类的人格是最伟大、最艰巨、最微妙的事情。人类的人格非常复杂，它内在有大量的冲突，它受到极大的压抑和扭曲，要转化它，让它开出狂喜的花朵，让它拥有神性的价值，这是最伟大的艺术或科学。

　　但你要记住，我一直谈论的都是门徒这边，而不是师父那边。如果从师父的角度，克里希那穆提就是对的：师徒体系是最狡猾和最有害的剥削。但克里希那穆提其实不对，因为臣服永远不可能是师父的要求，它是门徒的基本条件。没有一个师父或一种信任的关系，在灵性上前进是非常困难的。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也许没有师父也可以开花，但那个人也必须臣服，他也必须信任——如果不是对某个人那就是对整体。这个基本条件必须被满足。是否用一个人来满足这个条件并不是重点。

　　信任一个人比信任整体要容易。如果你无法信任一个人，你永远无法信任整体。如果你在人类的关系中无法臣服，你绝不可能向非人格化的神性臣服。所以师父是通往非人格化的一个台阶，是协助一个人对整体、对存在臣服的一种方式。

　　对于人类的观念而言，所有的关系都是人格化的。它也许是爱，也许是尊重，也许是任何东西，但它都是人格化的。所以通往认识真理或认识整体的第一步必然也是人格化的。必须要有某个人成为一块跳板。

　　而且还有别的原因……

　　就灵性而言，语言能够传递的没有什么意义。这种现象本身就是不可言说的。如果你听到某种器乐，你无法通过语言来传递它的意义。你可以使用评价的词语——好，不好——但它们没有传递任何东西。你只能表达你的感觉，而那也是不充分的。

　　你看到一朵花，你可以说它是美丽的，但那没有传递任何东西。你的语言永远无法传递那一刻真实的体验，因为对于受众而言，它们可以有任何含义。一个人从没见过美丽的花朵，他听到你说的话，他的理解可能完全不是你的意思，因为美丽这个词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即使“美丽”这个概念也不是充分的表达——我们只能尽量去表达。灵性的事物非常完美、非常深邃、无边无际，语言只会破坏它们。语言把它们限制在非常狭小的范围里，它们的意义无法被传递。这也就是我说宗教无法被教导的原因。

　　不管有多么困难，数学可以被教导，因为它是符号，符号可以被传递。物理可以被教导，因为它没有不可言说的东西。但越接近人类的心——比如说，诗歌——你就越是感觉语言文字无法传递，有些东西被遗漏了。容器存在，但内容遗漏了。语言到位了，但含义遗漏了。花朵被收到了，但它的芬芳在传递的过程中消散了。

　　语言位于科学与宗教的中间。在科学里面，一切都可以被传授；在宗教里面，什么都无法被传授。这就是三条路径：科学，它意味着理性，它是可以表达的；诗歌与艺术，它是情感，到某个点为止是可以表达的，超过之后就变得不可表达；宗教与灵性，它是完全无法表达的。这就是师徒关系不是师生关系的原因。

　　宗教无法被教导。

　　那要怎么传授它呢？有其他的方法。

　　当你爱上某个人，各种举止首次变得有意义。一个轻微的痛苦表情会被感知到，一个微妙的眼神会被知道和懂得。除非你处于爱里面，否则你永远不会注意这么细微的事情；你只看到一张脸，但你并没有看到它的全部细节，你没有看到它不停变化的模样。你只看到那张脸的表面，你从来没有看到它的内在。但当你爱上别人，那张脸就不再是一个轮廓，而是一个生动的图案。表情的细节与微妙的变化都会被感知到和注意到。甚至在对方开口之前，你就知道了。甚至在对方知道自己的感觉之前，你就察觉到了。

　　崇敬比爱更加微妙。师父的临在就是一种交流。他不停地在传递资讯，这一切都会被恭敬的心所捕捉、了解、解码与理解。这些举止、这些生动的姿式是一种语言。

　　当师徒关系变得成熟，这种交流就会更加深入。当门徒发展进步，当他彻底理解师父的语言和各种举止的含义，他就成熟了。于是一种宁静的交流——没有行为举止，没有语言符号——就变得可能。这种心灵感应式的交流就是师徒关系的奥秘，这是师徒之间进行交流最奥秘的部分。只有当这种情况成为可能，门徒才得到认可。然后就不存在时空的问题，不管门徒在哪里，都可以传授东西给他。

　　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耐心地等待，这是漫长的等待。就灵性学习而言，你永远无法匆忙，因为急于求成的心态无法太深入，它不可能安静下来。门徒不应该急于知道，他应该等待恰当的时机，他应该信任、等待、做好准备。

　　西方人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门徒要侍奉师父。“为什么他要成为一个仆人？”他们不知道侍奉是一种交流的方式。当一个门徒侍奉师父，当他耐心地侍奉，分别就消除了——他与师父成为一体。现在师父的身体和他自己的身体不是两个。他感受到师父的痛苦和病痛。通过这种与师父身体的融合，他与师父成为一体。如果你无法与别人的身体亲密到合为一体，你就无法变得灵性，身体是基础。

　　门徒一直侍奉师父，从来不问任何问题。这是一个奇迹！他不会说：“教给我这个或那个”，因为这样说都是对师父的不信任。当恰当的时机来临，他会被告知；当时机成熟，他会得到教导。如果时机不对，他就只是等待。有时候他会等待许多年——即使今天也一样。也许20年过去了，他只是等待着。也许他来的时候是个年轻人，现在他已经老了——但他还在等待！这种等待、这种耐心创造出一种师父与门徒不再分别的情境；他们成为一体。当他们成为一体，那不可表达的就被表达了。

　　维特根斯坦在什么地方说过有的事物无法被说明，只能被呈现（shown）。说明不需要耐心，但呈现需要极大的耐心。如果我想对你说些什么，我可以马上就说。你的耐心、你的准备是不需要的。我可以说，你会听到。但如果我想给你呈现某些东西，要看见它，你就必须做大量的准备。只有你具备看见它的能力，我才能把它呈现给你。

　　师父基本上不是在说明而是在呈现；如果门徒有觉知，事物就会没有阻隔，一清二楚。事物一直是清楚的，但头脑是混淆的——一个混淆的头脑会混淆事物。就客观事物而言，你的头脑无法过份扭曲它们，因为它们非常客观，它们并不依赖于你的头脑。但灵性是很主观的，它非常依赖你的视角，一个混乱的头脑可以误解与破坏一切事物。

　　破坏来自于我们过去积累的知识。头脑知道和累积了许多，它会介入并且混淆一切，旧事物介入到了当中。

　　你的认知不应该经过解读。只有用新的心态才能看到新的事物。如果一个人可以把知识放到一边，直接、立刻地洞察事物，事物就非常清楚。存在非常的纯净和清晰，一切都如水晶般的透明，人类的头脑会混淆它是一个奇迹。这种混淆来自于解读，它在于用已知来理解未知。

　　如果我们可以觉察到所有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新事物，如果我们能够有接受性并觉察到它的存在，它就会直接进入我们的心。我说的也许看上去是荒谬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头脑永远不会明白，只有心能理解。理解的中心从来都不是头脑，而是心。心永远是纯粹的、新鲜的、原初的，它永远没有过去的负担。但头脑永远都是陈旧的，它从来都不是新的，它总是旧的。它永远属于过去，它永远属于死亡——它是所有已经逝去的经验的集合。所以每当头脑在运作，你就总是在误解——你必然如此。当头脑没有运作——当它是安静的、沉默的、完全不存在，只有觉察存在——一个空当被创造出来，通往心的门就打开了。

　　心的理解没有任何解读，它的理解是直接的和立刻的。你就是明白——你知道“就是这样的”。把头脑放到一旁就是我说的静心。如果你可以通过心来看待事物，如果你可以通过心来与存在接触，你就处于静心之中；但如果你一直通过头脑生活，你就永远不会处于静心之中。

　　可以说心有静心的能力，而头脑的功能是反静心的；这两者不可能同时运作。如果头脑在运作，心就无法运作。它退出了，因为不需要它，它休眠了。只有当头脑不在运作，心才会浮出水面来呼吸、来看。只有不需要头脑，当头脑被抛弃的时候它才出来。一旦心与存在接触，你就感到狂喜和至福。一切都变得神圣。它本来就是神圣的，但现在你知道了。

　　当心与世界接触，世界就是神圣的；当头脑与世界接触，世界就是物质的。头脑不可能知道超越物质的事物，心不可能知道低于灵性的事物。所以那些心导向的人说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是虚幻的；它是幻象——只是一个魔术表演。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因为心无法从灵性层面沉降，它永远不可能知道物质。这个物质世界变得虚幻不实，变得梦幻——仿佛它并不存在一样。

　　头脑导向的人否认灵性的存在。他们说它是个梦，是无处可寻的幻象。对他们来说只有物质存在，没有什么是灵性的：灵性是虚幻的，像梦一样，它是愚蠢的。尼采在某个地方说过：“有人说耶稣是天才、智者，但我说他就是个白痴！”对于通过头脑看待存在的人而言，一切属于心的事物都是愚蠢的。

　　东方一直是心导向的，西方一直是头脑导向的。西方的观念可以建立庞大的科学体系，但东方的观念就不行——你怎么可能从天真里创造出科学呢？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东方一直非科学地生活。

　　但是西方永远无法不知道静心是什么。他们最多可以祈祷。但是祈祷并不是重点，你只能用头脑来祈祷，你只能一直重复仪式。如果没有头脑，祈祷就是沉默的。你无法祈祷——不会有语言。使用心，你只能处于祈祷的心境（prayerful）。

　　西方无法发展出一种灵性的科学，他们无法发展出静心。他们把静心转换成专心或沉思——这都不是静心——他们错过了要点。专心是一种思维活动。当头脑集中，当整个思维过程被聚焦，它就成为思考。这不是一个心的问题。

　　静心既不是沉思也不是专心。它是一种非思辩、不可思的生命状态。它是和世界接触而没有头脑处在当中。一旦头脑不在，你与存在之间，你与神性之间就没有阻隔，因为心不可能设制界限，它不可能进行界定。头脑通过界定事物制造出障碍、界限与边界。有了心，存在就变得没有界限。你没有终点，别人没有起点。你无所不在，一个人与整个存在合为一体。

　　心不可能感知到二元性——二元性是心智的创造。头脑划分、分析，没有分别它无法运作。所以科学一直分解到分子、原子、电子：把存在划分为越来越小的部分。划分得越多，头脑就越舒服，因为存在就变得越明确，它可以被控制，它容易被了解。当存在越浩瀚，越是宏大和无限，头脑就越感到敬畏。头脑无法界定它——存在变得神秘了。

　　科学处理神秘的方法是分析——分析一个事物，消除它的神秘。如果整个世界都可以被分析，那就不会有神秘。但是神秘依然神秘，因为解开它的前提是综合。

　　放下所有的定义，抛弃所有的界限，一切都变得神秘。你与神秘合为一体，于是一切都是神圣的。那是唯一解开神秘方式，那是唯一了解存在的方式。让科学的定义失效，让一个没有定义、没有界限的世界出现：一个综合的整体，一个有机的统一体，一种结晶的一体性（oneness）。这种一体性——对它的感觉、认知和生活方式——就是我说的上帝。

　　静心是认识上帝的方式，头脑是认识物质的方式。头脑和静心正好相反，它们是不同的层面。你不可能两者兼得。你可以运用头脑，但那一刻心就不会运作。你可以运用心，但那一刻头脑就不会运作。你可以使用两者，但无法同时使用，它们是相反的两极。

　　没有静心，一切事物都是合理的，但又是荒谬的，因为它没有意义。有了静心，一切事物都是不合理的，但是有意义的。一旦生命有了意义，生命就存在了。当它没有意义，当它被理智地理解而没有意义，它并不存在，它完全没有活力。这是一个悖论：用头脑你可以理解，但意义失去了；用心你无法理解，但意义被看到、感知和实现了。

　　有了头脑，一切事物都可以被分类和控制，但是通过它你找不到意义，最终没有神秘。一旦头脑理解了一切，剩下的就只有自杀，因为没有人可以不要神秘而活着。生命越有神秘感，它就越值得去活。

　　宗教是认识神秘的同时又不破坏它。宗教的认识方式是非常不同的——它既不是逻辑的也不是理智的，它是绝对新鲜的。但我们的头脑变得不安，因为我们非常执迷于理智。这个头脑的一小部分——理智——已经变成我们的总合，我们的全部。

　　生命是不合理的，它基本上是非理性的——这种生命与存在的非理性就是神秘。如果一切对你都成为奥秘，你此时此地就处在神性之中。有了静心，神秘就被接收到：你再次接触到神秘。

　　静心属于心，心有它自己的理解方式，和理性完全不同，和头脑完全不同。我希望你们多了解一些心。

　　师徒关系是一种心的领悟。东方有许多密钥，不过一把钥匙就够了，因为一把钥匙就可以打开无数把锁。师徒关系就是一把这样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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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神就是存在本身

　　第一个问题：

　　	神存在吗？如果神存在，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邪恶与腐败？

　　	神是一个虚构的词，它是神职人员发明出来的一个晦涩的词。事实上，问神是否存在是荒唐的。对于那些知道的人，神就是存在，或者存在就是神。

　　	存在的是事物，而不是神。一把椅子存在，因为一把椅子也可以不存在。说那把椅子存在是有意义的，因为它不存在是可能的。

　　	神就是存在，就是存在本身。当我们说神是存在的，我们就从「神」这个词创造出某种事物，神就变成了一样事物。但神不是一样事物，也不是一个人。所以你不能让祂对任何事情负责。

　　	当人格存在，当有可以负责的人，责任才出现。

　　	神并不是一个人，祂是纯粹的存在。这个词有误导性，因为这个词是人格化的。最好是使用「存在」这个词。整个存在就是神。

　　	所以询问神是否存在是不可能的。这就好像问存在是否存在一样。用这种方式——存在是否存在——这个问题就变得荒唐。存在显然是存在的，这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存在，这个问题和提问者都无法存在。

　　	我想要明确这一点，当我说神，我的意思就是存在。神并不是许多事物中的一种，神是所有事物本身。说这张桌子存在就等于说这张桌子就是神。说你存在就等于说你就是神。神就是存在。神就是「在」，神就是本质，神就是存在本身。

　　	首先，神并不是一样事物。其次，神并不是一个人，因为整体不可能是一个人。人格是一种关系。单独，彻底单独，你就不会成为一个人，你会成为存在本身。这就是那些求道者倾向于独身的原因。用这种方式，你可以停止成为关系中的人，你可以与存在合一。单独，彻底的单独就是跳进存在深渊的一块踏板。

　　	神不是一个人，因为没有什么与祂相反，没有什么与祂不同。神不可能说「我」，因为没有任何「你」存在。祂无法与任何人产生关系。祂就是整体，所有的关系都存在于祂里面，没有什么可以超出祂之外。

　　	所以如果神不是一个人，那就不存在责任的问题。如果邪恶存在，它就存在。没有谁要为此负责，整体不可能为此负责。

　　	责任意味着有一个可以负责的人。你不能控告一个四岁的小孩，因为他还不是一个人，他无法对他做出的任何行为负责。他非常天真，他还没有人格与自我。他完全没有责任，因为责任出于自我。存在完全没有自我——神完全没有自我——所以你无法让祂为任何存在的邪恶负责。

　　	但是人类的头脑非常狡猾。首先我们虚构一个人格化的神——我们赋予神人格——然后我们让祂为发生的事情负责。我们一直在制造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它们只是语言造成的错觉。

　　	99%的哲学都只包含语言上的错觉。如果你说整体、存在，你就无法让它负责；但如果你说神，你就可以让祂负责，而改变的只是称呼。

　　	存在是无人格、非人格的。但如果神成了一个人，你就可以问：「为什么有邪恶？」整个游戏都是你一个人在玩，神并没有参与。当你给存在一个名字，一个人格化的称呼，你就产生了问题。这些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问题，它们是制造出来的问题，是虚构出来的问题。

　　	神意味着存在。我不能说神是存在的，那会是一种同义反复。这就像在说：存在存在，诗就是诗。这没有意义，它没有给出定义，它没有澄清任何事情，它没有解释任何事情，它只是在自我重复。

　　	对我而言，神就是存在，而存在是没有人格的。它不可能有，因为整体不可能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呢？以什么为参照物才能让它成为一个个体、一个人呢？它要参照谁的自我来创造自身的自我呢？

　　	你成为一个自我，因为有别的自我存在。心理学家说一个孩子对自我的感知发展得比对别人的感知要晚。孩子首先意识到别人，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自我是一种衍生物。

　　	没有别人，你无法意识到自己。没有别人，你无法界定自己——你对自己的定义来自别人。别人界定了你，他们把你分离出来。知道别人，你才会感知到自己的边界。然后你才知道：「我在这里，我不在那里。」你才知道：「这个身体是我的，那个身体不是我的。」于是你被清晰地界定了——被其他的自我。如果没有别人，你就永远无法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

　　	神不可能成为一个自我。祂不可能说「我」，因为没有「你」存在：祂无法界定自己。神是不可界定的，因为界定意味着划出边界，而整体没有任何边界。整体意味着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我们无法想像无限——头脑能够想像的都是有限的。即使我们想像无限，我们也只是把它当作更大的有限，而不是无限。我们无法想像一个没有边界的存在，但它就是如此。你能否想像它并不会造成不同。

　　	头脑无法想像那不可界定的，因为头脑需要界定，需要明确的界限。这也是头脑无法理解神或存在的原因。

　　	神是不可界定的。因为我们使用「他」来称呼一个人，我们也用「他」来称呼神。但「他」是不正确的，因为称神为「他」，神就成了一个人。不过没有别的方式。如果我们称神为「它」，似乎好一点，但因为我们称事物为「它」，神又变成了一样事物。我们的语言不是用来表达那不可界定的，所以我们最多能使用「他」。但神根本不是一个人：神是一种「非人格」，一种「非自我」。你不可能让祂负责。

　　	如果你说有些事情是不好的——有邪恶或者腐败——你是在对空气说话。宇宙不会给你回应，因为就存在本身而言，邪恶并不存在。邪恶取决于我们的态度，取决于我们对道德的定义。比如说，你可以说一个人长得丑，但存在里并没有「丑」，因为没有「美」存在。这是人类的分别，而不是存在的分别。你进行定义：你把某种事物定义为美丽，再把别的事物定义为丑陋。你做出了这种区分，然后你问：「为什么神要创造丑陋？」

　　	没有办法判断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果地球上没有人类，还会有好坏吗？好和坏将不会存在，因为好坏是人类的分别，是心理上的分别。如果地球上没有人类，还会有难看的花和好看的花吗？只有绽放的花朵，这种区别将不复存在。

　　	你说「这是邪恶的，那是善良的」。但是，比如说，希特勒的母亲在他小时候把他杀掉，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会成为一个凶手，因此受到惩罚。但现在回过头去看，我们可以说这是最道德的行为：杀了她的孩子，她可以拯救整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未来。对我们而言，每个行为都是不完整的，每个行为都是片断的。我们不了解整体，所以我们无法做出审判。

　　	这就像从一本小说里撕下一页——你怎么可能通过阅读一页而判断整部小说呢？你对这部小说完全不了解。这只是一个片段——它没有前因或后果。你会说：「我想要先读完整本小说，否则不可能说出看法。这一页是不够的。」

　　	「好」、「坏」之类的词语只是为了方便、实用，它们不是存在性的。不分辨善恶，我们就无法生存，因为那样社会就不可能存在。

　　	这一点必须要清楚。各种定义并不是终极真理，它们是相对的。任何行为在不同背景下都可以被视为善行。在一种背景下，行善可能是不好的，而在另一种背景下，作恶也许是好的。如果你要做出最终裁决，你就必须从头到尾了解所有的事情——整个存在里的一切。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所有对于好坏、美丑的论断都不过是交通规则。我们必须制定它们，但它们并不是终极真理。「靠左行驶」或「靠右行驶」——都没有区别。但没有社会可以并行：要么你靠左行驶，要么你靠右行驶。这个规则是实用性的，它既不是自然的也不是终极的。

　　	道路完全不关心你是靠右行驶还是靠左行驶，但交通确实需要某种规则。交通不复杂的时候，你未必需要规则；但当交通更复杂，那就需要更多的规则。在一个村子里，交通规则是不需要的，但在一个大城市里，那就需要交通规则。

　　	当社会以更复杂的方式发展，那就需要更多明确的道德规范，否则你无法生存。不过这些道德规范，这些好和坏的概念都是人类的权衡。

　　	当你问：如果神存在，怎么还可能有腐败？记住，神完全没有涉入。腐败是有原因的，但这不是神的责任，不是整体的责任。如果一定要找责任人，那就是我们。我们创造了一个让腐败成为必要手段的社会，因为它的基础就是腐败。

　　	除非你改变社会的根本，否则腐败是必然的，腐败一直都存在。形式会改变，但腐败本身不变，因为我们还没有创造出一个无法腐败的社会。

　　	这个局面是我们造成的，神完全没有参与。就像这张桌子、这个沙发、这幢房子是人类创造的一样。你不能让神对这幢房子负责，房间是大还是小，窗户朝西还是朝东。你永远不会问神：「为什么你要把窗户开在东边而不是西边？」那毫无意义——你知道是某个人把窗户开在东边的。没有人问过神这种事，祂没有参与。

　　	同样的，你可以问为什么有腐败，但你不能和神扯上关系。问为什么有腐败是一个切题的问题，但是把神和腐败扯到一起是不切题的。我们的社会是我们建造的——我们是它的建筑师。因为它的基础是错误的，因为我们建立的社会基础是不科学的，它必然就是腐败的。这是一个人类的问题。我们可以改变它，我们也可以延续它——这取决于我们。

　　	比如说，我们的整个教育系统都是野心导向的。我们的整个社会充满野心，一个野心的社会只能是腐败的。你在每个人的心里创造出野心，但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满足它。你可以说任何人都可以当总统，但每次只能有一个人成为总统。当你教导说每个人都能当总统，野心就被创造出来：如果每个人都能当总统，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你呢？但因为只有一个人能当总统，一场疯狂的竞争就开始了。各种手段都会被使用——甚至是不择手段。

　　	野心腐化，野心的头脑必然是腐化的。野心是疯狂的种子。我们的整个教育体制是野心导向的。你的父亲说：「出人头地！」，狂热被创造出来，你变得不安。只有一个人能当总统，成千上万人都会失败，而他们被同样的野心所驱动。于是你不可能再正常，你变得疯狂。大量的紧张被制造出来，你变得腐败：为了达到目标，你会不择手段。

　　	这是有传染性的。如果你看到别人在用不正当的手段，你知道如果你不使用，你就会被甩到后面。所以你也要使用不正当的手段。然后另外的人看到你没有底线，他也只有不择手段。这变成一个生存的问题。在这种架构与结构之内，没有别的可能性。如果你洞察社会的根部，你会看到腐败是我们的制约、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文化的自然结果。

　　	我们社会结构的复杂之处在于那些成功的人可以隐藏他们的腐败。腐败只有在失败者身上才被看到。如果你成功了，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腐败，成功会掩盖一切。你只要成功，你就会变成美德的榜样——你会成为一个纯粹的好人。那意味着你可以用任何方式，但你必须成功。一旦你成功了，一旦你达成了，你做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是个小偷，那他就只是个小偷。如果一个人是个大盗，那他就成了亚历山大，一个英雄。没人看出两者之间并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只是程度上的。没有人会说亚历山大是大盗，因为衡量你是否正直的就是成功：你越成功，你就越正直。只有你失败了，你的手段才会被质疑，然后你就会被说成既腐败又愚蠢。

　　	如果是这种态度，那怎么可能创造一个不腐败的社会呢？要一个人在这种不道德的氛围下保持道德是荒唐的。在一个不道德的社会里，一个人不可能保持道德。如果他努力保持道德，他的道德只会强化他的自我，而自我和别的东西一样堕落与腐化。

　　	这种境遇是人类造成的。我们创造出一个疯狂追逐财富、权力、地位的社会。我们一直支持它，然后我们问为什么有腐败。哪里有野心，腐败就是必然的结果。除非鼓励野心的整个结构被摧毁，否则你无法消除腐败。

　　	野心什至在所谓的圣人身上显现。他会利用比较来激发你的野心，他会说：「变得比别人更好。做个好人，这样你就会进天堂，得到神的宠爱，而其他人会受到地狱之火的煎熬。」野心的毒素可以很容易被利用来让一个人向善。

　　	但其实那是不可能的。一个有野心的人也许是坏人——那是自然的，符合逻辑——但一个有野心的人不可能是好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一个人想要变好，他就不可能有比较的观念，因为真正的善良之花只有在没有比较时才降临。

　　	比较就是障碍，因为比较产生自我，它制造暴力。一旦你说：「我比你更谦卑」，你就变得暴力。你用一种非常微妙、非常狡猾方式插了别人一刀，你杀害了对方。这种武器是致命的，它比政治性的或资本主义的武器更加微妙。如果你说：「我比别人更善良，我比别人更圣洁」，物件也许不一样，但你走在同样的野心之路上。不仅罪人与坏人是腐败的，所谓的好人、「圣人」也是腐败的——以一种更加微妙的方式。

　　	我们的整个社会是腐败的。它创造出充满野心的罪人与圣人。他们是相互依存的，因为两者共存于同一个轴心：野心。一个领悟这一点的人会彻底出离社会。他不会是罪人也不会是圣人——他不会让自己属于任何类别——你将不知道如何衡量他，你搞不懂他是哪种人。我们需要一个没有野心的社会。

　　	神没有涉入里面，但如果你有野心，连神都会成为你野心的一部分。你会追求祂，你会企图达成神。

　　	一个有野心的人永远无法达成神。他永远无法放松，他永远无法爱——因为野心就是暴力。一个不安、没有爱意、不平静或不平安的人永远无法知道神是什么。神不是某种可以从理智上了解的事物，祂只能被感受。

　　	当你自在，彻底放松，无处可去——当头脑平静、安定——你才会知道存在是什么。你才会知道存在的美与祝福。它不是和丑陋进行比较而来的美丽，它没有对立面，也没有可比性。相反，万事万物都变得美好——存在本身就是美好。于是一株仙人掌和一朵玫瑰花一样美丽。于是每个人都是美丽的，无与伦比。

　　	然后你第一次开始去爱。这不是作为恨的对立面的爱，因为那种爱其实并不是爱，它是一种稀释的恨，不太强烈的恨。它是相反的一极：爱存在于一极，恨存在于另一极，你不停在两极之间摇摆。你的恨意味着较少的爱。你的爱意味着较少的恨。

　　	你也许在问一个人怎么才能超越爱与恨。只有当你不再有野心，你不再紧张，你放松下来——无处可去，一无所求，只是自在，你才可能超越爱与恨的二元性。然后你就知道了神，同时你也知道了爱。爱是与无限协调一致的副产品，它像影子一样，它是一个结果。

　　	佛陀没有寻找过爱，爱来到他身上。耶稣没有思考过爱，他活出了爱。对爱的追寻不可能是直接的——它的芬芳如此微妙，你无法直接追寻它。当你认识到一切都是一体，当你领悟到神同时存在于你的敌人和朋友里面，它就作为副产品来临。

　　	一旦你意识到你和存在没有分离，你和整体没有分开，你是它的一部分——不是机器上的零件而是有机的组成部分，就像一头鲸鱼是大海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一直与大海合一，就像我的手和我是一个有机整体——那时你才能知道爱。

　　	只有当你放下野心，你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只有一种非野心的心态才是虔诚的。你的野心是什么并没有区别——不管它是财富、权力或者名望，即使是解脱或上帝——如果你有野心，那就意味着你的头脑在别的地方漫游，它在追求别的东西。它一直忙着达成，它完全不自在。

　　	野心就是紧张，而紧张是与存在相遇的障碍。一旦你遇见存在，你就不在了——这场遇见将你彻底抹煞，这场遇见将你彻底消除。只有那时爱才存在。自我的死亡就是爱的出生。

　　	通常我们认为爱的对立面是恨。但那些知道的人一直认为爱的对立面是自我。爱真正的敌人不是恨——爱真正的敌人是自我。事实上，我们知道的爱与恨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当你不在，当自我不在，爱就来临。当你没有野心，自我就不在，你就不在。一个没有野心的片刻就是静心的片刻。在一个非野心的片刻，你无欲无求，你完全对你的存在感到满足，不把你自己和别人作比较——在那一刻，你就碰触到了神性的深度。你不只是和它关联，你还深入到它里面：你与它合为一体。

　　	于是爱流动起来。你不可能做别的，你只能爱。那时爱不再是恨的反面。不再有我们所知的爱，也不再有我们所知的恨，两者都停止了。现在一种完全不同品质的爱，在一个全新的层面从你的内在生长。

　　	这种爱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关系。它和别人无关，并不是你爱某个人，而是你成为了爱。物件是无关的，爱人是无关的，你只是对和你接触的一切抱持爱意。你就是爱，你活在爱里面。爱已经变成你的芬芳。

　　	爱在那里，芬芳就在那里，即使你是一个人——就像一朵花开在偏僻的小路上——没有人经过，但花朵散发着香气。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享受，但花香一直静静地散发着，因为它不是为了任何人。花朵芬芳四溢，因为那是它最内在本性的显现。花朵是喜乐的，芬芳是它本性的一部分。并没有要散发芬芳的努力——那是无为。

　　	当自我不在，爱就作为芬芳来临——仿佛你的心花绽放。然后它一直散发。它不是为了别人，它完全没有对象。当爱没有物件，它就变成祈祷。当爱有对象，它就沉降为性；当爱没有物件，它就升华成祈祷。

　　	神、爱或死亡都不是要去解决的问题——它们是要去经历的体验。它们不是可以回答的问题，它们是探寻（quest），要么得到亲证，要么没有。神完全无法被弄成一个问题。每当你问关于神的问题，它们必定是肤浅的。对它们的回答还要肤浅，因为一个肤浅的问题只能得到更肤浅的回答。

　　	神一种存在性的探寻，是一种求索，而不是一个问题。所以「神存在吗？」这个问题并没有现成的答案。那些用现成答案来回答的人根本不知道。不能说神存在，也不能说神不存在。两种答案都是不靠谱的，因为没有答案可以碰触到真正的问题。

　　	每种宗教的神学都变得肤浅，因为他们只是变得擅长提供现成的答案；你提出问题，他们提供答案。这对于宗教精神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伤害。这些事情是无法像那样回答的。你不能问别人：「爱是什么？」你不能这样问！如果他回答，他就和你在同一条船上——你们都不知道。

　　	你想要答案，因为你试图逃避在爱的过程中必然的痛苦，你试图逃避去经历生命、存在、神。我们坐在安全的交通工具上：我们希望知道，这样我们就不会受苦。但受苦就是新生，透过受苦才有狂喜。为了黎明的到来，你必须穿越灵魂的黑夜。你不能问黎明是什么。要知道它，你必须穿越黑夜。

　　	神是一种探寻，而不是一个问题，一种探寻是无法回答的。它必须被活过，你必须深入它。你必须下定决心，你必须投入其中。那就是恐惧的本质：投入未知，投入到没有地图的领域。

　　	你感到害怕，于是你坐在岸上提问。当然，总是有人会从回答你当中得到乐趣。回答别人是满足自我的：你知道而别人不知道，别人是无知的，你是知道的。这种荒唐的互动一直在继续：有人提问，有人回答。双方都是无知的，因为这个问题不可能在岸上得到解决。一个人必须进入未知的水域，你不可能带着现成的答案进入未知。

　　	现成的答案对于未知是一种障碍。一个人必须在彻底的不安全中进入未知，一个人必须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必要的，没有办法。跳进未知就是和真理与狂喜相遇。当你亲身接触到神性，它就不只是一个答案，它也是一种蜕变：你与它合为一体。

　　	你永远不可能与任何答案融为一体，一个答案总是孤立地保存在记忆里。你可以一直收集答案，在你的头脑里堆积它们。你知道了许多答案，但问题还是不变——它还是没有得到解答。

　　	这种问题无法像那样被解答。它只能透过一场转变得到解答。当你直接、当下与神性相遇——当神性在你面前，你在神性面前，你们之间没有阻隔——你就碰到了火焰，你得到了蜕变。你与神性之火融为一体：你和火焰不是分开的。你再也不会问：「什么是神？」，因为你不是分离的。你也永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什么是神」，因为你不再分离。

　　	那些知道的人保持沉默。他们谈论，但他们没有给这个问题任何答案，他们完全没有论断。他们指出某个方向，但指出并不是论断，那只是一种暗示。因为语言文字的局限性——因为人类头脑、提问和回答的局限性——一个人只能暗示，一个人只能指出某个方向。

　　	神是一次亲身相遇，祂不是一个问题。爱透过神来到。只有当一个人没有野心，一个人才能知道神。放下野心，你就会知道。

　　	不要用落后的人来定义你，因为没有人是落后的；也不要用先进的人，因为没有人是先进的。不要把你自己与任何人比较。你是单独的。只有你像你一样，没有别人像你。只要成为你自己。

　　	那并不意味着变得不活跃。活跃，但只是因为你自己，而不是为了和别人较量。开你自己的花，不要和别人比较。伴随这种心态，当你的头脑如如不动，神性就会吸引你，你会有一些瞥见。

　　	一旦你知道了这些瞥见的喜乐，你就会知道野心的无意义、荒唐与毫无必要的痛苦。于是头脑就自动停止了。它变得完全的静止，安宁，没有企图。在这个宁静的片刻，飞跃来临了。飞跃之后，就有神；飞跃之后，就有爱——爱如影随行。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九章耶稣不为人知的生活

　　第一个问题：

　　耶稣是大彻大悟（FULLY ENLIGHTENED）的吗？

　　是的，他是大彻大悟的。但因为他生活中的人完全不知道开悟，他不得不说一种也许会歪曲他的语言。他不得不使用那种语言，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空，没有别的可能性——只有这样说才能被理解。语言产生差异。当佛陀讲话，他使用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他不可能说：「我是神的儿子」，因为谈论父子关系完全是胡扯。但对耶稣而言，不可能使用别的语言——耶稣谈话的物件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不过在许多方面，耶稣都和佛陀有关联。

　　基督教徒没有耶稣前30年在哪里的资讯。除了两件早期的轶事——他的出生，还有一次是他7岁的时候——只有3年的神职生涯为人所知；其他的时期都是不为人知的。但印度对此有许多传闻：喀什米尔也有一些民间故事表明那些年他在一所佛教的寺庙里静心，而那是没有被记载的。

　　然后，当他30岁，他突然出现在耶路撒冷。接着他被钉死，然后就是他复活的故事。但是他复活以后又在哪里隐居？基督教对此没有说明。他去了哪里？他自然死亡是在什么时候？

　　米格尔（Miguel Serrano）在他的书《天国之蛇》里写道：「没人知道他30岁之前、他开始传道之前做过什么以及住在哪里。不过有一个传说，说他当时在克什（Kashir），就是喀什米尔（K??ashmir）的旧称。两个词的意思是一样的。」

　　还有一个俄罗斯旅行家Nicholas Notovich的报导，他在1887年的某个时候去了印度，在参观西藏的拉达克（Ladakh）时他生病了，他在著名的黑美寺（Hemis Gumpa）停留。停留期间他流览了许多佛教经典与文献，发现有大量文本提到耶稣、他的教导以及他寻访过拉达克。随后Notovich出版了《圣人耶稣的生活》，他在书中叙述了耶稣寻访拉达克以及其他东方国家的所有发现。

　　根据拉达克的记录，经过跋山涉水、冰天雪地，耶稣抵达了喀什米尔的巴哈甘（Pahalgam）。他在那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牧羊人生活。就是在这里，耶稣发现了一些以色列部落的遗迹。

　　据说耶稣那里生活过后，这个村子就被命名为「巴哈甘」——牧羊人之村。Pahal的意思是牧羊人，gam的意思是村子。后来在去斯利那加的途中，耶稣在Ishmuqam休息和传道，Ishmuqam意思就是耶稣歇息的地方，在他去过之后，这个村庄也因此得名。当他30岁时，他突然在耶路撒冷现身，然后就是受十字架刑和复活的故事。

　　当耶稣还挂在十字架上，一个士兵用长矛刺他的身体，有血和水渗出来。这起事件在《约翰福音》中有记载：「不过士兵中有一个用枪扎他的肋旁，立刻就有血和水出来。」这导致人们相信耶稣在十字架上还活着，因为尸体不会流血。

　　但是耶稣必须死去。要么是他受十字架刑死去，要么就是整个基督教死去。

　　基督教依靠复活的奇迹；一直有预言说即将来临的基督会被钉死然后复活。耶稣复活了——这是不得不的事情。如果不这样，犹太人就不会相信他是先知。

　　他们期盼这种现象，于是它发生了。3天之后，他的尸体从被安放的洞穴里消失了，至少有8个人见过他。然后耶稣再度消失。对于他复活之后去了哪里基督教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关于他死亡日期的记录。

　　他再度去了喀什米尔，在那里活到102岁去世。现在已经确切知道发生这些事情的小镇了。

　　第二个问题：

　　他住在喀什米尔是用另一个名字吗？

　　不是，并不是另一个名字。你们西方人称他为耶稣，整个阿拉伯世界的人称他为伊苏斯或伊琐。在喀什米尔，他以尤沙·阿萨法（Yousa-Asaf）为人所知。他的坟墓被称为尤沙·阿萨法之墓，意思是一个来自远方土地在这里生活的人。墓碑上也显示他在1900年前到那里生活。

　　《天国之蛇》的作者米格尔参观过那个墓地，他写道：「我第一次到那块墓地时是傍晚，落日的余晖下，街上男女老少的脸庞都显得圣洁。他们看上去就像古人；他们很可能与一个消隐的以色列部落有关，据说它迁移到了印度。脱掉鞋子，我走进去，发现一个非常古老的坟墓，周围有精致的石头围栏保护，坟墓一旁有石刻的足迹。据说这就是尤沙·阿萨法的足迹，传说尤沙·阿萨法就是耶稣。」

　　「建筑物的墙壁上刻着碑文，下面是从沙尔达语翻译成的英语：尤沙·阿萨法。」

　　耶稣是一个大彻大悟的人。就基督教的教义而言，复活这种现象似乎是难以置信的，但对瑜珈来说则不是。瑜珈相信——而且有大量这方面的证据——一个人可以彻底死去而又没死。心跳停止、脉搏停止、呼吸停止——瑜珈甚至有方法教导做到这样。在印度，我们认为当耶稣在十字架上时，他肯定在施展某种深层的瑜珈术，因为如果身体真的死亡，那复活就不可能了。

　　那些钉死耶稣的人觉得他已经死了，就把他的尸体从十字架上取下来交还给他的信徒。在把耶稣的尸体用细麻布和一种膏裹好后——这一天都被称为「耶稣之膏」，他的两个信徒——约瑟夫和尼哥底母把尸体转移到一个洞穴里，他们用一块大石头封住洞口。

　　有一个教派——艾赛尼派——对此他们有自己的传说。据说艾赛尼派的人曾帮稣疗伤。当耶稣再次被看见，因为他的信徒无法相信他就是那个受十字架刑的耶稣，唯一的方法——这一点在《圣经》里有纪录——就是向他们展示他的伤口。那些伤是艾赛尼派的人治好的，治疗发生在耶稣呆在洞穴里的那3天，他经历了严峻的考验。等那些伤被治好，他就消失了。堵在洞口的大石头被移开后，人们发现里面是空的。

　　耶稣不在那里！就是耶稣从那个洞穴里消失产生了他复活与升天的理论。

　　但在他对门徒们现身之后，他就不得不从这个国家消失，因为如果他留在那里，他会再次被钉死。有一个传说说他去了印度，进入到一个已经消隐的犹太人部落。

　　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伯尼尔（Bernier），他在奥朗则布统治期间拜访过印度，他写道：「在穿过Pir Panjal通道进入这个王国之后，我惊异于边境村庄的居民就像犹太人一样。」

　　是的，喀什米尔人看上去确实就像犹太人——他们的脸型，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管你走到喀什米尔哪里，你都会觉得你是在犹太人的土地上活动。据说耶稣去喀什米尔就是因为它是印度的犹太人地区，有一个犹太人部落生活在那里。喀什米尔有许多关于耶稣的故事，不过一个人必须去那里进行发掘。

　　十字架刑完全改变了耶稣的想法。从那时起，他默默无闻地在印度继续生活了70年——不为人知，隐姓埋名。他不是先知，不是神职人员，不是传道者。所以并没有太多关于他的资料。

　　基督教有很多缺失。即使关于耶稣，它都缺失很多。他的整个一生并不完整：他修行的法门、他如何静心，都没有人知道。记录他话语的基督教使徒是没有学问的人：他们懂的不多。一个是渔夫，另一个是木匠。所有的十二使徒都没有学问。

　　这些使徒并不明白当耶稣去山里静默40天是在干什么。他们只记录了发生的事情，当他再次回来，他就开始传道。但他在那里干什么？没人知道，并不清楚。

　　在这段静默之后，他涉及的事情更偏向社会与政治而不是宗教。这是必然的，因为他身边的人完全不懂哲学，结果他说的一切都遭到误解。当他说：「我是犹太人的王」，他并不是在说这个世界的王国，他说的是隐喻。

　　不仅他的敌人误解他——连他的信徒与使徒都误解他。他们也开始思考一个地上的王国，他们无法理解他说的属于另一个世界，那只是象征。他们也认为耶稣迟早会成为国王。

　　这制造了所有的麻烦。在一片不同的土地，耶稣也许不会被钉死，但对犹太人而言，他是个麻烦。犹太人是非常物质主义的。在耶稣的时代他们就是物质主义者，到了现在也是。

　　对他们而言，另一个世界没有意义，他们只关心这个世界。即使他们谈论另一个世界，那也只是这个世界的延伸——不是一种超越而是一种延续。他们有不同的思维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就物质科学而言，犹太人的贡献是极其巨大的。这并非偶然。把整个世界按照唯物主义的观念进行塑造，最要为此负责的就是一个犹太人：马克思。

　　马克思，弗洛依德，爱因斯坦——这3个犹太人是20世纪的奠基人。3个犹太人打造了全世界！为什么呢？当今世界上没有人不受到犹太人观念的影响。

　　犹太人非常实际、务实，所以当基督像佛陀一样谈论，那是没有交集、交流的。他一直受到误解。

　　彼拉多比他自己的族人更理解他。他一直觉得一个无辜的人平白无故地被钉死，他想方设法不要钉死他。不过他有政治上的考量。

　　甚至当他们即将钉死耶稣，在最后一刻，彼拉多还问他了一个问题：「什么是真理？」耶稣保持沉默。这是一个佛教式的回答。只有佛陀对真理保持沉默，别的人都不会。

　　总有些话被说出来——即使只是说：「不可说」。只有佛陀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当时耶稣保持沉默。犹太人认为这意味着他不知道。他们认为如果他知道，他当然会说出来。但我一直觉得彼拉多会明白。他是罗马人，他也许会明白。但彼拉多退到幕后，为了脱身，他让神职人员全权负责——他不想牵涉其中。

　　出现这整个局面是因为有两种语言被使用。耶稣谈论的是另一个世界——当然，使用的是这个世界的用语——犹太人完全是望文生义。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印度，因为那里有漫长的寓言和隐喻的传统。在印度可能出现相反的误解，因为这个传统非常久远，以至于某个人谈论这个世界的事情也会被误解成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有的印度诗人谈论浪漫、爱情、性——属于这个世界，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但他们的粉丝把这些解读为另一个世界的象征。即使你谈论酒和女人，他们也会认为酒意味着狂喜，女人意味着仙子。确实如此！

　　犹太人是刻板的，非常刻板。难以置信的是，他们保持不变。他们是奇特的种族，他们和世界上其他种族有不一样的视角。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安家。他们不可能安定，因为他们有不同的思维方式。要打开一个犹太人总是困难的。他有某种封闭性、防卫性。犹太人无家可归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是心存戒备。

　　关于犹太人最基本的事情就是他们以物质的角度来思考——好像连上帝都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那就是他们不可能理解耶稣的原因。比如犹太人说：以牙还牙——而且要加倍奉还。这就是物质的规律。反应！如果有人挖掉你一只眼睛，你就把他的两只眼睛都挖掉。

　　耶稣开始说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把你的右脸也给他打。这完全是佛教式的。一个人无法想像一个犹太人怎么可能突然开始这样说话。它没有传承，没有和过去的关联。

　　有因才会有果。所以很难相信耶稣是一个犹太人。他突然出现，但他没有扎根于犹太人过去的历史。他无法与之关联，因为它们之间没有共通之处。就犹太人的神而言，耶稣的爱、他的慈悲，都是异端邪说。

　　你无法想像一个比犹太人的神更有嫉妒心、更暴力的神。如果有人不听祂的话，祂可以一下子毁掉整个城市。然后耶稣突然出现，说：「神就是爱。」这是难以想像的，除非有别的东西渗透进这个传统。

　　当佛陀谈论慈悲，这并不难以想像。有史以来整个印度一直在谈论它，佛陀是这个传统的一员。但耶稣并不是犹太人传统的一员。所以他被杀害、钉死了。

　　没有佛陀在印度被杀害，因为不管有多么叛逆，他还是属于传统；不管有多么叛逆，他都与深层的理念相呼应。一个人甚至会认为他比普通的印度社会更有印度性，因为他和这个国家的基本理念更为相应。

　　但是耶稣在耶路撒冷完全是一个外来者，他的用语、象征和语言对犹太人完全是陌生的。他肯定会被钉死，这是自然的。在我看来耶稣有深层的静心与开悟体验，但他涉入的是一个只有政治观念的种族，他们没有宗教观念与哲学观念。

　　犹太人没有给这个世界贡献伟大的哲学家。他们贡献了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但没有大哲学家。这个种族的观念是不同的，它以不同的方式运作。耶稣就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陌生人。他开始制造麻烦，必须让他闭嘴。

　　于是他逃跑了，他再也没有尝试过。他默默无闻地生活，和一个小团体一起——安静、隐秘地下工夫。我感觉有一个隐秘的传承依然存在。如果一个人忘掉基督教而回过头去发掘耶稣，一个人将会受益非浅。现在基督教已经成了障碍。

　　每当你想到耶稣，基督教对耶稣的解读就成为唯一的解读。当《死海古卷》20年前在死海附近被发现，它们引发了极大的不安。那些古卷的原始文本为艾赛尼派所有，它比《圣经》更为忠实。但是基督教不可能让步。《死海古卷》讲述了一个不同的传说，一个完全不同的关于犹太人的故事。甚至连《古兰经》都是一个不同的故事。

　　似乎穆罕默德也和许多犹太教神秘家有关联。

　　这种情况总是会发生：当我说了一些话，我就在身边创造出两组人。一组人会是公开的。他们会组织，他们会做许多和外在的社会与世俗相关的事情；他们将有助于保存我说的一切。另一组人会更关注内在世界。迟早两组人会相互冲突，因为他们的重点不一样。内在小组、秘传体系的关注点和外在小组完全不一样。到了最后，外在小组会胜出，因为他们可以作为一个团队来运作。秘传体系的那些人不可能作为团队来运作，他们一直作为个体下工夫。当一个人去世，有些东西就永远丢失了。

　　这发生在每一位导师身上。最终外在小组变得越来越有影响力，它变成一个体制。一个体制首先要做的就是扼杀它的秘传部分，因为秘传团体总是一种干扰。以「异端」为由，基督教一直在消灭所有秘传的事物。

　　现在的教皇和耶稣处于相反的极端：这是公开与秘传之间的终极分裂。教皇更像是钉死耶稣的人，而不像耶稣本人。如果耶稣再来，这次他会被罗马教庭——梵蒂冈钉死。梵蒂冈是正统的、组织化的部分，它是一个体制。

　　这些都是固有的问题——它们会产生，对此你无能为力。

　　是的，耶稣是一个成道者，和佛陀、马哈威亚、克里希那一样。

　　第三个问题：

　　《圣经》里记录了许多奇迹。比如说，在拉撒路的尸体发臭之后，耶稣让他复活。死而复生是可能的吗？

　　这是可能的，不过是以一种非常不同的方式——非常不同。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如果身体已经死亡，那就没有可能。但也许那个人只是表面上死了……

　　第四个问题：

　　但《圣经》上说身体已经发臭了。

　　身体也许会发臭。那个人也许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体可能开始发臭。也有别的可能性，但那时候犹太人无法理解那些别的可能性。比如说，也许你的灵魂出体了，但依然和身体保持连接。身体也许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必须进行防腐处理，否则它就会开始腐烂——这是一个问题。要把在身体周围盘旋的灵魂拉回身体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但身体可以被复苏，一个耶稣这样的人可以帮助它复苏。

　　在印度，我们有许多这类事情……

　　你们也许听说过那个故事，就是那场印度教不二论大学者商羯罗与曼丹·米希拉（Mandan Mishra）的大辩论。

　　他去找他辩论，因为这是印度传统的方式。这不是一种争斗，而是一种非常友善的探讨，如果一方可以说服另一方，另一方就会成为对方的弟子。以此为条件，这场辩论持续下去。为了和米希拉探讨议题，商羯罗会从印度的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但是有一个问题：谁能来做他们的裁判呢？

　　他们两个都是顶尖人物，一个是二元论的，一个是不二论的。谁要来主持这场辩论呢？没有人有资格。谁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谁才能判断胜负呢？

　　唯一合适的人就是米希拉的妻子，但让一个女人来主持这样的辩论是罕见的。但是别无选择，于是米希拉的妻子成了裁判。

　　最后米希拉被打败了。不过他的妻子宣称虽然他被打败了，但他只败了一半，因为她是他的另一半。「所以，商羯罗」，她说：「现在你必须和我辩论！」这是一个陷井！商羯罗进退两难。

　　她宣布米希拉的失败只失败了一半，因为在印度，我们说丈夫只是半个人，他的妻子是另一半，双方才让一个人完整。所以米希拉只是失败了一半，他还有一半没有失败。「现在米希拉来主持，我会和你辩论」，他的妻子说。她真的是一个罕见的女人——她开始探讨性！

　　商羯罗处于不利的局面。他是个僧侣，他觉得现在他要被打败了。他对性一无所知，他完全不了解这种现象。这是个陷井，他上当了，于是他说：「先给我留下六个月，让我能够去学习性。那时我才能来和你讨论，否则我已经失败了。」

　　然后还有一个问题——这是个美丽的故事——商羯罗曾起誓终身禁欲，所以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体进行任何性的实验。他必须出体进入另一个身体，他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弟子们持续地看守和维护，因为如果有什么意外，他就无法再度进入身体。在6个月里，一个由12名弟子组成的小组夜以继日的进行照料。他们一直和他的身体呆在一起。

　　正好有一个国王死了，当商羯罗进入到国王的身体时，它已经死了。然后尸体复苏过来，商羯罗在那个身体里呆了6个月，深入性的实验。王后觉得有些异样，但她能怎么办呢？人不一样了，但身体是一样的。6个月之后，商羯罗回到自己的身体，辩论继续进行，结果巴拉蒂——米希拉的妻子被打败了。

　　有一种可能性：耶稣也许是帮助拉撒路复苏，但他并没有真正死亡，他只是表面上死了。

　　基督教没有注意到很多事情。拉撒路也许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他的身体也许开始发臭。

　　昏迷状态可以持续许多年。我见过一个女人处于昏迷状态有9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人护理她的身体，她就会立刻死亡。必须用各种方式照料她。她躺在那里，就像死掉一样。她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如果有7天不去管她，她就会开始变质、发臭。

　　所以耶稣也许是帮助了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人，或者是一个出于某种原因而出体的人。一个死人不可能复活。如果他活过来，这只意味着他还没有真正死去。在我看来，世界上没有奇迹。某些事情看上去是奇迹，那是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整个故事，我们不知道它的所有原因。

　　第五个问题：

　　《圣经》里记载的其他奇迹呢？比如说，耶稣用五饼二鱼喂饱几千人的故事。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许多事情都是可能的。没有什么是奇迹，没有。即使无中生有（materialization）也并不是奇迹，它是一种科学。

　　无中生有是可能的，许多别的事情也是。某些物品可以通过一个未知的管道传到这里。你并不知道那个管道，好像某些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并不是无中生有。商店里的一块瑞士手表可以被传到这里——灵体可以进行协助。你看不到那些灵体，你只看到了手表。但那并不是无中生有，那只是瑞士手表通过某个未知的管道被传送到这里。

　　不过无中生有也是可能的。某些东西凭空出现……

　　第六个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

　　当你问这怎么可能，那个「怎么」很难回答。你必须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做到这一点。

　　第七个问题：

　　你能举个例子吗？

　　你的头脑越是能够专注，你就越接近无中生有可以发生的那个点。如果你能够彻底专注，无中生有就可以发生。不过就你头脑的现状而言，你连一个片刻都专注不了。如果你可以专注在某种事物上一个片刻，甚至只要一刹那的完全专注，然后你就可以意念它（will it），它就会出现。

　　首先用非常简单的方式去尝试。比如说：你可以用一个玻璃杯装满水，把一些油洒在水面上。然后你在油面上放一根针，集中注意力在那根针上。专注！不要眨眼，用你的双眼盯住那根针2分钟。在2分钟的专注之后，开始命令那根针往右浮动。持续练习，在7天之内，你就能够移动那根针。

　　一旦一根针可以跟随你头脑的指令，你就获得了无中生有的某种成果。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至少现在你可以感受到头脑有驾驭物质的能力。一旦你感受到这种能力，一旦你能够彻底专注，无中生有就变得可能。然后只需要意念，别的都不需要。如果头脑完全专注让一朵玫瑰出现，一朵玫瑰就会出现。

　　因为这一点，印度人总是说整个世界都是神脑袋里的一个梦。神梦想某种事物，它就出现。当祂停止梦想，它就消失。

　　第八个问题：

　　你自己能够无中生有吗？

　　我可以做到。但我也可以做不到——因为我觉得它是荒谬的。第二种可能性更好。佛陀不可能被说服去这样做，但耶稣不得不这样做。原因依然是相同的，因为犹太人除了物质什么也不相信。没有奇迹，他们无法信服。

　　在印度，佛陀不行任何奇迹也可以让一个人信服。但是犹太人开始询问：「你能做出奇迹吗？只有你做出奇迹，我们才能相信你说的是有意义的。」并非耶稣想行奇迹，都是犹太人逼的。没有奇迹，他的思想、他的教导对他们似乎都没有意义。我们甚至不能想像佛陀行奇迹。这适用于非常初级的头脑。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让人信服呢？为什么这么关心？

　　有时候佛陀身边会出现奇迹，但那并不是刻意的，它会在特下的背景下发生。

　　而且它有许多层含义。所有《圣经》里记载的奇迹——有时候面包出现了，有时候病痛消失了或者死人复活了——全都是非常物质、非常世俗的事情。他们关系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问题：面包，疾病，死亡。

　　佛陀说整个人生都是一个梦。所以某个人复活了有什么关系呢？这没有意义。这只意味着某个梦再度具有了真实性。

　　有一个故事流传下来。佛陀所在的村子有一个孩子死去了。母亲非常执着于那个孩子，她一直哭泣流泪，试图通过自杀来逃避。有人说：「去见见佛陀吧。他什么都可以做到。他是个成道者，一切皆有可能。去吧！他是个慈悲为怀的人。如果他开始对你感到慈悲，孩子也许会活过来。」

　　于是她抱着孩子去见佛陀，她把孩子放到佛陀脚下。想像一下，在一个犹太人的国家，耶稣处于同样的情景会怎么样。如果这个孩子没有复活，耶稣就彻底完了，因为这证明他并不是他所宣称的人。

　　但当孩子被带给佛陀，他说了什么？他对那个母亲说：「我会让你的孩子复活，但首先你必须做一件事情。去找城里的每一户人家，看一下是否有哪家没有死过人的。如果村子里有人家没有死过人，到了晚上我就会让你的孩子复活。」

　　这个女人去询问了所有人。每所房屋、每户人家都有人死过。等到傍晚她回来，她已经意识到死亡是一个事实，死亡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佛陀问她：「现在你怎么说？有任何人家没有遭受过死亡的伤痛吗？」

　　这个女人说：「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的孩子能够复活。我是来接受点化的。死亡是一个事实。我的孩子离开了，我也会离开，每个人都会离开。点化我进入那永恒的生命吧。」

　　这是更大的奇迹！但我们无法信服。如果孩子复活了，那会是一个奇迹。但这是更大的奇迹，这是更深的慈悲。这对特定的种族才有可能，否则是不可能的。那个女人成了一名桑雅生，孩子的死亡没有被用于满足求生的欲望，它被用于弃俗。

　　如果佛陀的弟子饿了，他不会行奇迹给他们面包。相反，他会说：「观照你的饥饿。观照你的饥饿，这样你才能超越它，这样你才能出离它。饥饿并不是你，它在周边的某个地方。」佛陀必须说服他的信众断食。给别人面包并不是真正的奇迹，让别人愿意断食才是。

　　这取决于我们的定义。我不关心奇迹，因为它完全没有意义。我们过的整个人生都是荒谬的，即使你可以从中创造出什么，它也没有意义。我唯一感兴趣的奇迹就是把你推向彼岸。甚至对彼岸的瞥见也会是一个奇迹。

　　在我看来，如果耶稣阻止自己做这些事情，他会更好地为人类服务——做了这些事情，他只招来一堆白痴。大众变得对耶稣感兴趣只是因为他所谓的那些奇迹。他试图通过他的奇迹帮助他们，但那是不可能的；相反，他让自己陷入了麻烦。

　　我看不出基督的这种方式可以帮到任何人。

　　如果我进行无中生有，必然发生的就是越来越多的白痴会聚集在我周围。我很快就会淹没在白痴里面，因为只有他们才对这类事情感兴趣。

　　如果你去见赛巴巴，你会看到他在做这种事情。但只有白痴会被吸引。如果我的手里出现一枚戒指，那有什么意义呢？它和灵性现象有什么关系？即使这整幢房子消失了再出现，这又有什么意义？那又怎么样呢？这就是我不关心奇迹的原因，那些关心奇迹的人只会吸引白痴。

　　第九个问题：

　　比起佛陀，耶稣似乎非常主动、非常有革命性。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有原因的。首先需要某种理论。瑜珈把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太阳，一部分是月亮。太阳是内在阳性的象征，月亮是内在阴性的象征。太阳并不意味着外在的太阳，月亮也不意味着外在的月亮。这些都是内在宇宙的用语。

　　甚至一个呼吸也有太阳呼吸和月亮呼吸之分。每隔40-60分钟，你的呼吸就从一个鼻孔转换到另一个鼻孔。如果你的身体需要更多热量，如果你突然生气了，你的太阳呼吸就开始运行。瑜珈说：如果你生气时启用你的月亮呼吸，你就完全无法生气，因为月亮呼吸带来一种内在深沉的平静。

　　阴性是冷静、安静、安宁的。阳性是热烈、积极的，是振动的能量。太阳是你内在的积极面，月亮是你内在的消极面。当一个人首次经验到太阳面，他的光就变得炽热，就像一团火焰。

　　如果你用这种不同的模式去分析佛陀或耶稣的内在生命，许多通常隐秘的事情就会变得明朗。比如说，每当一个佛陀这样的成道者诞生，他的早期生活就会非常有革命性。当一个人进入到内在层面，他首先体验到的是炽热的火焰。但随着佛陀年龄的增长，他就感觉到越来越多内在的清净。月亮周期变得越来越完整，革命的热情就丧失得越多。

　　这就是佛陀的言论没有革命性的原因。

　　耶稣没有这个机会。按照基督教的说法，他33岁被钉死时还是一个革命者。如果对比佛陀的话语和耶稣的话语，你会看出明显的区别。耶稣的言论看上去就像年轻人——激烈。佛陀早期的言论也是如此，但他没有被人们钉死，他活到了80岁。

　　他没被钉死的原因就是印度人一直了解这种现象。每当一个人往内走，每当一个佛进入自己，他首先会表现出激情、革命和叛逆。他迸发，他散发出熊熊火焰。但那个阶段会消失，最终只有月亮：安宁，没有火焰，只有光亮。所以印度人没有杀死过任何人，印度人从未表现出希腊人对待苏格拉底或犹太人对待耶稣的行为方式。

　　耶稣在早期就被钉死了。基督教依然保持不完整，因为基督教建立在早期耶稣的基础之上，那时耶稣还是一团烈火。佛教是完整的。它具备佛陀所有阶段的认识。它了解佛陀的整个月亮周期——从新月到满月。

　　这是西方的不幸，这被证明是历史上最大的不幸——耶稣被钉死的时候还是一团火焰，他只有33岁。火焰本来可以化为月光，但这个机会失去了。因为犹太人没有意识到这种内在现象。

　　印度知道许多佛都是如此——每当有人进入内在，他必定感受到革命层面的火焰出现。如果一个人继续往内走，这就会消融，只剩下宁静，一种月光的安宁。把炽热转化为光明是内在炼金术的奥秘科学。把煤炭化为钻石，把凡铁炼成真金——这些都是象征。

　　炼金术士其实并不关心把贱金属炼成贵金属，但他们不得不隐藏他们在做的事情。他们不得不制造出一种奥秘的、神秘的表像，因为很难在古代谈论内在的科学而又不被杀掉。耶稣被杀害了，他是一名炼金术士。耶稣之后发展起来的基督教是反对他的。基督教教会开始杀害那些修炼内在转化的人。

　　基督教没能开出宗教真正的花朵，它保持是一个神职机构。它没能创造出出家人，它只创造出传教士——被训练出来的，死气沉沉，循规蹈矩。

　　第十个问题：

　　如果耶稣在十字架上还处于叛逆与活跃的阶段，这意味着他没有达成彻底的心灵成长以及佛陀的内在宁静吗？

　　在十字架上的时候他刚好进入月亮中心。但只在一天！这一点必须要理解。

　　《圣经》里的耶稣不像佛陀、马哈威亚或老子。你无法相信佛陀走进一座寺庙去鞭打放债人，但耶稣这样做了。

　　耶路撒冷的圣殿涉及许多不同的活动。那里有大量的放债生意，它对整个国家进行剥削。为了得到一年中所需的物资，人们要以高额利息从圣殿获得资金。如果不能还钱，他们就会失去一切。

　　圣殿变得越来越富有，这是宗教的帝国主义。整个国家都是贫穷的、在受苦，但大量的金钱会自动流入圣殿。于是有一天耶稣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进去了。他掀翻放债人的台子，开始揍那些放债人。他在圣殿里引发了混乱。

　　你无法想像佛陀这么做。不可能！耶稣是第一个共产主义者：他是热血的、叛逆的。这就是基督教可以产生共产主义的原因。印度教不可能产生，没有别的宗教可以产生，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基督教做得到，因为它和耶稣有关联。他使用的语言是完全不同的。他对某些事物可以愤怒到让人无法相信。他诅咒一棵没有结果的无花果树，因为他和他的门徒饿了。他摧毁了它！

　　他那种威胁性的语言是佛陀不可能说出口的。比如说，他说那些不相信他、不相信天国的人，他们将会被扔进地狱之火，那是永恒的地狱之火，他们永远不能回来。只有基督教的地狱是永恒的。其他宗教的地狱都只是暂时性的惩罚：你去那里，你受苦，你再回来。但耶稣的地狱是永恒的。

　　这看上去不公平，绝对不公平。不管是什么罪，永远受罪都不可能是公平的。它不可能是！那都是些什么罪呢？罗素写过一本书：《为什么我不是一名基督徒》，他给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耶稣似乎毫无理性。罗素说：「如果我承认我所有犯过的罪，再加上所有想过但没有去犯的罪，你都不可能给我超过5年的监禁。但是，永恒的地狱？」

　　当耶稣谈论永远的、永无尽头的惩罚，他说的是革命者的语言——革命者总是走向反面，走到极端。你无法想像佛陀和马哈威亚这样说，但耶稣说骆驼穿过针眼都比富人进天国要容易。他进不了！这就是共产主义的种子，是原生种子（basic seed）。那时的耶稣是一个革命者。他不仅关心灵性，他还关心经济、政治——所有的一切。如果他只是一个灵性的人，他不会被钉死，但因为他对整个社会体制、对即得利益者造成了威胁，所以他被钉死了。

　　他不是一个像列宁或毛一样的革命者，但是历史上没有耶稣的话，毛、列宁、马克思是不可想像的。他们和耶稣走的是相同的道路：早期的耶稣，满腔热血——叛逆，准备摧毁一切——那个耶稣被钉死了。

　　但耶稣不只是革命者，他还是一个灵性的人。他是马哈威亚和毛的某种混合体。到了最后，毛被钉死了，只剩下马哈威亚。耶稣被钉死的那天不仅是他的十字架刑，也是他内在的蜕变。

　　在彼拉多问耶稣「什么是真理？」之后，耶稣保持沉默，他表现得像一位禅师。如果你看耶稣之前的生活，如果你看他整个之前的生活，这种沉默完全不像耶稣。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说话？为什么他无言以对？他是世界上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演说家之一，我们甚至可以毫不迟疑的说，没有之一。他的语言非常有穿透性。他是一个能说会道而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为什么他突然保持沉默？

　　他正要上十字架。彼拉多问他：「什么是真理？」耶稣整个一生都在谈论真理，他锁定在这上面，所以彼拉多会问他。但他保持沉默。

　　没有耶稣的内心世界发生了什么的记录，因为很难记录这一点。基督教让它保持神秘，因为发生在耶稣内心世界的事情只能由印度来说明，别的地区都不行。只有印度了解内在的变化、内在的蜕变。

　　这就是发生的情况：耶稣突然处在受十字架刑的边缘。他即将被钉死，现在他的整个革命都没有意义了。一切他所说的都变得徒劳，他一直所过的生活正在走向尽头。一切都结束了。死亡近在咫尺，现在他必须进入内在。不能再浪费时间，一个片刻都不能失去。他肯定走到了他旅程的终点??，在他被钉死之前，他必须完成内在的旅程。

　　他一直在进行内在的旅程。但因为他还牵扯到外在的问题，所以他无法进入那个清凉的中心——月亮中心；他保持是激进的、炽热的。但他这样做也许是有意识的。耶稣是施洗约翰的门徒，施洗约翰是个伟大的革命者和灵性导师。他等候了耶稣很多年。那天他在约旦河点化耶稣后，他对耶稣说：「现在接过我的工作，我会消失。已经够了。」从那天起他就很少被人看到，他消失了。用内在的表述方式，他从太阳中心消失了，进入了月亮中心。他变得宁静了。他做完了他的工作，现在他把工作交给别人去完成。

　　在受十字架刑的那天，耶稣肯定意识到他的工作现在结束了：「现在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了。我必须往内走。这个机会一定不要错过。」这就是为什么当彼拉多问他什么是真理，他保持沉默。因为这种反应，这个发生的奇迹对基督教徒保持是一个迷。就是因为这种反应。

　　当他进入他更冷静的部分——月亮中心，他就被钉死了。当有人首次进入月亮中心，他的呼吸就停止了，因为呼吸也是一种太阳中心的活动。现在一切都变得宁静，仿佛一切都死了一样。他们以为他死了，但他并没有。他只是进入了月亮中心，呼吸停止了：没有呼吸的出入，那是一个空白（gap）。

　　当一个人处于那个空白，那种平衡非常深刻，就是一次虚拟死亡。但那并不是死亡。钉死、杀死耶稣的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于是允许他的门徒把尸体放下来。但他并没有死，洞穴3天后被打开，他并不在那里。「尸体」消失了。3天后，耶稣再度被4、5个人看到。但当他们去村子里说耶稣复活了，没有人相信他们。没有人愿意相信。

　　当耶稣逃离耶路撒冷，他去了喀什米尔，他留在了那里。但之后他的人生就不再是耶稣的人生，而是基督的人生。耶稣是太阳中心，基督是月亮中心。从此之后，他彻底保持沉默。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他的记录的原因。他不谈话、不启发、不传道。他呆在喀什米尔，不是作为一名革命者而是作为一位师父，他活在自身的宁静之中。有少数人跟他一起同行。那些人在喀什米尔意识到他的临在，没有任何外在的资讯，他们会和他作伴。其实人数也不少——也许相比世人而言并不多，但其实有不少人。

　　基督教是不完整的，因为它只了解早期的耶稣、革命者耶稣。因为这一点，基督教可以产生共产主义。但耶稣本人是作为一个大彻大悟的人死去的——一轮满月。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十章无中生有

　　第一个问题：

　　所有的灵魂是一起被创造出来——类似于保罗·布伦顿（PAUL BRUNTON）的理论——还是它们是在不同的阶段被创造的？这种不同——它们有不同的阶段——是由于它们自身的选择还是它们的命运？就投胎转世而言，我们有多大程度的选择权？

　　在我能够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有两三件事情必须要理解。一，宗教探索基本上不同于科学探索。在科学探索里面，问题是重要的，但在宗教探索里面，发问者是重要的——产生问题的心态——那个人才是重要的。在科学研究领域，你的头脑必须一直聚焦在问题上面。在宗教探索领域，问题只是一块进入未知的跳板。所以提出问题，然后忘掉它，因为问题和已知有关，而我的回答只可能与未知有关。

　　当我们构想一个问题，这种构想和假设的基础属于我们的头脑、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知识。但是它的回答必定要处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比如说，这个问题。我们会一段一段来看它。

　　所有的灵魂是一起被创造出来——类似于保罗·布伦顿（PAUL BRUNTON）的理论——还是它们是在不同的阶段被创造的？

　　这个问题似乎是切题的。人类一直非常关心创造的概念：万物是怎么被创造的？什么时候？为什么？谁是造物主？人们甚至对于灵魂都有许多问题：灵魂是什么时候被创造的？它们是被平等创造的还是被不平等创造的？如果它们是被平等创造的，为什么这里有不平等？

　　这种不同——它们有不同的阶段——是由于它们自身的选择还是它们的命运？

　　对我们而言，询问创造似乎是重要的。但在存在里，没有什么是被创造的，它是一个永不止息的开始。就存在而言，创造的概念本身就是幼稚的、不相关的。存在是永在的：它从来没有被创造出来，它也永远无法被毁灭。创造意味着无中生有——但是无不可能产生有。这个世界，这个创造物（the creation）一直在改变，但没有什么可以被创造或毁灭。

　　改变才是真相。我说的「改变」意思是只有形式改变，实质永远不变。本质永远保持不变，只有表现形式、外形会改变。这种改变持续不断，它是永恒的。所以事物和灵魂都不是被创造的。当事物都不是被创造的，创造灵魂的概念就变得可笑了。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灵魂不可能是灵魂；如果一个灵魂可以被创造，那它就会只是一样事物。

　　但对于所谓的宗教思维而言，创造物似乎是重要的，因为我们把神想像成造物主，没有创造物哪里来的造物主呢？神不是造物主，神就是存在本身。神不是某种分离的事物，祂就是构成现实的物质；祂不是现实的造物主，祂就是现实本身。

　　这种二元性——上帝和世界，造物主和创造物——是由于我们二元性的思维。我们的头脑一直创造二元性，但真相是一体的。神不是造物主，而是创造物、能量、原力，祂是一切的基本元素。

　　换个角度来看。没有人问：「谁创造了神？」因为这个问题是荒唐的。如果你问：「谁创造了神？」这个问题就会导致无限回归。针对回答可以反复提出同样的问题。如果A创造了B，那我们就可以问谁创造了A。我们可以一直追问下去，没有答案会被发现。每个回答只会创造出另一个问题，以及对它同样的追问。

　　我们不能认为神是被创造的，因为如果祂是被创造的，那祂就不是神；祂变成了一样事物。对于灵魂也是一样的：灵魂并不是被创造的现象。不仅灵魂——甚至物质都不是被创造的现象。

　　现在科学都认识到没有什么可以被创造，没有什么可以被毁灭。虽然物质与能量之间会相互转化，但那不是毁灭也不是创造。能量是守恒的。如果物质转化成了能量，我们可以说它被毁灭了，因为物质消失了。但它并没有被毁灭，因为物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形式——它现在处于一种不同的形式，但同样的能量还在。存在里的总量（total quantity）永远是相同的。不管你从A转换到B，或是从B转换到C，对于总量都没有区别。不可能给总量增加一个粒子，也不可能给总量减少一个粒子。这个总量就是神。

　　首先要理解的事情就是没有什么是被创造的。存在就是存在的。存在无始无终，但它有许多变化。

　　我们的头脑还创造出第二种二元性：物质与精神，身体与灵魂。这同样是头脑创造出来的分别；在真相里，只有一体性存在。身体是它的一种形式，灵魂也是它的一种形式。

　　所以，就像物质和能量之间可以相互转化，身体与意识之间也一直在相互转化。你无法来到一个你可以说身体结束了而意识开始了的点，这个边界是不存在的。身体与灵魂并不是两样事物，它们只是同一个存在的两极：在一极你感知到身体，在另一极就是意识。

　　你拥有一个存在：它的一极是意识，另一极是身体。如果你变得越来越有意识，你就变成一个灵魂；如果你变得越来越无意识，你就变得只是一个身体。如果佛陀坐在你边上，你们两个都有身体，但这只是表像。佛陀并没有身体，他只有灵魂。我说的灵魂是指他存在的每个粒子都变得活跃。从另一方面，当你在沉睡，你就只有身体而没有灵魂。

　　你没有灵魂——你只有对灵魂的概念，只有关于灵魂的观念、理论和哲学。

　　这也许显得奇怪，但葛吉夫就说过不是每个人都有灵魂。他还说拥有一个灵魂是一种成就；只有偶尔才出现有人获得一个灵魂。他是对的。这种「每个人都有灵魂」的观念是误导性的。好像灵魂是某种你已经拥有的东西，事实并非如此。

　　它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潜力……它是一种开花。

　　你可以成为一个灵魂，但你也可能错过。如果你的整个意识变成一种现实，如果你的潜力实际变成一个完美觉察的中心，那对身体的执着就会失去。别人看你会有一个身体，但对你而言并没有身体。这种二元对立必须被扔掉。身体意味着无意识的能量，灵魂意味着有意识的能量。能量都是相同的。用这种方式来看：物质意味着潜在的灵魂，灵魂意味着已经开花的物质。完全忘掉创造的概念和二元对立的观念。只有那样你才能深入存在的真相。

　　哲学与神学不会有帮助——它们都是头脑的产物。头脑能创造的一切都是二元对立的模型。哪里有头脑，哪里就有二元性，因为头脑无法想像对立面是统一的。

　　头脑怎么能想像身体和灵魂是一体的呢？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有两种类型的一元论者。

　　一种类型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毛这样的人。他们是一元论者：他们说没有灵魂，只有物质与身体存在。头脑无法想像这两个对立面可以共存。它们在哪里相交，它们如何相交？头脑总是问意识和物质怎么可能相交——这两者之间的桥梁是什么，谁会来联结它们。

　　这个问题存在于头脑层面，因为头脑已经划分了它们。接着问题出现了：两条平行线如何能够相交。但是它们本来就是相交的。比如说，如果你的身体感到疼痛，你的头脑也会痛。

　　如果你的身上有一根刺，你的灵魂也会感受到它。你的头脑是沮丧的，你的身体也会变得沮丧；你的头脑感到喜悦，你的整个身体就变得年轻而鲜活。它们并不是各自运作，它们是一体化运作的。但是头脑划分它们，所以出现一个问题：如何让它们一体化运作，如何连接它们？

　　意识与物质是如此的不同——它们之间能够存在什么样的联系呢？

　　一个一元论者会二择一。他要么会彻底否定灵魂，就像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这样的唯物主义者一直在做的。于是只有身体存在，没有灵魂——灵魂只是一种想像。

　　还有另一种类型的一元论者，比如商羯罗，他说没有身体，只有灵魂。他们的结论完全相反，但他们的逻辑、他们的论调、他们的思维方式是一样的。商羯罗说物质只是一种假像，是一个梦——它不可能存在，而马克思说灵魂只是一种想像。

　　商羯罗和马克思的共同问题在于：他们首先在身体与灵魂之间进行划分，然后他们无法统一它们。要统一它们成了一个问题，于是他们就改为消除其中一个。

　　对我而言，这整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在于要采用一个不同的框架。不要划分它们。它们不是两个，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它们一直是一体的。当能量变得有意识，它就是灵魂；当它变得无意识，它就变成身体。有时候你的灵魂大于你的身体，有时候你的身体大于你的灵魂。

　　这种拉锯战一直在继续。早晨你也许灵魂更多一些，晚上你也许身体更多一些。当你生气，你更是一个身体；当你在爱，你更是一个灵魂。这个比例一直在变化。当你静心，你的意识扩展，你的身体收缩；当你喝酒，你的意识收缩，你的身体扩展。身体和意识是同一种现象的两极。

　　所以记住：这第二种二元性只是头脑的产物，它只是头脑的想像。它并不存在。

　　我不会说灵魂是被创造的。没有什么是被创造的，万物一直都在这里。当我说灵魂不是被创造的，那当然就不存在它们是否平等的问题。这个问题会转移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框架。

　　在我看来，所有的灵魂在潜力上都是平等的。它们在潜力上永远是平等的，但在实现潜力上它们是不平等的。要对此负责的是它们自己，而不是别人。没有别人要为此负责。神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概念——你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扔给祂。这是一个不错的设计，一个非常狡猾的设计：如果神存在，如果你们是不平等的，那祂要对此负责。祂把你们创造得不平等，你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这样的神！神是整个存在。你是整体的一部分，所以你也要分担相应的责任。

　　你们在潜力上是平等的。这意味着当你们完全开花，你们就变得平等。一个佛陀、一个马哈威亚、一个耶稣、一个穆罕默德开花了——他们变得平等了。他们之间没有区别。但当这种开花还是一种潜力，他们就是不平等的。在过程中我们都是不平等的。

　　这不是别人的责任，因为没有别人，只有你存在。所以要何去何从是你的决定。不管你是什么人，那都是你的决定。如果你没有改变，那是你的决定。如果你想要改变，你可以现在就改变。改变不需要时间，只需要你做出决定。

　　如果你的决定是无力的，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但如果你的决定是全然的，那改变此刻??就可以发生。时间是不需要的——改变现在就可以发生。需要时间只是因为你的意志不完整，你的决心不全然。这个问题出现是因为你本来没有准备改变，而你的头脑又变得对改变的观念非常着迷。

　　我们见过佛陀，所以我们会有贪婪。如何成为一个佛？这是贪婪，这是欲望，这是欲求：如何成为一个佛——平静，淡定，自带光明，一种没有干扰的深邃宁静，一朵不属于尘世的花朵。你的贪心启动了，但你的头脑并没有准备好。我们想要成佛又却不想做到佛陀做到的，因为你的头脑还想要别的。佛陀舍弃的我们不愿意舍弃，但佛陀收获的却是我们贪求的。这就是问题。你头脑的主要部分并不准备改变，它没有准备好做一个灵魂，但是欲望进入了。

　　没有别人要为此负责。分析你的内在：为什么你不是一个佛。潜力是存在的，能量是存在的。为什么你不是一个佛呢？

　　不要一直去想是谁把我们创造得不平等，是谁把一个人创造成佛陀而把另一个人创造成不是佛陀？

　　没有人进行这种创造，要负责的是我们的头脑。如果我执着于这种理论：神创造了我们——他像一个佛而我不像一个佛——我还能怎么办呢？这是一个强加给我的命运。于是我只能这样，我只能听天由命。这种听天由命是不行的！这种理论是一种救赎的设计，它是一个诡计，这样你就能够继续保持不变。

　　只有当你开始觉得对自己完全负有责任，宗教性才从你的内在诞生。哲学是一回事：哲学可以维持它无意义的、荒谬的理论化。宗教是不同的：宗教是一种决心，它是感受到对自己彻底负责。不管我是什么样的——暴力，愤怒，贪婪，充满欲望——我都要负责。

　　一旦我感觉到我的丑陋是我的责任，我以罪为中心的头脑是我的责任，然后飞跃就变得可能。因为我要对我的丑陋负责，所以没有人能够为我的美丽负责。如果我要为我内心所有的黑暗负责，那么来到佛陀身上的光明也能来到我身上。在一边承担了责任，另一边的潜力就打开了。

　　责任意味着自由，所以不要一直怨天尤人。没有人去接收你的抱怨，你只是在自欺。如果我不对自己负责，那我就没有自由。但如果我是自由的，那我就必须负起所有的责任。

　　如果我活在地狱里，那是我的决定。为了来到这个地狱，我使用了我的能量与自由；我不是被扔到这里来的。萨特说：人是被扔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没有人扔你，是你选择来的。

　　萨特觉得人类似乎只在一个层面上是自由的，那就是自杀。你对你的出生没有责任，但可以为你的死亡负责：你可以自杀。那是不合逻辑的！如果一极是自由的，对应的一极不可能不是。如果我能自杀——如果我可以自己决定结束我的生命——那么不管我是否记得，进入生命也曾是我的决定。对应的一极必须是一致的。如果我要为我的痛苦负责，那就不可能有人为我的幸福负责。如果我可以为我的死亡负责，那我也要为我的出生负责。

　　那就是宗教说的：出生、生活、死亡都是你的自由。当有人死去，我们看上去他是死了。但如果你看透一个临死者的内心，你会看到他还在渴望生命，渴望更多的生命；他一直在想着来世，想着延续。首先他会试图执着于今生；然后如果执着变得不可能，他就会渴望一个不同的身体、一个不同的形式、一个不同的外表，这样他就可以再度生活。但如果一个临死的人没有未被满足的欲望，不再有继续生活的欲望，那他就不会再次出生。如果有未被满足的欲望留下，头脑就会努力去满足它：那就会变成对新一次出生的选择。

　　我们知道有出生就有死亡，但我们并不知道另一面——有死亡就有再生。如果出生导致死亡，那死亡就会导致再生，直到你彻底死去为止。彻底死去就是三摩地。彻底死去就是作为一个灵魂的巅峰——灵魂得到了彻底净化。不再有对未来的欲望，因为未来意味着出生；不再渴望明天，因为明天意味着出生；不再渴望接下来，因为接下来意味着出生。就在此刻，如果你可以彻底死去——没有未来，没有明天，没有欲望，没有什么是未被满足的——那就不再有出生。

　　是你选择了再次出生，尽管它是非常无意识的选择。如果你变得更有意识，你就不会选择，或者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佛陀快要死了。有人问他：「你死后会在哪里？」

　　佛陀说：「哪里都不在。够了！我生生世世经历了这么多身体——够了。这次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彻底死去。」

　　对提问者这似乎是个悲剧——佛陀要彻底死去。他不会再次出生。现在似乎没有希望了。提问者开始哭泣。

　　佛陀说：「不要哭。跳舞吧！这是我圆满的时刻：我将彻底死去。这是最后的顶峰、巅峰。没有欲望，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我只是融入宇宙。我不会在任何地方，因为我将无所不在。」

　　「你无法在任何限制性的地点找到我，但我会变得就像地上的盐，不管你在哪里都能够品尝我。不过它会只是一种味道。我没有身体，没有具体的形象。我会成为弥漫在天地间的能量。」

　　这就是佛陀说的涅槃的含义。涅槃是一个美丽的词。它不是解脱，不是解放。涅槃是一个不同的词，它有不同的内涵。它意味着中止，就像一根蜡烛的熄灭。

　　「就像一根蜡烛熄灭一样」，佛陀说：「我会熄灭。」当一根蜡烛熄灭，你能说烛光去哪里了吗？你无法发现它的火苗，你无法定位它，因为现在没有新的欲望。但它会依然是宇宙的一部分，因为没有什么可以从宇宙里消失。

　　一切都是一种选择。对我们而言，这是难以想像的，因为那样我们的整个痛苦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那就是问题。如果是别人的责任，我就可以安心；那样我痛苦就不是因为我自己。如果命运存在，如果上帝存在，那别人就要负责，我现在这样就是迫不得已。这是一种逃避。没有人在那里！你是单独的。

　　那我们要如何解释受苦呢？我们认为我们从来没有选择痛苦，那但是胡说——我们选择了一切。没人愿意承认他选择了痛苦，因为当我们选择，我们只是选择表像。但最后我们就会遭遇我们选择的真相。

　　每个人都选择快乐，而最终每个人都痛苦，因为快乐只是一个表像、一个假像。你越接近快乐，快乐就开始蒸发。这种情况每次都会发生，但我们还是没有觉察到快乐只是痛苦、悲惨、烦恼的面具。

　　没有人直接选择痛苦，每个人都是间接选择了它。这种选择是无意识的、不清不楚的。你选择快乐，你就选择了痛苦：每种快乐都以痛苦结束，每种快乐都创造出一种头脑的紧张状态。

　　痛苦是快乐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它是快乐的尾巴。你无法避开它。渴望快乐、追求快乐是个幻觉；你最后获得的永远不是快乐。从外在来看，人选择的是快乐。

　　这是一种积极的努力：抱负，成就……然后痛苦来临——你选择天堂，结果进了地狱。天堂就是地狱之门。进入天堂之门，你就走进了地狱。快乐是一种积极的追求，而幸福是消极的。它不是有某种东西，它是某种东西的不在——痛苦的不在。不选择快乐，痛苦就会自动作废。当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那就是幸福和喜乐。

　　从外在看它是消极的——它是一种没有——但从内在它是一样积极的事物。幸福是你的本性。它也是一个选择——一切都是你的选择。如果你不选择快乐，你就选择了幸福。

　　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改变。当我说「任何时候」，我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不管你过去选择什么都不是一个阻碍。也许1000年来你一直选择快乐、快乐、快乐，而得到的只有痛苦、痛苦、痛苦。

　　但那不是一个阻碍。不管你过去选择什么，你都已经痛苦过了——没有什么是不平衡的。这个片刻你就可以做出相反的选择，不管有多少业力，不管你在过去做过什么，都不会是一种阻碍。

　　头脑可以玩花招。如果没有命运、没有上帝，业力就成了你的替罪羊。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累世一直是个罪人，现在我的业力挡住了去路。我怎么可能自由地选择呢？我被我的业力困住了。」

　　你没有任何束缚。如果你有，如果你依然觉得有一个监狱围绕着你，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监狱，也没有看守。

　　你此刻就可以出来。住在一个监狱里面是你的选择，在那里或不在那里都是你的选择，没有人阻止你离开。

　　如果你想要做一个囚犯，你可以在自己周围创造出一种可以让你成为囚犯的哲学。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自由人，如果你想要成为自由本身，你也可以选择一种不同的观念，那样你就可以自由。两者都是你的选择。

　　不管你处于什么境界，你都是有责任的，因为你是自由的。没有束缚存在。有许多束缚，但并没有外在于你的束缚。它们都是你创造的，它们都是因为你。

　　如果你发现很难离开这个监狱，这不是因为监狱在阻止你，而是因为你自身的习惯，因为你错误的选择。你无数次选择它，结果它变成一个程式、一种习惯：呆在监狱里比出来更容易。

　　你变得非常熟悉这个监狱，你精心装饰它，以至于它看起来不像监狱而像一个家。里面有各种安全、各种保障，在外面你是脆弱的、无遮无拦——没有保障，没有安全。你会处于一个未知的世界，恐惧会掌控你。它是新的，它不是你头脑的监狱。

　　每当有人选择、变得有意识、记住他的自由，他就自由了。这种记住让他自由。它不是一种努力，而是体会到一个人的自由与责任。自由和责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不要把你的责任扔给别人，否则你也会扔掉你的自由。

　　感受责任，接受你对自己的责任，因为那样你才会变得自由。如果你可以说这个地狱就是你的选择，没有别人要为此负责，你就变得自由；你可以走出来，你可以离开它。但如果是别人把你投进监狱，那就只有他才能让你出来。你完全没有涉入。

　　这种心态——别人是你现状的根源——将会让你的身体大于灵魂。我是在说，如果你感到对自己有责任，一种突如其来的自由会出现在你身上。你对自己负责，你就变得更是一个灵魂。

　　一个佛陀这样的人对整个世界负责。佛陀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说：「每当我选择痛苦，我就创造出痛苦的振动。」一个痛苦的人创造出某种类型的振动。一个暴力的人创造出暴力，一个愤怒的人创造出愤怒，一个友爱的人创造出友爱。

　　通常我们觉得神要为我们负责，整体要为我们负责。佛陀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说：「我要为整体负责。如果世界上有丑恶，我要为此负责，因为我创造了它。如果世界上有憎恨，我要为此负责，因为我创造了它。许多次我选择了恨，而我本来可以选择爱。我选择了憎恨，我选择了愤怒，我选择了欲望，当我做了选择，我就创造出一个别人更容易做出同样选择的场。」

　　如果你觉得你对自己负有责任，你就变成了一个灵魂。如果你觉得你对整体负有责任，你就变成了一个神。然后就是无拘无束，你变成了整体——「别的」已经消失。

　　就投胎转世而言，我们有多大程度的选择权？

　　你有充分选择的自由。自由不可能有程度。自由怎么可以有程度？你怎么能称有程度的事物为自由呢？如果你只有在家里才有自由，你去外面就不自由了，那你就没有自由。一种有限制的自由并不是自由，它是奴役的一个美丽名称。自由意味着没有限制，它不可能是别的含义。奴役意味着限制。这是需要非常深入理解的事情。奴役永远不可能没有限制——你不可能没有限制而让某个人成为奴隶——因为奴役是一件有限的事情。奴役是有程度的：你可以受到更多或更少的奴役。我可以把你奴役到某种程度，我可以说：「在这方面或那方面而言，你是不自由的。」但是自由没有程度，自由是全然的。它是一种无限的现象，所以我们变得害怕它。

　　弗洛姆写了一本非常美丽的书：《逃避自由》。它的名字意味深长：逃避自由。他是对的——每个人都在逃避自由。比如说，爱是一种自由，但婚姻不是。一旦你在爱里面，头脑迟早就会试图逃避自由而进入婚姻。

　　爱没有地图，它是未知的——没人有知道它通往哪里。自由是无限的，一个人感到害怕。于是你建一个笼子，你设立边界，然后你在里面生活。你知道你在哪里，你知道你要去哪里。你逃避自由。

　　我们用各种方式逃避。为什么呢？因为自由非常彻底、非常巨大，而我们非常渺小，我们无法面对它，我们无法与它共处。如果你是一个人，你就拥有自由，但当有别人在场，当你在人群里面，这种自由就失去了。所以每个人都努力避免独处。没有人想要单独和自由。一个人必须有伴侣，因为伴侣意味着更少的自由和更多的奴役。

　　大卫·里斯曼（David Riesman）写了一本书：《孤独的人群》，就是在谈论这种现象。每个人都逃到人群里，因为感受单独之苦让人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和自己相处。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所以那是一大群人，而当中的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一个无法与自己相处的人不可能与别人相处。一个人无法爱自己，无法享受与自己为伴，他就无法与别人有深入的关系。如果你对自己感到无聊，你就会让别人感到无聊。所以虽然有一群人，但他们是孤独的一群人。

　　你问的这种自由是最大的自由：选择一个人的生命，选择一个人的存在，选择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变得害怕。最好是交托给别人，最好是让别人为你选择——某个更专业的人，某个更有知识的人，某个可以指导你的人。我们一直在逃避……

　　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来找我说：「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向你臣服——为我做一些事情！」我总是感到惊讶。如果你什么也做不了，你怎么可能臣服？臣服是一件大事。但是人们说：「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要臣服」，好像臣服不算什么事情，好像臣服就意味着什么也不做。如果你没有选择你的人生，你怎么可能臣服？如果你认为你没有选择、你只是被扔进生命，你能说「我臣服」吗？你要向谁臣服。

　　不！臣服是最大的行动，是一个彻底的行为。只有一个感觉完全自由的人才能臣服，而不是一个奴隶。一个奴隶怎么可能臣服呢？只有一个负责的人可以臣服。如果你可以臣服，你就可以做任何事情。

　　这种自由必须要深入体会，不是作为一个概念，而是作为一种我们生活的境遇。我们是自由的。现在你就可以转变。

　　你的人生并不是命中注定的。没有过去在推动你，没有未来在拉动你——只有你。你此刻就可以转变和改变。你可以不一样，彻底不一样。你可以做一个灵魂，而不做一个身体。

　　自由没有程度。当我说自由没有程度，选择没有程度，我是在说成道也没有程度。

　　你顿悟了。就好像奴役有程度，但自由没有程度；无知有程度，但知道没有程度。你要么知道，你要么不知道。

　　人们来问我：「谁更加成道，是佛陀、马哈威亚、克里虚那还是耶稣？」好像成道有高低一样！在经典里写成道有高低之分的人是愚蠢的。「佛陀达成了这个级别的成道。马哈威亚达成了那个级别，另一个人超越了这两个人……」成道是没有高低的。

　　一个蒸发的人飞跃了。成道是一种飞跃。佛陀的无知有程度，马哈威亚的无知有程度，但一旦瓦达曼或悉达多——马哈威亚与佛陀的旧名——蒸发了，他们的觉悟并没有程度。喜乐贯穿了整个生命的现象。

　　同样的，恨有程度，但爱没有程度。愤怒有程度，但宽恕没有程度——要么你宽恕，要么你不宽恕。恶有程度，但善没有程度——不可能有。

　　你有充分的自由、无限的自由来选择。你可以一直重复地选择，生生世世一直不变。没有人可以告诉你改变。除非你认识到已经够了，否则你不可能改变。佛陀说：「已经够了。我一直存在，现在我要化为乌有。」

　　这是难以想像的，因为逻辑觉得一切都是有程度的。理智说：「当到处都是束缚，我怎么能说我是自由的？」确实到处都是束缚，但那是你创造的。

　　逻辑无法想像这一点，因为逻辑是头脑的一部分，逻辑只能进行僵化的二元性思考。

　　在逻辑里是非黑既白的；要么你有自由，要么你没有自由。在逻辑里没有灰色地带。但在生命里面，灰色地带是唯一的真实：白色是灰色的一极，黑色是另一极。

　　当我说你是自由的，我是在说你也有不自由的自由，你也有成为一个奴隶的自由。你自由到可以选择不自由，因为如果你不能选择不自由，那你的自由就是不彻底的。

　　这是一个悖论。通常逻辑会问：「如果人是自由的，那为什么他不自由？如果人是神圣的，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如果人是喜乐的，为什么人不喜乐？」但我要说：人不自由就是因为他是自由的——他做了选择。人可以选择自由从而变得自由，人也可以和自己作对，违背他的天性。那就是自由的内涵。当你可以逆天而行，当你可以扩展也可以不扩展你的意识，你就变得自由、有责任——你可以自讨苦吃。

　　动物是不自由的——它们的不自由体现为它们更加无意识。它们通过本能而活，它们没有选择。它们的天性是固定的，它们不得不服从。

　　人没有常性（fixed nature）——人性之中没有这种东西。人有自由：他可以跌落，他可以升华：他可以跌落到动物之下，他也可以飞升到天使之上。他没有常性。

　　你变得越有意识，你的束缚就越少。你变得越负责，危险就越多。会有危险的变化，除非你变得彻底觉察，否则你就会逃开它们。不过经历它们比试图逃开它们要好，因为这些危险会帮助你更加觉察。逃避只会创造无意识、不觉察、懒散与昏睡。

　　第二个问题：

　　当你死去，你的灵魂会离开身体吗？它会去哪里？

　　这整个思维方式——某些东西留下来，某些东西离开——都是错觉。我们所知的粗重的身体只是一颗种子，只是外表。当灵魂离开的时候，它的周围还有精微的身体。那些身体也是你的一部分。

　　现在与我在一起的身体已经成了宇宙的一部分，但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自我就是我们，这就成了一个问题：我的身体在哪里结束？

　　如果你深入进去，你会看到整个宇宙都是你的一部分，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比如说，如果太阳在此刻停止，你的身体就无法继续存在。如果没有海洋，没有大气层，它就无法存在。你的身体是宇宙的一部分，是它不停改变的一部分。当太阳升起，某种东西也从你的内在升起。当太阳落山，你内在的某些东西也安息了。当有月亮，你是不一样的。当没有月亮，你是不一样的。你的身体持续与整体进行交互。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处于什么状态，你依然会在一个身体里。如果宇宙带走了你的身体，它就会给你另一个身体，直到你清醒地变成了整个宇宙。那时就不需要身体，因为宇宙本身没有身体。

　　个体必然会有身体。但你的身体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呢？这是个问题，这是个多层次的问题。如果你父亲的身体没有存在过，你的身体就不可能存在。你的身体是一个漫长的、永久的传承的一部分。你的身体存在于树林里，存在于大海里，存在于天地万物里。它是和整体各个部分相关的一个小宇宙。

　　我们的语言非常粗糙、非常有限，当我们说灵魂离开身体，它带来一种错觉。灵魂进入了宇宙的身体，但宇宙不停地在给它另一个身体。你离开的身体依然和你有关，因为整体和你有关。

　　你在海里游泳。你往前游，把一部分大海留在身后，但你留在身后的那部分大海依然是你现在游泳的大海的一部分。大海是一体的，你在里面游泳就像一条生于大海并且终将回归大海的鱼。一条鱼就是大海本身在某个地方凝固成形，它很快又会回归大海。

　　我们对于进入生命和离开生命的概念是原始的。你不可能走到这个宇宙之外。不管你去哪里，这个宇宙对你就起到一个身体的作用。你的身体不仅是你的身体：它是一个有许多灵魂的大型社群，你只是它们当中的一个。你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有一个灵魂，每个身体都有7000万个活的有灵魂的细胞。

　　你的身体是一个大城市，有许许多多的灵魂聚居，你只是其中的一个灵魂。你的每一部分都有自身的灵魂。没有你，它也能存活与生长；没有你，它也能做爱与繁衍；你并不是需要的。所以当你离开身体，你的身体依然是有生命的物体。虽然核心灵魂离开了，但你身体里有数百万的细胞，它们可以最终发展成像你一样的人类。

　　所以这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没有什么会死去。我们是生命之海的一部分，我们就是生命力。

　　这对我们而言似乎不可思议，因为我们一直从一个特定的角度看待宇宙。那个视角是个干扰。如果那个视角消失了，不再有自我的观察角度，你就不能说当你死了你去了什么地方。你一直存在，你也会继续存在。虽然一切都在消亡，但没有什么真正消亡过，终结是不存在的。但只有当没有自我在说：「这就是我」，那才是可能的。

　　我们认为我们是宇宙的中心，就像人类一直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一样。科学都已经证明不是这样的。太阳绕着地球转的错觉和我们关于自己的心理错觉是一样的。甚至到了今天，我们知道它不是真的，它看起来也是真的。如果我们观察，太阳似乎在绕着地球转动。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内在深处。在宗教层面，我们也是以地球为中心、以自我为中心：似乎一切都围绕着自我转动。这是一个假像，事实是你围绕着宇宙转动。你是它的一部分，没有别的可能。

　　任何出于自我中心视角的看法都会是错误的。对我而言，对错有着不同的内涵。对我而言，任何以自我为中心的事情就是错误的；任何不以自我为中心的事情就是正确的。除非你与宇宙合为一体，除非自我消亡，否则你不可能拥有正确的视角。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十一章对低等力量（the lower）保持封闭：一个转化的技巧

　　第一个问题：

　　在这个绝望的心灵境遇，我们怎么才能获得天界（thd astral world）里先进灵魂的帮助呢？我们怎么才能向高等力量（the higher）打开？

　　有一句老话：「当弟子准备好了，师父就出现。」弟子不可能找到师父，这是不可能的。只有师父可以找到弟子。只有一个知道自己的人才能知道别人。那样事情就容易了。

　　当你准备好，整个宇宙就开始帮助你。不需要请求任何天界的帮助，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帮助一直在给予——有求必应。但一个人必须准备好，一个人必须处于一种宇宙力量可以帮助你的心境。所以这不是积极的寻求，因为你无法寻求天界的帮助；帮助取决于你的接受性、你的意愿。

　　高等力量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就在这个片刻，高等力量和低等力量都在你的周围，不过你只接收低等力量。

　　你要么向高等力量打开，要么向低等力量打开，你不可能同时向两种力量打开。这是意识的机制，如果你向低等力量打开，你对高等力量就是封闭的；如果你向高等力量打开，你就会自动封闭低等力量。我们只有一个介面，所以运动的方向是你的选择。

　　首先要明白的事情就是如何对低等力量保持封闭，如何向高等力量打开。高等力量一直都在，但除非你配合它们，除非你把自己交给它们，否则它们无法运作。一旦你向它们打开，它们就开始运作——当房门打开，阳光就可以进来。你的房门是关闭的。阳光就在那里，此刻它就在敲你的门，但是你在黑暗里面。你一直呆在黑暗里不是因为没有阳光，而是因为你的房门是关闭的。你没有邀请阳光，你没有迎接它。你还没有意愿做一个主人——你的邀请还没有发出。

　　一个人如何才能对低等力量保持封闭而向高等力量打开呢？我们甚至没有觉察到我们向低等力量打开，我们却在寻求高等力量能够在我们身上运作……

　　比如说，当有人爱你，你总是怀疑，你总是不确定。这是真爱吗？对方真的爱你吗？这个人是真心的还是虚情假意？当有人生气，你从来不怀疑他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他是在表演还是真的生气了。怀疑是不存在的。生气理所当然是真的，但爱永远不一定。你总是相信低等力量，你对低等力量的信任根深蒂固。

　　记住，信念就是开口。信念意味着信任，你相信什么，你就向它打开。一个没有信任的头脑是封闭的，因为它在害怕。不过除非你信任，否则你会保持封闭。

　　这是先要深思熟虑的事情：你更容易相信低等状态还是高等状态？你相信低等状态——毋庸置疑，毫不怀疑，不加思索。你相信低等状态：低等状态就是你的现状。

　　当葛吉夫还是一个9岁的孩子，他父亲临死前对他说：「我什么也不能给你，除了我一个深刻的人生经验。这是我唯一的收获，我把它作为遗产给你：每当有人对你生气，不要立刻反应。先等24小时，然后再作回应。」

　　后来葛吉夫说这个简单的忠告转变了他的整个一生——他向他临死的父亲保证，他整个一生都要用这个规则来自我约束。如果有人冒犯他、谴责他或侮辱他，他会保持观照，不会立刻反应——不仅在外在，内心也一样。他会耐心地听别人对他说的或做的，然后说：「我不能立刻反应。我会24小时以后再来。这是我对父亲的承诺。所以我会24小时以后再来，那时我会反应。」

　　显然，他从来没有反应过。他发现24小时后自己回来会说：「那时候我不能反应，因为我有承诺。现在，我还是无法反应。」

　　他的整个人生都因此改变了，因为他对低等力量的介面关闭了。等待24小时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头脑只有受到某种刺激才会打开——而且只打开一会儿。如果你等待，头脑就会再度关闭。如果你不让刺激影响你，24小时过后，那个情景就会变得冷却，没有力量。头脑只有在一个激动的片刻才准备好反应。

　　因为生气变得不可能，葛吉夫在其他方面也尝试了这个技巧。比如说，性。每当性冲动出现，他就会等待。24小时后性冲动就不在了：头脑不再受到低等力量的驱动。

　　在这样练习许多年以后，葛吉夫突然意识到他头脑里的另一个开口。因为能量必须流动，低等出口被封闭了，它就必须寻找新的出口。

　　比如说，路过一个大众集会的教堂，他会注视在沉默中祈祷的人们，突然他的头脑会打开，他会与那些在祈祷的人合而为一；突然他的头脑会向某种高等状态打开。

　　然后他觉察到另一种深奥的现象。他走在大街上有一个普通人经过，葛吉夫会突然意识到那个人不是常人。那是个神秘家。葛吉夫会跟着那个人，他每次都100%正确！

　　苏非神秘家行事非常隐秘，所以他们发明出不会被认出来的秘诀。印度神秘家希望离群索居。他们进入深山老林。但即使他进入神庙或森林，人们还是会注意到他，不久他就为人所知。宁静有自身的讯息，它本身就是讯息，它传递着许多东西。

　　苏非尝试了另外的方法。他们不去神庙，他们不去深山老林；相反，他们融入日常生活。比如说，一个苏非神秘家也许是个鞋匠。他会非常普通，没有人能够发觉他有智慧或者不同寻常。但一个向高等力量打开的人就会觉察到这一点。

　　葛吉夫这个内在的开口变成了他探索奇迹的基础。他跟随——没有任何地图，没有任何知识——最终他来到印度、埃及、西藏。他四处寻访——只是感觉他的方向，并不清楚他要去哪里——突然他会觉得某个脚印是对的。他就会跟着脚印去找。有时候脚印会消失在一个茅屋里，而里面就有一个神秘家！

　　当你变得向高等状态打开，事情就开始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发生。但如果你只向低等状态打开，你就只有在黑暗里摸索高等状态。那种摸索是随机的、偶然的。有时候你也许会知道某个人或某些事，但那是罕见的。即使你碰到某个人或某件事可以彻底转变你的生命，你也不会意识到它。

　　即使你遇见佛陀，你也不会意识到你面前是一个佛。你怎么可能意识得到呢？你没有向高等状态打开，即使遇见佛陀，你只会向他的低等可能性打开。你会在一个佛身上发现让你不安的事情：为什么佛陀这么吃东西？为什么他像那样睡觉？为什么他是这样或那样？你的低等状态介面会给你各种事情去思考，结果你根本没有关心他的佛性，高等状态会被错过。你唯一会做的就是顺着低等状态去观察：它是那么长久的一个习惯。

　　我们相信低等力量，我们信仰低等力量，因为我们内在只有通往低等力量的入口。如果有人说另一个人不好，我们完全相信，证据是不需要的。流言蜚语就是这样变成真相的：你可以制造一个完全虚假的流言，然后因为许多人相信它，可能最后连你自己都开始相信。我们是从众的。如果大家都这么说，它肯定是真的。

　　向低等状态打开是我们的习惯。当某种低等力量驱使你，要觉察。成为它的观照。不要让你的头脑向它打开。你接收的一切会铭刻在你的内心，最后它开始运作。

　　所以要一直觉察，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虽然一件事情是对的、真的，但它属于低等状态，那就不要向它打开。即使你知道有个人是小偷，我还是要说：不要向它打开，因为当你聚焦在它上面，它就变成你内在的印记。这种对低等状态的聚焦是不好的，因为它变成了向高等状态打开的阻碍。

　　佛陀说：「不要相信你的头脑通常认可的任何事情。」如果我说某个人是伟大的圣贤，如果我说他完全是纯洁的，你的头脑通常会犹豫是否要相信。这怎么可能？他也在身体里面，和你一样——他怎么可能是纯洁的？你的自我感到受伤，于是你试图用各种方式去合理化。你无法相信有人比你更纯洁，你试图拒绝相信这一点。但如果你不相信有人比你更纯洁，你就无法向着更纯洁成长；那样成长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一个基督教神秘家德尔图良曾说过：「我相信上帝，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成长。」对德尔图良来说，上帝不是一个真假的问题，而是一个内在成长的问题。

　　比如说，尼采本来可以成长为一个佛。这么巨大的潜质，这么卓越的天赋，这么广大的可能性！但他没有成长为一个佛，相反，他变成了一个疯子。当他说：「上帝死了」，这不是关于上帝的论断，这变成了他对高等力量的拒绝。如果没有上帝，那就没有超越现状的可能性。于是你就不能朝着上帝成长。

　　你不会轻易相信有人可能是纯洁的。一个佛陀纯洁到让你无法相信——连佛陀的父亲都无法相信。据说当他收到他儿子成道的消息，他说：「我了解他——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的骨肉。我比你们更了解他。他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12年周游各地之后，佛陀回到他的家乡。成千上万的人成了他的弟子，他成为了他们内在的明灯。但他的父亲完全没有注意到整个事情，当佛陀来见他，他感到生气。他生气是因为佛陀是他的独子——他是他唯一的希望——而佛陀在他年老时遗弃了他。所以当佛陀站在他面前，他说：「我依然不支持你现在做的事情。我是你的父亲！我这么爱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我的大门依然是打开的——不过放弃这一切胡闹吧！我不能容忍我的儿子在街上乞讨。」

　　对他而言，佛陀只是个乞丐——用现代语言说，只是一个嬉皮、一个叛逆者。佛陀安静地站在那里。最后他的父亲开始意识到他没有回应。他的父亲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应，因为你没有勇气。」佛陀笑了。他说：「你在和谁说话？你离家出走的那个儿子已经不在了。我是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的父亲变得更加生气——肯定的。他说：「你想要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是谁吗？我生下了你！」

　　佛陀说：「你是生下了我，但我并不属于你，我不是你的财产。你只是一个通道。我心存感激，但不要说你了解我。你甚至不了解自己，你怎么可能了解我呢？」

　　父亲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对话。他没有向佛陀成就的高等状态打开，他没有向站在他面前的事实打开，他只向他的记忆打开——这是他的儿子：悉达多太子。一个高等力量在他面前，而他只向低等力量打开。他的表现就像一个父亲在和自己的记忆互动，他对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

　　整个事情都取决于你。佛陀并没有被任何时代、任何年代所垄断。佛陀的力量一直都在，无所不在。一个人只要向它打开。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对低等力量保持封闭。每当你的头脑向低等力量打开，被强大的惯性所驱动，要记得一直观照它，它将会停止，它将会关闭。不要在低等状态上浪费能量。那样你就不会损耗能量，你会积累能量，那些累积的能量会有助于向高等力量打开。一旦你开始感觉到更高的可能性存在，你都不需要去考虑低等状态。低等状态消失了：你进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不同的层面、一个新的存在。然后你就开始受到先进灵魂的帮助。

　　你问：在这个绝望的心灵境遇，我们怎么才能获得天界里先进灵魂的帮助呢？

　　你现在就可以获得帮助！帮助一直都在，但你的眼睛是闭上的。你不仅眼睛是闭上的，你还刻意紧闭它们。如果有人试图打开你的眼睛，你会用各种理由来反对。你说：「这是自然的——黑暗、罪恶、邪恶都是自然的。」

　　比如说：弗洛依德带来一场巨大的革命。他做了一个伟大的贡献，就是让人类意识到不管人的潜力如何，他的行为、他的表现、他的想法90%都和性有关。这是伟大的一步，但因为我们的头脑只向低等状态打开，整个革命都走偏了。所以当弗洛依德说整个人类的生活似乎都以性为中心，每个宗教都反对他。

　　这是一场必败之战，因为他指出的是一个事实。但现在我们以一种错误的方式在使用那个事实。现在我们说：「是的，人以性为导向、为中心，但这就是人的天性——这是没有办法的。」结果不仅人类生活的90%被接受以性为中心，剩下的那10%也被加上了。

　　有两种较低的可能性：要么一个人对抗性，在对抗中能量变得扭曲和变态；要么一个人成为自己本能的受害者，开始寻欢作乐，不再有任何转化的可能性。

　　佛陀、马哈威亚和耶稣试图转化性能量。记住，是转化它，不是压抑它。但那些只向低等状态而不向高等状态打开的人听到了，他们就把转化当成压抑。然后低等头脑开始压抑，结果就是变态——必须出一个弗洛依德把人类从里面带出来。他不得不强调性是自然的：它不应该受到压抑而是被接纳。然后人们再度走到另一个极端。

　　低等状态很容易走到另一个极端，因为低等状态只有两种运作模式：压抑或放纵。它们看上去完全相反，但它们并不是。它们非常神秘地相互帮助，就像狼狈为奸一样。如果你放纵得太厉害，你就会自动被拉向所谓的反面：压抑——反过来也一样。于是你就对第三种可能性保持封闭——对能量的转化。

　　这两个极端都是水准的，对能量的转化、第三种可能性是垂直的。如果你既不压抑也不放纵，能量就不会水准运动，它会开始垂直运动。那个垂直运动就是转化，那个垂直运动就让你向高等力量打开。

　　当我说对低等力量保持封闭，我的意思并不是对抗它们，我的意思是变得觉察。如果你开始对抗，你就会维持低等状态，你会变得扭曲，那更加糟糕。那时你甚至不是自然的，你走火入魔了。

　　如果有人对你生气，保持封闭，不要反应。我的意思不是要对抗你的感受。我的意思是只要觉察，等待；深思整个情景，客观分析它，充分观察它。如果有人对你生气，先想一想他是不是对的。如果他是对的，那就感谢他。如果经过客观分析发现他是错的，那也不需要反应，因为那就是他的问题，根本与你无关。

　　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心理层面的洞见：如果有人侮辱你，只有当你无意识里觉得他是正确的，你才会作出反应。如果你觉得他完全是错误的，你就可以一笑而过。如果有人来找你，说：「你是个无能的人」，只有当你觉得你在什么地方是无能的，你才会变得恼怒，否则就不会。只有别人说中了你内在隐藏的某些事情，反应才会出现。所以要全面分析，如果他是对的，那就感谢他。

　　现代心理学说人类的头脑分为两部分：一小部分是有意识的，大部分都是无意识的。我也许注意不到我的无意识，但每个和我接触的人都会注意到它，因为它体现在我的言行举止里面。我的无意识体现在我所有的行为里面。

　　这变成一个问题，一个深层的问题。你意识不到你内心的倾向、渴望与压抑，但别人会意识到它们。所以学习去分析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人对你生气，分析这个情景。也许他是对的。然后你就会注意到你之前没有意识到一部分无意识。要么他可能一部分是对的一部分是错的——这是第三种可能性。如果他说对了一部分，那就表示部分感激，不用去管他说错的地方。如果他完全说错了，那他的论断就与你无关，那是他的问题。

　　当我说不要向低等状态打开，我的意思并不是压抑，我的意思是分析、观察、觉察、警觉。如果你压抑，你就永远不会向高等状态打开。一个压抑的头脑深深扎根于低等状态，因为不管你压抑什么，你必须一直压抑。如果有人压抑性，他不可能从压抑里放一个假。片刻的放松，那条蛇就再度变得活跃，生气十足。没有什么会通过压抑而消失。相反，一样受到压抑的事物变得更加活跃。

　　要明确地区分压抑和不向低等状态打开。对低等状态保持封闭。你必须从那里开始，因为就现状而言，你的头脑只向低等力量打开。许多人还没有关闭向低等状态的入口，就试图向高等状态对齐。他们给自己制造了不必要的紧张和冲突，因为除非低等状态被关闭，否则高等状态不可能打开。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全力以赴地关闭低等状态的介面，然后你这边就不用努力，你偶尔会开始意识到一个不同的层面。只是坐在一棵树下，你会被传送到一个不同的世界。

　　你肯定见过佛陀坐在一棵树下的图片。你有想过他在做什么吗？他什么也没做，他在等待。低等状态的介面被关闭了，累积的能量在那里，现在他在等待恰当的时机——能量充足到可以开启高等状态。许多古老的静心技巧都只关注这一点。

　　佛陀提到过许多关闭低等状态的方法，但最基本的技巧就是他说的正念——samyak smriti。那和我一直谈论的方法是一样的：觉知，警觉性，观察，分析。佛陀自己的用语是正念。他说：「当你在生气，记住你在生气。要警觉。要意识到这个行为。」这是内在炼金术的一个原理：如果你警觉，你就不可能生气。你要么生气，要么警觉。你不可能有意识地生气，无意识是愤怒发生的必要条件：只有当你不觉察，你才能生气。

　　如果你对低等状态保持封闭，高等状态就会出现。随着高等状态的开启，你会接触到许多奇迹。一种就是你问的：与先进的灵魂深入交流。存在里没有什么曾失去过。佛陀永远都在，耶稣永远都在——没有什么会失去。对一个向高等力量打开的人而言，耶稣并不是一个历史人物，他依然存在。虽然2000年过去了，但你会接触到一个活的临在。

　　佛陀依然在这里——没有什么会失去，没有什么可能失去。佛陀、马哈威亚或克里希不仅是名称和形象：他们变成了佛陀、克里希那、马哈威亚，因为他们体认到了无形无相。现在他们是无形的，他们是永恒的，你们随时可以与他们同在，你只要向更高状态打开，因为那样时间就消失了。时间与空间都是低等状态的现象。

　　科学家说这个世界是由时间和空间组成的。爱因斯坦把它简化为一个：他说时间是四维空间。他称之为时空（spatio-time）——这个世界就是时空。但是当你向高等状态打开，你就进入到一个非时空的世界：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当你向它打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显现出来。你不仅和高等力量接触，你还和它深入交流。那时你就不在了。伴随高等状态，你就消融了；只有伴随低等状态，你才能存在。

　　这就是你坚持与低等状态同在的原因——因为处于高等状态，你将不会存在。自我、自己、「我」都属于低等状态的存在方式。当你向高等状态打开，你就不在了。当你不在了，你就只是受到高等力量的指引，你变成只是一个乐器。

　　当穆罕默德在希拉山进入深层静心，突然他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说：「读！」

　　他完全不识字，他说：「我怎么能读呢？我不知道怎么读，我是个文盲。」

　　那个声音又说：「读！」——语气更加有力。穆罕默德感到迟疑。他开始在恐惧中颤抖。他怎么可能读呢？然后，当那个声音第三次说「读！」，穆罕默德就在低等状态与高等状态的分野。他非常清楚就低等状态而言，他是不识字的。但这个声音来自另一个领域，它坚持说：「读！」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处于一个不同的世界。他可以读，他可以看。

　　这种情况持续了数年。《古兰经》并不是一天传给穆罕默德的，经文持续传递给他，贯穿他的整个一生。之前穆罕默德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突然之间，他变得不同了。

　　所以穆罕默德从来不说：「我是个成道者。我是个佛。」从来没有。他从来不像耶稣那样说：「我是神的儿子。」他只会说：「我是个普通人——是个仆人，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一个信差。」他是个淳朴、天真的人。因此他的低等状态关闭了，高等状态打开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努力去打开高等状态，是它自己打开的。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非常害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家时发了高烧。这太奇怪了！他怎么能识字呢？他看到的非常奇异，那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无法相信——所有的东西都颠倒了。他发烧了3天，他一直在祷告。然后他非常迟疑地向他的妻子吐露了心事。「我去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他说：「但是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他们会认为我疯了。」

　　从那一天起，穆罕默德就不再被他的自我所驱使，而是受到上天力量的指引：他变成只是一个乐器。

　　当高等力量开启，一切都天翻地覆。你的逻辑不再适用，你的理智不再适用。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变得不相关；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变得不相关了。

　　你问：我们怎么才能向高等力量打开？

　　通过关闭低等力量的介面这才有可能。这对于挽救人类也是至关重要的。

　　一直都是如此：人类存活只是因为和高等力量接触。你可以从人类历史上去掉20个名字——佛陀，耶稣，马哈威亚，老子……去掉20个名字，你将无法想像没有他们人类可以存活。达尔文说我们存活下来是由于在动物界的斗争，就作为动物存活下来而言，他是正确的。但作为人类而言，我们存活下来是由于高等力量一直渗透在我们当中。

　　每当有一个佛陀，高等状态就渗透进低等状态；透过他，整个人类都和某种高等状态有深入的接触。佛陀变成一个媒介，一个通道，一座桥梁。有许多座桥梁，因为有了那些桥梁，人类才不仅是一个动物，他还有更多。

　　如果人类只是作为动物存活，那种存活是没有意义的。那就是在世界各地到处发生的情况。那些深入思考当前状况的人意识到我们的生活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地、荒谬地对各种琐事的重复，它没有尽头。我们只是在忙碌，我们并没生活。

　　只有那些毫无知觉的人才能认为这就是生活。只有非常平庸的头脑才能认为这就是生活。如果你认为这就是生活，那生活就是没有意义的。它没有意义是因为作为一种动物，人类不可能有任何意义。人类是一种成长，是一种对动物性的超越。

　　佛陀说生命是一个奇迹、一个祝福。克里希那可以唱歌跳舞庆祝生命。我们却是悲伤的——坐在那里看着生命流逝——它就像一个没有意义的旅程，哪里也到不了。一种无聊，一种反反复复的无聊……但对克里希那而言，生命是一个庆祝，一场舞蹈，一次开花。为什么？因为他接触到了更高状态。当你只接触到低等状态，生命就只是琐碎、无意义、重复的例行公事。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原子弹爆炸而终结，但它也许会由于这种无意义而终结。每当我想到世界末日，我脑海里浮现的从来不是谋杀，而是自杀。如果这种无意义一直堆积，人类也许会自杀。它也许会通过引爆原子弹来自杀，但那依然是自杀。

　　高等状态是需要的，永远需要。它是唯的一救赎力量。但是我们越来越对它保持封闭，我们彻底否定它。这是奇怪的：同样的思想家过去否定高等状态，现在他们说生活没有意义。如果你给他们展示意义，他们会否定它。如果你告诉他们静心可以引导你找到生活的意义，他们会说：「怎么会？不可能——静心只是一种幻觉。这种静心在哪里？让我们看到它。」他们寻求科学证据；他们说：「我们会做实验。」现在他们试图对静心进行科学实验。他们的结论是什么？他们的结论基本上是这样：当某人处于深层静心，他就是处于深度的无梦睡眠状态——两种脑波是一样的。当有人处于深睡眠，头脑就产生阿尔法波——现在这可以被记录下来——如果有人处于深层静心，同样的阿尔法波会出现。所以静心只不过是一种深睡眠状态。

　　从外面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你无法否认，因为有科学上的证据。如果你深入静心，头脑里会出现和无梦睡眠时同样的电波。所以静心就是无梦的睡眠——事情就结束了！

　　不是这样！深层静心是一个超出无梦睡眠的阶段。它是一种没有脑电波的状态，脑电波彻底消失了。当有人进入深层静心，他先经过深睡眠状态，然后他会超越它。记录仪只能记录到这个点——脑电波消失了；它无法记录在没有脑电波的状态下发生了什么。

　　如果佛的境界就像无梦的深睡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年复一年的静心呢？为什么不服用镇静剂呢？如果同样是产生阿尔法波，借助化学手段有什么问题呢？那会更容易、更便捷。不同的就是一个人也许会一直服药，而他还是觉得生命没有意义。他也许可以睡得更深，同样的阿尔法波会出现，但他保持不变，他依然在原地打转。他不会变得智慧，他不会变成一个佛。他不会庆祝生命，他不可能说：「我对我的出生感到幸福，我对我就是我感到幸福。」他无法向存在献上感恩、感激。

　　佛陀是不同的——但科学家说他们需要科学证据。即使你可以观察佛陀的头脑，你也无法记录发生的事情。当佛陀处于深度睡眠时，他是有觉察的。但那种觉察无法被记录，因为它没有波长。如果你说佛的境界就像深睡眠一样，那你可能还要追问生命的意义。生命还是没有意义。

　　只有你觉得这个存在是神圣的，只有神是存在的，生命才变得有意义。只有高等状态存在，才可能有意义。意义总是超越于你，它不可能来自于你。只有当你可以超越自己，生命才有意义。

　　但是那些想要证据的思想家一直在否定：「上帝并不存在。没有其他的意识状态。」然后他们又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你只向低等力量打开，生命就没有意义。与低等状态同在，只有同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与高等状态同在，重复是不存在的。那是永远的新鲜，永远的纯洁。每个片刻都是永恒本身。然后生命有了意义，你的生命变得重要。

　　为了作为人类存活，人类深切地需要与高等状态接触。否则人类只能作为一种动物存活——当然是不同的，但没有独特性。

　　这已经成了问题。我们像动物一样争斗：我们的政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宗教都是动物性的。当我们说「国家」，那不过是对领地的贪婪。当我们说民族，那不过是兽群崇拜（herd worship）。我们给出好听的名字，我们贴上好看的标签，但它们背后隐藏着极大的丑恶。

　　政治是什么？它就像某种动物的行为。你可以去看整个政治结构，世界上任何首都的政治都一样，甚至在一群猩猩里也是。有一个总统，也就是首领。然后有下属和仆人，有低等种姓和高等种姓——所有的结构都是。

　　首领就是超级猩猩。没有人可以靠近他，他有自己的空间。首领甚至不和集体一起行动：他身边留有一定的空间。那些踩到他势力范围的人就有危险了。

　　这整个就是一种强弱排序。高等猩猩压迫低等猩猩，低等猩猩甚至不能反抗。这就是政治的核心，它每个片刻都在继续。每当一只新的猩猩想要成为首领，就会有斗争与暴力。然后这个排序就会被再度改变和重新洗牌。

　　丛林里有许多猩猩的群体，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领地，别的群体不能进入，否则就会有暴力和战争。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人类身上。这就是国界：中国在这里结束，印度从这里开始。国界问题是一个大问题，最终只有靠武力决定国界所在。如果你深入政治，如果你把它和一个猩猩群体或别的动物群体对比，你会发现一模一样。在政治领域，人就像一只动物。

　　只有伴随着宗教性，只有伴随着宗教意识，你才会第一次变成人类。否则的话，你的一切都像动物一样。

　　有了宗教，你必须向更高状态打开。这就是宗教意识的定义：向更高状态打开，对低等状态关闭。所以一个有宗教性的人不可能属于任何国家或宗教。他只能属于存在，因为那是更高的可能性——没有各种边界与政治，只需要宗教。

　　如果更高的可能性没有出现，政治将变成自杀性的。现在我们在各种政治中还活着是因为我们没有彻底灭绝的手段。虽然有政治，虽然战事不断，虽然有猩猩首领——你也许把他们叫作亚历山大或希特勒，这没有区别——他们都是为了领土而战，为了国界而战，为了自我的权力而战。

　　尽管有政治，尽管有战争，人类幸存下来是因为没有毁灭性的武器。但现在我们有了毁灭性的武器，我们可以毁灭整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动物性倾向，我们似乎没有未来。这是第一次，宗教变成了唯一的幸存手段。除非许许多多的意识向神圣源头打开，否则我们没有未来。我们对佛陀和耶稣的需要是空前的。

　　你能够做什么？你可以做一件事情：对低等状态保持封闭。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但是你可能面对哪些困难呢？只有一个：你的旧习惯。

　　旧习惯变得自动化。有人生气了，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就是你的怒气被激发。它变得非常自动化——就像有人按下电钮，电灯就打开一样。它就像按下按钮。你不需要对此做任何事情，愤怒变得非常自动化。

　　心理学家说我们的头脑就像一个机器人，一台全自动的机器——你不需要意识到它。把你学到的一切交给你的机器人，它就会运行。你的头脑就像一台电脑：一旦你输入，它就运行。你可以休息，你是不需要的。

　　就日常生活而言，这个机器人是有用的，因为没有它你将无法做许多事情。它是一个必要的帮助。但就更高的事情而言，这个机器人就变成一个问题。

　　这个机器人知道什么时候发怒。当有人侮辱你或带着怒气看你，你并不需要觉察，那个机器人就会接管。它开始往你的血液里释放毒素，它让你准备好跳开或对抗。这是机械化的。你必须管好这个机器人——至少就向低等力量打开而言。让这个机器人开车是不错的，但让不要让它去爱、去生气。

　　你的机器人为你做所有的事情。同样的事情它做了无数次，它已经成为一名专家——你是不需要的。当夫妻之间相爱变成一种机械式的现象，意识就不需要了。那个机器人一直重复各种事情。不要把这么细腻的事情交给机器人控制。

　　对于灵性成长，这个机器人是唯一的困难。你要接管。去觉察已经变得自动化的事情。随着你变得越来越觉察，低等状态的介面就会被关闭。当高等状态开启，你什么也不需要做，高等力量会开始透过你做所有的事情。

　　你必须处理低等状态。与高等状态同在只有臣服——你不在了。当我们说巴关、佛陀，这只意味着现在佛陀不再是乔达摩·悉达多，那个人已经结束了——更高状态接管了。

　　那些不信神的人，那些说没有神人、上帝并不是造物主的人，他们也称马哈威亚为巴关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们不能用旧名字来称呼他。那个人——瓦达曼——已经彻底消失。现在没有自我在运作；现在活着的不是瓦达曼——而是天意（the beyond）。现在天意进驻了，无限进驻了，一切都按照无限的意愿发生。一旦你向更高力量打开，你就消融了：你不在了，只有更高力量存在。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对我们而言，战斗的穆罕默德成了一个问题。一个变成高等生命的人怎么可能去战斗呢？但这并不是一个由穆罕默德决定的问题。穆罕默德不在了，神性接管了。现在是更高力量在行动，不管它指向哪里，穆罕默德都像个影子一样跟随。如果更高力量指引他去战斗，穆罕默德就心甘情愿地去。

　　这就是克里希那试图劝说阿朱那臣服的原因。「臣服于我」，他说：「然后你就不再有问题。我会接管——我会通过你去作战。」

　　但是那时你就不在了。《薄伽梵歌》里阿朱那与克里希那的整个冲突就在于阿朱那试图自己做主：他想要自己决定是否作战。他对高等力量保持封闭，他想要依据低等力量来决定。他抗拒向高等力量打开，克里希那坚持：「关闭低等力量，向高等力量臣服。那样你那边就不需要做决定，高等状态会做决定。向它臣服。」

　　首先关闭低等力量，然后每当你感觉到高等力量，就向它臣服。每当你感觉到高等力量，信任它。每当你感觉到低等力量，不要相信它，不要信任它；对它保持封闭。那样你就会成为一座通往高等力量的桥梁。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十二章个人的探索，切身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

　　神存在吗？

　　关于恰当的提问……在你提问之间，了解一下什么是「恰当的提问」将是不错的。并非每个问题都是恰当的提问，因为就内在层面而言，你可以提出许多貌似有意义的问题，但其实没有，它们都是废话。

　　就探究内在而言，玄学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理论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理智不会引导你往内走，因为即使你得到了正确的答案，那也无济于事。理智是一个工具，是一座联结所有外在事物的桥梁；它没有通往内在的入口。

　　所以一旦你开始问理论性的问题，你可以一直问上许多世并且收集许多答案，但你还是不会连接到内在世界。

　　你可以问许多关于你自己的事，但知道关于你的知识并不是知道你。那个「关于」一直在周边打转，它从来没有触及到中心。你可能陷入一个问与答的恶性循环，每个回答都制造出更多的问题，然后又是更多的回答、更多的问题。你保持在周边，你提问并得到回答、收集大量关于自己的知识而并不知道自己。

　　如何才能提出有意义的问题——不是理论性的而是存在性的，不只是口头上了解而且要身体力行？有几件事情必须要记住。

　　一：不论你问什么，永远不要问一个准备好的问题，永远不要问千篇一律的问题。问一些直接和你相关、对你有意义、携带着转化你的资讯的问题。问跟你切身相关的问题。

　　不要问书上的问题，不要问借来的问题。不要让你的问题携带着过去，因为那会是你的记忆而不是你。如果你问一个借来的问题，你就永远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即使给你答案，你也不会抓住它，你会被答案抓住：一个借来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问一些你想要问的事情。当我说「你」，我的意思是此刻的你、当下的你，那是直接的。当你问一些直接的、当下的事情，它就变成存在性的；它与记忆无关，它与你的存在有关。

　　二：不要问那些回答后完全不会改变你的事情。比如说，一个人可以问神是否存在。只有当它的回答会改变你，才提出这种问题——如果神存在，你会是一种类型的人；如果神不存在，你就会是不同的人。但如果知道神是否存在并不会导致你的任何改变，那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它只是好奇，而不是追问。所以记住，问你真正关心的事情。只有那时回答对你才有意义，这意味着答案不一样，你就会不一样。你真的关心神的存在吗？如果神存在，这会让你产生巨大的变化吗？你会成为一个不同类型的人吗？如果神不存在，你的整个人生会具有不同的模式，它就不可能再相同吗？

　　在我看来，不管神存不存在，人们都保持不变。他们的兴趣只在于获取周边的知识。他们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并不是存在性的。

　　直接、当下、自发地让一个问题从你内心升起。不要携带着过去，不要携带着别人的经验，不要携带着经典里的知识。

　　让它来自于你。如果什么也没来临，那就更好。如果没有问题出现，你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空虚，那也很好。那种空虚是真实的，它属于你。在那种空虚里面，也有很多事情可能发生。

　　如果你的问题是来自你更深的存在，提问本身就变成一个静心过程。有时候问题本身就变成了答案。它来自的深度越深，它离答案就越近。如果你可以从你的存在核心发问，那就不需要任何回答，那个问题本身就会成为答案。所以我说它成了一个静心的过程。如果你提出的问题让你完全涉入到里面，毫无保留，你变成了那个问题。那时就不需要回答。这种与问题合一（totally being the question）就会变成答案。

　　一个问题需要外在的回答只是由于你的问题没有深度。我说的对于内在探索也是适用的。在科学领域或任何外在的探索，它不是这样的。一个问题会保持是一个问题，直到找出一个答案为止。但就内在领域而言，问题本身就可以成为答案，你的疑问本身就可以成为结论。

　　在内在探索里，手段与目的并不是分开的。手段本身就是目的。如果恰当地提问，那起点就是终点，疑问就是领悟。但那个问题必须是彻底的、真实的。你必须深深地涉入你的问题，它不能只是表面上的好奇。

　　所以，现在……放松。当我说放松，我的意思是放下你的过去，放下你借来的问题，放松你的头脑，让你的本性可以浮现。然后这种提问就会变成静心的过程。不管什么来到你头脑里，尽管提问。

　　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失望？

　　因为有太多的期望。有期望就会有失望。不要期望，就不会失望。失望是一个副产品：你期望越多，你就为自己创造出更多的失望。所以失望并不是真正的问题，它是一个结果。期望才是问题。

　　失望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期望。如果你什么期望都没有，如果你处于一种没有期望的心态，那就简单了。你提出问题得到回答，那就有一种满足。但如果你带着期望提问，你就会对回答感到失望。

　　我们做所有的事情都带着期望。如果我爱一个人，期望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我开始期望我的爱有回报。我还没有爱，我还没有向爱成长，但期望就来了，现在它会破坏整个事情。爱比世界上别的事情创造出更多的失望，因为你对爱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还没有出发，你就已经开始想着回家了。

　　你对爱的期望越多，爱就越难流回到你身上。如果你期望对方的爱，对方就会感到一种束缚。那会变成他的义务，变成某种不得不的事情。当爱成为一种义务，它就不可能满足任何人，因为作为一种义务的爱是死的。

　　爱只能是乐趣而不是义务。爱是自由的，义务是约束，是一个人必须背负的重担。当你不得不背负某些东西，它的美就失去了。它的新鲜、它的诗意，一切都失去了，对方会立刻感觉到你的给予没有温度。对爱抱有期望，你就杀死了爱。它是流产——你的爱将是一个死去的孩子。然后就有失望。

　　把爱当作游戏而不要当作交易，不要因为你可以从中得到什么才爱。相反，把爱对方本身当作目的。感谢上帝你爱过，忘掉它是否有回馈。

　　不要用爱进行交易，你永远不会失望。你的生命会变得充满爱。一旦爱彻底绽放，那就会是喜乐，就会是狂喜。

　　我用爱只是举个例子。所有的事情都适用于相同的法则。世界上有大量的失望，很难找到一个不失望的人。你们所谓的圣人是失望的：对他们的门徒失望，因为他们期望门徒做这个或那个，期望门徒们应该像这样而不像那样。然后失望就是注定的结果。

　　你们所谓的公仆是失望的，因为他们有期望。社会必须符合他们的理想；每个人必须追随他们的乌托邦——他们有太多的期望。他们认为整个世界必须立刻转变成他们的理想，但这个世界继续走自己的路，所以他们感到失望。

　　很难找到一个不失望的人。如果你找到一个这样的人，你就知道他是个宗教人士。失望的不同物件、条件、原因并不会产生区别。一个人可能因为权力、名声、财富而失望。一个人可能因为爱而失望。一个人甚至可能因为神而失望。

　　你希望与神合一。你开始静心，然后期望进入了。我见过有的人一周7天每天静心15分钟，然后他们来找我说：「我在静心，但我还是没有体认到神性。整个努力似乎是没用的。」他们每天献出15分钟给静心，然而神还是无处可寻。「我依然没有接近神，现在我该怎么办呢？」我们甚至对探索神性都有各种期望。

　　期望是毒药。它就是失望的原因，这是必然的。认识到期望模式（expecting mind）的虚假和毒害。如果你可以觉察到它，期望就会失去，而失望就会消失。

　　所以不要问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失望，而要问为什么我这么失望？然后整个格局就改变了。当有人追问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失望，一个想要世界上不要有这么多失望的期望依然存在。但是不管世界是否失望，你都会保持失望。

　　这个世界是失望的——这是个事实。那么行动起来，试图去发现你为什么失望。你会发现那是由于你的期望。那就是失望的种子和根源。扔掉它！

　　不要去想世界，想想你自己。你就是世界，如果你开始不一样，世界就会不一样。它的一部分，它内在的一部分开始不同，这个世界就开始改变了。   

　　我们一直关心改变世界。那只是一种逃避。我一直觉得关心改变别人的人其实是在逃避自身的失望、冲突、焦虑与烦恼。因为他们无法改变自己，所以他们聚焦在别的地方，他们让自己操心别的事情。试图改变世界比改变自己要容易得多。

　　记得找出你自身失望的根源。你越早这样做越好。场景各不相同，但失望的根本原因永远是相同的：期望。

　　第三个问题：

　　我感觉我的内心有许多恨。对此我能怎么做呢？

　　「做」不会有帮助。你无法对它做任何事情，因为这个问题非常微妙。如果你开始对付你的恨，那就意味着你开始恨你的恨。这个机制非常微妙。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愤怒感到愤怒，一个人可以恨自己的恨。你可以对抗它，但你不会获胜，因为那样疾病就更深入一层。

　　什么也不要做。只要觉察它。每当你感觉到恨，只要觉察它。感觉这个恨是什么，去感受它的事实。不要试图逃避它。

　　你的做法也可能变成一种逃避。如果我有愤怒而我开始对付我的愤怒，那我就没有关注愤怒本身，而是关注我对它的做法。我的视角改变了：我对愤怒的觉察不在了，被对它的做法所取代。这是不好的，这不符合规律，因为那样愤怒会受到压抑。

　　所以如果你感觉到憎恨、愤怒、贪婪或任何情绪，不要试图立刻行动，只要觉察它。首先看到它的丑陋，看到它的毒害，看到它的实质。一旦你看到恨的全部，它就会自己掉落。只有你没有完全了解恨，它才能继续下去。

　　它就像一条蛇爬过你行走的道路。一旦你觉察到那里有条蛇，你立刻就跳开。

　　那个跳开不是你必须思考、决定或选择的事情，它发生了。当你觉察到那条蛇，跳开就发生。以同样的方式，当你觉察到你的恨，跳开就发生了；计画是不需要的。

　　这是首先要记住的事情：不要谴责任何东西，相反，要越来越觉察这个事实。

　　不管出现什么，觉察它，静心冥想它。第二件事情——它更加微妙——就是你的想法：「我感觉内心有憎恨。我感觉有愤怒、贪婪和自我。」这又是头脑非常有欺骗性的诡计，这是个非常狡猾的花招，因为那样你就以一种非常微妙的方式与你的恨分离了。你在说：「我看到内心的恨，我看到内心的贪婪。贪婪是我内心的某种事物，它并不是我。我不是贪婪，我不是憎恨，我不是愤怒。它们是我内心偶发的、外来的东西。」

　　这就是头脑的思维方式，语言就是这样欺骗我们的。语言说：「我的内心有愤怒」，但这并不是事实。当你恨的时候，并不是你的内心在恨……你就是恨。那里不可能有两个实体，只有一个。要么恨存在，要么你存在，不可能两者一起存在。如果你在，恨就会消散；如果恨在，你就不在。

　　以事实为依据，不要以语言为依据。语言创造出许多问题。因为语言的结构要求一种对待事物非常不真实的态度。比如说，当你生气，那里并没有生气的主体。那里只有生气，你消失在里面，你不在了。

　　存在性地切入你的问题。当恨出现，觉察一下你在不在，还是只有恨存在。你的意识状态将发生一个非常微妙的改变。一旦你开始觉察是「我在」还是「恨在」，你的意识就开始浮现。你变得越有意识，你的恨就消失得越多。两者不可能共存。只有当一个人无意识——不清醒、不觉察、不警觉，恨才是可能的。

　　当恨过去了、愤怒过去了、暴力过去了，你反省它，它就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现在你就可以让自己与它分离。

　　现在你和愤怒是分开的，愤怒和你是分开的。现在它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这就是我说的语言上的谬误如何被你的经验所支持。

　　前一刻你在生气，现在你不生气了——愤怒过去了。你和愤怒是分开的：你是一样事物，愤怒是另一样事物——愤怒已经变成你记忆的一部分。现在有两样事物：你过去发生愤怒的记忆，还有你。

　　但在愤怒这个行为当中，只有一样事物：你就是愤怒。所以每当恨出现，深入感觉它。觉察它：你变成了恨，你就是恨。这种觉察会改变整个事情。

　　这份觉察来到你身上的那天，恨就会消失，因为没有你的配合，恨、愤怒或贪婪都是不可能的。觉察意味着一个清醒的头脑，愤怒、憎恨、贪婪只有在头脑处于一种非常无意识、昏睡的状态下才有可能。变得越来越警觉——不要反省，因为那是没用的，那是浪费能量。当愤怒存在，当恨存在，就在那一刻闭上眼睛，静心冥想是你在还是只有愤怒在。你首先会意识到只有愤怒存在。你在哪里？你不在了。你的整个能量变成了愤怒，你整个人变成了恨。

　　有时候爱人们会觉得当爱存在，他们并不存在。在爱里面感觉到这一点是容易的，因为爱是令人满足的，要在恨里面感受到这一点是困难的，因为恨不让人喜悦。爱人、亲密的爱人，会觉得不是他们在「爱」——爱不是一个行为——相反，他们变成了爱。

　　当你爱一个人，你就变成了爱。当你恨一个人，你就变成了恨。但如果你保持现状，你就不能产生通常意义上的爱和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一个人坠入爱河。爱的现象是一种坠落，陷入爱意味着你由于爱而失去了自我意识。对于那些没有恋爱的人，恋人们看上去是疯狂的。他们确实疯狂！你无法和他们交流，他们神志不清。

　　事实上，他们并不存在；他们的整个能量变成了爱。他们完全与它认同。爱的现象是没有目击者的。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恨里面。爱与恨是相似的，因为它是相同能量的反转。当你在爱，你疯狂地感受到吸引，当你在恨，你疯狂地感受到排斥。当你在爱，当你被某个人吸引，你失去了你的中心、你的自我，对方变成了中心。当你恨某个人，发生的是同样的情况：对方排斥你。你没有处于中心，你失去了自我意识，别人变成了中心。

　　记住这一点——不要反省，与当下的事实同在。当你感觉到恨，那就闭上眼睛，忘掉外在的情景，去觉察你的内在发生了什么。你的整个能量都变成了恨。如果你观察它，突然一部分能量会开始转化成觉察。一根意识的柱子会从纷乱的情绪中升起。这根柱子升得越高，你内在的混乱就会越多地减少和消失。然后等你有了临在感，你就会注意到恨不在了。你变成了一种自性，一个中心——别人无法再成为吸引你或排斥你的中心。

　　这种静心必须针对当下发生的事实。你将会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不是你将会克服你的恨，也不是你会控制你的头脑。现在你会是一个意识，一道照亮自己的光。因为这道光，黑暗变得不再可能。现在你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恨变得不可能了，因为恨需要你的无意识作为基本条件。

　　这一点必须非常清晰和明确：恨需要你的无意识。那是恨的食物，那是恨得到力量的地方。所以不用去对付恨，对你的意识下工夫。变得越来越意识到你的行为、思想、情绪——发生的一切。

　　一个有意识的生命既没有恨意也没有爱意。

　　所以谈论佛陀时我们用不同的术语。我们可以说佛陀泛爱众生，但这个词语携带着我们通常的联想。佛陀无法爱你，因为他不可能恨你。他无法被你排斥，他也无法被你吸引。在两种情况下，对方都是中心。佛陀不是爱而是慈悲，两者有非常深刻的区别。

　　当你感到慈悲，你保持是中心；你既感受不到排斥也感受不到吸引。它是一种非常中立的状态。对方会深深地感到你爱他，但是……

　　如果你去见一个佛，你也许觉得他爱你，那是你的自由。你也可以随时觉得他恨你，那也是你的自由。他爱或他恨都是你的投射。事实上，他既没有爱也没有恨。他只是做他自己，慈悲就流动起来。

　　你看到这种不同了吗？如果你不在这个房间，我就既不能爱你，也不能恨你。如果我想要恨你，我必须有一个恨的物件，所以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必须想像你在这里。当爱人不在，爱就停止了；当敌人不在，恨就停止了。如果他们不在，你就要想像他们在场。

　　慈悲意味着即使没有人在，佛陀依然是慈悲的。这不是由于他的想像，这是一种自然的状态。就像河水是流动的，佛陀就是慈悲的。对方完全不是它的一部分，对方并不是中心，他自己保持是中心。

　　当一个人变成中心，当一个人变得结晶，别人的吸引或排斥就都消失了。这产生出一个更深的问题，因为这意味着除非你超越爱，否则你无法超越恨。每个人都想要摆脱恨，但没有人想要摆脱爱。但那创造出不可能的局面，因为恨是「吸引-排斥」同一种现象的一部分。

　　你怎么可能只有爱？你怎么可能被一切所吸引？我们一直试图用各种方式去爱，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爱一个人而恨其他人。这是容易的方式。你把一个人当作朋友，而把另外的人当作敌人。

　　于是你就可以安心，你可以去爱。你可以被A吸引而被B排斥。这是一种方式。另一种方式更加复杂，就是对同一个人又爱又恨。这也是我们的做法。早上我们爱，下午我们恨，晚上我们又爱。每个爱人一直在爱与恨、吸引与排斥之间转移。弗洛依德说——他说得很对——你必定恨你所爱之人——这是必然的。

　　当我们排除了所有恨的替罪羊，这一点就变得越来越真实。你可以热爱你的国家而憎恨别的国家；你可以热爱你的宗教而憎恨别的宗教，因为如果你爱上某个人或某样事物，你必须用恨来平衡爱。在过去这是简单的，因为平衡是存在的，但现在人文主义者和空想家们消灭了我们所有的替罪羊。世界很快就会统一到只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然后一样事物就不得不成为爱与恨的对象。

　　这种二元性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如果你爱，你就不得不恨。有些人一直在鼓吹：「爱整个世界！」但除非你找到另一个世界去恨，否则你无法爱这个世界。我不认为在我们发现另一个星球有敌人之前，这个地球会变得统一。一旦我们在某个地方发现敌人——我们一直在努力——整个世界就可以变成一体。

　　当印度与巴基斯坦发生冲突，印度国内就没有冲突。印度变得统一。印度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爱国热情，因为现在对巴基斯坦的恨平衡了那种爱。但当战争没有了，印度教徒就和回教徒冲突，婆罗门和首陀罗冲突，一个地区和另一个地区冲突，一个党派和另一个党派冲突……冲突持续不断。但如果别的地方出现了敌人，整个国家就变得统一。

　　除非我们和另一个星球冲突，否则整个地球不可能变成一体。即使一个传闻也有帮助。莱纳斯·鲍林（Linus Pauling）——伟大的科学家，诺贝尔将获得者——曾经建议最好通过联合国制造一个世界性的谣言，说火星人要攻打地球，而且让世界各地的科学家都支持这个谣言；然后地球上就不再有冲突。他是对的。就人类而言，这是件好事。谎言也许有帮助，真理目前还帮不上忙。

　　有爱就有恨，你必须找到某个物件来聚焦。所以你爱得越多，你就恨得越多。那是一个人必须付出的代价。记住这一点：要么爱和恨都有，要么它们都没有。

　　恨不会通过你做任何事情而消失，它只会通过你更加觉察、更加清醒、更加警觉而消失。变成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你将会在你的中心，没有人能够把你带离那个中心。

　　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做到。有人通过爱，有人通过恨，但任何人都可以把你带离你的中心。你其实并没有中心，你只有一个虚假的中心，随时等着别人来把你带离。

　　意识意味着归于中心，持续地归于内在的中心。然后爱与恨两者都消失了。只有当它们都消失，你才是平安的。

　　其实它们的表现非常相似。当你恨到深处，你睡不着觉；当你爱到深处，你也睡不着觉。当你爱到深处，你的血压升高；当你恨到深处，你的血压也升高。所有的表现都一样：你变得紧张。当某人在爱里面，他最后感到疲倦、精疲力尽、无聊——就像在恨里面一样。两者都是紧张，两者都是疾病。

　　当我说「疾病」（disease），我使用的是这个词的本义：不安（dis-ease）。你不可能安心地处于爱或恨里面，只有当你内在什么也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你才可能安心。那时你就是你自己，你独自与你的意识同在。你不依赖别人而存在，别人变得无关紧要。你是归于中心的。

　　接着慈悲将会出现。一旦归于中心发生，慈悲就随之而来。慈悲既不是爱也不是恨，它既不是吸引也不是排斥，它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面。它就是成为你自己，做你自己的事情，过你自己的生活。也许许多人感觉被你吸引，许多人感觉被你排斥，但这些都是他们的投射——这是他们的问题。你可以付之一笑，不为所动。

　　第四个问题：

　　过去10年里我有许多问题。我有许多烦恼。我的头脑似乎一直在运转。我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考虑过去10年？为什么？那就是你问题的根源。

　　你从过去得到什么？只有记忆与思想。你一直收集越来越多记忆，每天你的过去都变得越来越庞大。因为你一直在累积思想、记忆、经验，所以过去每天都在增长。你的头脑每天越来越大，而你的意识每天越来越少。

　　头脑意味着累积的过去，它一直在累积。它除了不断重复思考还能做什么？除了反复重现过去，思考还有什么？没有新事物到来。

　　思考永远不是原创性的，它不可能是，因为你只能依据已知进行思考。你不可能思考未知，当你思考的时候，你只能推导已知。

　　你每天都给你的头脑更多思考的内容。头脑一直在思考——它是非常高效的机制。如果你开始高速思考，快到你无法连接两个念头，它甚至可以让你发疯。一个疯子就是一个思考走入极端的人：他的各种思想相互重叠。你单线程地思考，而一个疯子多线程地思考，他的思考非常复杂。

　　如果你一直收集过去，你的思考就会变得越来越多。你甚至开始彻底失去意识，然后你就变成一台自动机、一台电脑、一台思考机器、一个机器人。

　　所以怎么办呢？让过去成为过去。不要携带它。

　　忘掉它。只要记住此刻。奇怪的事情就是：如果你真的处于这一刻，你就无法思考，那是不可能的。思考只能存在于过去或未来，它永远不在当下。留在当下。不要退回过去，也不要向前跳进未来。留在当下——那个正在发生的时刻。

　　比如说，我一直在谈话。我不认为你可以听到我说的，因为你的问题一直在头脑里运转。你错过了。这一刻你可能再次错过。如果你真的在听我，你的思维过程就会停止。如果你的思维过程在继续，你就无法听到我。如果你在思考我说的话——如何实践它——那你就再次错过了当下。

　　你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不要做别的。你听的时候就听——不要做别的。你走路的时候就走路——不要做别的。留在当下，与你的行为同在，很快你有会意识到过去飘散了，你的内在开启了新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没有思考。

　　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地生活。让过去消亡，让未来消亡。活在此时此地，这样不管你做什么就变成一种静心。

　　静心是一种态度而不是一个行为，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变成静心。人们一直在做的所谓静心并不是静心。静心是一种态度，「当下的临在」才是核心、中心、本质的东西。

　　不管你在做什么——在街上散步，跑步，洗澡，吃饭，睡觉，躺在床上，放松——保持与这个行为合一。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留在当下。一开始这会是困难的——非常困难，非常艰难——但慢慢地你会抓到它的感觉。一扇新的门、一个新的领域将会打开。然后这个思维过程就会消失。

　　那并不是说你会变得无法思考；相反，只有那时你才能思考。思考和念头的狂奔是不一样的。这种一堆念头根本就不是思考。念头停不下来，你对它们无能为力。你只是个受害者而不是个思考者——你受到折磨，你试图不去思考它们。

　　试图停止一个念头，然后你就会看到谁才是主人。试图停止它，你做不到。那个念头会反抗你的控制，它会报复性地回归——带着更大的力量、更高的技巧和效率。你所认为的思考并不是思考，它实际上只是念头疯狂地涌现，它是一堆念头，持续不断的念头——没有条理，没有作用，它是过去不必要的延续。

　　所以要觉察。不要再错过当下。活在当下。活在当下的静心品质里。

　　现在其实根本不是时间的一部分。过去是时间，未来是时间，但现在并不是时间。通常我们把时间分成3部分：过去，现在，未来。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当下是永恒的，当下一直都在。它永远在此时此地，它是永恒的现在。在现实中，过去与未来都不存在。过去存在于记忆里，未来存在于想像里。过去与未来属于头脑。如果你可以理解这一点，你就会发现时间就是头脑，头脑就是时间。消除头脑，时间就不复存在，反之亦然。

　　因此每个宗教都坚持认为：当你深入自己的内在，时间就消失了：那是一个无时间的片刻。那种无时间性就在此时此地。由于你累积过去的错误习惯，你有可能错过它，但它就在这里，如果你变得觉察到它，它就可以持续。

　　变得觉察，一旦过去飘走了、未来消融了，当下就变得活跃起来。活在它里面，存在于它里面，那时不再有这种思绪纷飞。你会第一次变得能够思考。这种新的思考意味着更多的觉察，更归于中心的意识，你存在里更致密的光。你变得非常觉察，每当一个问题到你面前，你的意识、你存在里致密的光就消解了它。当问题消解了，你就知道了答案。

　　你们所谓的思考更像烦恼而不是思考。在这种所谓的思考里，就你们现在的做法，你必须摸索答案——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今天你以为你解决了某个问题，明天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一切再度变得混乱，你不停地在黑暗中摸索。这就是为什么思想家的想法每天都在改变。昨天是真理的今天就不是了，今天的真理明天又会不同。所以一切都只是相对真理——没有什么是真实的，没有什么是虚假的——它随时可能变得虚假。

　　佛陀的真实性是在极其不同意义上的……它与时间无关。耶稣是真实的，他不是暂时的。他们的真理不可能变成非真理，因为那不是通过思考而是通过静心、不是通过念头而是通过无念发现的。记住这一点：当你处于当下，这种无念进程就会发生。

　　第五个问题：

　　当我爱别人，它对我是而言一种紧张。只有我对你的爱带给我满足、新鲜。为什么会这样？

　　这也可能随时变成失望，因为对方依然是中心。不管是什么人……对方一定不能成为中心。

　　如果你真的感觉与我亲近，记住这一点：一定不要让对方成为中心。一旦你的爱不以我为中心，你就会快乐。如果你的爱以我为中心，那只会制造各种问题。

　　你会爱我，然后你会找出其他人去恨。

　　这就是发生的事情。如果你爱你的师父，你就会开始憎恨和谴责所有别的师父。如果你爱罗摩，克里希那就成了敌人。如果你爱耶稣，你怎么可能爱穆罕默德呢？你不得不制造一个敌人。

　　如果你爱一个人——即使你爱我，你感觉到新鲜、满足——另一面也会存在于内在深处。它随时都可能爆发，造成破坏。你必须在自己的内在满足，只有这样才不会有失望。你会感觉到很多东西，但它们将会和你是分开的。你的中心依然存在。如果你可以完全和自己在一起，即使我不在这里、即使你找不到我、即使你完全忘记我，那种满足、新鲜也会留下来。当你归于自己的中心，你会感受到一种对别人微妙的感激之情，但那是不同的东西。

　　不要执着。不要以爱来思考，因为就我们所知的这个词会被它的对立面所束缚。这似乎不容易理解。如果你爱我，你也可能恨我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这是普遍的现象。当有人做梦，他无法知道他在梦里面看到的只是梦境。对他来讲那是真的；他无法相信那怎么可能是假的。当有人在爱里面，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他无法相信他怎么可能恨他所爱的人。不过等到他开始恨对方的时候，他又无法相信他当初怎么会爱上对方。

　　那些由爱生恨的人不是真正的爱人。不过头脑不断地提供理由。如果你爱一个人，你无法相信你怎么可能恨对方，于是头脑会说这是真爱。接下来，当你开始恨同一个人，头脑就说虽然你是真心的，但对方并不值得去爱。首先你找出很多理由和原因去合理化你的爱，然后你又找出许多理由去合理化你的恨。

　　我不只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在许多人身上看到这一点。有时候一个人会爱我很深，然后开始恨我。只有当一个人爱得深，他才能恨得深，没有别的方式。当他爱我，他无法相信恨是可能的，现在他恨我，他又无法相信曾经的爱是可能的。

　　从爱移到恨是容易的，但要从恨移到爱就非常困难。这有许多原因。你不可能一开始就恨，一开始一个人只有去爱。爱是恨的必要条件。你不可能没有爱的情况下直接去恨。然而要破镜重圆就非常难了。你可以再去爱，但恨事先就在更新的爱上投出一道阴影。某种恨意会留下来，它只有一部分被带走。过去全然的爱的梦幻不可能再次复苏。

　　如果你爱我，我这样说你会感到受伤。不要感到受伤。如果你希望走向认识自己，如果你试图找到通往终极真理的道路，那么很多时候我不得不伤害你，我必须抨击你错误的观念。我知道你的爱可以变成恨。就像爱有一种新鲜，恨也有一种新鲜、一种活力。

　　不过有一种爱，我称之为慈悲，它也可能来到你身上。只有当你归于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中心，它才会来到你身上。变得越来越归于你自己的中心。只有我能帮助你做到这一点，我才算是有慈悲的。我的慈悲有时候也许会伤到你，但那是需要的。

　　所以我对你说：任何人聚焦在对方身上——不论对方是谁，最后都会失望。要变得越来越摆脱别人。所以我才让你们接近我，这就是我允许你们亲近我的目的，这样你们就能成为你们自己！如果我能帮助你们来到自己的中心——那里没有爱也没有恨——这样你们才能和我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关系。那种关系的品质将不属于这个世界——不是恨也不是爱。那时你将不会感觉我是对方，你会感觉我就是你自己。

　　不仅是我……你会觉得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都是你自己。当一个人归于自己的中心，一个人就变得与整个宇宙合一。但如果你以别人为中心，你就会陷入麻烦——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自然法则永远不允许任何例外。它是绝对的——毫不留情。
《伟大的挑战》

The Great Challenge

第十三章在死亡与转世之间

　　第一个问题：

　　你说过你记得你的前世在700年前。你能记得你那时的名字以及你死亡的场景吗？我感兴趣的是在你的前世和今生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看起来有意义，但其实没有。生命意味着发生了某些事情，而在两世生命之间并没有事情发生。

　　在两世生命之间是一段空白。如果有事情发生，那就是另一世生命。在那段空白里没有事情发生。你只能回想起它是一段空白，它没有被任何事情填充。

　　当我们说某个人活着，我们的意思是有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生命是「发生」的领域。没有身体，什么事也不会发生：身体是事情发生的媒介。一旦你超越身体或脱离身体，那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那时你要么清醒，要么无意识：这是两种可能性。如果你是无意识的，你就想不起来。如果你是清醒的，你就可以回想起来。但你只会记得那段空白，那里没有事件。

　　第二个问题：

　　你在上一世死亡和今生之间的那段空白里是完全清醒的吗？

　　是的，我在那700年里是完全清醒的。我完全清醒，但它是一种对空白、真空、空无、没有事情发生的意识。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发生。「发生」意味着具象。只有当你在身体里才可能有事情发生。

　　第三个问题：

　　没有身体不会无聊吗？

　　不会，因为无聊的概念属于发生的领域。如果某种事情一直发生，你就会无聊。无聊也是一种重复的发生。如果你每天必须吃同样的食物，你就会感到无聊。但当没有事情发生，无聊就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对空无感到无聊。

　　第四个问题：

　　在那700年里，你有任何转世的欲望吗？

　　没有欲望可以出现在两世生命之间的那段空白里。欲望出现在你临死的时候。即使要有一个欲望，你也必须活在身体里。欲望出现在你临死的时候——你在一世里的最后一个欲望变成来世开始的第一个欲望。但在那段空白本身里面，欲望并不存在。

　　比如说，当你去睡觉，你会觉察到你的最后一个念头将会是你早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但在你睡觉的那段空白里并没有念头的持续。你的最后一个念头停在这个障碍，停在这个检查站，它留在了那里。当你恢复到清醒状态，你必须再度通过同样的检查站、穿过同样的边界，你晚上的最后一个念头将会成为你第二天早晨的第一个念头。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临死的时候：你在一世中的最后一个欲望会变成下一世开始的第一个欲望。

　　在两世生命之间的那段空白，一切属于生命的事情都停止了——甚至时间都停止了。所以当我说「700年」，它并不是我对那段空白的记忆，它只是一种推算。在那段空白里面，时间不可能出现。

　　所以这涉及到许多事情。只有当有事件发生，时间才能出现，否则你无法创造时间。这就是为什么当有许多事情发生，你回想起来觉得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事情发生——如果一整天什么事情也没有——那这一天就显得很漫长。它显得非常漫长，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去填充它，时间被拖长了。但如果你回想同样的一天，在回忆里它似乎非常短暂，因为里面没有事件让它显得漫长。

　　从另一方面，如果某一天发生的事情特别多，那一天就过得很快。但如果你回想那一天，在回忆里它就显得很漫长，因为有许多事情发生。

　　时间基本上涉及到事件。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就没有时间意识——你不可能有，你也会失去空间意识。

　　这一世与下一世之间没有梦境。做梦是不可能的，因为即使做梦也需要一个身体。没有身体，你无法体验任何事情——身体包含了体验的所有工具。

　　所以如果你在一世与另一世之间是清醒的，你只是意识到你的意识。除了你最后的欲望，没有什么东西——没有思想，没有欲望会影响你。你最后的欲望对你的影响是自动的，因为再度进入一个身体是你头脑最后的暗示，不需要对它做任何事情。如果在死亡的那一刻一个人完全清醒地死去——没有欲望，没有念头，那转世就变得不可能。

　　如果你完全清醒地进入睡眠，没有欲望也没有念头，那么第二天早晨你醒来就不会有念头和欲望。以同样的方式，你在死亡那一刻的最后一个念头就像一粒种子，像一种潜力。它的运作是自动的。每当有机会，每当有你可以转世的因缘，你就会转世。如果你在上一世是清醒的，你就会在这一世是清醒的。你的出生会是一次清醒的出生，你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将会是你的最后一世。如果这次出生是一次清醒的出生，那么这次死亡就会是一次清醒的死亡。那样就不再有来世的可能性。一旦一个人带着全然的觉知出生，那将会是他最后一次出生。当然，还会发生一次死亡，但在那之后就不再有出生和死亡。

　　所以当我说我这次出生前经过了700年，那只是一种推算……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