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子道德经

　　（第一卷）

　　生命的真意

　　osho著

　　金晖等译

　　目  录

　　译者序…………………………………………………………………………………2

　　原序……………………………………………………………………………………3

　　第一章 道…………………………………………………………………………….7

　　第二章 平凡…………………………………………………………………………20

　　第三章 道的品质……………………………………………………………………32

　　第四章 空……………………………………………………………………………46

　　第五章 过于兴旺的危险……………………………………………………………59

　　第六章 没有意义……………………………………………………………………72

　　第七章 无的功用……………………………………………………………………83

　　第八章 达到绝对的漠不关心………………………………………………………92

　　第九章 古代的智者……………………………………………………………….104

　　第十章 智慧和悟性……………………………………………………………….119

　　译者序

　　在我们译完这部书稿的时候，奥修（Osho）的名字已经随着《生命·爱·欢笑》等书的出版，在许多中国大陆读者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名字带着他全部生命的智慧流向每一个读者。

　　只要读过奥修着作的人，一定不会把他叫做"哲学家"或者其他什么"家"和"者"之类的，他只是一个令人赞叹的、充满智慧的而又平凡无奇的生命存在。他说他象老子，老子就是这样一个生命存在。奥修是开悟的，老子是成道的。"开悟"与"成道"同是生命的飞跃，它并不象"凤凰涅"那么壮美，它只是向着最平凡的生命形态的回归。这就是奥修这个名字的内涵。或许有人会把他叫做"哲人"、"诗人"，这似乎比较接近奥修那样的生命形态。但是作为译者，我们认识的奥修应该是平凡的。"平凡"是生命的家园。奥修的一生充满"实力"：喜玛拉雅山麓的金色的童年，争雄一时的青年时代，以及成年以后的洋洋大业，但他还是平凡的。他一生的所有激流细水都汇入了"平凡"的大海。

　　我们是在这大海里认识奥修的。他的每一个文字都是大海溅起的水珠，它们会闪现七彩光色，但它们仍然是平凡的。记得大珠慧海禅师有一句"开悟"名言："饿的时候吃饭，困的时候睡觉。"这正是对奥修的"平凡"的昭示。在这部译稿的最后一章里，奥修谈到智慧和悟性。他说："悟性从来不会来临，它既不是一个突然的现象，也不是一个逐步的现象。……逐步地发生或者突然地发生都不是开悟本性的一部分。"开悟是从焦虑和虚幻中解脱出来的生命回归，是每一个生命个体的本性──"你就是开悟"。而任何顿悟和渐悟的期待，都还在焦虑和虚幻之中。开悟就是完全回到这个生命个体本来的位置上真实地生活，它摆脱了虚幻，使生命成为真实的、贴切的存在。再引用一句大珠慧海禅师的话作为补充："（那些不真实地活着的人），吃饭的时候不肯吃饭，百般思索；睡觉的时候又不肯睡觉，千方计较。所以开悟和未悟是不同的。"

　　在奥修的眼里，老子和庄子，以及佛、禅师、耶稣、苏非等都是这样一种"平凡"的开悟者，是"真实"、"贴切"地活着的生命存在。这种生命存在正是荣格心理学及其后学所关注的人生主题。荣格认为，人格不是由各部分拼凑而成的，人生来就是完整的。从奥修的文字所表达的意思来看，这个"完整"应该就是一种"开悟"──"你就是开悟"！荣格的观点是：在人的整个一生中，他所应该做的，并不是致力于人格的完整；他应该做的，只是在这种生来就有的完整人格基础上，去最大限度地发展它的"多样性"、"连续性"和"和谐性"，小心警惕着不让它"分裂"成彼此分散的、各行其事的和相互冲突的系统。这只是心理学家对完整人格的一种描述，而在奥修那里，"开悟"的生命存在已然超越了语言的描述，他"就是"完整的──这个"完整"不同于任何有关"分裂"的开悟学说：奥修说，开悟不是"精神"的，不是"灵魂"的，也不是"精神和肉体"的，它是完整"精神肉体"的，它没有分裂和拼凑。同时，这个"完整"也完全不同于一种仅仅是语言的描述。荣格并没有亲证这个"完整"，他只是对精神病人进行分析和治疗；而奥修是亲证者，他亲证了平凡而真实的完整人格。

　　老子和奥修的生命存在，是我们作为另一个个体生命存在的"镜子"，一面觉知的镜子。当"平凡"和奥修的名字连在一起的时候，它便有了生命的真意；当奥修的名字和"平凡"连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永远不会给他下定义。奥修是谁？我们只是记录了一些关于奥修的文字，但那并不是他。在我们的另一部译作《奥秘心理学》中，奥修如是说：

　　"觉知你在不断地用文字表达，而且能够停止它。仅仅看着事物；不要用文字表达。"

　　这就是奥修，自然的镜子，仅仅看着──看着奥修，看着自己。

　　译者

　　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日于上海

　　原序

　　那是一个温暖的夜晚。雨季几乎过去了；我第二次来到印度。森林花园的围墙满溢着深绿色。暗红色的花深深地隐藏起来。我和另外十几个人等在师傅的门口；橘黄色的袍子，宁静的、忧虑的面容，少许的交谈，就象夜晚动物在森林的家里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样。我什么也不期待；各种期望以及它们的成百上千的复制品和阴影都歇在一边；我们彼此厌倦──这些期望和我──已经超过了厌倦之点──因为现在，我们已经互相抵消了。我们等待了很久。在过去十五个月里，我竭尽全力地静心──最后两个星期是强化释放疗法（primal  therapy ）。在释放疗法中，我从"婴儿体"喊出一阵一阵的痛苦，婴儿体在我里面作为所有人生戏剧的提示和指引。一些小的恐惧在我的身体上荡漾开来，然后消失，然后再荡漾开来。我注视着呼吸轻柔地起伏过我的身体──它是自然的，我几乎执着于它。

　　最后我们经过大门，走上房子旁边一条黑暗的碎石路，每一个人都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绕道到了走廊，猛然看见师傅坐在灯光下一张暗色椅子上，灯光围绕着他，浅色的袍子，深色的皮肤，以及周遭合抱的灯光和夜晚。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其中一只脚没有穿凉鞋，一只雕琢出奇的生动的脚，美丽的、黄褐色的，人们向它行礼──脱掉鞋子，我们急急忙忙地，欣喜的脚踏上大理石的地砖，就象被磁石吸引一样，来到他的脚边，静静地坐在他的注视之下。去感觉透明、单独、不存在和完全在这里──跟他在一起，属于他，在他里面。

　　他在微笑。我们在他的脚边坐成半圆，就象围绕着一个讲故事的人，或者一棵圣诞树──那是一种不可能地致密而集中的爱。他的微笑是一个孩子的微笑，那么天真、那么全然，我们大多数人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微笑──他是一个如此没有隐蔽、如此丰满、如此了悟、如此成熟的成人，以至于他已经再次爆发成孩童。他在我们面前那么充满人性，所以他是一个超人──他是我们所认识的最完美的荣耀和最彻底的深度的全部。所有执着于头脑的思想都被他的光辉熄灭了。我只能注视着。思想变成身体里面一种无望的运动。我注视着自己想要跟他在一起、想要感觉他的话进入我。

　　他跟我们中间的几个人谈了一些关于爱、静心和怎么做的问题，有人感到很恐惧，师傅叫他们做一种静心，说"啊！"，同时感觉声音从恐惧的中心发出来，然后安静地躺下来，就象躺在母亲的胸上，感觉那个能量。

　　然后他看着我。他不等我说什么，就出乎意料地说："玛都莉──这对你将是一个非常具有决定性的晚上。"是的，我说，我点点头，好象我知道似的，因为我又知道又不知道。他拿来一盏小小的闪光灯，上面有一道狭窄的光线，他说："现在安静地坐着，把眼睛闭上。"他用它照进我的第三只眼：前额的中心，在眉毛上面。我在里面注视着光的行动，好象一道光突然照在黑暗的、爬来爬去的昆虫上面，或者照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蟑螂或者蛾子窝上。它们四散飞扬，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能量的绽放、轻微的行动，有一些是流动的，有一些是阻塞的。热量压进了中心。然后它就结束了。我睁开我的眼睛。他以他的全部力量和存在看着我，生动地、友善地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完全地平凡。"

　　我说是的、哦，我点头，我是一种不存在的透明的困惑、一种不在那里的惊讶，沉浸在光里面，象一个白痴似的张口结舌地等着，他说：

　　"只要完全地平凡。以完全平凡的方式行动──就象你所感觉的那样行动。你要放下所有的未来、所有的目标。对于你，没有未来。要快乐。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你要放下所有的努力。"

　　那么──我是否应该静心呢？我问。

　　"如果你感觉想要静心的话。"他说。他是那么明亮、当下而全然，我被弄得眼花缭乱，我一直想把眼睛垂下来，然后再看。"但是你不能对静心做任何努力。如果你想要静心，你就静心；但是要纯粹地享受，你哪里也不去──甚至在你不想静心的时候，也不要感觉内疚。不要再有'玛都莉需要释放疗法。'不。结束了。记住──没有应该。我对你所说的就是放松。只要放松。"

　　他注视着我说："不要再有问题了。永远不要再把问题带到这里来。好吗？你明白吗？从今天晚上开始，你要放下所有的控制。好吗，玛都莉？很好！"好象在说──足够了。

　　我在点头，我的头脑在狼吞虎咽，我说我猜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信任只要……而他说："你只要放松。保持平凡。"──似乎在漠视我制造问题的努力。我合掌而拜，然后退回我的位置，一面笑着，有一半崩溃了，一面观照，他以完全的关注和爱沿着半圆一一跟我们会合。

　　当达圣（darshan ）结束的时候，我在笑，当他走回房间的时候，我跟其他人一起向他鞠躬，当我套上凉鞋的时候，我在笑，我身轻如燕地跑过小路、跑出大门，在黑暗中骑在自行车上笑着回家。

　　我不再去想我曾经认为我必须不平凡。但是第二天我发现自己感到愤怒、憎恨、身陷罗网。我感到每一条逃跑的路都被切断了。没有应该！再也没有问题！我再也不能问他怎么办！但是我必须失去控制！必须吗？不，连这样也不是。没有应该！要放松！要快乐！要没有问题！没有所谓的没有问题！他已经切断了我所有的花招。我是急性子，我被炸裂了，然后平静下来，第二天发生了、第二天又发生了、一直发生到今天。

　　那正是长久的静心。

　　那就是老子。

　　他所说的话还在往里面下沉。要平凡。我的奋斗的自我、一生的伴侣，在它企图奋斗的时候，必须看它自己一百次，必须信任那个奋斗已经结束了。就象信任在峡谷上面走绳索──信任再也不需要担心了一样。努力已经变成我的一个习惯、一个根深蒂固的模式。有很多思想在它的周围飞来飞去，那些我能记得的思想是从各个地方──从书本、从别人、从学校被培养出来的、被邀请而来的。我的头脑总是在说──只要你再努力一点点──只要你做这个──你就会突破。而这才是后面的秘密思想──那么，他们就会爱你、喜欢你、知道你。

　　现在奥修说不要演戏。当下的、空的、自然的行动──把头脑看成是昆虫的外壳，它是仆人、朋友、旧外套──宁可在思想之间运动，也不要进入它们。在连续练习派坦迦利瑜珈方法的三个月里，我重新经验了每一样可能从头脑里拉出来的东西。在静心里面，我潜入各种神经病、意象、一层又一层的记忆，从身体组织里解开它们，在它们消失的时候，感觉那种爆炸。当我进入内在的时候，我到处碰到我自己的鼻子。在静心上，我是一个成就迷──绞尽脑汁地寻找更多的东西吞下去。我的人生就是为了更多的记忆、更多的感觉、更多的痛苦的奋斗。那些关于我是一个多么好的静心者、一个多么好的女孩、一个多么勤劳的工作者、一个多么狂热的宗教信徒的微妙思想在增长。我是一个假虔诚的人；或许我会永远如此。只有那个惊讶和思想之间的运动不是这样。

　　老子正是平凡的。绝对平凡的──在思想之间平凡──所有的思想都是头脑，都企图不平凡。奥修说：想要不平凡的欲望是世界上最平凡的事情。老子的平凡更大，是完全的──它是这种欲望完全被接受、被溶化，而进入蜕变。它是最终的平凡──只是存在。只是平凡的、美丽的自然的一部分。我们永远都在兜圈子回避它。我永远都在兜圈子回避它。那是我所能做的一切，那是头脑所能做的一切。

　　"平凡"这个词是一次震惊。就因为它的简单，它是一次震惊。在震惊后面，有些什么被打开了 ── 一种死亡、一种平和、一种脆弱的永在的觉知──刚好跟奋斗的方向相反。

　　头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坐在这里。很好。我正在写。这很有趣，而且有一点可怕，因为我不知道我在写给谁、我为什么写、我是谁。有人戴着橘黄色的头巾从花园里走过。绿色的藤蔓在深深的交错中爬过走廊的栏杆。我不知道老子是谁，或者怎么写他。我可以写我自己，但那也不是实在的、也没有结果。有一只巨大的黑蚂蚁爬上我的袖子。

　　在早晨，在室外的礼堂，奥修在讲老子。我听着，在花园的环绕中，我堕入感激的接受性和乐趣。小鸟在鸣叫，奥修是老子盘旋在他自己的周围，而我只是在挖掘它，坐在那里，感觉自然的身体是我的，享受当下的、某人的、老子的、我的完满。倦于思想，感激地休息在早晨的警觉里，感觉各种心情洗过我的身体，就象赤裸而清澈的水在明亮的阳光下洗过岩石一样，我不了解这个老子是谁，这个老小孩，这个圣人──无助的、不了解、了解。存在。魔术和平凡，喜乐和世俗，恐惧和诗意。什么也没有，没有语言。就是这样。

　　玛·普蕾姆·玛都莉

　　普那，1976年

　　注：１．释放疗法（primal therapy）：心理治疗方法，也称尖叫疗法，通过重温妨碍个性发展的经历，使患者释放受抑情感。

　　２．达圣（darshan ）：（印度教）能见伟人一面而有福德。

　　道

　　可以说出的道不是绝对的道，

　　相对两极的升起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美是美了，就会出现丑（的认知）；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好是好了，就会出现恶（的认知）。

　　所以：

　　有和无在成长中相互依存；

　　难和易在完成中相互依存；

　　长和短在对比中相互依存；

　　高和低在位置上相互依存；

　　调和音在和声里相互依存；

　　前和后在伴随中相互依存；

　　所以圣人：

　　处理事情没有行为；

　　讲道不用语言；

　　万物兴起，但他不回避它们；

　　他给予它们生命，但不占有它们；

　　他行动，但不自恃；

　　完成了，但不居功。

　　因为他不居功，所以那个功无法从他身上拿走。

　　《道德经》原文：

　　道可道，非常道。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第一章	 道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一日）

　　我谈论摩诃毗罗（Mahavira），我把这当作我的责任的一部分──我的心从来不和他在一起。他太数学了。他不是一个神秘家，他没有存在的诗意。他是伟大的，开悟的，但是象一个巨大的沙漠；你在他的里面碰不到一个绿洲。然而因为我生下来就是一个耆那教徒，所以我必须还一些债。我把谈论他作为我的责任，但是我的心不在那里；我只用头脑说话。当我谈论摩诃毗罗的时候，我象一个局外人。他不在我的里面，我也不在他的里面。

　　对于摩西和穆罕默德也是一样的。我不想谈论他们；我没有谈论过他们。如果我不是生为一个耆那教徒的话，我也不会谈论摩诃毗罗。有很多次，我的回教门徒和犹太教门徒到我这里来说："你为什么不谈谈穆罕默德和摩西呢？"我很难跟他们解释。有很多次，看着他们的脸，我决定谈一谈；有很多次，我一遍又一遍地翻阅摩西和穆罕默德的文字，然后我又把它推迟了。我的心里没有钟响。那不会是活的──如果我去谈论他们，那肯定是一件死气沉沉的事情。我甚至不觉得我对他们负有责任，就象我对摩诃毗罗一样。

　　他们都属于同一种类型：他们过于算计了，都是极端主义者； 他们漏掉了对立面。他们是单一的音符，不是和声，也不是交响乐。单一的音符有它的美 ── 一种简朴的美──但它是单调的。偶尔听一次还可以，时间长了你就会感到乏味；你会想去停止它。摩诃毗罗、摩西和穆罕默德的人格就象单一的音符──简单，朴素，有时候很美。然而如果我在路上遇到摩诃毗罗、摩西或者穆罕墨德的话，我会表示我的尊敬，然后逃跑。

　　我谈论克利希纳。他是多重向度的，是超人，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相对于一个真实的人来说，他显得更象一个神话。他太不寻常了，以至于他不可能存在。在这个地球上，象那样非凡的人是无法存在的--他们只能作为梦幻存在。神话无非是集体的梦幻。整个人类一直都在梦想着他们……美丽，然而难以置信。我谈论克利希纳，我谈得很高兴，就象一个人在享受一个美丽的故事，以及享受谈论一个美丽的故事。但那不是很有意义，那是一个漫无边际的聊天。

　　我谈论耶稣基督。我对他有很深的同情。我愿意跟他一起受苦，我愿意在他身边帮他背一会儿十字架。然而我们是平行的，我们不会相遇。他是那么悲伤，那么沉重--他背负着整个人类的痛苦。他不能笑。如果你跟他一起待得太久了，你就会变得悲伤，你就会失去欢笑。有一种忧郁笼罩着他。我很同情他，但是我不打算象他那样。我可以跟他走一程，分享他的负担--但是以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们的路是不一样的。他是好的，但是太好了，几乎好得不象是人。

　　我谈论查拉图斯特拉（Zarathustra ）--谈得很少，但是我爱他，就象一个朋友爱另一个朋友一样。你可以跟他一起笑。他不是一个道德家，也不是一个清教徒；他能享受生命所给予的一切。一个好朋友--你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然而他只是一个朋友而已。友谊是好的，但还不够。

　　我谈论佛陀--我爱他。多少世纪以来，多少世以来，我一直爱他。他非常美，绝美，美极了。但是他不在地球上，他不在地球上行走。他在天上飞，没有留下脚印。你无法跟随他，你从来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象一片云。有时候你会碰到他，但那是偶然的。他是那么精纯，以至于他不可能扎根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是为了某种更高的天堂。在这一点上，他是偏面的。在他里面世间和天堂不会相遇；他是天堂的，然而世间的部分失去了；他象一团火焰，美丽，但是没有灯油，没有容器，你可以看见那团火焰，然而它在越升越高，地上没有东西把他拉住。我爱他，我从我的心里谈论他，但是，仍然存在一个距离。这种距离永远保留在爱的现象里--你们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是再怎么近也有一个距离。那是所有爱人的痛苦。

　　我谈论老子就完全不同了。我和他没有关系，因为即使是关系也需要一个距离。我不爱他，因为你怎么可能爱你自己呢？当我谈论老子的时候，就象谈论我自己一样。我的存在跟他完全合而为一。当我谈论老子的时候，我就象在照镜子一样──照出来的是我自己的脸。当我谈论老子的时候，我完全跟他在一起。即使说"完全跟他在一起"也不真实--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历史学家怀疑他的存在。我不能怀疑他的存在，因为我怎么可能怀疑我自己的存在呢？我一成为可能的时候，他对我就成为真的了。哪怕历史证明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对我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他肯定存在过，因为我存在着--我就是证据。接下来几天，当我谈论老子的时候，我不是在谈论别人。我是在谈论自己--就象老子在说话一样，通过另一个名字，另一个nama-rupa ，另一个化身。

　　老子不象摩诃毗罗，他根本不是数学的，但是在他的疯狂里面，他还是非常非常逻辑的。他有一个疯狂的逻辑！当我们透进他的那些话时，你就会感觉到它；它并不那么明显、那么清楚。他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荒谬的逻辑，悖反的逻辑，一个疯子的逻辑。他会当头棒喝。

　　即使瞎子也能理解摩诃毗罗的逻辑。但是要理解老子的逻辑，你必须开慧眼。它是非常微妙的，它不是逻辑学家的普通逻辑--它是一个隐藏的、一个非常微妙的生命逻辑。无论他说什么，在表面上都是荒谬的；然而在深处却活着一个非常伟大的一致性。一个人必须穿透它；一个人必须改变自己的头脑去理解老子。你可以理解摩诃毗罗，根本不需要改变你的头脑；就象现在这样，你就可以理解摩诃毗罗。他还在同一条线上。不管在你前面多远，他或许已经达到目标了，他也在同一条线上、同一条轨道上。

　　当你试着理解老子的时候，你会发现他在左弯右拐。有时候你看见他朝东走，有时候朝西走，因为他说东就是西，西就是东，它们是一起的，它们是一体的。他相信对立的统一。生命就是这样。

　　所以，老子正是一个生命的发言人。如果生命是荒谬的，老子就是荒谬的；如果生命具有一种荒谬的逻辑，老子对它也有同样的逻辑。老子只是反映生命。他不给它增加任何东西，他不在里面选择；不管它是什么，他都只是接受。

　　一个佛的灵性很容易看见，非常容易，你不可能错过它，他是那么非凡。然而要看到老子的灵性就困难了。他是那么平凡，就跟你一样。你的悟性必须成长。一个佛从你身边经过--你马上就会认出那是一个超人在经过你。他浑身散发着一个超人的魅力。你很难错过他，几乎不可能错过他。然而老子……他也许是你的邻居。你也许一直都在错过他，因为他太平凡了，他太不平凡地平凡了。那就是它的美。

　　要变得非凡是很容易的：只要努力，只要提练，只要培养。那是一种很深的内在训练。你可以变得非常非常地精纯，变成某种完全不属于尘世的东西，然而变得平凡才是真正最不平凡的事情。努力是没有用的--需要不努力。训练是没有用的，方法、手段没有任何用处，只要悟性。要成为一个佛，静心是有用的。要成为一个老子，甚至静心也没有用--只要悟性。只要按照生命本来的样子去领悟它，勇敢地去经验它；不要逃避，不要隐藏，勇敢地面对它，不管它是什么，好的还是坏的，神圣的还是邪恶的，天堂还是地狱。

　　成为一个老子或者认出一个老子是非常困难的。其实，如果你能认出一个老子的话，你已经是一个老子了。要认出一个佛，你不必成为一个佛，但是要认出老子，你就必须成为一个老子--否则是不可能的。

　　据说孔子去看过老子。老子是一个老人，孔子比较年轻。老子几乎没有名声，孔子则几乎名满天下。皇帝君王经常传他进宫；有智慧的人也经常向他请教。他是当时中国最有智慧的人。但是渐渐地，他肯定感到他的智慧对别人也许有用，但是他自己并不快乐，他没有达到任何东西。他已经成为一个专家了，对别人也许有用，但是对他自己没有用。

　　所以他开始秘密寻找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一般的聪明人不行，因为他们以前都来向他请教；大学者也不行，他们经常问他关于他们的问题。但是肯定在某一个地方有某一个人--生命是浩瀚的。他开始试着秘密地寻找。

　　他派他的门徒出去寻找能够帮助他的人，他们带回一个消息说，有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老家伙。老子意味着"老家伙"。这个词不是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是那么没没无闻的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生的--他的父亲是谁，或者他的母亲是谁。他活了九十岁，但是很少有人见过他，很少，只有那些别具慧眼的人才了解他。他只为极少数的人而存在--这么平凡的一个人，但是他只为极少数人的心智而存在。

　　听说有一个叫做老家伙的人，孔子就去看他。当他遇到老子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得出他是一个具有伟大的悟性、伟大的理智完整性、伟大的逻辑锐力的人，是一个天才。他可以感觉得出那里有某种东西，但是他抓不住它。模糊地，神秘地，有某种东西；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尽管他看上去绝对地普通。有某种东西被隐藏着；他带着一个宝藏。

　　孔子问："你怎么看待道德？你认为怎么样才能培养出好的品质？"--因为他是一个道德家，他认为如果你培养出一个好品质来，那就是最高的成就了。

　　老子大笑起来，说："只有在你不道德的时候，才会出现道德的问题。只有在你没有一点品质的时候，你才会想到品质。有品质的人完全忘了品质存在的事实。有道德的人不知道'道德'这个词的意思。所以，不要那么愚蠢！不要试图去培养，只要自然。"

　　那个人具有那么大的能量，以至于孔子开始发抖了。他无法忍受他。他逃跑了。他变得害怕--就象临近深渊一样地害怕。当他回到门徒那里的时候，他们在外面的树底下等着他，门徒们无法相信。这个人去过皇帝那里，去过最大的皇帝那里，他们从来没有看见他紧张过。他在发抖，全身上下冷汗直流。他们无法相信--怎么回事？老子到底对他们的老师做了什么了？他们问他，他说："等一等，让我镇定一下。这个人很危险。"

　　关于老子，他对他的门徒说："我听说过大象这样大的动物，我知道它们是怎么行走的。我听说过藏在海里面的动物，我知道它们是怎么游泳的。我听说过飞出地面几千里的大鸟，我知道它们是怎么飞翔的。但这个人是一条龙。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走路的。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生活的。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飞翔的。永远不要靠近他--他象一个深渊。他象一个死亡。"

　　这就是师傅的定义：师傅就象死亡。如果你靠近他，太近了，你就会害怕，你就会发抖。你就会被未知的恐慌占据，好象你快要死了一样。据说孔子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老人。

　　在某一方面，老子是平凡的。在另一方面，他是最不平凡的人。他不象佛陀那样非凡；他的非凡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的。他的非凡没有这么明显--那是一个隐藏的宝藏。他不象克利希纳那样神奇，他不做任何奇迹，但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一个奇迹--他走路的方式，他观看的方式，他存在的方式。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他不象耶稣；他可以笑，他可以开怀大笑。据说他是笑着出生的。小孩一般都是哭着出生的。据说他是笑着出生的。我也觉得那肯定是真的；一个象老子这样的人肯定是笑着出生的。他不象耶稣那么悲伤。他可以笑，他可以大笑，但是在他笑的深处有一种悲伤、有一种慈悲──对你、对整个存在的悲伤。他的笑不是肤浅的。

　　查拉图斯特拉也笑，但是他的笑不一样，那里面没有悲伤。老子象耶稣一样地悲伤而又不象耶稣一样地悲伤；老子象查拉图斯特一样欢笑而又不象查拉图斯特一样欢笑。他的悲伤里面有一种欢笑，他的欢笑里面有一种悲伤。他是一种和谐、一部交响曲。

　　记住……我不是在评论他。我和他之间没有距离。他正在通过我跟你们说话--不同的身体，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化身，然而是同样的精神。

　　现在我们来看经文：

　　可以说出的道不是绝对的道。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故事，关于经文是怎么被写下来的，因为那会帮助你们理解。老子活了九十岁--其实，除了生活以外，他什么事情也没有做过。他活得很完全。有很多次他的门徒要他写作，但是他总是说：可以说出的道不是绝对的道，可以说出的真理马上就变得不真实。所以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他什么也不愿意写。那么，门徒跟他在一起做什么呢？他们只是跟他在一起。那就是satsang 的意思--跟他在一起。他们和他一起生活，他们和他一起活动，他们只是吮吸他的存在。他们试着在靠近他的时候向他打开；他们试着在靠近他的时候不想任何事情；在他身边，他们变得越来越宁静。在那种宁静里面，他会碰触他们，他会来到他们身边，他会敲他们的门。

　　九十年来，他拒绝写任何东西或者说任何东西。这是他的基本态度：真理是不可能被说的，真理是不可能被教的。你一说出关于真理的话，它就不再真实了：正是这个"说"把它篡改了。你不能教它。你最多只能指出它，而且那个"指出"应该是你的存在、你的整个生命；它不能用语言来指出。他反对文字；他反对语言。

　　据说他过去每天早晨都要散步，有一个邻居经常跟着他。他非常了解他不愿意说话，他是一个绝对安静的人，邻居总是保持沉默。即使打一声招呼也不允许，即使聊聊天气也不允许。即使说"多么美的早晨！"也太多嘴了。老子要走很长的路，要走好几里，那个邻居一直跟着他。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然而有一次，邻居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他也想来散步，所以邻居就把他带来了。他不了解老子以及他的方式。他开始感到很闷，因为他的主人不说话，老子也不说话，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沉默--这种沉默在他身上变成一个沉重的负担。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沉默，它就会变得沉重。你并不是通过说话来交流--不是的。你是通过说话来减轻你的负担。事实上，交流不可能通过语言进行；只有它的反面才可能--你可以避免交流。你可以说话，你可以在你的周围创造一个语言的屏障，这样别人就无法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了。你给自己穿上了语言的外衣。

　　那个人开始感到暴露、感到窒息、感到窘迫；那是很尴尬的。所以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说："多么美的太阳啊。看……！多么美的太阳在诞生，在升起！多么美的早晨啊！"

　　他就说了这么多。但是没有人反应，因为那个邻居，那个主人，他知道老子不喜欢这样。当然老子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出反应。

　　当他们回来以后，老子对那个邻居说："从明天开始，你别带这个人来了。他是一个话匣子。"而他只说了这么多："多么美的太阳啊"或者"多么美的早晨啊"。在两三个小时的散步过程中只说了这么多。然而老子说："别再把这个话匣子带来了。他说得太多了，而且毫无用处──因为我也有眼睛，我能够看见太阳正在诞生，我也知道它是美的。何必去说它呢？"

　　老子生活在宁静里。他总是避免谈论他所达到的真理，他总是拒绝应该为后代留下记录的想法。

　　在九十岁的时候，他离开了他的门徒。他向他们告别，他说："现在我要到山上去了，到喜马拉雅山去。我要到那里去准备死。在你活着的时候，跟人们一起生活是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是好的，但是当一个人接近死亡的时候，进入完全的单独是好的，这样你就可以在你绝对的纯粹和孤独里移向本源，而不被世界所污染。"

　　门徒们感到非常非常难过，但是他们能怎么办呢？他们跟着他走了好几百里，但是渐渐地，老子把他们都劝回去了。然后他一个人穿越边境，边境的守卫把他关了起来。那个守卫也是老子的门徒。守卫说："除非你写一本书，否则我不会让你过境的。你必须为人类做这件事情──写一本书。那是你必须还的债，否则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于是老子被他自己的门徒关了三天。

　　这很美。这充满深情。他被强迫──那就是这本小书，老子的书，《道德经》诞生的过程。他不得不写，因为门徒不让他过境。他是守卫，他有这个权力，他可以不让他过境，所以老子不得不写下这本书。他在三天之内把它写完了。

　　这就是那本书的第一句话：

　　可以说出的道不是绝对的道。

　　这是他必须说的第一件事情：任何能够说出的东西都不可能真实。这是这本书的引言。它只是让你警觉：接下来就要有语言文字了，不要成为语言的牺牲品。记住无言的（wordless）东西。记住不能通过语言、通过文字传达的东西。道可以被传达，但它只能从一个存在（being ）传达到另一个存在。只有当你跟师傅在一起的时候，仅仅跟师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甚至什么也不练习，它才能被传达。仅仅跟师傅在一起，它才能被传达。

　　真理为什么说不出呢？困难在哪里呢？真理说不出有很多原因。第一个原因，也是最基本的原因就是：真理总是在宁静中被了悟的。当你内在的谈话停止的时候，它就被了悟了。而那个在宁静中被了悟的东西，你怎么可能用声音把它说出来呢？那是一种体验。那不是一个思想。如果那是一个思想的话，它就可以被表达了，这并不困难。一个思想无论有多么复杂，总能找到一个方法去表达它。最复杂的爱因斯坦的理论，相对论，也能用一种符号表达出来。这没有问题。听的人也许理解不了。但这并不重要。它可以被表达。

　　据说在爱因斯坦活着的时候，全世界只有十二个人，一打人，理解他，知道他在说什么。然而即使这样也足够了。纵然只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它也已经被表达了。纵然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也许在很多世纪以后，出现一个人能够理解，那么它也已经被表达了。只要存在有人能够理解的可能性，它就已经被表达了。

　　然而真理之所以说不出，是因为达到真理的过程本身就需要通过宁静、通过无声、通过无念。你通过无念（no-mind ）达到它，头脑放弃了。你怎么可能去使用一个在达到真理之前就作为必要条件不得不被放弃的东西呢？既然头脑不能理解，头脑不能了悟，头脑怎么能表达呢？记住这条规则：如果头脑能够达到，头脑就能够表达；如果头脑不能够达到，头脑就不能够表达。所有的语言都无济于事。真理不能被表达。

　　那么所有这些经典都在做什么呢？那么老子在做什么呢？那么《奥义书》在做什么呢？它们都在试着说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希望在你们里面升起一个想要知道它的欲望。真理不能被表达，但是在说它的努力中，可以在听者的里面升起一个想要知道那个不能被表达的东西的欲望。可以激发一种渴望。渴望已经在那里了，它需要一点刺激。你早就渴了──怎么可能不渴呢？你不快乐，你不狂喜──你是渴的。你的心是一团燃烧的火。你在寻找什么东西能够解渴，然而，不是寻找水，不是寻找水源，渐渐地，你已经试着镇压渴望本身了。那是唯一的方法，否则它太厉害了，它根本不会让你生活。所以你就镇压渴望。

　　一个象老子这样的师傅，他非常清楚真理是不可言说的，但是言说的努力会激发一些东西，会把你里面遭到镇压的渴望引导到表面上来。渴望一旦表面化了，一种寻求，一种询问就开始了。他已经使你移动了。

　　可以说出的道不是绝对的道。

　　它最多可以是相对的。

　　比如，我们可以对一个盲人说一些关于光的事情，但是我们很清楚，我们不可能传达任何关于光的事情，因为他没有体验过光。但是可以说一些关于光的事情──可以创造一些关于光的理论。甚至盲人也能够成为一个关于光的理论的专家；他能够成为整个关于光的科学的专家──这没有问题──但是他不会了解光是什么。他会了解光是由什么组成的。他会了解光的物理，光的化学，他会了解光的诗，但是他不会了解光的真实性（facticity ），不会了解光是什么。他不会了解光的体验。因为可以对盲人说的关于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那是关于光的事情，不是光的本身。光是不能被传达的。

　　可以说一些关于光的事情，但上帝是不可言说的；可以说一些关于爱的事情，但爱是不可言说的；那个"一些事情"还是相对的。对于听者，对于他的理解，对于他智性的把握，对于他的训练，对于他的想要了解的渴望，它还是相对的。它取决于师傅，它和师傅有关：他表达的方式，他传达的方式。它还是相对的──和许多东西相关──但是它永远无法成为纯粹的体验。这是真理不能被表达的第一个原因。

　　真理不能被表达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它是一种体验。体验是无法传达的……撇开真理不说。如果你从来不知道爱，当有人谈论关于爱的事情时，你会听到那个字，但是你会错过那个意义。那个字在字典里面。即使你理解不了，你也能够查字典，然后你就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但是那个意义在你的里面。意义来自于体验。如果你爱过什么人，你就知道"爱"这个字的意义了。文字的意义在字典里、在语言里、在文法里。然而体验的意义、存在性的意义在你的里面。如果你已经知道那个体验了，那么"爱"这个字马上就不再空洞了；它将包含某些东西。如果我说了什么，除非你把你自己的体验带进去，否则它还是空洞的。当你的体验进去了，它就变得有意义了；要不然它还是空洞的──文字复文字复文字。

　　当你没有体验过真理的时候，它怎么可能被表达呢？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一件没有体验的事情也是说不出的。只有文字才能被传达。容器可以到你手上，但是内容将失去。一个空洞的文字走向你；你会听到它，你会认为你理解它，因为你知道它的文字上的意义，但是你会错过。真正的、实在的意义来自于存在性的体验。你必须了解它，没有别的办法。没有捷径。真理不能被转交。你不能偷它，你不能借它，你不能买它，你不能抢它，你不能乞讨它──没有办法。除非你拥有它，否则你就无法拥有它。所以，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我强调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某个已经达到那个体验的人生活在一起。只要在某个已经达到那个体验的人的身边，一些神秘的东西就会被传递给你……不是藉着文字──那是一次能量的跳跃。就象火焰可以从一盏点燃的灯跳上一盏未点燃的灯那样──你把未点燃的灯移近点燃的灯，火焰就可以跳跃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师傅和门徒之间：一种超越经典的传递--一种能量的传递，而不是信息的传递；一种生命的传递，而不是文字的传递。

　　可以说出的道不是绝对的道。

　　记住这个条件。

　　现在我们进入经文：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美是美了，就会出现丑。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好是好了，就会出现恶。

　　老子是绝对的混乱主义者。他说：你一开始想到秩序，无秩序就出现了。你一想到上帝，魔鬼就已经在那里了──因为思想只能是对立的；思想只能是二分的。思想里面有一个很深的二分法，思想是精神分裂的，它是一个分裂的现象。所以才要这样强调要达到无念的状态──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是一个。否则你还是两个，是二分的、分裂的、精神分裂的。

　　在西方，精神分裂症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普遍了，因为所有的西方的宗教在深处都是精神分裂的；他们在分割。他们说上帝是好的。那么把所有的邪恶都放到什么地方去呢？上帝是好的，他不能是坏的，而生活中有那么多坏的东西──把那些坏的东西都放到什么地方去呢？所以就创造一个魔鬼。你一创造上帝，你就立刻创造了一个魔鬼。我必须告诉你──老子从来不谈论上帝，从来不。他一次也没有用过"上帝"这个词，因为一旦你使用"上帝"这个词，魔鬼马上就从同一扇门进来了。打开这扇门──他们两个就一起进来。思想总是对立的。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美是美了，就会出现丑。

　　当人们忘记美的时候，世界是美丽的，因为那个时候不会有丑。当人们忘记"道德"这个词的时候，世界将是道德的，因为那个时候不会有不道德。当没有人强迫、当没有人试图创造秩序的时候，世界将是有秩序的。所有那些试图创造秩序的人都是制造混乱的人──他们在创造无秩序。然而这是很难理解的。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我们的整个头脑都被训练过了，被这些精神分裂的思想家训练过了。他们说：选择上帝，拒绝魔鬼；要好，不要坏。你越试图好，你就越感觉到自己内在的坏。

　　你是否观察过，那些试图变得绝对道德的圣人，他们总是过于敏感自己的罪恶？你去读一读奥古斯丁的《忏悔录》。他的整个一生都试图成为一个圣人，于是就出现了对于罪恶的认知。你越试图成为一个圣人，你就越会感到自己被罪恶包围着。试图好，你就会觉得自己有多么坏。试图爱，你就会碰到恨、愤怒、嫉妒、占有。试图美，你就会越来越觉知自己有多么丑。

　　放弃二分法。放弃精神分裂的态度。要简单一些。当你简单的时候，你不知道你是谁──美的还是丑的。

　　这里有一个苏非的故事：

　　有一个师傅去旅行，他和门徒们来到一家客店过夜。客店的老板告诉他他有两个妻子，一个很美，另一个很丑。

　　"不过问题是，"客店老板说："我爱那个丑的，而我恨那个美的。"

　　师傅问："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原因呢？"

　　那个人说："那个美的太意识她的美了；这使她变得很丑……"当你过于意识美的时候，你当然会变丑，"……而另一个太意识她的丑了。这使她变得很美。"

　　那个美的一直在想她是美的──她变得骄傲了。当你骄傲的时候，你怎么可能美丽呢？骄傲就是丑。她变得十分自我。你碰到过任何美丽的自我吗？自我怎么可能美丽呢？另一个，另一个丑的、意识自己丑的，变得谦逊了，而谦逊有它自己的美。谦逊，没有任何骄傲、没有任何自我的谦逊会产生美。

　　所以那个人说："我很困惑。我爱那个丑的，而我恨那个美的。请你解决我的困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呢？"

　　师傅叫来所有的门徒，他说："你们也来，因为这是一件应该理解的事情。"

　　他正好说了老子说的话。他对他的门徒说："不要骄傲你是知道的。如果你知道你是知道的，你就是无知的。如果你知道你是不知道的，你就是聪明的。一个绝对简单的人两方面都不知道，既不知道他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他是不知道的。他完全无自我意识地（unself-consciously）生活。"

　　现在，我想把这个故事拉长一点。本来它已经结束了。按照苏非们所说的，它已经结束了，但是我想给它一个更深的转变。我想告诉你们，在这个师傅访问以后，我也访问了那家客店，当然是在很多年以后。那个人，那个客店的老板过来对我说："有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从前有一个苏非师傅来过，我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把它解决了。但是从此以后，一切都改变了。那个丑女人变得以她的谦逊为骄傲，现在我不爱她了。不仅她的身体是丑的，现在她的本质，她的整个本质都变丑了。而那个美丽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对于美丽的意识破坏了自己的美丽，所以就放下了这个意识。现在我爱她。不仅她的身体是美丽的，她的本质也变得很美丽了。"所以他对我说："现在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我告诉他："请你保持沉默。如果我说了什么，那么这个故事又会发生一次转变。所以，保持沉默！"

　　自我意识就是疾病。实际上，无自我意识就是悟。开悟就是：无自我意识。但是在二分之间，在二者之间，在两难之间，你怎么可能无自我意识呢？

　　你总是在选择：你选择美，丑变成了你的阴影；你选择虔诚，不虔诚变成了你的阴影；你选择做圣人，罪恶变成了你的阴影。选择──你就会有困难，因为正是选择分裂了生命。不要选择，成为无选择的，让生命流动。有时候它看起来象上帝，有时候它看起来象魔鬼──两者都很美。你不要选择。不要试图做一个圣人；否则你的神圣将不是真正的神圣──它里面的一种骄傲会使每样东西都变得丑陋。所以我说，有很多次，罪人已经达到了神，而圣人错过了。因为罪人总是谦逊的；认为自己是罪人，所以他们不能要求。

　　我要告诉你们另外一个故事：

　　有一次，一个圣人敲天堂的门，与此同时，就在他的旁边，一个罪人也在敲。圣人很了解那个罪人。他是他的邻居，他们在同一个镇上，他们也在同一天过世。

　　门开了。守门人，圣彼德，看也不看圣人一眼。他欢迎那个罪人。圣人的感情被伤害了。一个罪人受到欢迎，这是出乎意料的。

　　他问圣彼德："这是怎么回事？您伤害了我。您侮辱了我。为什么罪人受到那样的欢迎，而我却不被接受呢？"

　　圣彼德说："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期望。他没有期望。他只是觉得感激，因为他来到了天堂。你觉得那是你挣来的。他觉得那是上帝的恩典；你认为你之所以达到它，是因为你的努力。对你来说，那是一种成就，而所有的成就都是自我的。他是谦卑的。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已经来到天堂了。"

　　罪人能够达到，圣人却会错过，那是很可能的。如果圣人过于充满他的神圣，他就会错过。

　　老子说：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美是美了，就出现丑。

　　当天下的人都知道好是好了，就出现恶。

　　所以，有和无在成长中相互依存……

　　两者都要使用──不要选择。生命是一种相互依存。罪恶也要使用，它的存在是有目的的；否则它就不会存在了。愤怒也要使用，它的存在是有目的的；否则它就不会存在了。在生命中，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是没有目的的。没有目的它怎么可能存在呢？生命并非一个混乱，它是一个有意义的宇宙。

　　有和无在成长中相互依存；

　　──所以，有和无是一起的──

　　难和易在完成中相互依存；

　　长和短在对比中相互依存；

　　高和低在位置上相互依存；

　　调和音在和声里相互依存；

　　前和后在伴随中相互依存；

　　老子在说，对立的东西并非真的是对立的东西，而是互补的东西。不要分割它们，分割是假的；它们是一体的，它们互相依存。爱没有恨怎么能够存在呢？慈悲没有愤怒怎么能够存在呢？生命没有死亡怎么能够存在呢？幸福没有不幸怎么能够存在呢？天堂没有地狱怎么能够存在呢？

　　地狱并不反对天堂，它们是互补的，它们一起存在；事实上，它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不要选择，两者都要享受。让两者都存在。在两者之间创造一种和谐；不要选择，这样你的生命就会变成一首对立面的交响乐，而那是所有可能中最伟大的生命。从一方面来说，它是最平凡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它是最非凡的。

　　所以我说佛陀飘浮在天上，他的里面没有地的成份。老子是两者，天和地一起。佛陀，即使在他的完美里面也似乎是不完全的；老子，即使在他的不完全里面也是完全的、完美的。

　　你听懂了吗？试着去挖掘它！

　　佛陀在他的完美里面也是不完全的，地的部分漏掉了。他是精神的，象一个灵魂，肉体的部分漏掉了；他没有身体，是一棵没有根的树。

　　你们是根，但仅仅是根；它还没有发芽，树还没有开花。佛陀只是花，你们只是根──老子是两者。他看起来也许并不象佛陀那样完美，他无法完美，因为另一部分永远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完美呢？但他是完全的。他是全然的。他也许不是完美的，但他是全然的。这两个词必须永远记住：不要设法完美，要设法全然。如果你设法完美，你就会跟随佛陀，你就会跟随摩诃毗罗，你就会跟随耶稣。如果你设法全然，只有这样，你才能感觉到，接近老子意味着什么、跟随"道"意味着什么。

　　道就是全然。全然不完美，它总是不完美的──因为它总是活的。完美总是死的──任何变得完美的东西都是死的。它怎么可能生活呢？当它已经变得完美的时候，它怎么可能生活呢？──它不需要生活了。它已经拒绝了另一部分。

　　生命通过对立面的张力、对立面的会合而存在。如果你拒绝了对立面，你可以变得完美，但是你不会全然，你会错过某些东西。不管佛陀多么美丽，他都错过了一些东西。老子不那么美、不那么完美。

　　如果佛陀和老子都站在你的面前，老子看起来将是平凡的，而佛陀看起来则是非凡的、卓越的。但是我要告诉你：老子里面有千千万万个佛陀。他深深地扎根在大地上──他扎根在大地上，他又高高地站在天上；他是两者，是天和地，是对立面的会合。

　　有三个词应该记住：一个是依赖，另一个是独立，第三个是相互依存。

　　佛陀是独立的。你们是依赖的，丈夫依赖他的妻子，父亲依赖他的儿子，个人依赖社会──有成千上万种依赖。你们是依赖的。佛陀象高峰一样地屹立着──他是独立的。他切断了所有跟世俗的联系：跟妻子的、跟孩子的、跟父亲的──他切断了每一条联系。他抛弃了一切──是一根独立的柱子。你是一部分；佛陀也是一部分，是另一部分。你也许是丑的──他是美的。然而他的美之所以存在，仅仅是因为你的丑，如果你消失了，佛陀也就消失了。因为你的愚蠢，所以他看上去很聪明；如果你变得聪明，他也就不再聪明了。

　　老子是相互依存的现象──因为生命是相互依存的。你无法依赖，你也无法独立──两者都是极端。就在中间，生命是一种平衡，生命是相互依存的。每样东西都和其它的东西一起存在，每样东西都是相互牵连的。伤害一朵花，你也就伤害了一颗星星。每样东西都是相互牵连的，没有什么东西会象孤岛一样地存在。如果你试图象孤岛一样地存在──那也是可能的，不过那是一种精神的现象，几乎是一个神话、一个梦。老子相信相互依存。他说：接受每件事物的本然的样子，不要去选择。

　　这看上去似乎很简单，其实是最困难的事情，因为头脑总是想选择。头脑通过选择来生活。如果你不选择，头脑就放弃了。这是老子的方法。怎么放弃头脑呢？──不要选择！所以他从来不叫别人做任何静心，因为当你能够不选择的时候，就不需要静心了。

　　不要选择，生活怎么来，你就怎么过──漂流。不要做任何努力达到任何地方。不要移向一个目标；享受此刻的全部，不要去管未来或者过去。这样你的灵魂里面就会升起一首交响乐，最低的和最高的在你里面会合，然后──然后你就拥有一种富足。

　　如果你只是最高的，你就是贫乏的，因为你象一座没有山谷的山一样：那是一座贫乏的山。山谷给予深度，山谷给予神秘；诗意就住在山谷里。山峰是数学的；它是平淡的。山谷里面移动着阴影，移动着的神秘。一座没有山谷的山峰是贫乏的，一个没有山峰的山谷是贫乏的，因为这样一来就只有黑暗。太阳永远照不到它；它是潮湿的、阴暗的、忧郁的。最富有的可能就是同时成为山峰和山谷。

　　尼采在什么地方说过……尼采拥有人类中最有穿透力的头脑。他就是因为这种穿透力才变成疯子的；它太过分了，他的头脑太过分了，以至于他无法包容它。他说一棵树想要到达天空就必须进入最深的土壤。它的根必须进入地狱，深深地进入；只有这样，树枝、树顶才能达到天空。树必须接触到两者：地狱和天堂

　　这种情况对于人类也是真实的：你必须，以某种方式，到你最内在的核心里面同时接触上帝和魔鬼。不要害怕魔鬼，否则你的上帝将是一个比较贫乏的上帝。基督教或者犹太教的上帝非常贫乏；基督教或犹太教或者伊斯兰教的上帝里面没有盐份……淡而无味，因为盐被抛弃了……盐变成了魔鬼。它们必须成为一体。在存在里面，对立面之间有一种有机的统一：有和无，难和易，长和短，高和低。

　　调和音在和声里相互依存；

　　前和后在伴随中相互依存；

　　所以圣人处理事情没有行动……

　　这就是所谓的"无为"：圣人处理事情没有行为。这有三种可能性──第一种：在行为中，而忘掉行为。你将是一个世俗的人。第二种可能：放弃行为，到喜马拉雅山去保持无为。你将是一个非世俗的人。第三种可能：活在市井之间，但不要让市井活在你的里面。行为，但是不主动；行动，但是内在保持不动。

　　我在对你们说话，但是我的内在很宁静──我是说和不说在一起。动而不动。为而不为。如果不为和为能够会合，那么和谐就出现了。于是你变成一个美丽的现象──不是跟丑相对的美丽，而是同时包含丑的美丽。

　　到一座玫瑰花园里去。看看花和刺。那些刺并不反对花，它们保护它。它们守卫在花的周围：是花的安全措施。在一个真正美丽的人的里面，在一个真正和谐的人的里面，没有什么是被拒绝的。拒绝是违背存在的。每一样东西都应该吸收。那就是存在的艺术。如果你拒绝，那就说明你不是艺术家。每一样东西都应该吸收、使用。如果路上有一块石头，不要试图拒绝它，要把它用作垫脚石。

　　所以圣人处理事情没有行为……

　　他不逃到喜马拉雅山去。他留在世俗里。他处理事情没有任何行为。他的里面不活动，行为保持在外面。他在中心依然不活动。那就是老子所说的"无为"──发现旋风的中心。旋风在外面，但是在中心没有东西动过。

　　……讲道不用语言。

　　我在这里对你们讲道，没有使用语言。你们会我在使用语言。是的，我在讲道……没有使用语言，因为我的内在深处没有出现语言。它是为了你，而不是为了我；语言是为了你，而不是为了我。我使用它；我不被它使用，它并没有填满我。我在对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根本不在说话。我从来不跟自己说话，我没有内在的交谈。当我不在说话的时候，我很宁静，当我说话的时候，那种宁静并没有被打扰，那种宁静依然没有被碰触过。

　　……讲道不用语言。

　　万物兴起，但他不回避它们。

　　他从来不逃避。他从来不拒绝。他从来不抛弃。那就是我的"出家"的意义。"出家"这个词意味着抛弃，但是我并不宣扬抛弃。那么我为什么把你们叫做桑雅士（出家人）呢？我是在老子的意义上把你们叫做桑雅士的：抛弃而不抛弃，留在世俗里，但仍然出离它──这就是对立面的会合。所以我不叫你们行动、抛弃、离开你们的家庭。没有必要。你们要在那里，你们要全然地在那里，但是在深处，有某种东西保持在上面、保持着超越──不要忘记这一点。当你和妻子在一起的时候，要和妻子在一起，也要和你在一起。这就是要点。如果你忘记自己了，仅仅和妻子在一起，你就是一个世俗的人。那么你迟早会逃跑的，因为那会在生活中创造很多烦恼，使你想要离开、想要抛弃、想要跑到山上去。两者都是极端。而真理从来不在极端里面，真理包含极端。它在两者里面，但不在其中任何一个里面。

　　万物兴起，但是他不回避它们；

　　他给予它们生命，但不占有它们。

　　他给予他们生命，但不占有它们。爱你的孩子，但是不要占有他们。爱你的妻子和你的丈夫，但是不要占有他们。你一旦占有……你不知道：你在深处已经被占有了。你一占有，你就被占有了。占有者就是被占有者。不要占有──因为占有试图破坏别人的中心，而别人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如果你试图破坏别人的中心，那么你的中心就会在这种努力里面受到破坏。这样一来，就只有旋风而没有中心了。要在世俗里面而又不在它的里面。你内在的深处有某些东西是超越的，一直飘浮在天上──树根在地下，而树的枝干在天上。

　　他给予它们生命，但不占有它们；

　　他行动，但不自恃；

　　完成了，但不居功。

　　他只是作为整体的一部分而生活──他怎么可能居功呢？他只是作为这个有机的统一、这个存在、这个"这样"（Thisness）的一部分而生活；他是它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居功呢？一个波浪怎么可能居功呢？波浪只是大海的一部分。

　　他行动，但不自恃；

　　完成了，但不居功。

　　因为他不居功，所以那个功无法从他身上拿走。

　　这是老子的荒谬的逻辑。他是绝对有逻辑的，不过他有的是他自己的逻辑。他说：

　　因为他不居功，所以那个功无法从他身上拿走。

　　如果你居功，那么你的功可以被驳倒；如果你不居功，那么你的功劳──它根本没有提出过──怎么可能被驳倒呢？如果你想成为世界上的重要人物，你就可能被证明为无足轻重的人物。肯定要这样证明的，因为每一个人都在试图成为重要人物，每一个人都是那个功劳的竞争者。但是如果你不居功，你保持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这怎么可能被驳倒呢？在你的无足轻重里面，你变成了重要人物，没有人能够驳倒它，没有人能够跟它竞争。

　　如果你试图胜利，你就会失败。你去问一问亚历山大、拿破仑和西特勒：如果你试图胜利，你就会失败。老子说：不要试图胜利，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打败你。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逻辑，是生命自身的逻辑：不要居功，你的功劳就完全实现了；不要试图胜利，你的胜利就是绝对的。不要尝试，只要存在，那么所有你能试图要求的都会自动地、自愿地来到你的身上。

　　一个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没有试图以任何方式获得成功、没有为实现任何野心而奋斗的人，会突然发现一切都被实现了──生命自己来到他的身边分享它的秘密、分享它的财富。因为一个保持不要求的人变空了；于是生命不断地往这个空里倾注它的秘密和财富。

　　生命讨厌空。如果你变空了，那么每样东西都会自动来临。尝试，你就会失败；不尝试，成功就是绝对肯定的。我并不是说，如果你想成功的话，不要尝试──不，我说的不是那个。它不是一个效果（result），它是一个结果（consequence ），而你必须了解效果和结果之间的差异。当你听老子或者听我说话的时候，你当然理解这个逻辑，如果你试图成功，你就会失败，因为有千百万个竞争者。你怎么可能在这个竞争的世界里面获得成功呢？没有人曾经成功过。每一个人都失败了。每一个人都彻底失败了，没有例外。然后老子说，如果你不试图成功的话，你就会成功。于是你的头脑贪婪起来，你的头脑说：太对了！这正是成功的方法呀！我不再要求了，我不再野心勃勃了，这样我的野心就能实现了。这是在要求一个效果。你还是老样子──你已经完全错过老子了。

　　老子在说，如果你真正保持没有任何要求的话，不要求任何荣誉、声望、名份、成功或者野心，那么作为一个结果，自然会有成功，会有胜利。整个存在都倒进你的空里。你实现了。这是一个结果，不是一个效果。效果是在你欲望它的时候产生的；结果是在你想也没有想过它、没有欲望、没有想到它的时候产生的。它的发生是存在内部法则的一部分。那个法则就叫做"道"。

　　因为他不居功，所以那个功无法从他的身边拿去。

　　要了解老子，也要了解你里面的贪婪。因为那个贪婪会说……这种情况每天都在发生，几乎每一天──人们到我这里来，我对他们说：静心，但是不要要求效果。他们说：如果我们不要求效果的话，它们会发生吗？我说：会的，它们会发生的，但是不要要求它们。可以，他们说行。然后过了几天他们又到我面前来说：我们一直都在等待，可是到现在为止，它们还没有发生。

　　你错过要点了。你不能等待。你可以等待一个效果；但是你不能等待一个结果。结果跟你或者你的等待没有关系。它是最内在法则的一部分。它是自动发生的。你甚至不需要等待，因为即使在等待里面──也有欲望。而如果有欲望的话，结果就永远不会发生。不要欲望，它会发生的。不要求，它就会给予。不敲门，门总是开着的，只要看！

　　而我对你们说：老子走得最深，没有人比他走得更深。老子是最伟大的钥匙。如果你了解他，他就是一把总的钥匙；你可以用它打开所有存在于生命中的锁。试着去了解他。如果你不想从了解中要求任何效果的话，对你来说，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只要享受那个了解。只要享受你和这个老家伙在同一个旅途上的事实。这个老家伙是美丽的──并不相对于丑；这个老家伙是智慧的──并不相对于苯；这个老家伙是开悟的──并不相对于不开悟或者不开悟的人。这个老家伙是全然的。你在他的里面，佛陀也在他的里面。他是两者。如果你能了解他的话，就没有别的什么需要了解了。你可以忘记摩诃毗罗、佛陀、克利希纳──老子一个人就够了。他是那把总的钥匙。

　　注：

　　１．	摩诃毗罗（Mahavira）：即筏驮摩那，耆那教创始人，耆那教徒尊称他为大雄，大雄音译为摩诃毗罗。

　　２．	克利希纳（Krishna ）：印度教崇拜的大神之一，毗湿奴的第八个化身。

　　３．	查拉图斯特拉（Zarathustra）：即琐罗亚斯德（Zoroaster），古代波斯宗教的改革者，琐罗亚斯德教的创始人。

　　第二章  平凡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二日）

　　第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我只想要平凡而快乐。我想要爱一个女人，也想要她爱我；我想要一些老朋友来共同消磨时光、共同享受。我并不想开悟。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多少世纪以来，错误的教导已经完全搅乱了你对于开悟的概念。仅仅"开悟"这个词就显得超凡脱俗，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仅仅这个词就似乎是某种尾随死亡的东西，或者是属于死人的东西。这是完全错误的。

　　如果你想要快乐的话，就只有开悟这一条路。如果你想要平凡的话，没有不开悟就能平凡的人。如果你想要爱和被爱的话，不开悟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必须了解我的开悟的概念。那只是变得平凡、健康、觉知、整体、全然。

　　每一个头脑都在寻求某种非凡。那就是自我：总是试图成为特别的人，总是害怕无足轻重，总是害怕空，总是试图用任何东西和每样东西来塞满内在的空隙。每一个人都在寻求非凡──这就产生了烦恼。那是不可能的。无足轻重是你本性，你就是用无（non-being ）做成的。不管你怎样尝试，你都不会成功；连亚历山大大帝都失败了。你无法成为重要人物，因为这在事物的本性中是不可能的。你只能成为无足轻重的人。但是做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并没有任何不好；事实上，你一接受你的无足轻重，快乐马上就从你的四面八方流溢出来──烦恼消失了。烦恼是自我的影子、是充满野心的头脑的影子。烦恼意味着你在做一些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因为你失败了，所以你感到烦恼。你在做一些不自然的事情，你试着去做，然后失败了，所以你感到沮丧、烦恼。

　　地狱不是别的，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不自然的努力的终极效果。天堂不是别的，就是变成自然的。

　　你是无足轻重的人。你生来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没有名字，没有形式。你死了也将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名字和形式只是在表面上；你在深处就是一个广大的空间。那是美丽的，因为如果你是重要人物的话，你将是有限的、被限制的，你将是一个被囚禁的人。不，上帝不允许这样。他赐给你无足轻重的自由──无限的，无止境的。然而你没有准备好。对于我来说，开悟就是这样一种现象：去认识、去了解、去接受人是无足轻重的事实。突然间，你停止尝试不可能的事情了。突然间，你停止用你的鞋带把自己拉上去了。你了解到这种努力的荒谬──你就停止了。欢笑传遍你的存在。你顿时变得平静而泰然。正是那个想成为重要人物的努力在制造麻烦。

　　在你试图成为重要人物的时候，你无法爱。一个野心勃勃的头脑无法爱。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首先必须实现他的野心。他必须为此牺牲一切。他将继续牺牲他的爱。你看那些充满野心的人──如果他们在追求金钱，他们总是要推迟爱。明天，当他们屯积了一大笔金钱的时候，然后他们才会堕入情网；现在是不可能的，这在任何方面都是不实际的；现在他们承担不起。爱是一种放松，而他们正追求某样东西 ── 一个目标。也许是金钱，也许是权力、声望、政治。他们现在怎么可能爱呢？他们无法处在此时此地──而爱是一种此时此地的现象。爱只存在于当下，野心存在于未来：爱和野心从来碰不到一起。

　　你不能爱。而如果你不能爱的话，你怎么可能被别人爱呢？爱是两个准备好在一起的人、准备好全部投入当下而忘记所有过去和未来的人的深深的沟通──在当下，而不是明天；爱是忘记过去和未来，只记住当下──这个颤动的时刻、这个活生生的时刻。爱是当下的真实。

　　有野心的头脑不在这里，他总是在跑。你怎么能爱一个奔跑的人呢？他总是在比赛当中、总是在竞争当中；他没有时间。或者他认为在未来的什么地方，当目标达到以后，当他获得他所寻求的权力、他所欲望的财富以后，他就放松下来，开始爱。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的，因为目标永远达不到。

　　野心永远不会满足。满足不是它的本性。你可以满足一个野心；马上就有另外一千个野心从里面生出来。野心从来不会停止。如果你听懂我的话，如果你理解了，它就能够马上停止。但是如果你给它提供能量，你怎么可能爱呢？所以，那些试图成为重要人物的人才会这么烦恼──他们烦恼，因为他们没有得到爱；他们烦恼，因为他们无法去爱。

　　爱是一种狂喜：无念的狂喜、当下的狂喜、无野心状态的狂喜、空的狂喜。不管爱人在什么地方，那里都没有人：只有爱。当两个爱人相遇的时候，他们不是两个。在你看来，从外面看，他们似乎是两个人。然而里面的故事则完全不同：他们不是两个。他们一旦相遇，二（tow-ness）就消失了，只有爱存在，只有爱在流动。除非你的内在是一个空、是一个无──这样就没有障碍了，在你和爱人之间没有东西──否则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呢？如果你是一个重要人物，你的爱人也是一个重要人物，那么就不是两个人相遇了，而是四个人：两个真正无足轻重的人站在背景里，而两个重要人物──两个虚假的自我在握手、在抚爱、在做出爱的姿势。那是一出供人观看的表演：荒唐极了！爱人相遇的时候没有人，两个"没有人"无法是两个。两个"无"怎么可能是两个呢？"无"没有界线──"无"就是广大。两个"无"会合而为一。两个重要人物仍然是两个。

　　所以爱会变成一种那么丑陋的事情──是你所谓的爱，而不是我的。你的爱是一件丑陋的事情，是最丑陋的：爱人不断地争斗、吵架、彼此制造烦恼。萨特说："别人就是地狱。"他说的就是你的爱。每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你就感到轻松，每当你跟爱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出现紧张。你无法单独生活，因为最深处的"没有人"在渴望……它有一种渴望，一种深深的渴望。所以你无法保持单独。你不得不移动──你寻求一起（togetherness），但是当你一起的时候，它又变成了一种烦恼。所有的关系除了创造烦恼以外，没有别的，除非你开悟了，否则爱就只是一种纠纷、一种争吵。一个人渐渐变得迟钝、变得麻木。所以整个世界看上去才那么死气沉沉、那么腐败。它在发臭。所有的关系都变得腐败了，它们都变得丑陋了。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爱和被爱的话……象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可能的；你必须消失。你必须离开──这样就剩下一个干净的"无"、一个新鲜的"无"。只有这样，爱的花才能开放。种子在那里，然而自我就象一块石头，种子不可能在它上面发芽。

　　你不是说想要平凡吗？──你想要爱？──你想要朋友？──你想要享受？那正是开悟的内容！但是如果你到牧师那里去，到传教士那里去，到有组织的宗教那里去，到教会那里去，他们的开悟是不一样的。他们反对爱；他们反对平凡；他们反对友谊；他们反对享受；他们反对你的本性所自然寻求的每一样东西。他们是大毒害者。

　　但是，如果你来找我，你就找对人了──找对人的意思是说：我的开悟是属于世俗的。我不是说世俗的存在就是唯一的存在──不是的。不要误解我的意思。然而"彼"是依靠"此"的，另一个世界是依靠这个世界的，天空是依靠土地的。如果你想升高的话，你的根就必须深入这块土地；你需要扎根在这一生中，那么花就会开放在另一生中。另一生就是这一生的开花，上帝并不是相对于这一生的；他在世俗的里面，藏在它的里面。你不需要以反对世俗来寻求他──如果你这样去寻求他的话，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他在此时此地。你必须寻求，你必须深入这个存在──这是找到他的唯一的方法。这整个一生，这整个存在不是别的，正是一座庙宇，而他就躲在它的里面。不要逃避它。

　　我不反对这一生；事实上，我不反对任何东西。我赞成每一样东西，因为如果它存在着，就必然有它的目的。上帝造物不可能没有任何目的──他不是疯子。存在是很有意义的；如果这一生存在着，那就说明另一生没有它就不可能存在。它是另一生的基础。

　　但是当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你是带着你的观念来的。当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谈论开悟，你以过去所得到的关于开悟的教导来理解我的话。当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谈论抛弃，谈论出家，你把它们理解成另一些东西，并不是我所说的内容。我不得不使用你的语言，那些语言都已经被污染了，它们已经被无数的个人以不同的内涵、不同的意义使用过无数次；而我在给予它们不同向度的意义。

　　开悟就是一个人完全觉知到自己内在的空，并且不和它斗争；相反，他还要享受它，因为它是喜悦的。通过享受自己的空，他变得可以和别人共同享受；别人也能享受，别人也能来加入他的奥秘。他的门是打开的，他邀请朋友和爱人，他准备分享，他准备给予。当你给予你的空时，你不会害怕给予，因为你不可能耗尽空。你继续给予，你继续给予，你继续给予──它永远在那里，你不可能耗尽它。只有有限的东西才能被耗尽，所以它们会产生吝啬──你害怕给予。一个感到自己是空的人，他何必害怕给予呢？他可以把自己全部献出来，而除非那是可能的，否则爱是不可能的。爱是一种神圣的现象，爱不是世俗的。每一个配得上这个名字的爱都是神圣的。当你进入爱的时候，你就进入了纯洁和天真的世界。当你爱的时候，你就进入了神的殿堂。

　　享受吧！我不赞成悲伤和拉长的脸。我在这里不是要让你们变得更烦恼──你们已经太烦恼了。我在这里不是要给你们更多的悲伤。我在这里是要唤醒你们进入真正的喜乐，那是你天生的权利，那是你本来就可以得到的。但是你已经忘记怎么去接近它了，而且你正朝着错误的方向走：你在某个它不在的地方寻求它；你在外面寻求它，而它在里面；你在远处寻求它，而它在身边；你在遥远的星球上寻求它，而它就在你的面前。

　　在英语里面有两个单词──很美。一个是"显而易见"（obvious ）："显而易见"意味着就在你的面前。它来自一个拉丁文的词根，意思是就在你的面前。另一个词是"难题"（problem ）。它来自一个希腊文的词根，意思是就在你的面前。"显而易见"和"难题"的词根是相同的。显而易见就是难题，正在你的面前的就是难题──因为你看不见它，你的目光在遥远的土地上游荡。显而易见的已经变成了难题。开悟就是觉知到显而易见的，而当你觉知到显而易见的时候，难题就消失了。

　　过一种没有难题的生活就是过一种开悟的生活。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它跟成就没有关系，它跟学习没有关系，它跟努力没有关系。唯一需要的就是变得更加警醒一点，这样你就能够看，能够看见，能够观察你里面的东西。答案是切近的，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切近你。不要远远地寻求它；它就在你的里面，一旦你在里面安定了、集中了、扎根了，我会给你所有的自由──去爱。到世俗中去；现在你将能够享受它，你将能够品尝它，你将能够穿透它最深的可能性。每当你进入深处的领域时，你总会在那里发现上帝。当你深入爱的时候，你将发现上帝；当你警觉地、有觉知地吃好的时候，你会发现上帝。

　　《奥义书》说Annam Brahm ──食物是上帝。《奥义书》说性是终极喜乐的一个兄弟、一个孪生兄弟。终极喜乐的一个孪生兄弟──性！你把它谴责得太厉害了。它也许是梯子的最低一级，但是它毕竟属于这个梯子。最高一级和最低一级同样属于这个梯子；事实上，每样东西都属于上帝，都是神圣的。

　　这就是开悟：能够在每样东西里面看见神圣的颤动。宗教并不反对任何东西，宗教是在每一个地方寻找神圣的探索。而它就在那里，等待着你。

　　你来对地方了。你的头脑可能想逃离这里，因为对你的头脑来说，这将是一次死亡。它适合你，但不适合你的头脑。它完全适合你的本性。然而对你的野心、你的自我、你的骄傲、你的愚蠢来说，它是此刻你在地球上任何地方所能找到的最不合适的地方。

　　所以你必须决定。如果你想要愚蠢，你就逃跑。这样头脑就会继续愚弄你，让你觉得你在爱、在享受──而你知道你并不在享受，你知道你并不在爱。这样头脑就可能继续愚弄你，让你觉得你在放纵──而你不可能放纵。你甚至都不在那里，你不可能放纵。你不存在。从任何方面来说，你都没有一个整体的存在。你也许到处流浪，并且欺骗自己，然而如果你真的想被一个女人爱，真的想爱一个女人的话，如果你想要朋友，想要享受生命的话──那么我现在给你的就是打开它的钥匙。

　　第二个问题：

　　你说老子是接引极少数寻求者的。那么你怎么说他是全然的呢？

　　因为他是全然的，所以他是接引极少数寻求者的。头脑害怕全然，头脑总是寻求完美。头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试着理解这两个向度。完美的向度和全然的向度。有了完美，自我就能完美地存在；事实上，没有完美的向度，自我就无法存在。自我总是试图变得越来越完美，而当你想要完美的时候，你就必须选择──你不能全然。如果你想要聪明，你就必须选择：你必须放弃愚蠢，你必须和无知斗争。如果你想要完美的聪明，你就必须切断所有无知、愚蠢、疯狂的可能。

　　然而一个全然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在他的愚蠢里面，他是聪明的；在他的聪明里面，他是愚蠢的。他知道他是无知的──那就是他的聪明。对立在他的里面会合了。老子说：除了我以外，每一个人似乎都是聪明的。我好象是一个傻瓜。每一个人都试图变得聪明，试图变得博学，试图变得睿智──试图切断、隐藏、镇压愚蠢。但是愚蠢有它自己的美──如果它能和聪明连在一起的话。那么聪明就完全了。在全然的向度上，最聪明的人同时也是傻瓜。他们是那么简单、那么天真，以至于他们看上去很傻，对许多人来说，老子肯定显得很傻。他是很傻；他是两者。那就是困难：因为头脑寻求完美。谁愿意去找老子呢？没有人既想要愚蠢又想要聪明。你甚至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两者。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两者呢？

　　据说有一个苏非神秘家去旅行，他来到一个小镇上。在他到达以前，他的名字已经先到了，他的名字早就家喻户晓了。所以人们聚集起来说："请给我们讲一些道吧。"

　　神秘家说："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因为我也是一个傻瓜。你们会被我的教导弄糊涂的，所以最好还是让我保持沉默。"然而他越试图回避，他们就越坚持，他们就越被他的人格所吸引。

　　最后他妥协了，他说："好吧。星期五我到清真寺来……"那是一个伊斯兰教的村庄。"……你们希望我讲点什么呢？"

　　他们说："当然是讲上帝。"

　　所以他就来了──整个村庄全部聚集在那里，他引起了那么大的震动。他站在讲台上，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打算对上帝说点什么吗？"

　　村民们当然回答："不，我们不知道您打算说什么。"

　　"那么，"他说："这就没有用了，因为如果你们一点儿也不知道的话，你们就无法理解了。需要一点准备，而你们完全没有准备。我说了也是白说，所以我不说了。"他离开了清真寺。

　　村民都傻眼了：怎么办呢？他们劝他下个星期五再来。下一个星期五，他又来了。他问了同一个问题；所有的村民都准备好了。他问："你们知道我打算说什么吗？"

　　他们说："当然知道。"

　　所以他说："那么就不需要再说了。如果你们已经知道了──那就结束了。何必再来麻烦我，又浪费你们的时间呢？"他离开了清真寺。

　　那些村民完全糊涂了：到底要怎么对付这个人呢？但是现在他们的兴趣已经疯狂了。他肯定藏着什么东西！所以他们再一次想办法说服他。

　　他来了，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们知道我打算说什么吗？"

　　现在村民们变得聪明一点了。他们说："我们有一半人知道，有一半人不知道。"

　　神秘家说："那就没有必要了。那些知道的人可以告诉那些不知道的人。"

　　这是一个既聪明又愚蠢的人──他看起来愚蠢，但是在他的愚蠢里面，他是非常聪明的；他看起来聪明，但是他的行为象一个傻瓜。如果你了解生命，你走得越深，你就越深地了解到整体是值得选择的。那意味着不需要选择。选择将支解整体，不管你得到什么，都是破碎的和死的。在生命中，聪明和愚蠢是一起的；如果你支解它们的话，聪明就会变得孤立，愚蠢就会变得孤立，然而两者都是死的。生命最伟大的艺术就是让它们在那样一种平衡里面成长：你的聪明带有某种愚蠢的品质，你的愚蠢带有某种聪明的品质。那么你就是全然的。

　　那就是为什么：愿意去找老子的寻求者是极少的。他会显得很荒唐，因为他的举止有时候象一个聪明的人，有时候象一个蠢笨的人。你无法信赖他，他是不可测知的，没有人知道他下一刻打算做什么──他一刻接着一刻地生活。你没有办法从他的言行里面得出一个教条：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也很蠢笨。那个蠢笨会扰乱你的。他在表面上总是不一致。当然，他在深处是一致的，绝对一致的：他是那么地一致，以至于他的聪明和蠢笨也是一致的，然而要了解这一点，你必须更深入地进入这个人。仅仅表面上的认识是不行的，仅仅熟悉是不行的；你需要satsang （跟他在一起）。你必须深深地加入他的存在，只有这样，你才能了解那个全然。

　　佛陀是聪明的，摩诃毗罗是聪明的。你在他们里面找不到任何一点愚蠢，他们就是完美。然而老子不是的，庄子不是的，列子也不是的。他们是矛盾的，他们是似是而非的，但那正是他们美丽的地方。佛陀是单调的。如果你今天了解了佛陀，你就已经了解了他的昨天，你也已经了解了他的明天。他是一致的──干净的，逻辑的，在一条线上运动，直线的。

　　然而老子是左弯右拐的，他的行径象一个疯子。当我们进入他的话语时，你会了解的；你将了解他的行径象一个疯子。他的话在表面上没有道理，其实它们是最有道理的，但是要了解他的道理，你就必须完全改变。佛陀在表面上是逻辑的，合理的；你不需要变成一个静心者，你就可以了解他；你不需要流进他的存在，你就可以了解他。他是可以了解的；然而老子不是的。这个全然……老子接受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他全然接受。他不去担心另一个世界；他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从这个世界长出来的──另一生是从这一生长出来的，所以何必为它担心呢？尽可能美丽地，尽可能完全地过好这一生，另一生会自然地从它产生出来。那是一个自然的成长。

　　如果你碰到老子的话，他会使你感到很困惑。有时候他会这么说，另一些时候他又那么说；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在下一句话中反驳它。所以只有极少数的寻求者才够得着他；所以不存在以老子为对象的有组织的宗教。那是不可能的。只有个别的寻求者够得着他，因为有组织的宗教必须是完美主义者，必须根据头脑，必须根据你；因为有组织的宗教意味着一个对群众更感兴趣的宗教。它必须和群众一起存在。

　　老子可以保持不受污染，保持纯净。他没有妥协。他的全然变得不可理解──所以只有少数寻求者才够得着他，因为他是全然的。

　　一个人越全然，他就变得越不可理解，因为他变得越象上帝了。他不是明确的。他不象一个人工的花园；他是一片荒野、一个森林，没有规则、没有计划，是一片没有计划的野生的丛林。那就是他的美。人工种植的花园不管多么美丽，人在那里太明显了，人工在那里太明显了。每样东西都经过人的计划、修剪和栽培──每样东西都是对称的。但是在一个野生的森林里面，你看不到任何对称，你看不到任何逻辑，如果上帝是园丁的话，他一定是疯了，他为什么要培育这么一片森林呢？佛陀象一座花园，一座皇家花园；老子象一片野生的森林：你可能会迷失在里面。你会感到害怕，每一步都潜伏着危险，每一片阴影都会把你吓死。所以孔子说：不要靠近他。没有人知道他的方式。他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最聪明的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第三个问题：

　　我有一个强烈的欲望，想要和宇宙融合在一起，但我还是分离的、焦虑的、无家可归的──为什么？是什么东西把我拉住了？我该怎么办呢？

　　正是这个想要跟宇宙融合在一起的欲望使你保持分离。放下这个欲望，融合就有了。

　　你无法用一个强烈的欲望去融合，因为那个欲望将使你保持分离。谁是这个正在欲望的人呢？这个强烈的欲望属于谁呢？一个强烈的欲望创造一个强烈的自我──和一个镇压。是谁告诉你，你是分离的，你需要融合？你从来没有分离过，所以你为什么要追逐自己呢？你是融合的。

　　注意看这个观点的不同。老子说，你是融入存在的，你不是分离的。你从来没有分离过，你也永远无法分离。这怎么可能呢？你存在于神的海洋里，或者道的海洋里，不管你把它叫做什么。你怎么可能是分离的呢？所以，首先是一个错误的观念：我是分离的，然后从第一个观念中产生另一个错误的观念：我必须融合。如果你试图融合的话，你就会保持分离。只要看着，观照着：你是你吗？谁在你的里面诞生？你有一点概念了吗？那个在你里面诞生的，那个在你里面生活的，那个在你里面呼吸的，就是整体。而这些只是思考──怎么融合？──有了这些思想，你就永远不可能融合。只要看着事情的状态。你已经在它里面了。

　　据说当临济去拜访他的师傅的时候，他泪流满面地哭着，问师傅怎么才能成佛，他的师傅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他非常震惊，他说："你在干什么？我问错什么了吗？"

　　师傅说："是的。这是一个人所能问出的最错误的问题。你要是再问的话，我就会打得更重。太愚蠢了！你本来就是一个佛……而你却在问怎么成佛？"

　　一旦你掉进怎么成佛的陷阱里，你就会千方百计地错过整个要点。你一直就是一个佛。

　　这件事情发生在佛陀自己的生活中。在他的过去生中，他听说有一个人已经成佛了。所以他就过去向他顶礼。但是他完全惊呆了，因为当他顶礼那个佛陀的时候，那个佛陀也马上向他顶礼。

　　所以他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向您顶礼，因为我是一个无知的人，我还在探索，还在寻求。但是您为什么要向我顶礼呢？您已经开悟了。"

　　那个佛陀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我看得出你还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对你很清楚。一旦我明白我是谁了，我就明白了整个存在是什么。不过你可能还没有觉知到。你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觉知你是谁。"

　　佛陀不是一种成就。它只是认出来你是谁，它只是一种回想（remem－

　　brance）。所以不要问我怎么融合。如果你有一个强烈的融合的欲望，那么你的欲望越强烈，融合就越困难。欲望就是障碍，请你放下这个欲望，只要环顾四周。你是谁？上帝存在，而不是你。你是一个虚假的概念，是一个想法，是头脑里面的一个气泡 ── 一个气泡，如此而已。如果强烈的欲望太多了，不会发生别的──只有空气变热了，一片沸腾的热气，如此而已。稍微冷静一点。只要环顾四周：你一直在海洋里，你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别的地方。你不可能去，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存在。除了上帝，没有别的空间──或者是道。所以，你越早明白欲望的愚蠢、融合的愚蠢，越好。你早就是你所寻求的东西了。

　　这是所有觉醒者的启示：你早就是你所寻求的东西了。你早就是那个目标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它看上去有一点亵渎，但是只有学禅的佛教徒才能这么做。他们非常热爱他们的师傅，他们非常热爱佛陀，以至于他们甚至承担得起亵渎。

　　故事是说，有一个猴子来到佛陀面前。

　　猴子代表人，猴子意味着头脑。头脑是一只猴子，达尔文知道得太迟了，但是我们一直发觉人肯定是从猴子那里来的，因为他还有猴子的味道。你只要看看头脑，看看它的不断的唠叨，然后再看看树上的猴子，你就会感觉出这种相似了。

　　一个猴子来到佛陀面前，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他是一个国王，一个猴王──那意味着他绝对是一只猴子。

　　那只猴子对佛陀说："我想成佛。"

　　佛陀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在做猴子的时候就能成佛的。"

　　猴子说："你不知道我的法力。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没有哪只猴子认为自己是普通的，所有的猴子都认为自己是不普通的；这是他们猴性的一部分。他说："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你在说什么？我是一只猴王。"

　　于是佛陀问："你有什么特别的或者非凡的法力吗？你能向我展示一下吗？"

　　猴子说："我能跳到世界的尽头。"他一直在树上跳来跳去。他知道怎么跳。

　　于是佛陀说："好吧。你到我的手掌上来，然后跳到世界的另一头去。"

　　猴子试了又试，他确实是一只神通广大的猴子，是一只非常厉害的猴子。他象箭一样地冲过去，他冲啊冲啊……他冲啊。几个月──故事说──几年过去了。最后，猴子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笑了；他说："看！世界的尽头！"他往下看。下面是一片深渊：有五根柱子立那里标明边界。现在他必须回来了。但是怎么证明他来过这里呢？所以他在一根柱子的旁边撒了一泡尿 ── 一只猴子！──在上面做了记号！

　　又过了几年，他回来了。当他回到佛陀身边的时候，他说："我已经去过世界的尽头了，我在那里留了一个记号。"

　　而佛陀却说："你往周围看一看。"

　　头脑是一只闭着眼睛的、做梦的猴子。你哪里也没有去过，你一直在此时此地──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存在。只要睁开眼睛。只要睁开眼睛往周围看一看，你就会突然笑出来。你一直扎根在终极的存在里，你不需要融合。只需要变得警觉，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你是谁。

　　放下强烈欲望的愚蠢。欲望是一种障碍；强烈的欲望当然是一种更大的障碍。欲望象乌云一样蒙蔽了你的头脑。欲望在你的周围形成一道烟幕，使你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第四个问题：

　　你谈论对立面的和谐。我却觉得恨杀死了爱，愤怒杀死了慈悲。那些极端在我的里面争斗。我怎么才能找到和谐呢？

　　你完全错了。如果恨杀死了爱、愤怒杀死了慈悲的话，那么就没有可能了──没有可能存在爱、存在慈悲了。那么你就被抓住了，你没有办法脱离它。你已经用恨生活了千百万生──它肯定早就杀死爱了。你已经用愤怒生活了千百万生──它肯定早就杀死慈悲了。然而你看……爱依然在那里。恨来了又去了；爱依然存活。愤怒来了又去了；慈悲依然存活。恨没有杀死过爱；夜晚没有能够杀死过白天，黑暗没有能够杀死过光明。没有，它们依然存活。

　　所以，首先需要理解的是：它们没有被杀死。这是一件事情。第二件事情是：只有当你真正爱了以后才有可能。你没有真正地爱过；这才是麻烦，而不是恨。恨不是麻烦──你没有真正地爱过。黑暗不是麻烦──你没有光明。如果光明存在，黑暗就会消失。你没有真正地爱过。你在幻想，你在想象，你在做梦──但是你没有爱过。

　　要爱。然而我不是说，只要通过爱，恨就会马上消失──不是的，恨会反抗的。每一个人都想存活。恨会战斗的。你爱得越多，恨就变得越强烈。但是你会感到很惊讶：恨来了又去了。它没有杀死爱；相反，它使爱更加强烈了。爱同样也能吸收恨。如果你爱一个人，有时候你可以恨。但是那种恨并没有破坏爱；相反，它给爱带来一种丰富。

　　恨究竟是什么呢？──它是一种离开的倾向。爱是什么呢？它是一种靠近的倾向。恨是一种离开的倾向、一种离婚的倾向。爱是一种结婚的倾向、靠近的倾向、亲密的倾向、合一的倾向。恨要变成两个，变成独立的。爱要变成一个，变成相互依存的。每当你恨的时候，你就离开你的爱人。但是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为了再回来，离开是需要的。这就是当你吃东西的时候：你因为饿了才吃，然后饥饿过去了，因为你吃好了。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它就象食物一样。爱是食物──十分微妙，十分精神，但它的确是食物：它滋养你。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饥饿平息了；你感到满足，然后突然有了离开的倾向，你又分离了。但是以后你又会感到饥饿；你又想靠近了，你又想亲密，你又想去爱，你又想要彼此投入了。你开始吃，四个、五个、六个小时以后，你开始忘记食物；你不会继续坐在厨房里，你不会继续坐在食物堆里。你离开了；六个小时以后，你突然回来──饥饿又来了。

　　爱有两面：饥饿和满足。你把爱误解成饥饿了。一旦你理解这一点，就不存在恨，只存在一种创造饥饿的状态，这样恨就变成爱的一部分。它丰富了爱。这样愤怒就变成慈悲的一部分，它丰富了慈悲。一种没有任何愤怒的慈悲是无力的，它的里面没有能量。一种有愤怒可能的慈悲是有力的。一种不可能有恨的爱会变得陈腐。它的婚姻看上去就象一种囚禁，你无法离开。有恨的爱有一种自由──它永远不会变得陈腐。

　　在我的生命数学里，离婚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你每天都在推迟它们。于是离婚不断地积累，终有一天你的婚姻将完全被它杀死、被它毁灭。如果你理解我的话，我会建议你不要等待：每天都应该离婚再结婚。它应该是一种韵律，就象白天和黑夜、饥饿和满足、夏天和冬天、生命和死亡一样。它应该是这样。早晨你爱，下午你恨。当你爱的时候，你真正地爱，你全然地爱；当你恨的时候，你真正地恨，你全然地恨。你会突然发现它的美：那个美在全然之中。

　　全然的恨也是美的，跟全然的爱一样美；全然的愤怒也是美的，跟全然的慈悲一样美。那个美在全然之中。单独的愤怒会变得丑陋，单独的恨会变得丑陋──它只是没有山的山谷、没有山峰的山谷。但是有了山峰，山谷就变成一道美丽的风景──从山峰来看，山谷变得可爱；从山谷来看，山峰变得可爱。

　　你是运动的；你的生命之河在两岸之间。渐渐地，你越来越理解生命的数学，你不会认为恨是反对爱的：它是爱的补充。你不会认为愤怒是反对慈悲的：它是慈悲的补充。这样你也不会认为休息是反对工作的：它是工作的补充──或者认为黑夜是反对白天的：它是白天的补充。它们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因为你没有爱过，所以你害怕恨──你之所以害怕恨，是因为你的爱还不够强大：恨可以毁灭它。你没有真正确信自己是否在爱，那就是你害怕恨和愤怒的原因。你知道它可能彻底粉碎整座房子。你不能确信房子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只是一个幻想，只是一座幻想的房子。如果它是幻想的话，恨就能毁灭它；如果它是真实的话，恨只能使它更加强大。风暴过后是一片宁静。恨过以后，爱人再次新鲜地投入对方──完全新鲜的，好象他们第一次相遇。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一次又一次地第一次。

　　爱人永远是第一次相遇。如果你们第二次相遇的话，爱早就衰老了、陈腐了。爱人总是每天堕入情网，新鲜的，年轻的。你看着你的女人，你甚至认不出她是你从前见过的女人──她是全新的。你看着你的男人，他似乎是一个陌生人；你们再次堕入情网。

　　恨没有毁灭爱，它只是毁灭了爱的陈腐。它是一次清洗，如果你理解它的话，你就会感激它。如果你也能感激恨的话，你就已经理解了；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毁灭你的爱了。现在你第一次真正扎下根来；现在你能够吸收风暴、能够通过它强大起来、能够通过它丰富起来。

　　不要把生命看成一个两重性，不要把生命看成一个纠纷──它不是的。我已经知道──它不是的。我已经体验过──它不是的。它是一个整体，是一片，每样东西都容纳在它的里面。你只要发现怎样使它们相配，怎样允许它们相配。让它们彼此相配。它是一个美丽的整体。

　　如果你问我，要是可能存在一个没有恨的世界，我不会选择它；它肯定是绝对死寂和乏味的。它也许很甜，但是太甜了──甜得让你渴望盐。如果可能存在一个没有愤怒的世界，我不会选择它，因为没有愤怒的慈悲里面也没有生命。对立给予张力，对立给予硬度。普通的铁经过火的锻炼以后就变成了钢；没有火，它就变不成钢。温度越高，钢的硬度和强度也会越大。如果你的慈悲能够经过愤怒，愤怒的温度越高，慈悲的硬度和强度也会越大。

　　佛陀是慈悲的。他是一名战士。他来自刹帝利种性，是一名武士。他肯定经历过非常愤怒的生活──然后突然地，他变得慈悲了。摩诃毗罗来自刹帝利种性。事实上，这看起来虽然荒唐，但是它有一种一致性：所有非暴力的伟大导师都来自刹帝利种性。没有哪个婆罗门传过非暴力的道。我们只知道有一个婆罗门，据说是毗湿奴的化身，他叫帕鲁沙拉（Parusharam）。他是世界上最暴力的人 ── 一个婆罗门，竟然是世界上最暴力的！耆那教的二十四位大师都是刹帝利，佛陀也是一个刹帝利。他们谈论非暴力和慈悲；他们经验过暴力了，他们知道暴力是什么，他们经历过了。即使一个婆罗门要试着成为非暴力的，他也超不过表皮的深度。只有一个刹帝利，一个战士，经历过火的锻炼，才有一种强有力的慈悲或者慈悲的可能。

　　所有要记住，如果你内心的极端在互相斗争的话，不要去选择。让它们两者都存在。做一所大房子，里面拥有足够的空间。不要说："我只要有慈悲，不要有愤怒；我只要有爱，不要有恨。"这样你就会变得贫乏。

　　要有一个很大的空间；让两者同时存在。不需要在它们中间制造战争；没有战争。战争来自你的头脑、来自你的教育、教养和制约。整个世界一直都对你说：要爱。不要恨。没有恨你怎么可能爱呢？耶稣说："要爱你的敌人。"而我告诉你："也要恨你的爱人。"──这样它就成为一个完全的整体了。否则耶稣的话就是不完整的。他说："要爱你的敌人。"你只会恨；而他说也要爱。但是另一部分漏掉了。我告诉你：也要恨你的朋友；也要恨你的爱人。不要害怕。然后渐渐地，你会发现敌人和朋友之间没有差别，因为你对敌人既恨也爱，你对朋友既爱也恨。问题只在于硬币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这样朋友就是敌人，敌人就是朋友。这样差别就消失了。

　　不要在里面制造战争，让它们两者都存在。它们都是需要的──它们将给你两支翅膀；只有这样，你才能飞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

　　老子也许是卓越的，他也许就是真理的巅峰，但是他的高度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用。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从另一面来看，摩诃毗罗、摩西和穆罕默德更加实际，也更有帮助？

　　确实如此。他们确实更加实际，也更有帮助。但是他们之所以有帮助，是因为他们没有彻底地改变你；他们妥协了，他们没有完全地转化你。他们看起来是有帮助的；他们是实际的，这是肯定的──穆罕默德或者摩西──他们是绝对实际的，因为他们适合你的头脑。所以他们显得很实际。你认为是实际的东西，他们也认为是实际的。

　　老子完全不同于你的头脑，那正是转变的可能。你跟穆罕默德走在一起不会被转变。你可以变成一个穆罕默德，你可以变成一个好人，你甚至可以变得有道德，但是你仍然处在同一条的轨道上──你的向度没有改变。你跟摩诃毗罗在一起只会依然故我──或许好一点，但还是一样。你跟老子在一起则要被彻底毁灭，然后再生。他是死亡和复活。

　　试着理解为什么它是这样的。你可以理解摩诃毗罗；他的算计属于你的头脑──你的逻辑并没有超过你。所以他看起来很实际。他的所有追随者都是生意人──算计的、数学的、实际的人，那并非巧合。所有的耆那教徒都变成了生意人：他们更加数学，更加聪明，更加算计，那也并非巧合。犹太人是世界上最会算计的人，最会算计的民族，他们很聪明，那也并非巧合。耆那教徒和犹太人几乎是相同的；耆那教徒是印度的犹太人。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因为摩西是实际的、摩诃毗罗也是实际的。

　　我想起来一个故事；它属于最初的世界。

　　上帝在寻找一个民族愿意接受他的十戒。世界变得有点儿混乱，需要道德和伦理。所以他找了很多民族，但是没有一个愿意接受。

　　他找到印度人说："我有十戒提供给你们。这是生命的全部哲学。"

　　印度人问："举一个例子吧？你先告诉我们一条戒律……"

　　上帝说："要真实，要诚实。"

　　印度人说："在这个幻象（maya）的世界里面，这是很困难的。在这个幻象的里面，一个人也需要不诚实。有时候，在这个梦想的世界里面……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真实呢？那是很困难的，何必制造麻烦呢？"

　　他询问其他民族。有些人说，不私通是无法忍受的，因为生命将失去所有的乐趣。私通给生活带来乐趣、带来幻想。那是无法忍受的，如果这样，人生就不值得一过了。

　　上帝变得很沮丧。他在每个地方都遭到拒绝。

　　据说，他后来找到摩西，他说："我有十戒可以提供给你。"他现在很害怕，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民族了。"你想要吗？"

　　他以为摩西会问："这十戒是什么？"但是他没有这么问。他只是问："它是什么价？它要多少钱？"

　　上帝说："它们是免费的。"

　　摩西说："那么我要两套。"

　　算计的、数学的、聪明的、高智力的──犹太人只占世界的百分之三，但是他们拿走了百分之八十的诺贝尔奖。百分之三的人和百分之八十的诺贝尔奖！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困难的现象。只有百分之三的人，但是他们几乎操纵了整个世界，他们到处遭到拒绝，到处遭到谴责。但是他们非常实际，非常聪明。马克斯、弗洛伊德、爱因斯坦。三个统治世界的人──他们都是犹太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是不实际的。而老子是不实际的。事实上，老子赞美不实际。

　　有一个故事：老子和他的门徒经过一片森林，有好几百个木匠在那里伐木，因为他们要造一座大宫殿。所以整个森林几乎都被砍光了，但是只有一棵树屹立在那里，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大得足以让一万个人坐在下面乘凉。老子让他的门徒去问，为什么整个森林都被砍光了，唯独这棵树被留下来。

　　门徒走过去问木匠："你们为什么不砍这棵树呢？"

　　木匠说："这棵树完全没有用。你无法用它做任何东西，因为它的每条树枝都有疙瘩。没有一条是直的。你不能用它做柱子。你不能用它做家具。你不能用它做燃料，因为它的烟对眼睛有害──会把眼睛弄瞎的。这棵树完全没有用。那就是为什么。"

　　他们回来了。老子笑着说："你们要象这棵树一样。如果你们想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就要象这棵树一样──完全没有用。这样就没有人会害你了。如果你是直的，你就会被人砍掉，你就会变成别人家里的家具；如果你是美的，你就会被人拿到市场上去卖，你就会变成一个商品。要象这棵树一样，完全没有用。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你会长得很高很大，成千上万的人可以在你底下乘凉。"

　　老子经过一个城镇。镇上所有的年轻人都被迫应征入伍。

　　他们碰到一个驼背。老子说："你们过去问一问，为什么这个人被留下了。他为什么没有去当兵。"

　　那个驼背说："我怎么可能去当兵呢？你们看，我是一个驼背。我没有用。"

　　门徒回来了。老子说："记住，要象这个驼背一样。那么你们就不会被征去杀人或者被杀。要保持无用。"

　　老子有一种跟你的头脑完全不同的逻辑。他说："要做最后一个。在世界上活动，好象你并不在活动一样。保持不为人知。不要试着去做第一个，否则你就会被人摔下来。不要争强好胜，不要试图证明你的价值。不需要这么做。应该保持无用，并且尽情享受。"

　　他当然是不实际的。但是如果你能理解他，你就会发现，在更深的层面上，在深处，他是最实际的──因为生命要去享受和庆祝，生命不要变成一种功用。和市场上的商品相比，生命更象一首诗；它应该象一首诗、一支歌、一段舞蹈，或者路边的一朵花，盛开着，不为什么特别的人，散发着芳香，没有任何目标，不做任何特别的东西，只是在享受自己，做自己（being itself）。

　　老子说：如果你试图变得非常聪明，如果你试图变得非常有用，你就会被人使用。如果你试图变得非常实际，你就会在这个地方或者那个地方被人利用，因为世界不可能让一个实际的人独自待着。老子说：放下所有这些观念。如果你想成为一首诗、一个狂喜，那么你就忘掉功用。你必须对自己保持诚实。做你自己。嬉皮士有一句格言：做你的事情。老子是世界上第一个嬉皮士。他说：做你自己，做你的事情，别去管其它事情。你不是在这里等待出售的。所以不要考虑功用，只要想到你的喜乐。要喜乐，如果什么东西从你的喜乐里流出来，那很好──去分享它。但是不要强迫自己仅仅成为一种功用，因为自杀就是这样发生的。一个人在杀死自己。不要自杀。

　　世界上所有的导师都比老子更实际，所以他们有更多的吸引力。所以他们有强大的组织：基督教──世界上几乎有一半人变成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徒、印度教徒、耆那教徒、锡克教徒──他们都是功利主义者。老子单独地、冷静地站着。老子站在一个独立的存在里。

　　然而老子是稀有的、独一无二的。如果你能理解他，你也能变得稀有，变得独一无二。他的方法就是变得平凡──这样你就变得不平凡；他的方法是处在最后，然后你突然发现你是第一；他的方法是不要求、不居功，于是没有人能够把它从你身上拿走；他的方法是象"无"一样地存在，象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那么，以一种微妙的、神秘的方式，你，只有你变成了重要人物──使整个存在都感到祝福、都感到被祝福的重要人物，和整个存在一起庆祝的重要人物。

　　注：１．毗湿奴（Visnu ）：意义"遍入天"、"遍净"等，与梵天、湿婆并称为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三大神。

　　道的品质：

　　道是一个空的管道，它的应用是不可穷尽的、不可测度的。

　　山谷的灵魂：

　　山谷的灵魂是不死的。它被称之为"神秘的女性"。神秘的女性的门是天地的根。

　　它似乎绵绵不断地留存着。当你用它，它轻松自如地为你服务。

　　《道德经》原文：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第三章  道的品质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三日）

　　老子的世界完全不同于哲学的、宗教的、伦理学的世界。它甚至不是一种生活方式。老子不是在教某种东西──他就是那种东西。他不是一个传道者，他是一个存在。他没有教条可以给你──他只有他自己可以给你、可以与你分享。

　　如果他是一个哲学家，事情就简单了──你能够理解他。然而他是一个奥秘，因为他不是一种哲学。他甚至不是一种反哲学，因为这两者都依靠逻辑。他是荒谬的。哲学依靠逻辑，反哲学也依靠逻辑──所以反哲学不是别的，就是哲学。那卡珠那（Nagarjuna）── 一个伟大的反哲学家，他仍然是一个哲学家。他跟任何别的哲学家一样，用同样的方式来谈论、辩论或者讨论。他作反哲学的辩论和讨论，然而辩论是相同的。逻辑是一个娼妓。

　　老子的大弟子之一列子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老子、庄子和列子──他们是道家的三根顶梁柱。老子一直用警句和格言讲话。他甚至不去作详细的说明。但是列子和庄子，作为老子的门徒，他们也不能辩论。他们不断地讲寓言、故事和比喻。有一句话必须牢牢记住：道是不能被解释的，只能提供比喻──指示。道是不能被讨论的，它只能被展现。所以需要一颗深深的契合的心──它跟头脑毫无关系。

　　列子讲了一个故事，有一次，在他所居住的小镇上发生一件事情：那个镇上最有钱的人在渡河的时候刚好碰到暴风雨。河水泛滥，船在中流翻了。不知怎么地，船夫逃生了，但是他没能救出那个有钱人。结果有钱人淹死了。有很多人去找尸体。

　　有一个渔夫找到了尸体 ── 一具死尸，但是他要价很高，而且不愿意还价。那家人不肯为一具尸体出那么多钱，所以他们去请教一个逻辑学家，一个律师，一个法律顾问，应该怎么办。能不能采取什么法律行动？

　　律师说："你们不必担心。先把钱付给我，然后我会告诉你们方法。"律师拿了钱，然后说："你们坚持住。他不能把尸体卖给任何别的人；他必然会妥协，因为没有人会买那具尸体──所以你们只要坚持住。"

　　两天、三天过去了。家里的人遵照律师的建议按兵不动。渔夫开始担心，因为尸体现在发臭了，他开始觉得还是让步的好，他们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吧。那具尸体成了一个难题，没有别人愿意买它──他也感觉到这一点了。所以他怎么能够讨价还价呢？但是在他决定以前，他也去请教那个法律顾问──同一个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说："先把钱付给我，然后我会告诉你方法。"他拿了钱，说："你要坚持住！那家人无法从任何别的地方买到尸体──他们必然会妥协。"

　　逻辑是一个娼妓、一个妓女。它可以支持，它也可以反对。它不属于任何人。所以逻辑可以支持哲学，逻辑也可以反对哲学。

　　老子不是一个反哲学家，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个逻辑学家。佛陀是反逻辑的：他作反逻辑的辩论。老子不是这样的。他根本不辩论，他只是声明。他不会跟在后面说服你──不，老子不是这样的。其他每一个人似乎都在以同样的方式设法说服你，然而老子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声明，他不管你是否被说服了。

　　但他的诱惑是巨大的。他在引诱你。他在劝说你。并非设法说服，他在你的心灵深处说服你，你无法拒绝他，因为他不作任何辩论。那正是他的美，那正是他的力量。他只是声明一个事实。他并非在寻求皈依者，他并不准备把你变成一个追随者──不。即使你准备好了，他也不会接受你。但是他会引诱你。他的引诱是非常微妙、非常宛转的。他的诱惑是不主动的。他的诱惑是女性的。

　　有两种诱惑的类型。当一个男人诱惑一个女人的时候，他是主动的。他千方百计地采取主动、设置陷井；他不遗余力地竭其所能。而一个女人的诱惑方式就完全不同了。她不主动，她不设置任何陷阱，她不追求男人；事实上，她装作并不很感兴趣的样子。男人可能失败，但是女人从来不会失败──那就是女性的诱惑。她的陷阱是非常微妙的。你无法挣脱它；它没有漏洞。她没有追求你，但是她在追求你。她萦绕在你的梦中──她从来不去敲你的门，但是她萦绕在你的梦中；她从来不显示任何兴趣，但是她成为你存在中最深的幻想。那就是女性的花招。老子是女性头脑的大信仰者。我们会碰到这种头脑的。

　　所以要记住……老子的世界不是逻辑的，而是比喻的。逻辑是明显的、直接的──要么你被说服了，要么你说服了对手；要么你不得不跟随它，变成它的追随者，要么你变成它的敌人。你必须选择。如果选择逻辑的话，你的头脑必须是积极的。这很容易做到，没有什么困难。每个人都在辩论。或多或少地，每个人都是一个逻辑学家；不管是好是坏，每个人都是一个哲学家。

　　如果你想理解老子的话，那么旧有的方式不会帮助你。你必须把你的逻辑放在一边，因为他并不象逻辑学家那样追求你，他并不跟你辩论──如果你跟他辩论的话，那是荒唐的，因为他根本没有辩论过。他只是给出一个比喻。

　　比喻是什么呢？如果我有一种体验而你没有，那么我怎么向你描述它呢？唯一的方法就是一个比喻：你有过的某些体验──它和我的体验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存在某些相似的地方。所以我说它很象你有过的体验──不完全象，不完全一样，但是存在一点点相似的地方。那一点点相似的地方被你理解之后将变成一座桥梁。

　　所以那些已经达到终极狂喜的人说：它就象两个爱人在深深的拥抱中，它就象两个爱人在深深的性高潮中，它就象性行为达到顶点的时候。这就是比喻。他们并不是说它就是这个。不是的。他们绝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只是说你的体验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变成一座桥梁。

　　耶酥说："神就是爱。"这是一个比喻。在你的生命中，爱是最高的。在神的存在里，爱是最低的。神的最高和人的最低相遇，那就是边界。人类所能达到的最高的东西就是爱；对于神来说，它是最低的，只是神的脚。但是从那里开始，如果脚被找到了，你就能找到神的整体。所以耶酥说："爱就是神。"并非爱就是神，而是在你的体验中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做一个比喻。

　　所以不要从字面上逐字地理解老子；这些都是比喻。如果他说："山谷的灵魂，"这是一个比喻。他确实在说某种东西──并非确实在说山谷，因为山谷是你知道的东西──通过山谷，他给你一些某种你不知道的东西的感觉。他把你从知道的东西带到不知道的东西。比喻意味着参考已知的来解释未知的。当他说："山谷的精神，"他意味着很多东西。

　　比喻总是蕴涵丰富的。逻辑总是狭窄的，比喻是宽广的、无限的。你在它里面找寻得越多，你就能通过它发现得越多。逻辑是可以用尽的，比喻永远用不尽。所以象《道德经》或者《吉塔经》或者耶酥的《登山训众》这样的书，你可以一直读下去──它们是用不尽的。你能够继续发现越来越多的东西，因为它们都是比喻。你越成长，你在它们里面所能看到的东西越多；你在它们里面所能看到的东西越多，你越成长；你越成长，你又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所以这些书不是普通的书：它们有自己的生命，它们是活的现象。你不可能一遍就读完它们；不，那不是读这些书的方式。逻辑的书可以一遍读完就理解了，你就可以把它扔进垃圾堆里。然而比喻的书是一首诗：它随着你的心境而变化，它随着你的悟性而变化，它随着你的成长而变化。在你不同的头脑状态下，它给你不同的视觉。

　　比喻还是一样的──举个例子来说，"爱就是神。"一个除了性以外从来不知道任何东西的人，一个认为性就是爱的人……

　　这种情况在西方发生得太多了。现在他们把性行为叫做"做爱"。这个"做爱"是绝对荒唐的──你不能做爱，爱不是一种行为。性是一种行为；爱不是一种行为，它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你可以在它的里面，但是你不能做它。你可以掉进它的里面，它不是一种努力。性可以被做，爱不行。妓女可以给你性，而不是爱──因为你怎么可能用钱来订购爱呢？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为了钱去做爱呢？它是自然发生的。它有自己的神秘的方式。你无法控制它，你只能被它控制。你无法占有它，你只能被它占有。性可以被做，爱不可以。你可以做性，但是你不能做爱──你只能在爱的里面……所以一个认为性就是爱、性行为就是爱的行为的男人或者女人，当耶酥说："爱就是神"的时候──当然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别的方式可想，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比喻──性就是神。

　　现在他们在瑞士拍了一部电影，主题是耶酥的爱的生活，因为他们认为一个说"爱就是神"的人肯定意味着性就是神。这部电影将成为最亵渎的影片之一、最不神圣的影片之一，因为在这部影片中，他们试图描写一个在他们的意义上做爱的耶酥──进入性行为的耶酥。现在没有国家允许他们拍摄这样的影片。但是他们肯定要拍摄──现在很难制止他们。对于他们来说，耶酥的爱的生活就意味着性生活。

　　你是从你的立场来理解一个比喻的。你往里面放进多少东西，它就只能给你多少东西。一个爱过的人，不仅性地爱，而是全然地爱……因为性是一种局部的现象、生理的现象；它并没有什么错误，但是它不完全。当它变得完全的时候，当你全然地爱一个人而不仅性地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吸引不仅是生理的，也是灵魂的──不仅是肉体的──并非肉体在它里面被否定了，而是那种吸引是更大的，肉体的吸引在它里面只是一个小圆──那么你就会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去理解"爱就是神"。对你来说，这个比喻将变得更深一些。

　　但是，如果你已经知道超越性的爱了，性在它的里面消失了，整个性的能量全部转入狂喜──如果你已经知道这种爱了，那么对你来说，"爱就是神"将具有一种不同的意义。

　　所以比喻是取决于你的。一本象《道德经》这样的比喻的书必须一遍又一遍地读──它是一辈子的工作。你不能读了一遍就把它扔掉。它是一个应该携带的宝藏；它是一辈子的工作；它是进入那个比喻的一辈子的工作。

　　逻辑是肤浅的。你可以理解亚里士多德，他里面没有多少东西。但是当你碰到老子的时候……第一次你也许甚至不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因而也就错过了，但是老子会渐渐地萦绕你。他的魅力是女性的。他会渐渐地抓住你的存在──你只要允许他就可以了。在逻辑里面，你必须斗争；在比喻里面，你必须契合，你必须允许它，只有这样，那个比喻才能开花。所以只有在深深的契合与尊敬中，在深深的信赖与信任中，老子才能被理解。没有别的方法。

　　如果你想用你的头脑来找老子的话，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你将一圈一圈地兜下去──你永远接触不到他的存在。要用你的心来找他。比喻是提供给心的；逻辑是提供给头脑的。

　　老子更象一个诗人。记住这一点。你不要和诗人辩论──你要听他的诗，你要吸收他的诗，你要咀嚼它，你要让它活动在你的存在里，你要让它变成你的血液和骨头，你要消化它。你要忘记文字，你要完全忘记诗歌本身，但是它的芳香变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也许不记得诗人在唱什么，但是那首歌被保留下来了：它的味道、芳香和意义已经进入你了。你必须变得富有孕含。

　　你只有孕含老子，老子才能被你理解。你要允许他。你要打开所有的门。他甚至不会敲门，因为他不是侵犯性的。他不会努力辩论，因为他不相信辩论。他根本不是一个头脑的存在，他完全是一个心的存在。他是简单的，他的比喻是一个村夫的比喻──然而是活的、发光的、充满生命力的。如果你允许他，你就会突然被转化──只要一种理解，一种心的理解，你就会被他转化。

　　第二件必须记住的事情是：老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虔诚的人。他不是一个神学家。按照你理解这个词的方式，他根本不是一个虔诚的人。他从来不去寺庙，从来不膜拜，因为他发现整个存在就是寺庙，整个生命就是膜拜。他不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存在。他不去分割生命，他活在一条没有分割河流里。

　　你在分割：你一个小时去寺庙，或者每个礼拜去教堂。礼拜天是一个宗教的日子，而宗教也渐渐变成礼拜天的事情了──它触及不到六天的工作日。你是非常狡猾的！──礼拜天是休假日，礼拜天是宗教日，在你不工作的时候。当你不工作的时候，你很容易诚实；当你不在店里的时候，你很容易诚实；当你在阳光下休息的时候，你很容易诚实；当你在教堂里听牧师讲道的时候，你很容易诚实。那不算什么，没有问题。六天的工作日才产生真正的问题──你在这个时候无法虔诚。所以这是一个花招。礼拜天是一个逃避宗教的花招。你已经在你的生活中建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宗教有它自己的位置──礼拜天，于是，于是你获得六天的自由，在这六天里面，你可以尽可能地不虔诚。

　　印度教徒有他们自己的方式，伊斯兰教徒有他们自己的方式，基督教徒有他们自己的方式：怎么逃避宗教。而你把这些人叫做虔诚的人！他们都是逃避者。他们去寺庙里祈祷。当他们祈祷的时候，你注意看他们，你注意看他们的脸。他们看上去那么美好。但是当他们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或者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就不同了。

　　托尔斯泰曾经写过一个小故事，其实并不是一个故事。那是一个事实，它确实发生过，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有一天早晨，托尔斯泰到教堂里去。当时天还没有亮，教堂里面很黑，他吃惊地发现，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人正在祈祷，他在上帝面前忏悔，说自己是一个罪人。当然托尔斯泰对此很感兴趣。那个人在数落自己的罪行：他怎么欺骗他的妻子，他怎么对妻子不忠诚，他怎么跟别的女人、跟别人的妻子有爱的关系。

　　托尔斯泰变得更感兴趣了。他越来越靠近那个人。那个人说得越来越起劲，他向上帝忏悔："我是一个罪人，除非您原谅我，否则我就没有出路了。我一直在剥削！我一直在掠夺别人！我是一个罪人，我不知道怎么改变我自己。除非您降下您的恩典，否则我没有可能洗清罪名了。"他说话的时候泪流满面。

　　突然，他发觉旁边有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看。他认出那是托尔斯泰──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他非常生气地对托尔斯泰说："你要记住！这些事情是我对上帝说的，不是对你说的。要是你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的话，我就会把你拉到法庭上去，告你诽谤我。所以你要记住，你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事情。这是我和上帝之间的私人谈话，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

　　在上帝面前是一张脸，在世人面前又是一张脸……宗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这是一种逃避它的花招；这是一种根本没有虔诚的虔诚的方式──是一场骗局。

　　老子根本不以这样的方式虔诚。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甚至不觉得他是虔诚的 ── 一个虔诚的人怎么可能觉得他是虔诚的呢？对他来说，宗教就象呼吸一样。只有在发生问题的时候，只有在呼吸困难的时候，只有在你有气喘或者其它呼吸毛病的时候，你才会觉知到呼吸。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永远不会觉知到你在呼吸。你只是呼吸，它是很自然的。

　　老子的虔诚是自然的，他甚至没有发觉这一点。他不象你们那些练习宗教的圣人。不，他不练习：他已经让整体占有他了。他经验它，但是他不练习它。对他来说，宗教不是一种训练，它是一种深深的理解。它不是从外面加进来的某种东西，它是从里面流出来的某种东西。他和宗教之间没有一点距离。

　　他的虔诚并不象你所理解的那样。他不是一个圣人，因为他从来不练习神圣（saintliness ）。他从来不强迫它；那不是他的特性。一个真正虔诚的人没有虔诚的特性──不可能有，因为特性是不虔诚的人的诡计。试着理解这一点：你培养一种特性，因为你害怕你的存在；你培养道德，因为你害怕内在的不道德；你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生活方式，因为你知道如果你自发地、自然地生活，你就会变成一个罪人，而不是一个圣人。你害怕你的存在；你在你的周围强加一种特性。特性是一件盔甲；它保护你防止别人，它也保护你防止你自己。它是一座城堡；你在里面活动；你说真话，并不因为你知道说真话的快乐；你说真话，因为你被教导过：如果你不说真话，你就会被扔到地狱里去。

　　你们那些神学家尽可能试着把你们的上帝描绘成一个最大的虐待狂──把人扔到地狱里、燃烧的火里、沸腾的油里。这个上帝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虐待狂。他需要做一次彻底的心理治疗──他看上去似乎是最大的行刑者。

　　你害怕地狱，你对天堂充满野心──天堂的红罗卜一直挂在你的面前。而你的特性正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一个诡计 ── 一个防止地狱的诡计，一个实现野心──天堂的努力。如果你这么害怕、这么富于野心的话，你怎么可能虔诚呢？

　　一个虔诚的人根本没有野心。野心是虔诚的人所脱落的第一样东西，因为野心意味着在未来，而一个虔诚的人永远在此时此地。他存在于当下，他没有未来可以操心。他一点也不害怕。他活得这么全然，他怎么可能害怕呢？害怕的发生是因为你活得支离破碎。你根本没有生活过，所以你害怕。

　　试着理解这一点。一个人害怕死亡──为什么？你知道死亡是坏的吗？除非你死了，否则你怎么可能知道呢？你知道死亡肯定比活着坏吗？你怎么可能知道呢？它可能比活着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为什么害怕死亡呢？一个人怎么能害怕未知的事情呢？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害怕已知的事情。你怎么能害怕未知的、你根本不知道的、不熟悉的事情呢？不，你不是害怕死亡。你错把你的害怕放在死亡上面了。你害怕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你从来没有生活过──那个害怕和你未活过的生活有关。你害怕你一直没有能够生活、没有能够爱，而死亡正在逼近，它将结束一切。你将不复存在，而你一直没有能够爱。

　　你象一棵没有开过花的树，而伐木工人正在逼近。树感到害怕，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恐惧并非来自死亡，恐惧来自某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那棵树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结过果、没有开过花。那棵树还不知道春天；它没有和风一起跳过舞，它没有爱过，它没有生活过。这个没有活过的生活产生恐惧……而伐木工人正在逼近。当伐木工人来到的时候，它就没有未来了。死亡意味着没有未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而未来是没有的──眼前如此狭窄。恐惧压倒了你，你在发抖。

　　恐惧永远属于未活过的生活。如果你全然地生活，你就不会害怕任何东西。如果死亡马上来到我的面前，我也准备好了。我已经活过了。每件事情都完成了。没有什么是未完成的。死亡无法毁灭。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未完成的，那么我会希望死亡等一等，然而每件事情都完成了。今天早晨我洗过澡，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所有要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完全准备好了。如果死亡来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甚至不会回头看一眼，因为没有什么需要看的，每件事情都完成了。每当一件事情完成以后，你就从中解脱了。一个真正活过的生活──一个人从中解脱了。一个没有活过的生活──你永远无法解脱它。你可以到山洞里去、到喜马拉雅山去、到西藏去──你可以到任何地方去，但是你永远不自由，恐惧永远跟着你。

　　恐惧和自由不可能在一起。当自由来临的时候──只有当你活过、开过花、每件事情都完成了、结束了，自由才会来临──这时候你还要活得更长干什么呢？一刻也不需要了。这时候恐惧消失了。

　　你的宗教建立在恐惧的基础上。它不是真正的宗教。它是虚假的，它是伪装的，它只是一场骗局。在你是虔诚的或者你觉得别人是虔诚的意义上，老子不是虔诚的。老子的虔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他的品质是不同的。他是简单的，他天真地、一刻接着一刻地生活。他也不谈论上帝──因为这有什么用呢？上帝不是一个单词。你怎么可能谈论他呢？他经验他，他不去谈论他。他享受他，他庆祝他，这不是一种大脑的现象。他舞蹈。他畅饮他。他经验他。所以谈论他有什么用呢？

　　我的观察是这样的：人们总是谈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有一个苏非的故事：

　　一个伟大的国王经常去找一个托钵僧，一个神秘的乞丐。但是他感到非常惊讶，因为每当他来的时候，神秘家总是谈论金钱、王国和政治，而他在那里等着谈论上帝、静心和宗教。

　　所以有一天他说："请原谅我，但是我无法理解这一点。我到这里来是要谈论上帝、宗教、静心和三昧的。但是这很荒唐──我，一个世俗的人，到这里来谈论三昧和开悟，而你，一个虔诚的人──听说是虔诚的，因为我现在有一点怀疑──每当我来的时候，你总是谈论王国、金钱、政治以及很多别的事情，但都是世俗的事情。您对此怎么解释呢？"

　　托钵僧笑了。他说："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这很简单。你谈论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谈论我不知道的事情。这很简单。我为什么要谈论上帝呢？我知道上帝。你为什么要谈论王国呢？你是一个国王，你已经知道了。"

　　老子不谈论上帝，甚至一次也没有提到过他。他已经忘记他了吗？他反对他吗？不是的。他这么全然地经验他，以至于即使记住他也是一种渎神的行为。谈论上帝就是谈论一个很深的现象，那是一种出卖。

　　我对你说，谈论上帝是一种出卖。那是一种极其亲密的现象；它在个人和整体之间。它就象爱人们不愿意谈论他们的爱情一样。那些谈论自己的爱情的人──你可以确信他们没有爱的生活。爱情是一种如此亲密的现象，没有人愿意谈论它。诗人们谈论它，因为他们不知道爱情。他们一直在写诗，那是他们的幻想──但是他们不知道爱情。爱人们保持沉默。爱人们从来不谈论爱情。没有什么可谈的──他们知道它。因为知道它，所以他们也知道它是不能被谈论的；那是一种出卖。

　　老子的虔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现在试着跟我一起进入他的经文：

　　道是一个空的管道，它的应用是不可穷尽的、不可测度的。

　　"空"是老子的关键词之一。他一遍又一遍地谈论空。空意味着空间；空意味着广阔；空意味着不可穷尽。

　　你住在一所房子里面，但是你对房子的概念就是墙壁。老子对房子的概念是它里面的空间，而不是墙壁。他说：墙壁不是房子。你怎么可能住在墙壁里面呢？你住在空里面，而不是墙壁里面。那个空──才是真正的房子。但是当你想到房子的时候，你所想到的就是围绕着空的结构。所以一座宫殿和一间茅屋在你看来是不一样的。但是对于老子来说──因为空是相同的。如果你看墙壁，那么当然茅屋是茅屋、宫殿是宫殿。但是如果你看内在的空、看真正的房子──因为只有空才能容纳你，而不是墙壁──这样一来，茅屋和宫殿之间就没有差别了。不存在富有的空和贫穷的空：所有的空都是一样的，它们是平等的。但是存在富有的墙壁和贫穷的墙壁。

　　一旦你理解这一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可能，因为这是一个具有无限潜力和意义的比喻。当你看一个人的时候，你看他的身体吗？那么你就是在看他的墙壁。那不是真正的人──真正的人是内在的空。一个身体可以是美丽的、丑陋的、生病的、健康的、年轻的、年老的，但是内在的空永远是相同的。这样你就不会去看身体了，这样你就会看内在的空。

　　老子在每一个地方都能找到比喻。你到市场上去买一只泥制的罐子或者一只金制的罐子。金制的罐子不同于泥制的罐子──只是罐壁有所不同──然而内在的空是一样的。当一个穷人来到井边和一个富人来到井边时──富人带着一只金罐子，穷人带着一只泥罐子──他们带着相同的空。他们装满相同的水，当他们装水的时候，他们使用的不是罐壁，而是罐子里面的空。

　　老子说：看里面，不要看外面。内在的空是你的存在；那意味着你的存在是一个"无"（non-being ），因为"有"（being ）这个词给你一种里面有什么东西的感觉。不，里面没有人──所有的"有人"（somebodiness）都是外在的，内在是"没有人"（nobodiness），是空的。所有的自我都只在表面上，内在是无我（egolessness ）。谁在里面呢？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会笑起来，你就会说这个问题是无关的。

　　没有人，确实没有东西──所以你是广阔的，所以你属于梵的品质。所以你无法在任何地方找到上帝──因为他是整体的空，而你继续在寻找身体。有些人在寻找克里希纳，有些人在寻找基督，有些人在寻找摩诃毗罗──都在寻找身体。没有人寻找空；要不然，你还需要到什么地方去吗？到处都有空间围绕着你。这就是上帝──那个空间：你诞生在那个空间里，你生活在那个空间里，你将溶化在那空间里。

　　一条鱼诞生在大海里，它生活在大海里，它死在大海里，它溶化在大海里。鱼不是别的，正是大海的水。你也一样。那个空到处都是，而同样的空也在你的里面。怎么可能有两种类型的空呢？不可能。空永远是一样的。存在于罪人里面的空和存在于圣人里面的空是一样的。罪人的外面有一个罪人的标签，圣人的外面有一个圣人的标签。你过于依恋墙壁了；你看不出墙壁是没有意义的。

　　你为什么把一个人叫做圣人呢？──因为他做了一些你称之为好的事情。你为什么把一个人叫做罪人呢？──因为他做了一些你称之为坏的事情。然而所有的"做"都是外在的，所有的行为都是外在的，它们只是墙壁上的图画。但是内在的空──内在的空能被你的行为污染吗？你能污染空吗？你能净化空吗？空只是空。你怎么可能净化它或者污染它呢？空依然没有被碰触过。如果你用一把刀砍杀我，你所砍杀的是我的身体，而不是我，因为"我"意味着内在的空。如果我做什么事情，我用墙壁做，而内在的空是一个无为者。记住这个比喻。它是老子的一个关键词。

　　道是一个空的管道，它的应用是不可穷尽的、不可测度的。

　　如果老子或者上帝不是空的，他们就不可能是用不尽的，他们总有一天要被用尽。而能被用尽的上帝怎么能够称之为上帝呢？这个上帝总有一天会死、会被用尽。但是在你的头脑中，上帝的概念被创造成一个人，他坐在天上的什么地方掌管着一切。他没有掌管。他不是一个人。事实上，他不是一个"他"，他也不是一个"她"。

　　我们所有的文字都和道没有关系，因为道是一个广阔的空、一个广阔的空间。你的逻辑会马上出现在头脑中：那么万物怎么存在呢？这个问题你去问物理学家；现在他们的理解跟老子一样。现在他们说，当他们越来越深地进入物质的时候，物质消失了。最后它完全消失了。现在我们不知道。在内在，它是一个空。他们在寻找物质的内容；他们努力寻找，但是现在它已经完全逃掉了，不见了──他们无法看出它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们首先在分子里面寻找，然后他们深入原子，然后他们分开原子，深入电子。现在物质已经完全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物质是空的。甚至这些石头的墙壁也是空的。所以印度教徒把物质世界称之为幻象：它看上去是固体的、实在的，但是就它的内在而言，每样东西都是空的。

　　每当你很安静，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向内看，你会感到一种空。不要害怕。物理学家追寻物质，而他们碰到了空，那些真正在灵性上追求的人也碰到了空。然后你变得害怕了。如果物质是空的还不要紧，但如果你也是空的，是一根空的竹子，里面除了空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你就变得害怕了。如果你变得害怕，你就会执着墙壁，而在最后的分析中，墙壁也是空的。这个存在是一个广阔的空，那就是它的美。

　　晚上你上床睡觉──梦从空无中升起：美梦、丑梦、把你吓死的恶梦。它们看上去那么真实，但是当你在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你无法在任何地方找到它们。它们从哪里来？它们从哪里升起？现在它们又到哪里去了？你从来不思考梦的现象。如果它可以发生在晚上，那么它为什么不能发生在白天呢？

　　老子的一个门徒，庄子，有一天晚上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在花丛里飘飞。第二天早晨，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非常难过。

　　他的门徒问："怎么了，师傅？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您这么悲伤。发生什么了？"

　　他说："我感到非常困惑。我感到非常为难。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办法解决。"

　　门徒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您解决不了的问题。您说说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庄子说："昨天晚上我梦见我变成一只蝴蝶，在花园里面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

　　门徒都笑了。他们说："那只是一个梦，师傅！"

　　庄子说："等一下，让我把整个故事告诉你们。现在我是清醒的，但是我觉得非常困惑。我的心里面产生一个疑问：如果庄子可以梦见他变成一只蝴蝶，反过来为什么不可以呢？蝴蝶也可以梦见她变成一个庄子嘛。那么到底谁是谁呢？是否我是一只蝴蝶，正在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庄子呢？"

　　因为如果你可以在梦里面变成一只蝴蝶，那么问题是什么呢？今天早上有一只蝴蝶睡在那里休息，她也可以梦见她就是你。而你怎么知道你是谁呢？如果庄子可以变成一只蝴蝶的话，为什么蝴蝶不能变成一个庄子呢？这似乎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夜晚的梦境来自于空无，而它们看上去很真实；白天的梦境来自于空无，而它们看上去也很真实。白天和夜晚之间唯一的差别就是：夜晚的梦境是私人的，白天的梦境是公开的。这是唯一的差别。在夜晚的梦境里面，你无法邀请你的朋友来──因为它是私人的。在白天的梦境里面，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来──因为它是公开的。如果私人的梦是可能的，那么公开的梦也是可能的。我们在这里，如果我们都去睡觉，那么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个梦：私人的。没有谁的梦会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它们不会和任何人发生冲突，每一个人都会忘掉其它的人；他将活在他的梦境里面、他自己的梦的现实（dream-reality ）里面。然后你们醒了。你们看着我，我在对你们讲话。这是一个公开的梦，你们都在一起做梦。那是唯一的差别。

　　还有一个更大的觉醒的可能──当你也从公开的梦里醒过来的时候。那就是开悟。突然，整个世界都是幻象。这就是老子所说的：

　　道是一个空的管道，它的应用是不可穷尽的、不可测度的。

　　它是一个广大的空，每样东西都来自于它又回归于它。它是不可穷尽的，因为它没有极限。

　　你也许不知道，零的概念是印度人发明的，是在印度发现的，因为印度人觉知到每样东西都来自于空无、来自于零，而每样东西又都回归于空无、回归于零。整个旅行就是从零到零。它是所有数学的基础──零是所有数学的基础。如果把零拿走，那么整个数学的构架就会垮下来。整个游戏随着零而开始──你把零加在数字一的后面，那个零的价值就是九，因为一马上变成了十，零马上产生出九。你把两个零加在一的后面，零的价值就是九十九，一马上变成了一百──整个构架从零建立起来。没有零，数学就消失了，而没有数学，整个科学就消失了。

　　所以如果你问我，我就会说：零是一切数学和一切科学的基础；没有零的概念，你就无法设想一个爱因斯坦。不，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舍弃零的概念，所有的计算机马上都会停止，因为没有零，它们就无法工作。零似乎是世界上最实质性的东西。而零是什么呢？零只是零，什么也没有──它是不可穷尽的。你想要多少东西就可以从它那里得到多少东西。它可以变成九，它可以变成九十九，它可以变成九百九十九。一直继续下去，它可以变成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它是没有底的、深不可测的。你无法测度它。一是有限的。它有一个局限，它有一个固定的值。二是有限的──所有九个数字都是有限的，只有零是一个无限的现象。事实上，没有它，九个数字都无法工作。它们来自于它，它们是从它那里发展出来的。整个存在都来自于零 ── 一个空。

　　为什么要强调空呢？它不是一个哲学的教条，记住，它只是一个比喻──老子在试着向你展现什么。他在试着向你展现：除非你变成空的，否则你就会受苦，因为空是你的真实。和不真实在一起，你就会受苦。

　　那就是静心的意义：变成空的，内在变成空的。甚至一个念头也不动──没有内容，只有空间。突然，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因为痛苦存在于念头里；死亡消失了，因为死亡存在于念头里；过去消失了，因为整个重担都由念头背负着；野心消失了，因为没有念头，你怎么可能有野心呢？没有念头，你怎么可能疯狂呢？你曾经看见过没有念头的疯子吗？事实上，一个疯子之所以是一个疯子，就因为他的念头太多了，他无法把握住它们：整整一大群……太多了，难以承受。疯子是一个大思想家。那就是他的问题：他想得太多了，而且他在很多向度上一起想。在他的马车上，马套在各个方向上，他不断地向各个方向奔跑，他停不下来，因为他不存在。他是这么分裂、这么支离破碎，以至于他并不存在。

　　只有空才能是不分裂的。你能分裂一个空吗？每样东西都可以被分裂──任何实的东西都可以被分裂。我（self）可以被分裂，只有无我（no-self ）不能被分裂。所以，当佛陀达到他终极开悟的时候，他创造了一个词：anatta。这个词在他之前从来没有过。anatta的意思是无我。anatta的意思是你不存在。anatta的意思是不存在、你不存在。anatta的意思是什么也没有、空。

　　老子的比喻是为了指示某些东西：变成空的、成为空的。然而整个教育、整个社会的制约都反对它。在西方，他们说：如果你是空的，你就会变成一间魔鬼的工作室。这很傻，太傻了，因为一个空的头脑永远无法成为一间魔鬼的工作室。如果它真是空的，那么突然间，只有上帝在那里，没有别的东西，因为上帝是空的。魔鬼充满了思想，他从来不是空的。魔鬼有一个头脑。上帝没有头脑。你可以变成一间魔鬼的工作室──你想得越多，你越可能变成一间工作室！如果你根本不想，你怎么可能变成一间魔鬼的工作室呢？魔鬼无法进入空，他害怕死亡──因为进入空就是去死。如果你有很多念头，他就可以进入你──他就可以躲在群体里面，他也可以变成你里面的一个念头。

　　空的头脑就是上帝的头脑──就是没有头脑或者无念（no-mind ）。变成空的，象空的竹子那样坐着。象空那样行动，象空那样生活，做一切你必须做的，但在做的时候要好象内在是空的。这样业（karmas）就根本不会碰到你；这样你的行为就不会变成你的负担；这样你就不会被缠住，因为空不可能被缠住。

　　山谷的灵魂是不死的。

　　山谷的灵魂就是空的灵魂。什么是山谷呢？──它是一个空的东西。你到山上去，你会发现两样东西：山峰──充满岩石，它是满的，而山谷──它是空的。山谷的灵魂就是空的灵魂。山峰来了又去了；山谷依然存在──你无法毁灭没有（nothingness ）。某物（something ）总是可以被毁灭的。如果你是某物，你就必然一遍又一遍地生生死死。如果你是没有，你怎么可能被毁灭呢？你怎么可能被创造呢？你只是从形式的世界消失到无形的世界；山谷意味着无形的世界。

　　山谷的灵魂是不死的。它被称之为"神秘的女性"。

　　这些都是比喻。女人是一个山谷，男人是一个山峰。男人进入女人，女人只是允许。男人是进攻，女人是接受。男人试着去做，女人只是等待事情的发生。

　　它被称之为"神秘的女性"。

　　这句话必须理解──神秘的女性──因为对于老子来说，那是终极的。老子感到，和一个男人相比，存在的本性更象一个女人，因为男人来自于女人，女人也来自于女人。男人甚至可以被抛弃，然而女人不能被抛弃。女人似乎是一个基本的元素。男人则是她的一个产物。女人似乎更加自然；男人则有一些不自然的东西。男人在他的生物体内有一种深深的不平衡；女人是匀称的、平衡的。所以她看起来比较美、比较圆。男人有棱角，女人没有棱角。女人是一个比较平衡的现象，所以她从来不试着发明什么东西、创造什么东西、去做什么事情或者忙来忙去──不，她从来不忙。男人总是忙个不停。他必须做些什么以证明他是存在的；他不能只是接受他自己。他不能只是存在、只是享受。他必须到月球上去，他必须登上埃弗勒斯峰，他必须做些什么。有一种深深的不平衡在那里，他无法只是坐着、只是存在。他变成一个冒险家、一个科学家。女人只是享受存在，她对小事情就感到快乐，她不渴望月球。而且每个女人都认为这是多么愚蠢：为什么要到月球上去呢？你问宇航员的妻子，她们简直不能相信这种事情。为什么？为什么要毫无必要的走进危险和死亡呢？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呢？

　　男人是一个流浪汉、一个吉普赛人。如果把世界留给男人的话，世界上就没有家了，最多只有帐篷。他将不断地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他无法住在一个地方，他内在的深处有某些东西迫使他行动。他是不平衡的；这种不平衡就是他的疯狂。你看一个女人。她是平衡的。她的需要很小：爱某个人，被某个人爱，食物，住的地方，周围有一些温暖，一个家──结束了。然后她就不会担心任何事情了。没有女人创造过任何科学，没有女人建立过任何宗教。人们来问我：为什么所有的宗教都是男人创造的。因为男人紧张，他必须做点什么。如果他在这个世界里挫败了，他就开始在另一个世界里做点什么，但是他必须做。他从来不在此时此地，他无法在此时此地。

　　老子有这样一个比喻：自然的本性比较女性化，它是比较平衡的。你看树木，你看小鸟在歌唱，你看河水在流淌，你看四周──在每一个地方你都会发现更多的女性品质。每样东西在当下似乎都是完美的。树木不担心未来，小鸟不担心未来，河水只是这么懒懒地、这么宁静地流淌──好象它们根本不在流淌似的。似乎没有什么是匆忙的。

　　所以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男人在街上按喇叭，而女人继续从窗口说："我来了。等一下。"女人没有时间感。她们有手表，但她们的手表是装饰用的──它们并非真是手表。她们没有任何时间感，因为她们不匆忙。时间感来自于匆忙和着急──每样东西都在发抖，每样东西都在赌博，好象慢了一分种就会失去每样东西似的。如果你问那个男人："你们要去哪儿？"他会耸耸肩──只是去看电影，他却一直按着喇叭，好象就要错过什么重大的人生体验似的。而女人继续说……

　　有一次，我甚至听到一个女人说，当时我和她的丈夫坐在车里面，我们确实就要迟到了，他的丈夫非常担心。事实上，他不需要担心，他不应该担心，因为那是我的约会，不是他的。我就要迟到了。他却在按着喇叭，他非常担心，急得直冒汗，还咒骂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说了两三次："我来了。"──但是她还没有化好妆。妆是永远化不好的。不知怎么地，她总是要出来，然而妆总是没有化好，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好了。她泰然自若地跟镜子在一起、跟她自己在一起──她是那么悠闲。那是她的世界。后来那个妻子生气了，她从窗户往下看，说："我已经告诉你一千次了，我一分种之内就出来！"一千次！你甚至无法在一分种之内说一千次"我来了"。

　　没有时间感……世界的运动没有任何时间感。钟表并不和树木、河流、群山一起存在──那是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

　　男人和时间、和担心一起存在。在深处那种担心似乎是性的：担心能否达到性高潮。每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爱的时候，他总是担心他能否做爱，担心他能否满足他的女人，担心他能否证明他是一个男人。那个担心：一种内在的颤抖，匆匆忙忙地想要证明，这就是他为什么错过的原因。射精是有的，然而性高潮──没有。性高潮是一个不同的现象：只有当你不担心的时候，它才会发生；只有当你不是一个达到者的时候，它才会发生；只有当你不去达到什么的时候，它才会发生；它发生在一种深深的放松里；只有当你不控制而由自然来控制的时候，它才会发生。然后你的整个身体都会在一种未知的欢乐中颤抖。然后你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在一种完全的狂喜中庆祝；那么它就是神圣的。

　　但是男人在担心，那个性的担心是所有担心的根源。于是他在每一个地方都要设法证明他自己。

　　不需要证明自己。你存在着。你是完美的。没有女人担心如何证明自己；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完美的。她以一种十分放松的方式生活。有很多丈夫来找我，他们总是抱怨他们的妻子懒惰。她们并不懒惰；她们在享受！不管她们碰到什么事情，她们都不匆忙。但是她们看上去比较懒惰。

　　老子说存在的本性更象女性，更加女性化。这个比喻很美。他并不是说存在是女性的--记住这一点。这不是逻辑，他并非试图证明存在是女性的。他并非支持妇女解放运动--不是的。他只是提供一个比喻。

　　男人也可以是女性化的。一个佛是女性化的，一个老子是女性化的，一个耶酥也是女性化的。这样他才生活在当下，不匆不忙；他不匆不忙地享受当下。

　　耶酥对他的门徒说：看看野地里的百合花。它们多么美丽！即使所罗门在他极荣华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美丽呢。然而百合花的秘密是什么呢？──它们仅仅开放在此时此地。它们并不担心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下一刻还没有进入它们的意识。

　　男人可以以一个女性化的存在来生活──这样他就变成了一个神秘家。那是唯一的方式。因此所有的神秘家在某些方面都是女性化的。他们是真正虔诚的人，而不是宗教的创建者。

　　记住，这是一个差别……佛陀不是佛教的创建者──不是的。他的门徒才是创建者。耶酥不是基督教的创建者──不是的。他的使徒，他们才是创建者。摩诃毗罗不是耆那教的创建者。瞿昙，他的门徒，一个大学者、大专家，才是创建者。这些人是真正虔诚的人。

　　耶酥自己是女性化的。为了显示这一点，在印度阿婆陀罗、佛陀的画像上从来没有胡须──没有──仅仅为了显示他们是女性化的。你曾经见过长着胡须的罗姆吗？你曾经见过长着胡须的克里希纳吗？并非他们缺乏男性荷尔蒙。他们不是第三性。他们都是男人；都有胡须。这只是一种比喻。我们之所以不画胡须，是为了显示他们变得女性化了：女性化的神秘家出现了。他们不匆不忙地存在着，他们不以一个紧张的男人存在，而以一个不紧张的女人存在，你在他们的周围可以感觉到女性的温和、佛的圆满。

　　山谷的灵魂是不死的。它被称之为"神秘的女性"。神秘的女性的门是天地的根。

　　神秘的女性的门是天地的根……

　　如果你能找到那把打开神秘女性之门的钥匙，你就已经打开了存在的大门。每个人都必须不紧张地、平衡地、满足地进入这扇门──那就是女性化存在的秘密。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有两种误会的可能：女人可能误以为她们无事可做；男人可能误以为这个老子不适合他们。不，它适合你们两者。但是要记住……女人并非纯粹的女人，她们本身已经失去了女性的神秘。她们必须重新获得它。当然她们要比男人容易一些，因为男人走得更远。也不要以为，如果你是一个男人，老子就不适合你──他尤其适合你，否则你就会越来越远离存在和生命的狂喜。每一个人都必须回到母亲的身边；那就是女性的神秘。

　　你诞生于母亲的子宫，你必须再次在存在里面找到子宫。如果你能再次在存在里面找到子宫，在存在里面找到同样的温暖、同样的生命、同样的爱、同样的关怀──那么存在就变成了你的家、你的母亲。

　　当印度教徒称他们的上帝为"母亲"──迦利圣母的时候，他们比基督教徒、伊斯兰教徒、犹太教徒要好，这些人一直称他们的上帝为"父亲"。这三个宗教都是指向男人的，所以它们一直非常暴力。伊斯兰教徒和基督教徒杀死过很多人，他们一直是地球上的灾难。他们一直是谋杀者。藉着宗教的名义，他们一直在屠杀，他们没有做过别的事情。这就是指向男人的宗教。

　　佛教没有杀过人，耆那教没有杀过人，印度教没有杀过人，因为它们越来越倾向于女性的神秘。你根本无法抱怨老子，不存在以他为对象的有组织的宗教。宗教一旦变得有组织，暴力就侵入了。组织是暴力的，它必须扫平它的道路，它肯定要变成男性的。组织是男性的；宗教是女性的。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几个魔鬼的门徒非常担心地来到魔鬼的身边，对他说："您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我们的整个生意都要泡汤了。又有一个人成佛了，开悟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他就会改变这些人──我们的世界将被抛弃，谁还会来地狱呢？我们要马上行动！不应该耽误时间。又有一个人成佛了！"

　　魔鬼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会通过他的门徒工作的。我已经送出一些门徒了，他们正在路上。他们将包围他。他们将创造一个组织。用不着担心：这个组织会做每一件我们做不到的事情，而且他们总是做得更好。我从历史中学到这一点。我将创建一个教会……而我根本不会卷进去。事实上，他们自己会做。我只是鼓励他们、帮助他们而已。"

　　一旦教皇在那里，基督就被忘记了；一旦教会在那里，佛陀就被谋杀了。一种宗教总是站在一个佛的尸体上。

　　这些都是比喻。女人可以很容易地达到她们女性的神秘；因此有更多的女人被宗教所吸引。她们不创造宗教──但是有更多的女人，几乎是男人的四倍，对宗教感兴趣。在摩诃毗罗的门徒里面，有四万个女人、一万个男人；在佛陀的门徒里面也是同样的比例。你可以到任何教堂、任何寺庙里去数一数──你将总是发现四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而且那一个男人之所以会来，也许仅仅因为他的妻子来了；他可能并不真的在那里。

　　女人可以更加容易地协调；她们是母亲，她们更接近自然。男人会发现回归比较困难；在他的焦虑和紧张里面，他有牵连、承诺和投资。即使他来了，他也会在宗教的周围创造一种焦虑。

　　我每天都能观察到：女人到我这里来──如果她们臣服，她们就完全臣服。如果她们静心，她们就完全静心。然后她们就开始成长。

　　男人到我这里来──如果他们臣服，他们无法完全臣服，他们总是保留一部分。而当你三心二意地臣服的时候，那根本不是臣服。然后他们静心，但是静心变成了一种焦虑。于是他们说："这种静心产生焦虑。我睡不着。我老是在想它──它会怎么发生，我要怎么操纵它。"

　　那不是一个操纵。你无法操纵它。你必须放开手，大大地放开手。对于男人来说，这是很难的；他对于焦虑、对于紧张如此训练有素。从童年开始，社会就强迫男人变成男人──进攻的，暴力的，总是要达到什么，总是要设法成就什么，野心勃勃的。如果他们开始玩洋娃娃，父母亲就会说："为什么？你在干什么？你要变成一个娘娘腔的人吗？这是女孩玩的东西，不是男孩玩的。家是女孩的；洋娃娃是女孩玩的，不是男孩玩的。他们必须出去，必须为生活的道路奋斗。他们必须战斗──那是他们的事情。"

　　如果家是女孩的，那么在家（at-homeness ）也是女孩的。那么你就永远不在家；而在家就是静心。

　　它似乎绵绵不断地留存着。当你用它，它轻松自如地为你服务。

　　女性的神秘，山谷的灵魂，空──

　　它似乎绵绵不断地留存着。

　　──它永远在那里──

　　当你用它，它轻松自如地为你服务。

　　它使你完全，它轻松自如地充满你，在家。放松来到你的身上。

　　不要把存在看成一场战争，而要看成一种享受；不要把存在看成一场冲突和纠纷，而要看成一次庆祝──无限就是庆祝，无限就是欢乐的可能──欢乐之上的欢乐。

　　它似乎绵绵不断地留存着。当你用它，它轻松自如地为你服务。

　　第四章  空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四日）

　　第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先生，我根本不知道。因为你不存在。你是一个空──anatta。不，先生。你在表面上或许是某一个人，但是我并不关心你的表面。在最深的核心里面，你只是一个没有人（nobodiness），甚至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no- body）──而是一个没有人。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呢？

　　而美就美在这里，因为如果我能够知道你，我就已经定义了你，我就已经用我的知识限制了你。如果你可以被知道，你就马上变成一个对象，你不再是一个觉知。如果你可以被知道，你就不能是无限的，而在你的空里面，你是──无限的。我怎么能够知道你呢？连你自己也无法知道。不存在自我认知（  self-knowledge）这样的东西。当你了悟它的时候，它是一个没有自我认知（no-self-knowledge ）。当你对此安定下来的时候，你突然觉知到那个知者和被知者都已经消失了──只有空，一个广阔的空间，无始无终 ── 一个无限。那就是你──它怎么可能被知道呢？

　　没有认知的可能。而且你最好是不能被知道的，否则科学就会知道你，一旦你被知道了，你就是一个对象、一个东西了。你就会丧失你的神秘。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科学永远无法知道存在最深的核心，因为那个最深的核心是一个无（non-being ）。你就象一只洋葱 ── 一层一层地剥下去。一层一层剥下去；新的一层出现了，又是新的一层，又是新的一层，然后突然整个洋葱都不见了：你的手上只有空。那就是你。

　　然而这个空并不是否定的，所以不要误解我。"空"这个词看上去仿佛是什么东西不在了。不，不是的。它是某种无限的东西的在。它不是不在，它不是否定的，它不象黑暗；它是一个肯定的现象。你是一个无我。这个肯定必须被记住，因为"空"这个词可能给你一个错误的观念，你可能认为它只是空的。我并不是说有一个什么东西的空，我并不是说有什么东西的不在──不。它就是空，它就是那个空，它就是空本身。空一直被用作一个否定的名词；当它是肯定的时候，它就完全不同了。

　　你只在否定的方面了解了空。你走进房间，里面没有家具，你就说房间是空的，没有东西。你出来以后，如果我问你，你在房间里看见什么了，你会说它是空的──没有家具，墙上没有画，什么也没有──就是空的。你走进房间，然而你只看见否定的部分。房间充满了你没有看见的空间。房间就是空，房间意味着空间。你可以把某些东西放进去，因为有空间、有空。家具可以放进去──有空间。你没有这么去看它。否则你就会过来告诉我，房间是完整的；没有东西，只有空，那个房间准备接收任何东西──它有空间。这样你就看到了肯定的空。

　　看一看天空。在没有云的时候，天空是一个肯定的空。如果你把天空看成一个云的不在，那么你就是从否定的立场来看它。如果你把它看成一个空间、一个蔚蓝的空的在，而且从那个蔚蓝的空里出现每一样东西，那么它就不可能是否定的。它是世界上最肯定的东西，它正是存在的背景。无正是存在的背景。每一样东西都来自于它，每一样东西也都逐渐地回归于它。你生于它，你也将死于它。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呢？知识将变成一种定义，而你是无法定义的。不，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我自己。

　　我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我很爱这个故事，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千百万次了，但是每当我想起它的时候，它又是这么新鲜。

　　菩提达摩来到中国──他的手里带着佛陀的空。菩提达摩把本质的佛教带到中国，因为那里出现了大乘气象。因为菩提达摩，老子的整个立场──老子的生活方式──和佛陀的了悟相会在一起，一个最美丽的东西诞生了。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这样的东西──那就是禅。禅是一次相会，是佛陀和老子的一次交合。菩提达摩是助产士，他把佛陀的种子带进老子的子宫。

　　当他来到中国的时候，他是一个非常著名的神秘家，他的名字传遍整个东方。当他来到中国的时候，皇帝亲自在边界迎接他。皇帝向他问了几个问题。他问："我造了很多寺庙──成千上万个。我有什么功德吗？"

　　如果他拿这个问题去问任何其他普通的和尚，他都会回答："皇帝陛下，您功德无量──您肯定要升天的，可以保证。"然而他问错人了。菩提达摩说："功德？什么也没有。相反，你已经积累了很多罪恶。"

　　皇帝惊呆了，他简直不能相信。他说："为什么？你在说什么？我造了很多寺庙。我印了很多佛经，把它们分给千百万人。我每天都要养活成千上万的和尚，而你却说我在积累罪恶？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菩提达摩说："你这个积累功德的想法就是一种罪恶，它是非常自我主义的。你是肯定要下地狱的，皇帝。你将下到第七层地狱──第一层还不行。"

　　皇帝无法相信这一点。同时他也感到有点生气了。他说："我有一个问题请教。谁在我的里面？我是什么？"──同样的问题你已经问过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菩提达摩说："一个广大的空，一个没有。"

　　这下皇帝真的生气了。他气呼呼地问菩提达摩："那么你是谁呢？是谁站在我的面前呢？"

　　菩提达摩说："我不知道，先生。"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够知道空呢？你可以是它，但是你不能知道它。知道意味着你和它是分离的，知道需要距离。你怎么能够知道你自己呢？如果你知道，你就是二分的，知者和被知者。当然被知者永远不可能是你，只有知者，所以不管你知道什么都永远不可能是你自己、不可能是知者。而知者是无法减少的，它无法被知道。你怎么可能把自己放在自己的面前呢？你做不到，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做到了，那么它就是某个别的东西在你面前，而不是你。你总是在后面──那个知者。总是知者，总是知者，永远不是被知者。

　　我不知道我自己……这就是自我认知。它看起来自相矛盾、似是而非，然而它就是这样的。你对此无能为力，这正是事物的本性。所以一个自我认知的人永远不会宣称他是知道的。因为谁会来宣称呢？他变得象一个无知的人。他说："我只知道我不知道。"

　　向内移动。有一天你会碰到这个空──轮子的轴心。轴心是空的，但是它支持了整个轮子；轴心是空的，但是没有轴心，轮子就会消失，它就会四分五裂。你只知道轮子──到目前为止，那是你的个性、你的名字和形式；你已经知道你的轮子了。当你更深地进入自己时，有一天你会碰到这个轴心：那就是anatta、无我、空。但是你要再次记住：它不是否定的，它并非某样东西是空的意义上的空。它就是空本身。它是存在里面最肯定的东西。它就是存在本身。印度教徒称之为satchitanand：sat──   它存在； chit ──它是觉知的；anand── 它是喜乐。记住，它不是喜乐的；否则它不会是空的。它是喜乐，而不是喜乐的。你不会充满喜乐，你会突然发现你就是喜乐。

　　空具有喜乐的本性，具有存在的本性，具有觉知的本性。并非觉知充满了它：它并不象一盏灯在房间里面燃烧，于是光明充满了整个房间。你可以把灯熄灭，然后光明就消失了；你无法熄灭觉知。它正是那个内在的空的本性──并非它充满了它。你无法毁灭它。你怎么可能毁灭空呢？你可以毁灭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你无法毁灭空。所以你不可能被杀死。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你并不存在。刀可以杀死轮子，然而轴心呢？──轴心依然完好无损。它无法被毁灭；首先，它不在那里。

　　存在（isness）是内在的空的本性；觉知是内在的空的本性；喜乐是内在的空的本性。那就是人们在进入静心的时候所感觉到的恐惧。当他们进入静心的时候，他们变得害怕，他们开始发抖。他们产生一种深深的内在的颤抖。产生一种深深的焦虑和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你在靠近一个喜乐的状态，靠近一个警觉的、觉知的意识，靠近存在。你为什么害怕死亡呢？你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变成空的。你只知道怎么充满，你不知道怎么空。你不知道怎么死，你不知道怎么死却个性、怎么留在内在的空里。你不知道。当你向内走的时候，念头开始离开你，突然，恐惧出现了。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你觉得自己好象正在消失，你觉得自己好象正在死亡。一种不存在抓住了你──仿佛你正站在深渊的边缘，你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你开始发抖，你的每个毛孔都在出汗。你碰到死亡了。

　　如果你从这一点逃跑的话，你就永远不能静心了。所以需要一个师傅。当你开始害怕的时候，他可以劝你不要害怕，他可以帮助你："你看我。我已经经过这些了，而我还在。我已经空了，而我还在。我比你更多，比整个存在加起来还要多。"你需要一个人，在他的眼睛里面你可以瞥见你在自己的里面所碰到的空。而你仍然可以看见他存在着，他完全地、绝对地存在着。所以不要害怕。他的存在给你勇气。事实上，一个师傅什么事情也不做。他是一个催化剂，单单他的"在"就足够了。一旦你掉进那个空里，你就会笑起来，你就会说："没有死亡。我在毫无必要地害怕，毫无根据地害怕。"经过死亡，你就变成了不死。

　　我所能告诉你的就是：你是一个无我。变成一个无我，而无我并不是任何否定意义上的空，它是最大的肯定。

　　第二个问题：

　　你说你的里面包含所有的对立面，所以你不否认你里面的罪人或者恨。在另一次演讲中，你说你不否认你里面的魔鬼，你是全然的。这使我非常困惑。我在你那里感到的只有广大的爱、慈悲和绝对的善良。你的魔鬼和你的恨在什么地方呢，它们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当你是两者的时候，魔鬼就被神吸收了──它是它的一部分。实际上，这是内在的数学。如果你过一种部分的生活，你就是魔鬼，因为魔鬼无非是部分宣称自己是整体。部分宣称它是整体──这就是邪恶。当你接受它的时候，它就被整体吸收了。如果你跟它斗争，那么你就是跟自己斗争，你将永远保持分裂。在分裂中，魔鬼可以存在──它存在于分裂中。当你是整体的和全然的时候，它就无法存在了。当你是分裂的时候，它就存在于裂缝中；它在裂缝中生根，在两部分之间生根。当你接受每一样东西的时候，接受生命本然的整体的时候，没有拒绝，没有抛弃，没有咒骂──这是坏的而那是好的──当你接受生命本然的时候，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当你接受它的全部的时候，魔鬼就消失了。它被上帝吸收了，它被神吸收了。

　　魔鬼就是神──它的词意也是这样的。魔鬼和神来源于相同的词根──它们都来源于梵文的词根dev 。魔鬼就是神──那是这个词的原本的意义。事情有一点走样了，但魔鬼的确是神。他必须被喊回来，而且你无法通过斗争把他喊回来。在斗争中，他会走得越来越远，你将永远漏掉一个部分。那个漏掉的部分不会让你安宁。它必须被喊回家，它必须被吸收到整体中去。

　　如果你接受每一样东西，突然间，爱开花了，恨消失了。所以当我说接受恨的时候，我并不是说要恨；事实上，我正在砍断恨的根。当我说接受的时候，在那个接受中我正在砍断恨的根；如果你不接受，你就会保持恨，你的爱将缺少一些东西。这一点必须深深地理解，因为它不是一个玄学的问题，它是存在性的。每一个人的里面都有这个问题。

　　你恨某一个人。当你恨的时候，你的里面发生什么了？恨是什么？你想对另一个人做什么？你想杀死他、毁灭他。你想把他扔得远远的，能扔多远就扔多远。你不想看见他，你不想让他靠近你。你希望他消失、再也不存在──所以你想杀死他、毁灭他。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想对他做什么呢？你希望他永永远远活着，永远不死，永远在你身边。你希望保护他、关心他，你无法相信你的爱会被任何东西毁灭。你希望你的爱人是不朽的。

　　你看看这两种现象。它们是对立的。然而你感觉不到吗？──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爱是创造的，恨是毁灭的。但是你观察过吗？──没有毁灭就不可能有创造；除非毁灭是为了创造的，否则它就没有意义。所以现在：如果你打算创造，你可以毁灭，没有问题。如果你打算建造一所更好的房子，你可以拆掉一所房子──没有人会说你在破坏。如果有可能形成一个更好的社会，你可以毁灭一个社会，你可以为了一种更好的道德毁灭一种道德──没有人会说你在破坏，因为你是为了创造而破坏的，没有毁灭就不可能有创造。毁灭被创造吸收了；那么它就是美丽的，那么它就是创造进程的一部分。然而你只是破坏。你破坏一个社会，但是你不知道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你的脑子里面没有创造的想法。你只是在享受破坏。

　　你拆掉一所房子，你破坏一样东西，如果有人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直接了当地说："我喜欢破坏"──那么你就是疯子，你的里面不正常。毁灭在它本身已经变成整体了，它在试着宣称它是整体。当毁灭宣称它是整体的时候，它就是魔鬼；当毁灭是一个更大的整体──创造的一部分的时候，它就是神。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在很多很多情况下你也必然会恨他，但那是爱的一部分。一个父亲爱他的孩子。在很多情况下他也必然会生气，他会打孩子。而孩子从来不会被愤怒冒犯，从来不会。当你只是生气而没有任何原因的时候，当你破坏而没有任何原因的时候，孩子就被冒犯了。当一个孩子不理解为什么的时候，他就无法原谅你。如果他能够理解为什么──他打碎了一只钟，现在他知道父亲肯定要打他，而他接受它。事实上，如果父亲不打他的话，他就会怀着罪恶感，那是很有破坏性的。他将不断地害怕，某一天别人会知道他打碎了一只珍贵的手表、钟或者其它什么东西，罪恶感在那里，一个伤口在那里。他希望清洗它，他希望了结它，而唯一能够了结它的方法就是父亲发火──现在每样东西都平衡了。他做错事情，父亲发火了，他受到惩罚：事情了结了。他是干净的。现在他可以没有负担地活动了。

　　在西方，由于本世纪的心理学家，在父母和孩子的关系中发生很多荒唐的事情。他们所教导的荒唐的事情之一就是：永远不要对你的孩子发火，永远不要打他，永远不要恨他。因为这个教导，父母变得害怕了。这是一件新鲜的事情。过去孩子总是害怕父母，但是现在美国的父母害怕孩子。孩子可能出现心理问题，他们的孩子可能发疯、发狂或者精神分裂──神经病，心理变态，将来可能发生一些事情，而他们对此负有责任。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呢？一个父亲，如果他爱孩子，又感到生气──那么他会怎么样呢？他会压制那个愤怒。而孩子永远无法原谅，因为当一个父亲压制愤怒的时候，他的愤怒就变冷了。

　　试着理解这一点。每当愤怒是冷的，它就是魔鬼的；每当愤怒是热的，它就是上帝的。热的愤怒是美的、活的；冷的愤怒是死的、毒的。

　　当一个父亲真的浑身冒汗、面红耳赤地打孩子，孩子知道父亲是爱他的，否则何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呢？但是当父亲是冷的、嘲讽的，而不是生气的，却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显示他的生气──以一种冷的方式，他行动的方式、他走进房间的方式、他对孩子视而不见的方式……这种冷淡显示父亲并不爱他，还没有爱到足以愤怒的地步。

　　这种情况在西方除了造成代沟以外，没有别的。孩子我行我素；父母保持一种冷的、死的情感，禁锢的。他们之间出现很大的距离。没有交流。父亲不能和孩子交谈，因为他害怕如果他交谈了──真的交流了，变热了──他就会生气。所以最好不要交谈：避免这种境遇，不要交流。

　　在西方，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丈夫和妻子之间，现在它也发生在东方──因为事实上，东方正在消失。到本世纪末，整个世界都将成为西方。没有东方了，它将只存在于历史书籍和博物馆里；它将成为一种怀旧。东方正在消失──它在地理上还会存在，但是在人的意识里面，它将没有立足之地了。

　　西方到底发生什么了？同样的情况──如果你爱你的妻子，你怎么能恨她呢？如果你爱你的妻子，你怎么能打她呢？如果她爱你，她就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爱你、一直爱你。你在要求不可能的事情。

　　在生命中，每样东西都是一个韵律。只有在死亡里，事物才是绝对的，没有韵律。在生命中有一个韵律──白天来了，然后是黑夜。赫拉克利特说：上帝是夏天和冬天、白天和黑夜、饥饿和满足、生命和死亡。生命是一个韵律，一个在两极之间不断颤动的现象。你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爱一个人；如果你试着这么做，你的爱就会变成死的。你可以对一个人强烈地爱上几个片刻，然后你必须移开，因为你必须放松。否则爱就会变成那么一种狂热──而那么一种狂热的状态，你怎么可能在里面保持二十四个小时呢？白天必须有黑夜伴随着，必须有休息、有放松。爱是兴奋。你无法永远保持兴奋。。你必须爱、你必须恨同一个人，如果你爱他，就没有什么不好。记住，这是必须记住的要点：如果你爱他，那么没有什么不好。爱认可每一件事情，即使是恨。爱净化每一样东西，即使是恨。爱使每一样东西都变得神圣，即使是恨。你爱你的妻子，然后你恨她，她爱你，她又恨你。这使生命成为一个韵律。它不是一种死的单调。它有情绪的变化、季节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好的，因为变化是一种活的现象；否则，如果有人爱你、爱你、爱你，即使爱也会变得乏味。没有人能够这么去爱，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爱只能是装出来的。

　　试着理解这一点：如果你假装爱，那么你就能假装二十四个小时，但是这样一来，它就是虚伪的。只有塑料花才不会凋谢，只有塑料花才不会死。如果你真是活的，你就会死；那是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会生气，那是它的一部分。而且这没有什么不好。只有当它变成整体的时候，它才变成一种罪恶。如果它被爱包围着……被爱的海洋包围的恨的小岛是美丽的。它是美丽的：它给予爱张力，它给予爱放松。它给予爱一个韵律，它使生命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只要设想一个世界：太阳从来不下山，而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必须醒着──三个星期之内你们都会发疯。这正是爱所发生的情形──你们都疯了，假装，假装，虚伪的脸，面具，伪善，显示并不存在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当你生气的时候，你不表现它，渐渐地，这种压制的心理机制变得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每一件事情都变成虚假的。你没有感觉到爱，但是你要表现它，你没有感觉到慈悲，但是你要表现它──这样你的生活就是不真实的、不诚实的。诚实的生活象河流一样：它是变化的，它是运动的。有时候在夏天，河流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干枯的河床。有时候在雨季，洪水决堤泛滥，形成一片汪洋。

　　只要试着看清：在生命中，两极之间有一个韵律，而人类却掉在一个陷阱里，因为我们决定要保持在一极上。你不可能保持在那里；你会向内移动，只有在表面上，你才试着装腔作势。然后整个生活都变成有毒的。然后每一样东西都进入每一样别的东西。在你的爱里面藏着恨，因为当你恨的时候，你试着微笑和伪装；现在它在你的血液里面，当你爱的时候，它就混合在其中。现在的人是一个掺杂的现象，是不纯的。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你们所谓的宗教和道德的错误教育。他们都试着让你活在一极上。那一极他们称之为上帝、慈悲、爱──所有好的东西，所有正面的东西。另一极他们称之为魔鬼，所有坏的东西。

　　老子或者我──我们不赞成这种分别、这种二分、这种精神分裂。我们赞成两者。这样的话，就会发生一个突然的转变：毁灭变成了创造的一部分──它是的！──恨变成了爱的一部分。爱比恨大，创造比毁灭大。生命比死亡大，死亡应该是它的一部分。如果死亡是它的一部分，它就是美丽的。记住这一点，那么渐渐地，你就会看见即使你的恨也带着爱的色彩；你的毁灭带着建设、创造、创造力的品质；你的愤怒里面有一种慈悲。

　　耶酥是愤怒的。直到现在，基督教徒仍然没有解决这个困惑，因为他们在想："耶酥怎么可能生气呢？"他必须永远象一个政客似的微笑。他怎么能生气呢？但是他确实愤怒过；他曾经非常愤怒。在他进入耶路撒冷神庙的时候，他愤怒极了，他袭击了、用身体袭击了那些换钱的人。他肯定真的气极了，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他扰乱了很多换钱的人。他把他们扔出去，桌子和所有的东西，他一个人把他们赶出了神庙。当一个人真的生气的时候，他会有几百个人的力量。

　　你可能对此也有感觉。当你生气的时候，你能轻而易举地扔出一块大石头，当你不生气的时候，你动也动不了它。愤怒是能量、集中的能量。愤怒是存在的一次深深的集中：只有一个点，整个存在都被遗忘了，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一点上。

　　耶酥在那一瞬间肯定很美。基督教徒隐藏这个事实，他们试图避开这个故事。耶酥，愤怒？ ── 一个说"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把右脸也给他"的人，愤怒？这个人愤怒？这看起来自相矛盾。一个说"如果有人抢你的外套，把你的衬衫也给他"的人──这个人愤怒？这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我要告诉你，只有这个人才能愤怒，因为他的愤怒是慈悲的一部分；只有这个人才能真正地愤怒，因为他知道慈悲是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一极，他也知道另一极，他可以运动，他是活的，他不是死的。他不是一个固定的东西，他不是一个东西；他是一个活的运动──活的，震颤的──他可以运动到另一极。他因为慈悲才把那些换钱的人扔出神庙。他因为慈悲才愤怒。他太慈悲了，以至于有时候我觉得他的慈悲比摩诃毗罗、佛陀的更深，因为它是那么真实、那么生动。摩诃毗罗和佛陀看起来更象蜡像──是固定的。也许这是因为门徒描述的关系，也许真实的故事没有被记录下来，因为在印度有一种古老的观念，认为开悟的人不能生气。在耶路撒冷不是这样。犹太教的上帝也可以生气，所以不存在对于开悟者生气的恐惧。没有恐惧。即使犹太教的上帝也能生气。他的行为非常人格化。犹太教的上帝是人格化的，但是耆那教和佛教的人总希望象一个死的上帝。也许这就是门徒编写佛陀和摩诃毗罗生平事迹的原因。他们选择了某些部分而舍弃了另一些部分。似乎是这样的；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耆那教有两派，摩诃毗罗的追随者有两派：苏派和迪派。迪派在摩诃毗罗的生平故事里说他从来没有结过婚，从童年开始，他就一直是一个绝对的禁欲者、独身者。苏派说他结过婚；不仅结过婚，他还有一个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迪派为什么说他没有结过婚呢？他们害怕结婚是一种过于凡俗的现象。摩诃毗罗爱上一个女人？不！那不符合他们耆那教大师的概念──摩诃毗罗不仅爱上一个女人，跟她结婚，还跟这个女人做爱，因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他们无法想象摩诃毗罗在一个性交的姿势中。不可能！他们就这么扔掉了整个事情，因为它是危险的。摩诃毗罗从来没有结过婚。

　　苏派的故事似乎比较真实。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话，即使苏派也不会把它加进去的。如果事情不是早就这样的话，如果他没有结婚、没有生女儿的话，苏派不会捏造它；这太违反教规了，他们不会捏造它。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迪派扔掉了这个概念。后来，迪派扔掉了摩诃毗罗生活的整个概念──生活就是生活，它必然包含两极。所以迪派说他真正的生活故事不见了，因为那个年代的人不能理解它。所以原始的经典不见了，它们丢失了──没有摩诃毗罗的生活故事。他们用这种方式彻底否定了他的生活。所以你可以把他理想化──那么他就是一个蜡像，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没有"人"的传记，没有人的生活现象。

　　迪派说他从来不出汗。摩诃毗罗怎么能出汗呢？普通的弱者才会出汗。摩诃毗罗怎么能出汗呢？他从来不出汗。

　　这看起来很傻、很盲目，然而这正是我们固定事物的方法，然后我们试着把他们理想化──虚假的理想──然后在他们的身上创造虚假的个性。

　　基督教徒不能这么做。他们没有这么聪明。他们不知道它在以后会造成困难。耶酥的生活似乎比较真实、比较历史，但是这样一来就有麻烦了。对我来说没有麻烦。对我来说，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只有一个耶酥才能真正地愤怒，然而他的愤怒是因为慈悲。你在想：如果他有慈悲，他怎么可能愤怒呢？而我说：他只有慈悲才能愤怒。这样慈悲就盖住了愤怒──这样它就改变了愤怒的品质，因为它变成慈悲的一个充满活力的部分。一旦你吸收了两者，你就具有一种不同的存在品质。恨变成爱的一部分，愤怒变成慈悲的一部分。

　　不要试图去选择。宁可保持不选择而创造一种和谐、变成一种和谐。不要在你的里面创造任何纠纷──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美丽的。你有创造和谐的所有成份。如果你舍弃什么，以后就会后悔，因为有一天你会需要那个舍弃的部分。有一天你会想念它，你会看见它是必需的。它应该在那里，而你舍弃了它。不要舍弃任何东西。用上帝给你的每一样东西做出一个和谐。和谐应该是你的目标。

　　第三个问题：

　　你说只要在一个开悟师傅的面前就会转变。在到你这里来以前，我多少觉得自己是独立的。自从跟你在一起，我似乎变得完全依赖你了。你是我生活中的光明。当我想到你要离开的时候，我就进入一阵恐慌。这是一个自然的阶段，它会自己过去的，还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呢？

　　如果你让它过去的话，它就是一个自然的阶段。如果你执着它，它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灵性的成长有三步──三步或者三个阶段。它们因人而异，但是总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独立。那是一种自我主义的状态：你想独立于一切──那是虚假的，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不是独立的，你无法独立。你是这个广大的整体、这个宇宙的一部分。你怎么可能独立呢？你必须为了千百万件事情依赖千百万种东西。为了光明，你必须依赖太阳，为了生命，你必须依赖太阳，为了生命，你必须依赖空气、氧气，为了食物，你必须依赖树木。你怎么可能独立呢？你无法独立。那是一种自我主义的努力，它必然要失败。

　　当独立失败的时候，依赖突然出现了；你移到另一极。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处在中间、怎么创造一种和谐，所以你移到另一极。然后你就变成依赖的。你害怕如果你所依赖的对象失去了，你会怎么样？于是有了恐慌。然而这是第二种状态：独立是虚假的，依赖也是虚假的。

　　然后有第三个点必须达到，我称之为和谐。那就是相互依存 ── 一种相互依存的感觉──你依赖整体，不仅如此，整体也依赖你。我想起一个犹太教的神秘家，一个哈西德派的神秘家，如斯亚（Zusya ），他每次祈祷的时候都对上帝说："我知道我的主，我依赖你，但是你也必须知道你依赖我。我知道没有你我就无法存在，但是让我提醒你，没有我，你也无法存在。"

　　没有你，上帝怎么可能存在呢？──不可能。

　　科学家说：植物、树木，地球上的所有草木都依赖太阳，没有太阳，它们就无法存在。但是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这个单向交通的观念肯定存在某些错误，因为生命总是双向交通的，从来没有单向交通。如果植物依赖太阳的话，太阳也肯定以某种方式依赖植物，因为它是一种相互的给予和摄取。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他们迟早会发现太阳是怎么依赖植物的。

　　每一样东西都依赖其它每一样东西。当你看着一朵花、一朵玫瑰花的时候，你感到快乐──你的快乐是玫瑰花创造的。现在科学家已经证明，当你快乐的时候，玫瑰花也感到快乐。他依赖你，他等着你来，如果你不来的话，他就象一个爱人似的感到难过。不，这是一个科学的事实，不是诗歌。现在已经彻底证明：当一个爱人来到玫瑰花丛的时候，整个花丛都会激动、都会庆祝；它依赖你。现在他们说，如果你爱玫瑰花丛，它就会长得更快，它就会开出更大的花来，因为有人在关心它、在爱它、在看它。有人在等待。它怎么可能辜负你呢？它必须开出更大的花来。如果没有人爱它，花园被忽视了，没有人用心，只有仆人来浇水，没有任何照顾，那么它为了什么、为了谁去努力开花呢？只要小花就行了；即使不开花也没有害处。为了谁去开花呢？为了谁去绽放呢？玫瑰花丛依赖你。

　　当你经过一棵树的时候，永远不要不在心里跟它打招呼；当你经过一棵树的时候，永远不要不带着深深的关怀和爱心看一看它。这对你毫无损失。记住：如果你能使一棵树快乐，那颗树也能使你快乐。你可以尝试一下，这很简单──不需要大型的科学仪器。这是一个简单的实验。你选择一棵植物，自家花园或者公共花园的一棵树。每天都到树那里去，跟它说话，对它友善。

　　要劝说一棵树是很难的，因为人类对树太坏了，以至于它们变得害怕所有的人类。你一进入花园，所有的树都会说：人来了──地球上最危险的动物。它可以毫无理由地伤害你。没有动物会做这种事情。如果一只奶牛饿了，她就会吃草，但是人可以坐在那里不断地拔草，根本没有任何原因。他不饿，他不打算吃草。你为什么要拔它呢？你为什么要破坏它呢？内在头脑的破坏性、内在破坏性的头脑一直在破坏。你经过一棵树，你折断树枝──然后你就把它扔了。你完全睡着了吗？如果你需要它作为食物……那么同样的……所有原始社会的传统，墨西哥古老的传统知识，印度、泰国、很多国家的原始土着部落都说：去找一棵树。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去问她。如果你需要几片叶子，需要五片叶子作为膜拜之用，你就去问那棵树，然后尽可能小心地摘下叶子。不要伤害那棵树。那么树总是愿意给予，不会留下伤害的感觉。你要感谢那棵树：在我需要的时候，你给了我五片叶子。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什么，不要不好意思，请你告诉我。

　　去找一棵树，跟那棵树讲话，摸摸那棵树，拥抱那棵树，感觉那棵树。坐在树的旁边，让那棵树感觉你：你是一个好人，你没有伤害的情绪。渐渐地就会产生友谊，你将开始感觉，当你来的时候，那棵树的品质马上改变。你将感觉到这一点。当你来的时候，你将感觉到树的表皮上有巨大的能量在移动；当你触摸它的时候，她象一个孩子、象一个被爱者那样高兴；当你坐在树的旁边，你会感觉到很多事情。你很快就能做到。如果你忧伤的话，你来到树那里，只要在树的面前，你的忧伤就会消失。只有这样，你才能理解你们是相互依存的──你可以让那棵树快乐，那棵树也可以让你快乐。生命的整体是相互依存的。这个相互依存我称之为上帝，老子称之为道──这整个相互依存。

　　上帝不是一个坐在什么地方的人，这整个相互依存就是上帝、道、法。《吠陀》称之为rit ，法则。你喜欢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但是整个事情就是这个相互依存。如果你在我身边能够学到相互依存的话，那么你就学到了一切。

　　首先你会放弃独立──这并不十分困难，因为你在独立当中感到那么沉重，你随时随地都准备卸下这付担子。这并不十分困难。然后你变成依赖的。这可能比较困难，因为当你把担子扔给另一个人的时候，你觉得很好、很轻松、没有分量。然后恐惧出现了：如果这个人离开世界、不在肉体里面了，那会怎么样？于是你感到害怕，于是──恐慌。

　　不要执着它。这是一个阶段──就象开始是一个阶段一样，这也是一个阶段，这是第一个阶段的反面。你要试着去感觉越来越多的相互依存。

　　我在这里对你们讲话。如果你们不在这里，而是另一些人在这里，即使这里只有一个人不一样，我所讲的也会不一样。不可能一样，因为我并不想说话。我只是在回应你们。你们创造出这个环境，你们在这里──然后我说话。如果某个今天不在这里的人在这里了，我所讲的也会不一样。不可能一样，因为他的存在会创造一个不同的环境。我不是在真空里讲话，我是在对你们讲话。我不是从头脑说话的，因为当你从头脑说话的时候，你并不在乎是谁在听，你有话要说，于是你就说了。

　　我有一个老师，他真的是一个哲学家。他是一个非常疯狂的人──就象其他哲学家一样──很多年没有人选他的课。他是一个古怪的人，你不可能通过他的课，因为他不是给你一百分就是给你零分。在他那里没有中间状态──要么是要么否。他是十足的亚里斯多德派。"你要么是对的、要么是错的，"他经常说："没有中间的东西。"所以学生都很害怕。但是我喜欢这个人。他的确值得注意，而且只有一种注意他的方式：选他的课。所以我成了他的唯一的学生。

　　这是他的方法──第一天他告诉我："记住，我可以跟着学校的上课铃开始上课，但是我不能跟着它结束。除非我自己结束了，否则不管我在说什么，我都不能结束。所以上课的时间将跟着上课铃开始，但是它们从来不会跟着下课铃结束。有时候我可能只讲二十分种就结束了，有时候我可能要讲两三个小时。所以如果你感到腻了或者乏味了，或者如果你想去洗手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你都可以去，但是不要打扰我。"而我是他唯一的学生！"你可以去，你也可以来，但是不管来去都不要打扰我；我会继续讲课。"

　　第一天我就试了一次。我很好奇，想看看他是否真的会这么做。他真是这个意思吗？结果他是真的。当我离开教室的时候，他继续讲课，当我回来的时候，他仍然继续讲课。

　　我和他在一起有两年的时间。有时候我会离开几个小时，因为我有一个睡觉的习惯。十一点半以后，我很难不睡觉，所以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会到宿舍去睡上一个小时，然后我再回来，而他还在讲课。他完全疯了。他真的是一个哲学家。

　　但是我不用这种方式对你们讲话。我根本不是一个哲学家。我在对你们讲话：这是一个相互依存。不管我说什么，你们对它都负有责任，就象我对它负有责任一样，因为是你们把它激发出来的。你们和我，正好是两极。某种东西在我们之间被创造了，那就是现在所发生的。当我对你们讲话的时候，那并不是我在对你们讲话、并不是你们在听我讲话；我们在对我们讲话。我们在对我们讲话──这就是相互依存。

　　你们通过我讲话，我通过你们听──这就是相互依存。

　　你已经放弃了独立，现在你也要放弃依赖──变成相互依存的。这正是你在这里可以学到的东西，让你的相互依存传遍整个存在──在每一个地方感受相互依存。而你就是相互依存！──那是事实。依赖是虚假的；独立是虚假的；只有相互依存是真实的，只有上帝是真实的。上帝就是相互依存。

　　第五个问题：

　　按照你的说法，女人比男人更接近整体。那么为什么只有极少数的女人达到开悟呢？

　　并非那么少。女人达到开悟的人数刚好和男人一样多，但是她们并不象男人那样小题大作──如此而已。她们并不象男人那样到处宣扬。她们享受它。那就是女人、女性存在的方式。

　　相对于开悟本身来说，男人更喜欢谈论他们的开悟。他们的兴趣在于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开悟了。而女人并不担心这一点。她们根本不担心。如果它发生了，她们就享受它，她们在内心深处滋养它。它变成一种孕含。她们和它一起生活；她们不去谈论它。所以你不知道很多名字。只有几个人的名字为人所知，她们是女人当中具有某些男人品质的人，所以你知道。否则你不会知道她们。

　　在克什米尔有一个叫罗拉（Lalla ）的女人。在克什米尔他们有一句谚语：我们只知道两个名字──安拉和罗拉。罗拉是一个少有的女人，是一个佛，但是她肯定不十分女性化；相对于一个女性的头脑来说，她肯定更多一点男性的头脑。她整个一生都是裸体生活的。她是世界上唯一这么做的女人。有很多男人裸体生活：摩诃毗罗、戴奥詹尼斯、所有耆那教的大师以及其他很多男人，但是只有一个女人。这看起来非常不女性化，因为女性头脑的本质就是隐藏、不暴露──隐藏在内部的洞穴里。罗拉是众所周知的开悟的女人；很少有其他开悟的女人为人所知。

　　在《奥义书》的时代，有一个叫弥里（Maitreyi）的女人是为人所知的，但是她肯定属于一种非常男性的类型。

　　据说杰那克国王曾经举办过一次大型的辩论会，全国所有有学问的人都来参加决定那个终极的问题：什么是真实？那是一场盛大的讨论，全国所有有学问的人、所有的学者都聚集在一起。胜利者将获得一份大奖 ── 一千头奶牛，全国最好的奶牛，角上包着黄金，颈上挂着珠宝。它们站在王宫的外面  ──一千头奶牛。谁赢得了辩论，谁就把这些奶牛牵走。

　　亚格那瓦克亚（Yagnawalkya ）来了──他是那个年代最有学问的人之一──当时他肯定还没有开悟，后来他成为一个开悟的圣人。他和门徒一起来了──他是一个伟大的老师──他非常骄傲，就象那些学者一样，他对门徒说："你们把这些牛牵走。以后的问题我来解决，但是你们先把这些牛牵走，因为这里太热了，牛受不了。"他肯定非常骄傲──这么肯定。

　　只有无知才会这么确定。智慧总是踌躇的，因为它十分广阔──你怎么决定真实的终极本性呢？谁能决定呢？

　　其他所有的学者都被激怒了，但是他们不好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辩论中打败这个人。在辩论中他是出色的。后来他参加辩论，他打败了所有的人。

　　但是有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她是唯一的女人，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过。她就是弥里。然后，当辩论接近尾声、他就要被宣布为胜利者的时候，最后她站起来了。她说："等一等。我必须问几个问题。"她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然而事实上，简单的问题是无法回答的。

　　她问："这个地球被什么东西支撑着？谁在支撑这个地球？"

　　古老的印度传统说：地球由八只大象支撑着，八只大白象。所以亚格那瓦克亚就按照这个古老的传统回答了她的问题，地球由八只大象支撑着："你是不是一个文盲，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女人问："那么谁在支撑这些大象呢？"

　　现在亚格那瓦克亚发觉有麻烦了。所以他说："是梵天，是上帝。"他想这下她应该停止了。

　　但是她说："我想问一问，是谁、是什么在支撑你的上帝呢？"

　　亚格那瓦克亚发火了，他说："女人！闭嘴！否则你的脑袋就会掉下来，你要被杀死！"

　　后来这个女人开悟了。但是她肯定属于一种非常男性的类型。她参加辩论，甚至让亚格那瓦克亚陷入了困境。她保持沉默，但事实上她并没有被打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到这一点。实际上是亚格那瓦克亚被打败了。如果我是裁判的话，她就赢了，奶牛就给她了。因为这不是辩论，说"你的脑袋就会掉下来"，这不是辩论。生气不是辩论，暴力不是辩论；你可以用这种方法使人保持沉默，但是你没有赢得辩论。

　　这个女人开悟了，但是她肯定属于一种男性的类型。否则没有女人会费心去辩论这些问题。

　　有一次，我问穆勒·纳斯路丁："你和你妻子的关系怎么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吵架。"

　　他说："我们结婚第一天就做了一个决定，我们一直遵守它，所以一切都非常非常顺利。"

　　我说："你告诉我，因为有很多人来找我，要我告诉他们怎么解决他们的难题，这样我就可以把你的方法介绍给他们了。"

　　他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法则。我们决定在终极的问题、最后的问题、重大的难题上，以我的建议为标准。在小事情、次要的事情上，以她的建议为标准。"

　　我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那么你说什么样的问题叫做次要的、什么样的问题叫做重大的呢？"

　　他说："比如，我们应该看什么电影，我们应该吃什么东西，我们应该去哪家餐馆，我们应该把孩子送到什么地方去、送到哪所学院或者哪所大学去，他们应该接受哪种类型的教育，应该买什么式样的衣服、房子和汽车──这些都是次要的事情。都由她来决定。"

　　我问："那么什么是重大的问题呢？"

　　他说："上帝是否存在。重大的问题由我来决定！"

　　女人确实从来对重大的难题不感兴趣，因为她们深深地知道她们是愚蠢的。你可以决定上帝是否存在、或者在一个针尖上面能有多少个天使跳舞──你可以决定。

　　纳斯路丁告诉我："这个安排一直非常好，我们从来不吵架──我总是决定重大的问题，她总是决定小问题。一切都很顺利。"

　　渐渐地，每一个丈夫都知道，他只能自由地决定形而上学的问题──另一个世界的问题。没有女人有兴趣撰写经典。她们从来没有写过任何经典。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女人没有开悟过──女人开悟的人数和男人一样多。生命遵循一个比例。它应该是这样的，否则就会失去平衡。生命完全遵循一个比例。

　　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也许它会向你展示某些东西。每诞生一百个女孩，就会诞生一百一十五个男孩。对于生物学家来说，这一直是一个难题。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总是──每诞生一百个女孩，就会诞生一百一十五个男孩，直到结婚的年龄，共有十五个男孩死掉。所以这个比例还是相同的，因为男孩比女孩脆弱，女孩更容易存活。所以自然有一个平衡：从一开始就有十五个男孩是额外的、备用的，因为他们将会死掉。到了结婚的时候，会有一百个女孩，而如果只生一百个男孩的话，那么只有八十五个或者八十个男孩留下来，二十个女孩将没有丈夫。那不是一个好的安排。

　　诞生一百一十五个男孩，这样到了结婚的年龄，男孩、女孩的数目就相等了。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自然是怎么安排的，用什么方法，这个比例是怎么出来的。

　　然后，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因为在战争当中这个比例严重失调。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每一次战争以后，出生的孩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多。这也是值得注意的事情。在战争当中死了很多人；自然马上做出安排。某种未知的力量、某种无意识的力量一直在工作着。战争以后生出很多孩子，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它也可以这么解释──或许回家的军人对性十分饥渴，所以他们做爱的次数更多。那或许就是它的原因。如果那是唯一的情况，它就可以被解释了──但是出生的男孩比任何时候都要多，而女孩比从前少，因为在战争中男人死了，女人留下来了。在战争中，男人死得比女人多，因为所有的军人都是男人，所以平时一百对一百一十五的比例会改变。每诞生一百个女孩，几乎要诞生三百个男孩。

　　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微妙的平衡。事实上，每一个男人都有一个女人为他而存在；每一个女人都有一个男人为她而存在──他们是一个整体的两个部分。每当一个男人开悟了，也必须有一个女人开悟。因为一个男人从存在中解脱出来，现在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再进入子宫了、不会再进入这个世界了。在什么地方必须有一个女人解脱束缚。这是我的看法：有多少男人开悟，就有多少女人开悟，数量是相等的，只是女人不为人所知，因为她们不去宣扬它。她们享受它。

　　最后一个问题：

　　你总是说等一等、看一看。等一等，我能理解。但是怎么看呢？

　　你不需要担心这一点。你只要等着，看（seeing）就会来到你的身上。不需要担心它。等待给你洞察力。当我说"等一等、看一看"的时候，我并不是说你两者都要做到。我只是说等待，然后你会看见。事实上，你只要等着，看就会来到你的身上。

　　等待创造看。耐心创造看的可能。在紧张、烦燥的头脑中，眼睛被遮蔽了，充满烟雾──它们看不见。当你静静地等着，渐渐地，云雾从眼前消失，因为它们是烦燥所创造的。当你耐心等待的时候，它们就消失了。视觉清晰了，你达到一种明澈。你可以看了。等一等、看一看──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并不是说你两者都要做到，我说的是等待，然后你就会看见。看将自动地、自愿地来临。你只要等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你能等待，那说明你已经放下达到的头脑、成就的头脑了；你已经放下欲望的头脑了。只有这样，你才能等待。等待意味着你处在此时此地，当下是足够的，当下是全部──突然，眼睛清晰了。没有云在眼睛里飘浮──没有烟雾。火焰燃烧而没有烟雾。于是你在看。

　　注：１．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古希腊哲学家，辩证法奠基人之一。

　　过于兴旺的危险

　　一张弓拉得太满，你会希望你早就及时停止了。

　　一把刀磨到最锋利的时候，它的刀刃不会长久。

　　金玉满堂的时候，你将无法保证它们的安全。

　　以富贵和荣誉妄自尊大，就是自己播下毁灭的种子。

　　在工作完成的时候休退下来，那是天的

　　《道德经》原文：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锐之，不可常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功成身退，天之道。

　　第五章  过于兴旺的危险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五日）

　　逻辑总是走到极端──生命从来不这样。逻辑就是这样错过生命的。逻辑有一个得出结论的倾向──生命从来不下结论。

　　生命没有结论。它继续、继续再继续而没有任何结论；它没有任何开始，也没有任何结束，它永远在中间，它永远在现在，它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过程。一个逻辑的头脑就是这样渐渐变成死的；逻辑就是这样变成自己的毁灭的。不要下结论。要不带结论地生活。那是唯一的生活方式，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在中间，而中间就是平衡。

　　生命是对立面之间的一个平衡，它从来不会结束。那个平衡一直继续下去，它是永恒的。一个有悟性的人从来不会得出任何结论，他无法得出结论。当生命本身就是非结论性的，一个有智慧的人怎么可能是结论性的呢？如果你向老子询问任何结论性的答案，他就会笑你。他会说你很傻。他是按照生命生活的，而如果你按照生命生活的话，那么最基本的特征就是平衡。永远不要走到一端，永远不要执着一极；否则你就会失去平衡。

　　我听说：

　　有一次，一个伟大的国王必须做出一个违心的决定。他有两个部长犯罪了，而他非常喜爱这两个部长。即使他们犯罪了，他也想原谅他们，因为他太喜欢他们了。但是这不符合国家的法律，也不会是一个好的先例。所以他们必须受到惩罚。而且那个国家的法律说，象这样的罪只能判处死刑。怎么办呢？

　　这太难了，所以他找了一条出路。他说："他们必须被判处死刑，但是我想给他们一个求生的机会。我要在两座山之间拉一条绳索。如果他们能活着走过它的话，我就原谅他们。"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走过任何绳索，更不用说在两座山之间、在一个大山谷上面了──到处都可能摔死。而且走绳索是一种很大的技巧，一个人必须学会它，它是一种伟大的训练。他们在一生中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变成走绳索的人。

　　其中一个人睡不着觉。整个晚上他都在祈祷上帝帮助他。到了早晨，他茶也不能喝。他来到走绳索的现场，整个首都的人都聚集在那里。

　　另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走绳索一窍不通，无能为力，他几乎是死定了，所以为什么不好好睡一觉呢？──他就睡了。到了早晨，他象往常一样喝完茶。他不慌不忙地来到现场。另一个人在发抖，焦虑不安，但是他很平静、很镇定，他清楚地知道死亡是必然的──当死亡已经确定的时候，何必再为它担心呢？就静静地死掉吧。

　　他开始走上绳索，而奇迹中的奇迹──他竟然会走！

　　没有人相信这一点！甚至那些专门走绳索的人也来看了──他们也无法相信这一点。即使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困难的──距离太远了、危险太大了。一步走错，太倾向左一点，或者太倾向右一点……你就完了；稍微有一点不平衡，死亡就在每一步中等着你。但是那个人在走，他走得那么悠闲，就象他早晨散步那么悠闲。他终于走到了另一座山。

　　第一个人在发抖、冒汗。他从他的站着地方向另一个人大喊："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走的，好让我也能走！"

　　另一个人大声回答："很难，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走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情──我已经用这个方法走了一辈子了。我不是一个走绳索的人，但是现在我知道我是，我已经用这个方法过了一生了──平衡，永远不要走极端。或者说，如果我倾向左了，我马上就用倾向右来平衡它。除此以外，我没有做过别的事情。但是这对你不会有什么帮助，因为这不是一件你可以突然学会的事情。如果你用这种方法生活，那么你就会掌握它的诀窍。"

　　记住"诀窍"这个词。我要强调它。宗教是一个诀窍，它不是一门科学。否则，它很容易就可以被教、很容易就可以被解释了。它可以被理论化，那就没有麻烦了。

　　在科学中，即使最大的难题也能被解决──如果今天不行，还有明天，但是它肯定可以通过智力、通过智力的努力被解决。有一天，当它被解决了，那么不仅对于解决它的人来说，它是解决了，对于所有的人来说，它都是解决了。

　　爱因斯坦解决了相对论的奥秘。现在不需要任何其他人去解决它了，对于所有的人来说，它都是解决了。你只要去理解它，如此而已。你不必花费巨大的努力去解决它。它已经解决了。科学是一种公共的现象：一个人解决了什么，那么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它都是解决了；一个人发明了什么，他就为所有的人发明了。它是一个大众的现象。

　　在宗教里，可能出现过成千上万个老子，但是没有什么被解决了。你们必须自己一个又一个地去了解它。它不是科学。科学可以创造经典、理论，但是宗教不能创造经典和理论。它是一种亲身体验。你不可能把它降低为一个理论，它太微妙了、太细致了，你不可能这么做。理论是粗糙的、简陋的；而体验是非常微妙的。哪一个走绳索的人能把走绳索变成一个理论，而且只要依靠理解这个理论……？你可以完美地理解这个理论，你可以接受考试，你可以获得一百分。但是你是否认为，就因为你已经理解了它的理论背景，你就可以走在那条绳索上了？不，这没有用。它不是一门科学。而我要告诉你，它甚至也不是艺术──因为艺术可以被模仿；诀窍永远不能被模仿。艺术是你在自己外面做的事情：你画一幅画，你作一首诗，你跳舞，你做看得见的、可以被模仿的事情。即使毕加索也能被模仿。

　　但是宗教永远不能被模仿；它不是外在的东西，它是内在的东西。你可以模仿一个毕加索、一个米开朗基罗，但是你怎么可能模仿一个老子呢？你感觉到某些东西在那里，但它是难以捉摸的。你知道他了解某些东西，但是你无法指出它，你无法想出它。它是一个诀窍。

　　那么什么是诀窍呢？当你在路上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尝试过又失败了，摔倒了又爬起来，误入歧途又重新回来──在生活中的成千上万次实验，然后突然有一天，你掌握了它的诀窍。一个诀窍是很多错误和失败的精华，是很多尝试和失败的精华。某种东西在你的里面成长，一旦你了解它了，你就可以忘掉它，你就永远拥有它了。你不需要记住它。如果你需要记住它的话，那么它还不是一个诀窍，它还是头脑里面的东西。如果它是一个诀窍的话，它就会进入血液、进入骨头、进入骨髓、进入你的存在。然后你就可以忘掉它。

　　一个老子不必记住他应该怎么走路、他应该怎么生活。这不是一种训练。一旦你知道了，你就永远知道了。你可以忘掉它，你可以把它从头脑里面扔出去。但是你将跟随着它，你用不着去想它，你就会跟随着它。诀窍既不是科学也不是艺术，它是一种亲身体验。而这正是最伟大的艺术或者最伟大的科学──生命的科学或者生命的艺术。

　　你必须在生活中行走──看看你是怎么跌倒的；你必须监视自己──观察你是怎么迷途的。而头脑将坚持走向极端。每当你感到不平衡的时候，马上用移向对立面来平衡它。

　　头脑要么是一个右派──它走向右边，然后再也不到左边来了；或者头脑是一个左派──它走向左边，然后再也不到右边来了。我曾经碰到过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有时候头脑变成了一个中间派──保持在中间，但是它对于中间的狂热和其它对于左右的狂热一样。这个人也不在中间，因为一个在中间的人从来不狂热；只有极端主义者才是狂热的，他们执着某一个位置。而中间不是一个位置，它是一个平衡的连续获得。

　　试着理解一下。这是道所能给你的最有意义的感觉。中间不是一个固定的状态，它是一种不断变化的运动。所以你不能象在左边或者在右边的人那样在中间。你不能执着于中间。一个想在中间的人必然不断地靠向左边和右边；有时候你会看到他是一个左派，有时候你又会看到……现在，你看！他变成了一个右派。他必须象一个走绳索的人那样走路。只有在两个极端之间，不断地平衡，连续地平衡，才是中间。

　　中间是一个活的状态，它不是一个固定的、死的点，你可以一劳永逸地达到它──不。你必须一刻接着一刻地达到它，一次、一次又一次。观察一个走绳索的人──那是一种体验。

　　在我小的时候，只要我听说有一个走绳索的人──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在我的村子里还是在邻近的村子里──我都会跑过去看，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感到，他知道一些对于生命非常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他在做什么呢？他不是静止在中间，否则他就会掉下去。他没有一刻是静止的。他是动态的，一直在变化，他是一个流动，但是这个流动有一个平衡的中心。有时候他移向左，有时候他移向右；他是非常矛盾的，他不是一致的。如果你要求一致，他就会摔死。如果你说："守在一个状态上，守在一个位置上。如果你是右派，你就做一个右派；如果你是左派，你就做一个左派；或者如果你选择了中间作为你的位置，那么你就在中间吧。可你在做什么呢？你老是在动"──你会害死他的。任何静止的位置都会害死他。静止就是死亡，而且死得毫无用处。静止就是错过生命。不，他不可能保持在中间。要保持在中间……他不可能保持在中间──为了保持在中间，他必须不断地移动和平衡。生命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你怎么可能保持固定呢？每一样东西每一个时刻都在变化。没有什么是静止的。

　　赫拉克利特说：你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等到你第二次踏进那条河的时候，那条河已经改变了。不仅河流改变了，你也改变了。你怎么可能两次踏进那条河呢？河流和你都无法保持原样。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不变是幻觉。流动是真相。在这样一个变化的世界里，在这样一个活跃的、随着生命颤动的世界里，如果你执着一个位置的话，你就是死的，你就是在寻求自杀。

　　因此所有那些下结论的人都是死的。如果你下结论说你是一个印度教徒，你就是死的。如果你下结论说你是一个伊斯兰教徒，你就是死的。因为有时候一个印度教徒需要倾向伊斯兰教徒以取得平衡，有时候一个伊斯兰教徒也需要倾向印度教徒以取得平衡。

　　平衡就是生命。如果你下结论说你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你就是死的。为了保持活力，即使一个共产主义者也需要倾向资本主义者，而资本主义者也需要倾向共产主义者。生命并不象思想那么明确。思想是非常直线的，生命是疯狂的。

　　我听过一个故事，它不是道家的人写的，但故事是道家的──那个人有意无意地把道家的思想带到故事中去了。它是一个德国的故事。

　　有一次，一只小鸡蹲在鸡窝里面，十足地象一个佛，世界上没有一件令人担心的事情。后来突然出现一个人。她感到很害怕；她逃跑了。当她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了，但是就在鸡窝前面有一些玉米。她开始冥思苦想。她的脑子里产生一个科学的好奇心。这些玉米是打哪儿来的呢？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她又逃走了，然后再回来。那个人已经走了，但是玉米又出现在那里。那个人和玉米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关系。但是对于一个科学的思想家来说，要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她不想这么快、这么匆忙地就导出一个理论。因此她继续等待──她肯定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她等啊等啊等啊，这件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然后，这个因果关系的理论渐渐地在她小小的头脑里面成形了：每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玉米就出现。她观察了九百九十九次。现在已经肯定──存在一个因果关系。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玉米就出现。那个人是因，玉米是果。

　　九百九十九次已经足够了。她现在断定存在一个必然的关系。而且她已经等待得、实验得、观察得、研究得足够了──现在她可以说：这种情况一直在发生，没有例外。所以它肯定是一个法则。她非常高兴，她等着那个人。他第一千次出现了。

　　小鸡走向那个人，感谢他的仁慈──随后就送了她的命。

　　生命就是这样的。它没有因果关系。即使一件事情出现过九百九十九次，你也不要下结论；第一千次可能就是例外。

　　这不仅是一个故事。目前在科学界里，一种模糊哲学正在兴起，并且逐渐站稳脚跟。在海森伯之后，科学不象从前那么确定了。现在他们说每一样东西都是模糊的，确定只是大概地确定──不是绝对地确定。九百九十九次，可以──但是随后就有例外。即使科学也是动摇的。它必须是动摇的，因为它也要对付生命。生命不可能被降低为一个科学的因果关系。生命依然是神秘的。

　　要想保持在中间，如果你执着于中间，你就会错过。这正是生命的奥秘。要想保持在中间，你就必须不断地左右移动。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持在中间，因为中间不是一个固定的点。事实上，中间并不是你外面的东西。中间是你里面的东西：一种平衡，一种音乐，一种和谐。

　　老子说：要小心极端。不要走极端，否则你就会掉下来。物极必反。

　　如果你在恋爱，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追求你的爱人，就象其他爱人一样，你也走极端，那么你就会毁掉每一件事情。你将亲手毁灭自己的爱情，因为这太过分了。它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你不能一天爱二十四个小时。一天爱二十四个小时就象一个人一天吃二十四个小时一样。爱就是食物。你不应该走极端，否则食物也能变成毒药。事情就是这样走向反面的。食物可以滋养，但是吃得太多，食物也会变成毒药，致人于死地。滋养品变成了毒药和凶手。爱是一种滋养品；做得过分了、过头了，它就会杀人。只剩下恨。任何事情做得过头，你都会发现它的反面。

　　过分追求金钱，到头来你会发现你只是一个乞丐，什么都没有。你已经错过了整个生命以及它的目的。你已经错过了生命所能给你的一切丰富，因为你过于追求财富了。追求幸福而走向极端，你就会变成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要成为一个幸福的人，不必过分地追求幸福。有时候一个人应该忘记它；有时候一个人甚至要享受不幸。要想幸福，我说有时候一个人也必须享受不幸。那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是美丽的。平衡就是这样维持的。如果你一天笑二十四个小时的话，你的笑就会变成神经病。它不再是笑了──你只会发疯。为了保持笑的活力和健全，眼泪也是需要的。你不可能一天笑二十四个小时。

　　观察孩子，因为他们是纯净的人，他们彻底地、清晰地反映事物；他们就象镜子一样。在一些村庄里面，如果一个孩子笑得太厉害了，母亲就会说："别笑得太狠了，要不然你会哭的。"这句话里有一些智慧。如果一个孩子笑得太过分了，他肯定要哭。你可以看见──他在笑，他在笑，他在笑……然后突然，他开始哭了。笑走到极端就变成哭。

　　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是快乐的；不快乐是一种放松。你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是不快乐的；快乐是一种放松。这就是走绳索──而人是愚蠢的，因为人太逻辑了。

　　你活在世界上就象一个grihastha ──就象一个家长。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活在世界上；在二十四个小时中，你连一个小时也没有离开过它──静心，祈祷，与世隔绝，单独一个人，只是享受自己，不去管世界和世俗的事情──没有。然后有一天，你终于受够了。必然如此，这是肯定要发生的：如果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是一个家长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厌倦你所走到的极端。然后你就抛弃一切，跑到喜马拉雅山去了。

　　我曾经注意过：那些跑到喜马拉雅山去的人都是完美的家长。完美的，我说的是。他们做得过头了，他们做得过分了。而当你做得过分的时候，必然会产生另一个极端。它在报复。一个太投入世俗的人，只是积累财富、金钱、银行存款，会突然感到挫折。他笑得太多了，现在流眼泪了。他开始逃跑。他开始抛弃，他变成一个出家人，跑到喜马拉雅山上，住进山洞里。这个人到底怎么了？──你认为那是一种革命吗？不是的。那只是一个自然的现象。只是一个自然的现象──他过去太投入世俗了，现在他必须走到反面。现在他将试着一天做二十四个小时的出家人──现在他又在做同样的蠢事了。终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市场。他曾经试着一天做二十四个小时的家长──他做不到；现在他又在做同样的蠢事，他试图一天做二十四个小时的出家人。

　　生命是一个韵律。你吸气，你也呼气。你不可能一直吸气、吸气再吸气──你会死的。你不可能一直呼气、呼气再呼气──你也会死的。你必须呼吸，你必须保持一个平衡。吸气的数量必须和呼气的数量相等──这样你才是健康的。入世的生活是吸气，出世的生活是呼气。它们两者必须在一起。

　　人们到我这里来问我："你点化的是什么类型的出家人呢？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类型的出家人。这是什么类型的出家呢？人都住在家里，做他们的生意，上他们的班，在工厂里工作，他们有妻子和儿女。这是什么类型的出家呢？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是的，你们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但这是唯一正确的出家，这是唯一平衡的出家。这是唯一具备呼吸和谐的出家。

　　只有在呼吸完全平衡的时候，才最有可能达到喜乐的顶峰。你没有过分倾向于任何一边──突然，你超越了两者。

　　老子说：

　　一张弓拉得太满，你会希望你早就及时停止了。

　　因为那张弓会折断。拉满一张弓……如果你小心一点，它可以用很长时间。永远不要把弓拉满，因为满总是死亡。生命不希望任何东西完美，因为有了完美，进化就停止了。

　　完美就是死亡；不完美就是生命。生命热爱不完美。完美了，你也就没有用了──生命将把你扔进垃圾堆里，它不再需要你了。保持不完美，你就是活的，而生命将从每一个地方支持你。所以完美不是老子的或者我的目标──全然才是目标。

　　你可以是全然的，而不完美；你可以是完美的，而不全然。事实上，如果你不是全然的，你只能是完美的，因为完美不是选择右就是选择左；这样你就变成一个完美的右派或者一个完美的左派──或者你变成一个完美的中间派。然而完美意味着你是固定的；完美意味着你的里面没有变迁；完美意味着你被冻住了，不通流了。而且完美总是部分的。

　　最伟大的人从来不是完美的，他们一直是全然的。全然意味着在他们的里面有每一样东西，但他们并不只是每一样东西的总和。他们比那个总和更大。他们的里面有每一样东西，然后出现一种超越的和谐，超越他们所具有的每一样东西。他们不只是一个数学的总和，他们是一个艺术的总和。一首诗大于它里面的所有文字──它必须是这样，否则它就只是文字而已。一幅画大于它里面的所有色彩──它必须是这样，否则它算什么画呢？

　　有一次，一个美国人想让毕加索给他画一幅肖像画。他知道毕加索要价奇高，但是他给得起，他有足够多的钱。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有定价。他请毕加索画，毕加索就画了。画好以后，毕加索真的开了一个极高的价钱。连那个美国人也无法相信，就这么一小幅肖像画，一小块画布上面涂了几笔颜色──就要一万美金？

　　那个美国人说："就算对我来说，这好象也有点过分了。它里面有什么东西值一万美金呢？"

　　毕加索问："你看见什么了？"他说："我看见一块画布和一点颜色。"

　　毕加索说："那就行了。或者你给我一万美元，或者随便你想要什么。"

　　他说："我给你五千美元。"

　　当他拿来五千美元，毕加索没有给他那幅肖像画，而是给了他一块画布和几管颜料。他说："你拿着。这是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一幅肖像画大于一块画布、大于几笔颜色──因为它是一个和谐。当毕加索作画的时候，那是一种伟大的和谐。价钱并不出在颜料和画布上，价钱出在他带给颜料和画布的和谐上──某种超越的东西。

　　当一个人是全然的，他就具有一切──左、右、中──以及它们之间所有的位置。他具有一切、具有整个系列。他是一道彩虹。整个色彩的系列都在他的里面，然而他是大于那个系列的──他是它们的一个和谐。那个和谐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现象；你必须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达到它。而那正是它的美，因为这样一来，它就永远不会衰老、永远不会乏味、永远不会平淡、永远不会陈腐。它每一时刻都从无中兴起；它每一时刻都象早晨的露珠一样新鲜。它永远是新鲜的。

　　一个老子就活在常新里、活在常青里。如果他达到了什么，永远达到了、确保了──那么它就会变得陈腐。它就会积满灰尘，它就会积满过去，一个人迟早会对它感到厌倦，他肯定会想扔掉它。即使是开悟，如果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获得它，它也会变成一个令人乏味的现象──同样的道理。你会觉得受够了。

　　一张弓拉得太满，你会希望你早就及时停止了。

　　不要把弓拉得太满。如果你在笑，那么微笑要比大笑好，因为微笑从来不会带来眼泪，只有大笑才会带来眼泪。或者如果你笑，你要保持平衡。不要走极端。留在平地上，否则你迟早要被扔到另一个极端去，然后你就会受苦。当你快乐的时候，要保持控制；不要太快乐了。没有必要。在快乐中微笑，不要大笑。对它保持沉静，那么快乐就可以停留很久。如果你知道它的诀窍，它就可以永远停留。

　　微笑可以永远停留──大笑不可以。所以，你能够找到一个微笑的佛，但是你找不到一个大笑的佛。他知道怎么保持平衡的艺术。爱，被爱滋养，用爱滋养别人，感受狂喜，但是不要发疯。否则你迟早会结束一切。迟早每一样东西都会变成恨。爱人很容易就能变成敌人；事实上，除非你一开始把他作为朋友，否则你怎么可能把他作为敌人呢？友谊越深，敌意越深，如果他后来变成了敌人的话。没有首先创造友谊，你是不可能创造敌人的。友谊似乎是先决条件。

　　如果你进入得太深，如果你走得太近，你就会造成敌意。永远不要走得太近。永远保持一点距离。卡利尔·纪伯伦在他那本精彩的书《先知》里说：爱人应该象一座神庙的两根柱子──支撑同一个屋顶，但彼此不要太靠近。象两根柱子一样……如果他们靠得太近了，整座神庙就会倒塌；如果他们离得太远了，那么整座神庙也会倒塌。他们不能靠得太近；他们也不能离得太远。他们应该象一座神庙的两根柱子，支撑同一个屋顶。

　　这就是艺术、诀窍。如果你希望你的爱情是永恒的，那么就不要靠得太近，因为如果你们太靠近了，就会出现远离的需要。如果你们太靠近了，那么你们就侵犯了彼此的自由──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当爱和你的空间共存的时候，它是美丽的；如果它开始侵犯你的空间，它就变得有毒了。而爱人的行为总是又蠢又傻。当他们恋爱的时候，他们什么也听不进；他们试图走得很近，然后他们毁灭了自己的爱情。如果他们稍微聪明一点，他们就不会走得太近，这样他们就会永远保持亲密。

　　萧伯纳在什么地方说过，等到一个人在爱情上变得聪明的时候，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很老的人在爱情上变得聪明了，但是到了那个时候，爱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萧伯纳说：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上帝要把青春浪费在年轻人的身上呢。它应该赐给老人，赐给比较聪明的、已经活过的、知道并且达到平衡的人──但是上帝一直把青春浪费在年轻人的身上。

　　在每一件事情里面，这应该都是一个金科玉律：永远保持平衡。一个不平衡的人无法在生命中存在；生命不允许不平衡。你越平衡，生命给你的也越多；你越不平衡──你就自动变成一个乞丐。生命无法给予你。

　　一张弓拉得太满，你会希望你早就及时停止了。

　　就在前几天，我读到一首德国人写的诗。他在序言里写道：如果希特勒知道老子这句话……

　　一张弓拉得太满，你会希望你早就及时停止了。

　　希特勒成功了，但是他不知道老子。象希特勒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老子。

　　一张弓拉得……

　　现在英吉拉已经把弓拉得太满了。不要过分成功，否则你就会失败。你们听过一句谚语：没有什么象失败那么失败的；这句话不真实。我要告诉你们正确的谚语：没有什么象成功那么失败的。

　　如果你一直成功，那么你必然会失败。每样东西都有一个限度。如果你一直成功，突然某一时刻──扑通一声──每样东西都不受你控制了。每样东西都要保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如果你快成功了，你不要着急，不要走到头，因为成功的后面什么也不剩，只有失败。

　　对每一件事情都要使用顺势疗法的剂量。对抗疗法是好的，但对抗疗法的剂量是不好的。你要警觉：你是否在走向事情的极限？如果你在走向它的极限，那么事实上，你就在走向它的反面。

　　一张弓拉得太满，你会希望你早就及时停止了。

　　……因为你会拉断它。

　　一把刀磨到最锋利的时候，它的刀刃不会长久。

　　只有平衡是长久的，没有别的东西是长久的，而平衡是存在中、生命中最困难的事情，因为平衡需要极大的智慧。

　　有一次，老子的门徒，庄子，在一个小镇上住了很多年。然后有一天，突然，他告诉他的门徒说："我们要搬家。"

　　他们说："发生什么事情了，您为什么要搬家？我们看不出这有任何道理。我们为什么要搬到另一个镇上去呢？这里各方面都很好，各方面都很安定、很舒适。事实上，我们现在已经能把每样东西都弄得很舒适了，而您又要搬家，到底怎么了？"

　　庄子说："现在这里的人已经开始知道我了，我的名声正在传扬出去。而当一个人有名声的时候，他就应该小心，因为同样这些人很快就会诽谤我。在他们诽谤我之前，我应该离开这个镇。"

　　名声必然有变成诽谤的一刻，成功必然有变成失败的一刻。要永远记住保持在中间。一个恒久的警觉是需要的，否则头脑就会倾向于这么想：当你成功的时候，为什么不再成功一点呢？头脑说：当你成功的时候，为什么不再进取一下呢？而且你看见道路是平坦的，没有人阻拦你──为什么不再进取一下呢？头脑继续唠叨；头脑是缠人的。不管它拿到什么，它都会缠住它。如果它对成功着迷，如果它有成功狂的话，那么它就会一味地追求成功──直到失败为止。除非它失败了，否则它不会歇下来。它会继续、继续再继续。

　　试着理解头脑的本性：头脑的本性就是着迷。如果你做什么事情，头脑就会一天连续做上二十四个小时，它不会让你休息的。它就象一个魔鬼──它不允许你休息。而休息是需要的。

　　做，但不要做得过分，否则同样的能量就会变成毁灭。

　　一把刀磨到最锋利的时候，它的刀刃不会长久。

　　金玉满堂的时候，你将无法保证它们的安全。

　　当每件事情都过分的时候，它必然要被取消。

　　有一次，一个老子的信徒当上法官了。他在法庭上审理的第一个案子跟一个小偷有关。小偷承认自己偷过东西。案子很清楚──小偷已经承认，东西也找到了──但是老子的信徒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方法和态度非常非常奇怪。他把小偷关了六个月，把被偷的人也关了六个月。

　　当然那个有钱人无法相信这一点。太荒唐了！他的东西被偷了，而他被判刑──这是为什么？

　　老子的门徒说："因为你聚集得太多了。如果我现在追究问题的根源的话，那么是你招惹这个人来偷东西的。整个村里的人都很穷，几乎都在挨饿，而你却一直在积累财富。每件事情都有一个限度。所以依我来看：谁是真正的罪犯呢？──你才是真正的罪犯。整个事情是你起头的。那个小偷只是一个牺牲品。我知道他控制不了自己，那是他的错。但是你积累得太多了，而当财富过分被一个人积累的时候，那个社会就无法保持道德了，无法保持道德。小偷就会冒出来，就会发生抢劫，就会发生谋杀。就会发生各种各样不道德的事情──必然要发生。"

　　他的话没有人听。法官被革职了。皇帝说："这太过分了。这个人很危险。总有一天，他会把我也抓起来──因为如果他追究更深的根源的话，他就会找到我。这个人必须被撤掉。"

　　但是老子的话必须听。因为他触到了整个疾病的核心：如果你聚集得太多了，就会有人来偷，它不是安全的。

　　保持在限度之内，保持平衡。过分贫穷是不好的，过分富裕也是不好的──过分是不好的。实际上，对老子来说，过分是唯一的罪恶。不要过分，不要过头，那么生命就是一种流动。生命是道德的。

　　以富贵和荣誉妄自尊大，就是自己播下毁灭的种子。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然而你是盲目的，所以你看不见。它每天都在发生、到处都在发生。你们每天都看到你们的政客在这个国家里──在每一个国家里──他们太自我了、太充满他们的自我了。然后就出现对抗。然后就有人扔鞋子、有人扔石头，然后人们就开始藐视他们。

　　必须创造一种平衡。如果你觉得你的自我是至高无上的，那么必然有人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你拉下来，拉到正确的高度上。别人是需要的──因为你无法保持自我控制。而生命总是在创造平衡，因为不平衡是事情的一种病态。如果在一个国家里，政客们太自我了，他们要求过多的尊敬，那么不尊敬很快就会介入。很快就会有反抗，很快就会有革命，很快每样东西都会遭到毁灭。所有道德、尊敬、礼貌的规范都会遭到毁灭。

　　政客不应该要求过多的尊敬；他们应该谦卑一点，在事物的限度之内。这样就没有人会想起来向他们扔石头。为什么呢？毫无疑问。古时候，有钱人从来不炫耀他们的财富，他们象别人一样平凡地生活。即使国王和皇帝也经常跑到象佛陀和摩诃毗罗这样的乞丐那里去表示他们的尊敬。他们名垂千古。那时候有一种平衡。现在这种平衡彻底失去了。没有哪个政客有心思向任何人表示尊敬。在他当权的时候，他变得至高无上。他越过了那个限度，然后他的腿就必须被拉下来。然后就有人从别的什么地方出现了。那只是一种平衡。

　　要永远记住：生命从来不会不公正。如果它看起来不公正的话，那么你肯定做错事情了。你肯定在什么地方超出平衡了；然后生命才显得有点不公正。否则生命从来不会不公正。每当你感到不公正的时候，最好检查你自己；你做错事情了，你受到了惩罚。事实上，几千年来，人们一直在想恶有恶报，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恶不是受到恶报，恶就是那个恶报。当你说恶有恶报的时候，你有时间等待。也许它们会在下一世遭到报应──谁去管它？我们会在下一世看到的。你可以拖延。但是我要告诉你，恶就是那个恶报；它们并不是在未来的什么地方遭到报应的。

　　恶的里面就带着它们的恶报。恶报是每一个恶所固有的。它并不是未来什么地方的一个果。它并不是你今天播种、明天收获──不是的。没有时间差。你犯罪，你马上就遭到报应，报应马上就开始。你在这里犯罪，报应马上就在这里开始──你感到丑恶、你感到难过、你感到内疚，你心神不安，里面一片混乱，你不快乐，就象在地狱里一样。地狱并不在未来的什么地方，天堂也不是。每一个行为都带着它自己的天堂或者地狱。

　　保持平衡，你就在天堂里；失去平衡，你就在创造地狱──没有别人为你创造。

　　老子没有上帝，没有人格化的上帝，来惩罚任何人。它只是道。道只是一个法则、一个普遍的法则。如果你随顺它，你就快乐，如果你违背它，你就变得不快乐。事实上，不快乐是一个征兆，就象快乐是一个征兆一样──它是你怎样运动的一个征兆：随顺道还是违背道。

　　当你随顺道的时候，你是快乐的、喜悦的、庆祝的。每一刻都是一种快乐、一种欣喜。生活似乎就象诗歌一样。每一刻你都看见一些东西在开花、在成长；每一刻你都看见你所感激的一千样东西。你是被祝福的。

　　如果你随顺那个法则的话，生命就是一个祝福。而那个法则就是平衡的法则。如果你违背它，如果你逆着它，你就会突然失去平衡。快乐消失了；你变得不快乐，你变得忧郁、愁苦。一个地狱被创造了。地狱只是一个征兆。不要试图和它斗争。你只要设法了解你在什么地方违背了这个法则就可以了──然后退回来，恢复平衡。每当你难过的时候，不要试图改变难过。不要试图对它做任何事情；难过是一个征兆。它只是显示你在什么地方违背了这个法则。重新找到那个平衡。也许你需要一次转换。也许你需要稍微向左或者向右靠一点，这样就恢复平衡了。你必须不断地做这种调整。

　　人们到我这里来说："如果我们静心，如果我们成功了，是不是就会永远永远保持宁静与和平了？"他们在问一个很傻的问题。这样一来，静心就变成一个死的东西了──象一块石头，而不是象一朵花。但是静心并不象一块石头，甚至也不象一朵塑料花。它是一朵真正的莲花。它会开放，它会变化。太阳出来的时候它开放，晚上的时候它关闭。有一个连续的平衡，而你必须随时找到这个平衡。静心不是一件你做了一次就做完的事情。它就象呼吸、就象血液循环一样。血液循环不是循环一次就结束了，你也不是呼吸一次就再也不需要呼吸了。不，你必须呼吸，你必须继续静心；你每时每刻都需要它。

　　渐渐地，它将变得很自然，那就对了。渐渐地，你将越来越不违背那个法则。当你找到了诀窍，在你正要违背法则的那一刻，你就会看到它的地狱，你就会退回来。你将回到正路上，你不会误入歧途。

　　以富贵和荣誉妄自尊大，就是自己播下毁灭的种子。

　　在工作完成的时候休退下来，那是天的道。

　　在工作完成的时候休退下来。

　　当你看到一件工作已经给你带来平衡了，你已经达到快乐了，不要提出更多的要求；当你感觉好的时候，不要提出更多的要求；当你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不要提出更多的要求。退下来，享受它。在它里面陶醉。和它一起舞蹈。不要提出更多的要求。头脑总是要了再要。

　　头脑说："好，这很好，我感觉到一种安乐，但是还可以更多一些。所以，首先我应该得到更多的东西。"那么你就错过了那个本来可能的；那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你错过了。如果你听命于这个头脑，它一直要了再要、要了再要、要了再要，它就会把你引到终点、引到极端。然后你突然掉进地狱，然后你开始愁苦、不快乐。

　　不管你得到什么，你都要以此为准：如果你感觉好，如果你感觉快乐、宁静、和平，一种欣喜围绕着你，生命在此刻变成了一首歌──那么你就唱！不要提出更多的要求！品尝它，吸收它。不要提出更多的要求。退下来……那就是退休的意义。现在停止向前努力──够了！你已经得到了──现在就让它去，享受它。经验它！然后你将看到：你的存在出现一个不同的向度。

　　有两个向度。一个是水平的……更多、更多、更多──那是水平的向度。你在一条线上运动。你在Ａ点上；而你想在Ｂ点上。当你在Ｂ点上的时候，你又想在Ｃ点上。很快你就会达到Ｘ、Ｙ、Ｚ点。而从Ｚ开始就是地狱。Ｚ是地狱之门。但是你停不下来，头脑继续前进。头脑说："你看，你在Ｃ上，Ｄ是可能的。所以何必在Ｃ上浪费时间呢？到Ｄ去。然后Ｅ变成可能的，所以再到Ｅ去。"没有时间享受，没有时间庆祝，没有时间退休和存在。做啊、做啊──从来不"存在"……因为存在意味着Ｃ就足够了，现在就享受它。你挣了今天的面包──现在可以休息了。但是头脑说："银行里的保险怎么办呢？它还只有一半。你必须全部填满它……"

　　在印度，他们称之为九十九的恶性循环。他们有一个故事。

　　有一个穷理发师，他非常快乐、极其快乐，就象有时候只有穷人才能这么快乐一样。他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他是国王的理发师；他经常给他按摩，修理他的头发，每天服侍他。

　　甚至国王都觉得嫉妒，他总是问他："你快乐的秘密是什么？你总是兴致勃勃的。你好象不是在地上走，你简直是在用翅膀飞。到底有什么秘密？"

　　穷理发师说："我不知道。实际上，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秘密'这个词。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我只是快乐，我赚我的面包，如此而已……然后我就休息。"

　　他肯定是老子那一派的。

　　然后国王问他的vizier，他的首相──他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一个非常非常渊博的人。他问他："你肯定知道这个理发师的秘密。我是一个大国王。我还没有这么快乐呢，可是这个穷人，一无所有的，就这么快乐了。"

　　首相说："他一点也不了解九十九的恶性循环。"

　　国王问："这是什么？"vizier笑了，他说："您在这个循环里面，但是您不了解它。我们来做一件事情。今天晚上，我们把一个装有九十九块卢比硬币的袋子扔进理发师的家里，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们把一个装有九十九卢比的袋子扔进理发师的家里。

　　第二天，理发师掉进地狱里了。他忧心忡忡的来了；事实上，他整个晚上都没有睡。他一遍又一遍地数袋子里的钱──九十九块。他太兴奋了──当你兴奋的时候，你怎么睡得着呢？心在跳，血在流；他的血压肯定很高，肯定很兴奋。他翻来复去地睡不着。他会再次起床，摸摸那些金币，再数一次……他从来没有数卢比的经验，而九十九是一个麻烦──因为当你有九十九的时候，你总希望他们变成一百。所以他在计划第二天怎么样弄到一块卢比。

　　一块金币是一个很难弄到的东西。他只挣几个派沙，在当时它们是足够了。怎么弄到一卢比呢？──因为一卢比，一个金卢比意味着近一个月的收入。怎么办呢？他想了很多办法 ── 一个穷人，对钱没有多少了解，他现在陷入困境了。他只能想到一件事情：他要断食一天，然后吃一天。这样，渐渐地，他就可以攒出一卢比。然后有一百卢比就好了……

　　头脑有一种愚蠢：要把事情完成。头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九十九？它的着迷被引发了：它们必须变成一百。

　　他很忧郁。第二天他来了──他没有在天上飞，他深深地在地上……不仅深深地在地上，还有一付沉重的担子，一个石头一样的东西挂在他的脖子上。

　　国王问："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焦虑。"

　　他什么也不说，因为他不想谈论那个钱袋。但是他的情形每况愈下。他不能好好地按摩──他没有力气，他在断食。

　　于是国王说："你在干什么？你现在好象一点力气都没有。你看起来这么忧郁、这么苦闷。到底发生什么了？"

　　终于有一天，他不得不告诉国王；国王坚持说："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你只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他说："我现在是九十九的恶性循环的受害者。"

　　当你有九十九的时候，就有一个恶性循环──你希望它们变成一百。这就是那条水平线。不要以为当它们变成一百的时候，事情就会停止。头脑不知道要在什么地方停止。它不知道停止。所以它会掉下来。它一刻不停地走，从Ａ到Ｂ，从Ｂ到Ｃ，就这样继续下去，一直到Ｚ，然后掉进地狱。

　　还有另一种生活方式；垂直的──而不是水平的。你不是从Ａ移到Ｂ，从Ｂ移到Ｃ──不是的。你不是在一条线上、在同一个层面上、在同一个水平上运动──不是的。你是在一条垂直的线上、在深度上，从Ａ移到Ａ１移到Ａ２再移到Ａ３。你进入Ａ的深度。不管那一刻是什么，你都深入进去──不是从这一刻到下一刻，而是就在这一刻里尽可能地深入。然后甚至一刻也会变成永恒。你的快乐将成长，无限地成长。你的喜悦将成长，无限地成长。永远没有不平衡。你永远都是平衡的。一个垂直的头脑总是平衡的，因为垂直的头脑再也不是头脑了。

　　静心的整个努力就是要给你一个垂直的头脑。实际上，垂直的头脑就意味着无念（no-mind ）。那么，你实际上是在深度上或者在高度上从Ａ移到Ａ１、Ａ２、Ａ３。当你碰到Ｂ的时候，你又从Ｂ１移到Ｂ２、Ｂ３。你永远不会从任何地方掉下来，因为你永远走在深度上。这就是退休。你已经挣到今天的面包了，现在开始退休。

　　但是你不知道怎么退休；你继续赚梦里面的面包。你一躺下来就计划明天，而没有人知道明天是否会来。事实上，明天永远不会来。永远是今天。你在计划未来，却不知道死亡将毁灭所有的未来。保持在当下──你要聪明一点。尽可能完全地经验它，然后你就会知道没有死亡。因为一个不担心明天的人是不知道死亡的──他变成不死的。因为死亡是明天──生命是今天。

　　死亡在未来，生命总是在现在──这就是退休的意义。如果你想要我翻译"退休"这个词的话，我可以把它叫做出家。你必须退休，但不是在生命的尽头；要每天退休，要每时每刻地退休。当你享受了一刻，它就是退休，它就是通过退休享受，它就是出家。

　　当你从办公室回到家里的时候，把办公室留在办公室里。不要把它留在你的脑子里，否则你就会头痛──肯定会头痛！那么大的一个东西，一个办公室，你居然把它留在脑子里！它太重了！整个市场都在你的脑子里──它太重了！法利赫（Falibhai）到集市上去。他是知道的。你可以把集市留在你的脑子里；那么它就是疯狂。但是他从来不保留它；他已经学会怎么在它里面退休了。

　　每天退休，每时每刻退休……"退休"这个词在我们看来不好；它给人老年的、无能的感觉。在超过六十五岁的什么时候，当死亡走近的时候，一个人就退休了。不，"退休"这个词是非常美的。它是出家的意思。退休意味着休息：工作完成了，现在退休，开始享受它。不要推迟享受，那就是"退休"这个词的意义。享受此时此地。

　　在工作完成的时候休退下来，那是天的道。

　　那就是道。永远不要走极端，工作永远完成在限度之内。保持在限度之内，被包围在限度之内。那就是纪律、桑雅士的纪律──永远保持在中间，永远保持在限度之内，永远保持满足，不渴望更多、更多、更多。

　　放弃水平线；进入垂直线。退休。然后你将得到满足；你将知道生命所能给你的最大的满足。那是完全平衡、完全宁静的深深的一刻。我们称之为开悟、解放、解脱、涅盘──或者你给它起一个名字。

　　注：１．桑雅士（sannyasin ）：古鲁（精神领袖、灵性导师）的信徒。

　　第六章  没有意义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六日）

　　第一个问题：

　　你说过师傅的每一个姿态都是有意义的，而且答案经常在没有说出的话里面，而不是在说出的话里面。但是经常在你看着我或者扫我一眼的时候，我感到有一个信息，我不知道怎样不用我的头脑去识别这个信息。即使我用了我的头脑，我也不能肯定。

　　不能用头脑。一旦你用头脑，你就错过要点了。宁静必须在宁静中被理解；一个无言的信息必须被无言地理解。如果你试图通过语言、通过头脑去理解它，你就会错过它，你就会误解它。然后你自己的头脑进来了。然后你开始解释它。然后它就变得不纯、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你问："那怎么办呢？"你问的是一个错误的问题。怎么办的问题是从头脑来的。不存在怎么办的问题。你要安静。什么也不要做，不要试图解释它，不要试图用任何方法干涉它──让它传遍你的存在。你或许不能马上识别它，因为它比头脑、比所有来自头脑的识别更广阔。你或许不能确切地知道它是什么，但是也没有这个必要。你或许不能破译、不能解开它的意义，但是也没有这个必要。让无言的信息抵达你无言的中心。它是一次深深的接触，而这种接触就是它的意义。它是一次深深的穿透，而这种穿透就是它的意义。

　　你经过一个玫瑰花丛，你看着一朵玫瑰花。它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你开始思考这朵玫瑰花，头脑就进入了，而玫瑰花消失了。然后头脑创造一圈语言、思想和概念的墙，你甚至连那里的玫瑰花也看不见了。

　　不要试图寻找意义。意义以及老想着意义是头脑的一个病。一朵玫瑰花的意义是什么呢？没有意义。它没有任何意义地开放。它不需要意义来证明自己；它在它的存在中被证明了。你只要让它存在，你也和它一起存在。让玫瑰花穿透你，让玫瑰花的芳香传遍你、充满你，然后突然间，有某种东西在你的存在里面苏醒了──有某种东西出现了。玫瑰花在你的里面做了什么。即使在那个时候，你或许也不能知道玫瑰花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你会感到快乐、喜悦；你会感到自己和未知有过一次接触。你会感到自己获得过一次探查未知的机会。你会感到玫瑰花变成了一扇窗户，一个广阔的天空打开了──在你头脑的墙上有一条裂缝，透进一线光明。不要为意义操心。

　　当我看着你的时候，你只要看着我！当我给你我的存在时，你就把你的存在给我。保持敞开，让它成为一种接触。它不是一种交流，它是一种共享。我不是在传达一种可以解开、可以破译的信息──不是的。我是在那个姿态中把我自己给你。它比任何所能赋予它的意义都大──你也比任何所能赋予你的意义都大。如果那种接触发生的话，你将感到所有的边界都消溶了。有一个片刻，你不在那里。有一个片刻，你被我占据了──不仅被我占据了，也通过我，被整体占据了。所以，每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每当我想透进你的眼睛的时候，每当我敲你的门、敲你的心的时候，打开你的门。

　　不要试图寻找意义。你将在寻找意义中错过意义──因为接触就是意义，一种内在的深深的拥抱就是意义。

　　第二个问题：

　　我的头脑处在一个非常混乱的状态里，不可能保持在中间。如果我跟着头脑走到它所有的极端，好让我体验它的全部荒谬，这不是更好吗？

　　这个问题的第一部分是：

　　我的头脑处在一个非常混乱的状态里，不可能保持在中间。

　　我不是说你应该保持在中间。如果你试着保持在中间，你就永远不会在中间。中间是一个平衡；你无法试着在那里。你不得不靠向左，你不得不靠向右。不要执着于任何位置。要自由。而在靠向左和靠向右之间，一个微妙的点出现在你里面的什么地方。它不在你的外面。如果你到外面看的话，就有左和右；没有中间。

　　它就象时间一样。空间和时间是一起的。试着理解这一点。如果你看钟的话，有过去、有未来，没有现在。你的钟从来不说现在是什么──它说不出，因为它一说，它就成为过去了。所以钟的指针从过去走到未来；在你的钟上没有现在──不可能有。现在不是时间的一部分。你在中学里、在大学里学过：现在是时间的一部分──那是胡说。现在不是时间的一部分。你曾经听过很多遍，说时间分成三个时态──过去、现在和未来──那已经成为你头脑的一个条件反射了。不。时间只有两个部分：过去和未来。

　　那么现在在什么地方呢？现在在你的里面。如果你向外看，你就会发现过去和未来；如果你向内看，你就会发现现在、永远是现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那里不可能有。

　　如果你向内移，你就会移进现在的永恒；如果你向外移，你不是移进过去，就是移进未来。

　　空间的情形也是一样的──在空间里有左或者右。如果你靠向左，它是在外面的，如果你靠向右，它也是在外面的。但是如果你在两者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突然间，你在里面了。中间一点在你的里面，它不属于外面的空间。实际上，现在和中间是一起的。每当你在现在的时候，你都在中间，每当你在中间的时候，你都在现在。中间不是你外面的一个位置。它跟现在一样，是一个内在的现象。

　　所以，当我说或者老子说"保持平衡"的时候，我们不是说要把平衡变成你生活中一个静止的现象。它不可能静止，你将不得不连续地维持它，移向左和移向右。在那个移动中，有时候你会经过你存在的最内在的点，然后突然，你在中间了。然后突然，你会发现一个向内的爆发──而不是一个向外的爆发。是向内的爆发。某种内在的东西向内爆发；突然，你不再一样了。不管你什么时候经过那个内在的中间的位置，你都不再一样了──你变得极有活力，你变得极度天真，你变得极度纯净和神圣。在那一刻，对你来说，不存在黑暗，不存在罪恶，不存在内疚。不管你能在什么时候找到那个平衡，你都是神，你都是一个上帝。但是，你不能发现它一次就了结了──不，生命永远是一个不断的平衡，是一个连续，是一个持续。你不可能把它变成一个商品，你买了一次，它就永远在你家里了。不。如果你不觉知，你就会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它。

　　这是你的问题的第一部分：中间不是外面的一个固定的点。你可以从两点中的任何一点达到它，或者试着一刻接着一刻地在对立面之间取得一个平衡──恨在爱的里面，愤怒在慈悲的里面。

　　要在对立面之间不断地平衡。你将逐渐地发觉它的诀窍。它发生在爱和恨之间的什么地方。我说"什么地方"──那个点无法被想出来；它是一个非常活跃的现象，以至于你无法把它点出来。它就象一只蝴蝶在花园里飞来飞去──如果你抓住一只蝴蝶，把它钉起来，它就死了。你可以钉它，但它不再是一只蝴蝶了，生命已经离开了它。

　　象一只蝴蝶就是内在的平衡，你无法钉住它。所以它是不能定义的、不可捉摸的。老子说：可以说出的道就不再是道了。可以说出的真理早就变得不真实了。印度的经典说："那"是不能通过经典来了解的──Nayam atma pra- vachanen labhya 。你不能通过语言的交流来理解"那"。"那"是不可捉摸的，因为它太活跃了。等到你够着它的时候，蝴蝶已经飞走了。只要去看看。在花园里走走。你靠得越来越近，蝴蝶就准备飞走了。当你几乎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已经离开那朵花，它早就在另一棵树上了。你无法钉住它。如果你能，它就死了。

　　就在昨天，我读了西方一个很有洞察力的诗人──华莱士·斯蒂文斯的诗。他在一句格言里说：亚里斯多德是一具骨架。我喜欢这句格言。逻辑是一具骨架。逻辑总是属于死的东西、属于死亡。它不属于生命。任何固定的东西都是死的──所以我说婚姻是一只钉住的胡蝶；爱情是一个活的现象。

　　你可以定义婚姻，你无法定义爱情。甚至一个法院也能决定什么是婚姻、什么不是婚姻，但是没有人能够决定什么是爱情。婚姻是合法的；爱情则超越所有的合法性──某种未知的东西穿透到爱情里、穿透到爱情的现象里。

　　内在的平衡无法被钉住，你必须找到它的诀窍。而且你能够找到它──因为我能够找到它，为什么你不能呢？如果老子能够找到它，为什么你不能呢？如果有一个人找到内在的平衡、内在的安宁、内在的寂静的小声音、内在的超越所有理解的诀窍，那么每一个人都能够找到。在老子里面的是你的未来、是你的可能性。你也能做到。

　　你说：

　　我的头脑处在一个非常混乱的状态里，不可能保持在中间。

　　不要试着保持在中间，忘掉中间。你只要试着平衡。进入两极，但是始终保持警觉，这样有一天你就能在两者之间找到那个平衡。你正在做这件事情──所以只需要觉知。上一刻你是快乐的，然后另一刻，你是不快乐的。你已经走到对立面了。你肯定经过中间。不经过中间，你怎么可能走到对立面呢？你或许只经过了一瞬间，但是那并不重要；你经过它了。如果你稍微警觉一点，你就知道中间在哪里。刚才你是那么安静，一分种以后，你的整个头脑就开始喋喋不休。你肯定在什么地方经过了中间。

　　当一个人死了，上一刻他还活着，然后他死了。如果他是警觉的，他就会发现超越死亡和生命的、不死的中间。然而他不是警觉的。你死过很多次，千百万次，事实上，你经过了中间，但是你不警觉。你每天都经过中间很多次，成千上万次：一会儿慈悲、一会儿愤怒，一个人感觉这么好，突然又感觉这么坏，一个人在早晨感觉这么神圣……你看那些在恒河边上或者寺庙里面祈祷的人──你看他们的脸，多么美丽。在祈祷的时候，最难看的脸也变得美丽了。然后你在市场上看他们──即使最美丽的脸看起来也是丑陋的。他们肯定在什么地方经过它──从寺庙到市场，肯定有一个中点──但是他们不觉知。

　　所以怎么办呢？不要试着在中间。我不是说要设法把一点愤怒和一点慈悲放在一起──不，我不是说要试着在中间──你会发疯的。我说的是从一极移到另一极，但是要移得非常警觉，这样你就能在你里面找到中间的点。你一发现那个中间的点，你就第一次变成了你生命的主人。到现在为止，你一直都是一个奴隶。你第一次变得警觉──到现在为止，你一直都睡得很沉。

　　问题的第二部分：

　　如果我跟着头脑走到它所有的极端，好让我体验它的全部荒谬，这不是更好吗？

　　从来没有人能够体验头脑的全部荒谬。它是无限的。你不可能体验它的全部；它是非常富有创造力的，它不断地创造新的荒谬。你已经在这里、在这个存在里待了很长时间，但你还是不能体验它的全部荒谬。你不是第一次站在这个地球上，你以前也来过。我可以看见你古代的脸，藏在你新鲜的皮肤后面。你们都是古代的人。

　　在佛陀时代，印度有一个老师；他的名字叫迦旃延。他是一个少有的老师。他总是称呼他的门徒为古人。即使一个小孩来见迦旃延，他也会说："你好吗，古人？"因为每一个人都非常古老，比地球还要古老。地球不太老，只有……实际上，很年轻，处于青春期。但是你们比地球更老，你们还去过其它星球。你们比太阳更老。自从存在在这里，你们就在这里了，否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突然冒出来。你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地发生呢？你自始至终都在这里。

　　美国最重要的心理学家之一 ── 威廉·詹姆斯──写过一本书，这本书成为心理学和宗教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书的名字叫《宗教体验的种种》（Varieties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他周游世界，为这本书收集材料。从那以后，有很多关于宗教的书籍，但是没有一本达到那样的高峰。威廉·詹姆斯在它上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他也来到印度，他必须来──如果你在写关于宗教的书，那么印度是一定要来的。

　　他来到印度，去拜访一个喜马拉雅山的圣人。他没有给出他的名字；实际上，圣人是没有名字的，所以也没有必要。他去拜访那个圣人，问了一个问题。当时他正在读一本印度的经典，经典里说地球由八只白象支撑着。

　　他很困惑──他是一个逻辑学家──所以他就问那个圣人："这看起来很荒唐。那八只白象站在什么上面呢？它们怎么支撑呢？"

　　圣人说："站在另外八只更大的白象上面。"

　　威廉·詹姆斯说："但是这也不解决问题呀。那些更大的白象站在什么上面呢？"

　　圣人笑了，他说："大象站在大象上面，大象站在大象上面，就这样站下去。你可以继续问，"圣人说："而我会继续回答你同样的话 ── 一直到底。"

　　所以威廉·詹姆斯以为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那么谁在支撑那个底呢？"圣人说："当然是八只白象。"

　　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当然必须是这样。如果你往回走，你将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自己。否则你怎么可能在这里呢？你被你的前世支撑着，所以你在这里。而你的前世又被另一个前世支撑着──所以你才会在前世。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你不能问："我第一次是怎么来的？"你从来不曾第一次来，因为甚至在第一次以前你就存在了。甚至在第一次以前，你就被一个前世支撑着──大象站在大象上面，大象站在大象上面。印度人真的很美。他们创造荒谬的故事，但是那些故事都有深刻的意义。你之所以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整个过去──不是你的过去，而是整个存在的过去──在支撑着你。你就是整个过去，但是你还没有能够穷尽所有的荒谬。你认为总有可能穷尽头脑的全部荒谬吗？不，从来没有人能够穷尽。如果你变得觉知，那么即使一天也足够了。如果你依然不觉知，那么即使千百万世也不够。如果你变得觉知，即使一刹那也足以看清头脑的荒谬。如果你继续呼呼大睡，那么你可以继续呼呼大睡。你就是这样在过去的，你也可以这样在未来。

　　不，你永远不会通过睡觉来穷尽头脑的荒谬。不要这么希望；那是没有希望的。那是不可能实现的。那是不可能的。要变得警觉。是时候了，实际上，已经要晚了。要变得警觉，然后突然，你就可以看清了。因为荒谬无法通过体验来穷尽，它们只能通过有觉知的体验来穷尽。仅仅通过体验，你是不能穷尽它们的。

　　你爱一个女人，但是你们的关系变得陈腐了，每件事情都不对劲。然后你开始想到另一个女人。头脑说："这个女人不适合你，但是有一个适合你的女人。你要设法找到她。你被这个不适合的女人挂住了，所以才发生问题。"问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出现的──要记住。如果你是警觉的，你就会看到问题是因为欲望才出现的，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但是头脑说："离开这个女人，离婚，去找另一个。"跟另一个在一起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头脑再次说："去找另一个。"你继续、继续再继续。而头脑总是希望某一天会出现某一个人，一切都合适，你就在天堂里了。

　　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过，它也不会发生。否则就没有宗教的需要、瑜珈的需要、"道"的需要了。渐渐地，每一个人都走上正确的生活──但是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发生。但是希望一直胜过体验，到头来你还是继续希望某一天，不知怎么地，一切都变好了。

　　希望是所有荒谬的基础，而存在是：有了无知和睡觉的头脑就没有希望。要变得警觉。

　　有一次，亚历山大大帝向印度进军。他在路上遇到戴奥詹尼斯。戴奥詹尼斯是一个少有的人──如果戴奥詹尼斯遇到老子的话，他们两个人肯定会坐下来笑个不停。他们属于同一种品质。

　　亚历山大大帝经过那里。他听说戴奥詹尼斯就在附近，所以他就去拜访他。即使亚历山大大帝也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即使亚历山大大帝在他面前也觉得弱小。戴奥詹尼斯是一个裸体的托钵僧，他一无所有，然而他的存在是那么──那么迷人、那么有力──以至于亚历山大大帝都感到很钦佩、非常钦佩。实际上，据说他再也没有钦佩过任何其他的人。

　　他向戴奥詹尼斯询问那个秘密："你什么也没有，你是怎么变得这么有力的呢？我是一个世界的征服者，我几乎赢得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点点；我很快就会完成。而你 ── 一个裸体的人，一无所有──你快乐的秘密是什么呢？"

　　据说戴奥詹尼斯说："我放弃了希望。那就是秘密。我告诉你，你也放弃希望；否则你就永远受苦。"

　　亚历山大大帝说："我会来跟你学这个秘密的，但不是现在。我正在征服──半个世界，我已经赢得了半个多世界，但是还有剩下的一部分。我必须成为一个世界的征服者，然后我会来找你。"

　　戴奥詹尼斯说："从来没有人成为世界的征服者。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做不完。梦永远不完全、欲望永远不满足。如果你真的理解我，如果你真的领会我不费心赢得整个世界就可以快乐，那么你也不必如此就能快乐。"

　　亚历山大大帝逻辑地、理智地理解了他的话。但是他说："我以后再来。现在对我来说还不是时候。"

　　当他离开戴奥詹尼斯的时候，戴奥詹尼斯说："记住，你将死在征服世界以前；每一个人都要死，你也不能例外。"

　　果然如此。亚历山大大帝再也没有回过家。从印度撤退的时候，他死在路上。在他最后的时刻，他肯定想起戴奥詹尼斯，那个裸体的托钵僧。

　　后来又有另外一个故事；不知道是真是假。另外一个故事说，在亚历山大大帝死的那一天，戴奥詹尼斯也死了。在通向另一个世界的路上，他们相遇了。他们经过一条流在此岸和彼岸之间的河流，他们在河上相遇了。戴奥詹尼斯开始大笑，他说："看，你还记得吗，你这个傻瓜？你死了，你在中途死了，那个胜利是不完整的。"

　　为了挽回他的面子，亚历山大大帝也试图笑，但是他笑不出。为了挽回他的面子，他说："是的，这很奇怪，一个皇帝和一个裸体的乞丐相会在这条河上。这种情况以前可能没有发生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发生了。"

　　戴奥詹尼斯笑得更厉害了，他说："你说得对，不过你不了解谁是皇帝、谁是奴隶。谁是皇帝、谁是奴隶──你知道得不确切。你错就错在那里，否则你就是对的：一个皇帝和一个乞丐的相会，但我是那个皇帝、你是那个乞丐。你乞讨整个世界──你是历史上最大的乞丐。我活得象一个皇帝，但是你看看你的王国怎么样……"

　　现在，连亚历山大大帝也是裸体的──因为每样东西都必须留在此岸上──他感到非常害羞和窘迫，非常尴尬。但是戴奥詹尼斯不尴尬。他说："我很清楚，有一天人必须裸体，所以我自己把那些衣服扔掉了。现在你看，你在上帝的面前是多么尴尬。我会站着笑，而你会感到愧疚、尴尬等等等等。你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不存在穷尽荒谬的可能性。即使亚历山大大帝也永远不会穷尽它们。如果你想穷尽它们，唯一的方法就是变得觉知。你越觉知，荒谬看上去越象荒谬。当它们看上去象荒谬的时候，当你把它们看作荒谬的时候，你就停止了。你再也不会做这些事情了。不需要放弃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 一个人只要变得觉知，那些没有用的、没有意义的东西就会自动消失。

　　第三个问题：

　　每一个宗教都退化成一个说教的机构。你称赞老子，因为没有宗教能够以他的方式产生。那些爱你的人怎么可能避免把你的启示退化成说教的机构呢？

　　如果你开始避免的话，你就已经开始创造它了。不要去管它。如果它会发生，它就会发生；如果它不会发生，它就不会发生。你不要去管它，因为如果你开始想怎么避免它，你就已经认为它理所当然会在那里了。你对它已经有了自我意识──那将有助于创造它。

　　佛陀努力想看到他的宗教会一直是一个活的现象，而不是一个死的机构。他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是他失败了。他越努力，就有越多的人试着在他的周围创造一个机构。

　　克利希纳莫尔提在努力尝试──他会失败的，因为这是法则。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呢？你的内心深处肯定害怕它会发生。而如果连克利希纳莫尔提都认为它会发生，那么它就会发生。我已经跟你们讲过很多次反效定律了。它是一个很深的心理学法则：做一件事情，而刚好它的反面会发生。那是老子的整个教导。他说：谈论秩序，就会有无秩序。设法使人道德，就会有不道德。设法使人好，他们就会坏。

　　你们都知道是这么回事。设法使你的孩子圣洁，你就会在他的心里创造第一个对你的反抗。他将违背你；他就要做你不希望他做的事情。

　　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老子的身上，因为他从来不担心它。如果它发生了，很好──你能怎么办呢？

　　当我走了，我就走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管我的事。所以不要为它担心。如果它发生，它就必须发生。如果它不发生，很好；如果它发生，那也很好。我们是谁，要承担未来的责任？我们是谁，要为未来决定？不，不可能这么做。放下这个想法吧。不要担心。彻底放下这个想法，不要担心；不要设法创造它，也不要设法避免它。当我在这里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庆祝，以我为乐。让我帮助你，允许我──就这样。当我走了，你也走，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怎么能决定它呢？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它呢？当我们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应该使用这个机会、这扇打开的门、这条你看得见的路──踩在它上面，走在它上面；人们是否要创造一个机构由他们去决定。现在你是无能为力的。

　　永远不要为了将来创造任何担心，因为你的那个担心会创造它的反效。你观察过吗？──如果你乘火车旅行，只要向四周看一看，你就可以判断谁没有买票，因为他不停地担心查票员──反效定律。他看起来很害怕，他看起来很担心。每当有人进入车厢，他就被惊动。你可以很简单地看出来谁没有买票──他在自设罗网。

　　有时候，你已经买了票，但是它从口袋里掉出来了，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没有票。然后你走进去坐下来，就象你有票一样。没有人能判断，没有人能抓你；即使查票员也不会来找你。他知道你肯定有票。人们总是发现，当他们有票的时候，没有人来查票，而当他们没有票的时候，突然，查票员来了，因为他已经觉察到这个小小的法则──你可以判断谁是犯罪者。这没有什么困难。他无法自然，他自己在他的周围创造不自然的气氛。查票员马上就来找他了。

　　不要去管。你在这里；现在这个现象是活的，颤动的，正在对你讲话，正在穿透你，正在帮助你。你只要以它为乐。如果你以它为乐，如果你自己变成一个内在光明的现象，别人就会以你为乐。

　　一个活的宗教之所以是活的，是因为人们在它里面依然受到启迪，人们在它里面依然是觉知的。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变得觉知，你就能帮助别人在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变得觉知──那是一个连锁的反应。一旦觉知消失，那个连锁就消失了；出现一段间隙，一段没有人警觉、没有人觉醒的间隙──那时候宗教是死的。然后它就变成一个宗派──印度教，伊斯兰教，耆那教。然后它就变成一个教会──然后有仪式，然后只有死的姿势。

　　但是你无能为力。说得确切一点，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你不要去管，因为思考它可以浪费你的时间。你只要活在我的里面，也让我活在你的里面。很快你就能……通过你的点燃的蜡烛，其它蜡烛也能被点燃。创造连锁，然后它们会自己行动。

　　永远不要想到明天。未来根本不是一个顾虑。只有现在存在。

　　第四个问题：

　　你说我是一个空。自从我来到这里，我开始感觉到我自己的中心。中心怎么可能在空里面呢？

　　它在空里面。我无法向你解释怎么或者为什么，它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就象科学说Ｈ Ｏ 是水一样……两份氢，一份氧──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它们的化合物就是水。你不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三份氢、一份氧呢？为什么不是四份氧、一份氢呢？为什么是Ｈ Ｏ ，为什么不是其它方式呢？科学会耸耸它的肩，它会说：我们不知道。它就是这样的。

　　是的，你内在的存在是一个空，但是还有一个中心存在。你见过旋风吗？印度的夏天有旋风。当旋风消失以后，你去看看：它吹起周围的每一粒灰尘，但是中心的地方没有动过。即使旋风也存在一个中心，即使空也存在一个中心。一个人会碰到它的，它是存在的一个事实──它没有"怎么"。

　　一个小男孩和Ｄ．Ｈ．劳伦斯在花园里散步，他突然问："为什么树是绿颜色的呢？"

　　Ｄ．Ｈ．劳伦斯说："树之所以是绿颜色的，是因为它们是绿颜色的。"

　　对此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了。所有的解释都没有用，因为你可以说因为这、因为那──但是这再次带来相同的问题：为什么？空有一个中心是荒谬的──这是不合逻辑的，是没有道理的。然而生命就是没有道理的。一个人必须接受生命──生命决不被迫接受你的逻辑或者道理。

　　在科学上，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当爱因斯坦第一次说：每一样东西都是相对的，甚至时间也是相对的时候，整个旧的科学界都被扰乱了。人们开始问：为什么？怎么？爱因斯坦说了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那就是：如果一个旅行者乘坐一架超过光速的飞船在无限的空间旅行──光速每秒十八万六千英里──如果飞船的速度超过光速或者等同于光速，如果你的儿子进入太空旅行，二十五年之后回来，他还是那个年龄。如果他二十五岁出发，他就还是二十五岁。他的朋友在地球上将变成五十岁，但他还是那个年龄。这是荒谬的。人们开始问："这是什么逻辑？"爱因斯坦说："我说不出它的逻辑，但它就是这样的。"

　　在那么惊人的速度下，你无法变老。这就象水在一百度的时候会蒸发一样，如此而已。在那么惊人的速度下，你无法变老；你将依然如故。更荒谬的是──如果速度能够加倍，你回来的时候将比离开的时候更年轻。如果你二十岁离开，你十年以后回来，你将变成十岁。你将在时间里倒退──因为，爱因斯坦说，老化取决于速度，取决于地球上的速度。地球以一个特定的速度运动；你的老化就取决于那个速度。简直难以置信！它跟所有的逻辑都矛盾。

　　然后物理学家穿透到物质里面去，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没有物质。所以他们不得不说物质是由空组成的；他们不得不说物质不是别的，就是致密的空。这看起来不合逻辑。空怎么可能是致密的呢？但是现在科学家说它是致密的。自然和存在并不遵循我们的逻辑。它们有自己的方式，我们不能把我们的逻辑强加在它们上面；我们的逻辑必须遵循它们的方式。内在的空间也一样。当然，逻辑会说：空怎么可能有一个中心呢？在逻辑上它是不可能的。当我第一次达到中心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升起同样的问题：空怎么可能有一个中心呢？

　　为了有一个中心，就需要一些东西──而它就在那里，但是它并不听从我们的逻辑。接受它，不要在你的头脑里面创造任何逻辑的问题，因为那不会帮助你。生命是不合逻辑的。你在这里。你有任何逻辑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吗？如果你不在这里，你能问你为什么不在这里吗？事物只是存在着。没有什么能被声明，没有什么能被提出，没有什么能被设想，没有什么能被询问。当你成长为这个觉知：事物只是存在着──那么一种深深的接受就发生了。那么即使它们是不合逻辑的，你也接受。你不抗争，你只是漂流。你甚至不游泳──你只是放开手。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奥秘显现出来。所以宗教说生命是一个奥秘，不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可以被解决；一个奥秘永远无法被解决。你越解决它，它就变得越奥秘。你越知道它，你就越觉得它必须被知道。你越靠近它，你就越觉得你离它很远。

　　《奥义书》说：上帝既是远的，又是近的。为什么？因为你走得越近，你就越觉得他远。你几乎碰到他了──而你觉得很远。你几乎穿透他了，你几乎在他的心里面了，但是那个奥秘依然没有解决。相反，那个奥秘变得更奥秘了。那就是它的美。只要设想一个所有的奥秘都被解决的世界──那将是多么乏味！只要设想一个绝对逻辑的、合理的、数学的世界──那将是多么乏味和单调！这样就不可能有诗歌了，不可能有浪漫了，不可能有爱情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静心了。

　　静心就是进入奥秘；爱就是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去敲同一扇门。祈祷也是允许奥秘，不用头脑和它斗争。

　　每一样东西都是美丽的，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是奥秘的，你无法达到它的底。如果你想分析，你就分析，但是每一次分析都会创造更多的问题、更多的奥秘；那个答案，那个最终的答案，是不可能被找到的。幸亏它是不可能被找到的。如果它被找到了，那怎么办呢？那么它的意义就丧失了。

　　我不是一个哲学家，一点也不是；我最多只是一个诗人。我看着生命，并且接受它的真实性。如果它让二加二等于四，可以。如果它让二加二等于五，可以。如果它说二加二等于三，可以。我已经对它说"是"了。变得虔诚对我来说就是这样──说"是"，它就是这样。

　　第五个问题：

　　卡洛斯·卡斯特内德（Carlos Castaneda ）的导师，唐·胡安（Don Ju-an），是一个开悟的师傅吗？

　　如果有人象唐·胡安那样，他就是开悟的，他就象一个佛或者一个老子──但是没有人象唐·胡安那样。卡洛斯·卡斯特内德的书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虚构──很美，很艺术，但都是虚构。就象有科学的虚构一样，也有心灵的虚构。有三流的心灵的虚构和一流的虚构：如果你想要三流的，那就读劳卜桑·拉姆帕（Lobsang Rampa ）的书；如果你想要一流的，那就读卡洛斯·卡斯特内德的书。他是一个虚构大师。

　　但我说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虚构。那里还有百分之一的真实，偶尔躲在字里行间；你必须找到它。即使把它当做小说来读也是好的。不要去管拉姆帕的虚构，因为它是一个平庸的头脑所创造出来的垃圾──当然也是为平庸的头脑所创造的。但是卡洛斯·卡斯特内德值得一读。当我说虚构的时候，我不是说不要读他，我的意思是要更加仔细地读他，因为那里有百分之一的真实。你必须非常仔细地读，但是不要全部吞下去，因为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虚构。

　　它可以帮助你成长──它可以引发一个成长的欲望。所以我说它很美。但是它也可以阻碍成长，如果你只抓住它的表面价值。

　　卡洛斯这个人确实狡猾，非常聪明。很少会有这样的聪明──因为创造科学的虚构十分容易，不需要多少想象力，但是要创造心灵的虚构就非常非常困难了；一个人需要一个极大的艺术的和想象的头脑。因为你不知道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想象它们呢？所以我说那里有百分之一的真实。他可以在那百分之一的真实上建造一座大厦。在那百分之一的真实上，他可以投射很多想象。在那一点点真实上，他建造了整座房子，一个美丽的宫殿 ── 一个神话故事。但是那百分之一的真实在那里，否则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个百分之一的唐·胡安肯定在什么地方。他肯定遇到过什么人；他的名字可能叫唐·胡安，也可能不叫，那不是实质性的，那没有关系。卡洛斯遇到过一个比他优秀的人，他遇到过一个知道一些秘密的人。或许他没有领悟它们，或许他偷窃了它们，或许他只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但是他肯定遇到过什么人，这个人不知怎么地得到一些精神生命的事实，然后他可以围绕着它创造想象。而且如果你使用药物作为帮助的话，那种想象也变得可能──非常容易，因为药物不是别的，就是想象的一个帮助。

　　这个人遇到过一个知道某些事情的人，然后通过药物，ＬＳＤ或者其它药物，他把那小小的真实投射进想象的世界。然后他的整个虚构就出来了。它是一段幻游，但是在它本身是一个好的实验。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是在批判卡洛斯。事实上，我已经喜欢这个人了。它是一次少有的想象的飞行，如果它是百分之百的虚构，那么卡洛斯本人就是一个少有的人了。如果他根本没有遇到过任何人，那么他自己的里面就有那百分之一的真实。因为否则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在一个基础上建造房子，即使一个想象的房子也需要一个真实的基础。你可以用卡片做房子，但至少地、土地是需要的。那是真实的。

　　所以要读，因为你必须读。每一个年龄阶段都有它自己的虚构、浪漫；一个人必须经过它们。你必须读。你不能逃脱卡洛斯·卡斯特内德。但是要记住：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实──你必须找到它。

　　如果你一直在读戈杰夫（Gurdjieff ）的书，尤其是《所有的东西和每一样东西》（All and everything），那么你就能熟练地知道怎么寻找那个真实、怎么区分良莠。如果你没有读过《所有的东西和每一样东西》，那么它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你首先应该读乔治·戈杰夫的《所有的东西和每一样东西》，然后你才能读卡洛斯·卡斯特内德的书。读戈杰夫的书是一种非常困难的训练；其实，世界上读完他这本《所有的东西和每一样东西》的人不超过一打。这很困难。这本书有一千页，而且戈杰夫是一个有内容的师傅。他一直说无关的事情，无用的事情，在故事里面编故事──几百页的故事，然后有一行真理，但是它值得寻找，它是一颗钻石。一百页的垃圾，但是后来出现一颗钻石──它是值得的。

　　如果你能在戈杰夫里面找到钻石，这对你来说是一种伟大的训练。然后你就能在卡洛斯·卡斯特内德里面发现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不真实的。否则你就可能成为一个虚构的牺牲品。而我认为很多美国人特地在墨西哥漫游就为了寻找唐·胡安。太傻了！

　　第六个问题：

　　就象提洛帕（Tilopa）和菩提达摩那样，你是否认为你必须离开印度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呢？

　　你们这些傻瓜！难道你们看不出我早就离开印度了吗？我不在印度。

　　最后一个问题……齐马亚已经连续好几天问这个问题了，我一直回避它。但现在是时候了。他一直问：

　　是不是所有开悟的师傅都是秃顶呢？

　　现在我不能再回避它了，因为在努力变秃的过程中，他已经把头发剃光了。    不存在关系，所以不要试图秃顶。

　　秃顶的人非常聪明，他们为自己创造谣言。他们在全世界散布一个谣言，说他们比任何人都有性的潜力。当然，秃顶的人不那么有性的吸引力；他们为自己创造谣言。全世界每一个国家都有这个谣言，说秃顶的人比任何人都有性的潜力。这是一个花招。

　　但是现在要创造另一个谣言，说只有秃顶的人才能开悟，那就太过分了！

　　无的功用：

　　三十根轮辐结合在轮毂的周围；

　　从它们的无（个体的丧失）产生轮子的功用。

　　把黏土塑成一个容器；

　　从它的空（容器的中空）产生容器的功用。

　　在房子（墙壁）里挖出门窗，

　　从它们的无（空间）产生房子的功用。

　　因此，藉着事物的有，我们得到利益。

　　藉着事物的无，我们被服务。

　　《道德经》原文：

　　三十辐共一毂，

　　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

　　当其无，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

　　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

　　无之以为用。

　　第七章  无的功用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七日）

　　存在最深的核心是无。存在的基础是无。当我说无的时候，我的意思不是"无物"（nothingness ）──我的意思只是"无物性"（no-thingness）。

　　形式存在于无形的基础上。形式来自于无形，就象波浪来自于大海一样，然后形式减弱，再次化入无形。名字出自于无名，然后退回、归于本源，再次变成无名。生命产生于死亡，然后再次移向死亡。必须记住的最基本的事情是：这些对立面并不是对立面，它们是互补的。死亡并不反对生命，不存在并不反对存在，无并不反对有。它们是超越所有理解的同一个现象的两极。

　　有时候它把自己表达为有，有时候表达为无，然而两者所表达的是一样的。这一点必须尽可能深刻地理解，因为你的整个sadhana ──整个朝向终极了悟的努力都要依靠它。除非你准备变成一个无，否则你永远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真实的有。这看起来象一个矛盾。

　　耶酥对他的门徒说：除非你失去自己，否则你不会得到自己。如果你执着于自己，你将被毁灭，如果你不执着，你将被拯救。他是在说：只有当你进入无的时候，才能保全你的存在。

　　在印度的《奥义书》里有一个非常古老、非常美丽的寓言。

　　有一个伟大的圣人，尤多罗可（Uddalaka），他的儿子斯维特凯图（Svet-

　　ketu）问他："爸爸，我是谁？那个在我里面的是什么？我试了又试，我静心又静心，但我还是找不到它。"

　　斯维特凯图是一个小孩，但是他提了一个非常非常困难的问题。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尤多罗可很容易就能回答，但是怎么才能帮助一个孩子理解呢？他在问一个最大的难题。

　　尤多罗可不得不设计一个方法。他说："你到那边去，从那棵树上摘一个果子来。"

　　孩子跑过去；他从那棵树上摘下一个小果子。

　　父亲说："现在你把它切开。你看它里面是什么？"

　　孩子说："很多很多小种子。"

　　父亲说："现在你选一粒种子，把它切开。现在你看它里面是什么？"

　　孩子说："什么也没有。"

　　父亲说："这棵大树就是从那个没有里面长出来的。在种子的中心有'没有'。你切开它──里面什么也没有，而从那个没有里面长出这棵大树。你也一样，斯维特凯图。"人类所说出的最伟大的格言之一诞生了："Tat- twam-asi,Svet-ketu"──"那个就是你，你就是那个，斯维特凯图。"

　　你们也是种子心里的那个无。除非你在你的里面找到这个无，否则你不会达到真正的真实。你可以进入理论，你可以思考哲理，但是你不会明白。

　　那个男孩开始冥想他的无，他变得非常宁静。他沉思，他享受这个无，他深深地感觉它。但是后来又出现一个问题。几天以后，他又来找父亲，他说："我能感觉到了，但是事情仍然不很清楚，它们很模糊，好象每样东西都包着一层雾似的。我可以看到每样东西都是从无里面诞生的，但是无怎么和物混在一起呢？有怎么和无混在一起呢？存在怎么和不存在混在一起呢？它们是矛盾的。"

　　父亲再次陷入困境──每当孩子提问题的时候，总是很难回答他们。成人给孩子的答案几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完全是挽回面子的诡计。你在骗他们。但是尤多罗可不想骗这个孩子。而且他的好奇并不只是一种好奇，它是深深的询问。他确实关心。他的身体或许是孩子的，但他的灵魂是古老的。他在前世肯定奋斗过，肯定努力想穿透那个奥秘。他并不只是好奇──他真的关心。它并不只是头脑里一个飘忽不定的问题，它有很深的根源。

　　父亲说："你去拿一杯水来。"

　　男孩拿来一杯水。

　　然后父亲说："现在你去拿一点糖来。"

　　他拿来糖，然后父亲说："把它们倒在一起。"

　　糖在水里溶化了，父亲说："现在，你能把糖和水分开吗？"

　　男孩说："不可能。我甚至看不出糖跑到哪儿去了。"

　　父亲说："你试试看。"

　　男孩往水里看，但是他看不到任何糖；它已经溶化了，它已经变成水了。

　　然后父亲说："你尝一尝。"男孩尝了一口，它是甜的。父亲说："看，就象这样。你也许不能决定什么是有、什么是无；它们彼此交融，就象水和糖一样。你可以尝一尝，然后你就能知道水里面有糖。你也许不能马上区分它们──事实上，从来没有人能够区分它们，因为它们不是分离的。"

　　水和糖可以分开──那只是帮助小孩理解的手段──但是有和无是分不开的，生命和死亡是分不开的。不可能。它们不是分离的，你怎么可能分开它们呢？它们永远在一起。事实上，说它们在一起也不对，因为"一起"这个词就包含二（twoness ）的概念。它们不是两个，它们是一个。它们只是看上去是两个。

　　你从哪里来？你曾经思考过这个非常基本的问题吗？──你从哪里来？无。

　　你到哪里去？无。从无到无……就在两个无之间出现有。存在之河流淌在无的两岸之间。有是美丽的，而无也是美丽的。生命是好的，而死亡也是好的──因为没有死亡，生命就无法存在。一般情况下，你认为死亡是反对生命的，因为它毁灭生命。不，你错了。没有死亡，生命连一刻也不能存在。它支持它。它是它的基础。因为你可以死，所以你可以生。

　　生命和死亡不是两个东西，而是两个翅膀──同一现象的两个翅膀。科学总是认为宗教说话自相矛盾，是不合理的、不合逻辑的。但是就在过去几年里，在科学上，尤其在物理学上，产生一个现象，它很能帮助理解这个有和无的相会。这个现象被叫做黑洞。科学不知怎么地已经感觉到，在外层空间里面有一些洞、黑洞──无。刚开始的时候很难想象它，但是现在，渐渐地，它的概念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因为科学也感觉到每样东西都和它的对立面一起存在。没有不存在，存在怎么可能存在呢？生命和死亡一起存在，爱和恨一起存在，慈悲和愤怒一起存在──没有不存在在那里，没有不存在介入它，存在怎么可能单单存在呢？它必须在那里。他们经过探索，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发现黑洞而获得诺贝尔奖。黑洞是宇宙中的"不存在之洞"（non-existential holes），那里面什么也没有，连空间也没有。它们是非常危险的现象，因为如果有什么东西进入黑洞，它就消失了，因为黑洞把每一样东西都转成无。

　　黑洞的发现解决了很多奥秘。

　　前几年在美国，有一架军用飞机在天上飞。地面和这架飞机有联络，然后联络突然中断了。他们派另一架飞机去找第一架飞机：发生什么事情了？刚好隔了同样的时间以后，半个小时以后，第二架飞机也失去联络了。

　　现在很危险。所以他们一下派出三架飞机往同一个方向去找前面两架。刚好在半个小时以后，那三架飞机也失踪了，联络中断了。以后再也没有关于那五架飞机的消息，它们到底怎么了。它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如果它们坠毁了，那么你也可以找到它们。它们不可能一直永远永远飞下去……发生什么了？现在有人怀疑，它们是突然碰到了一个黑洞；它们只是进入黑洞消失了。

　　黑洞意味着无的力量、不存在的力量。如果你陷进去，每样东西都会消失，不留一点痕迹，因为物质变成了非物质（un-matter ）──你非物化（un－materialize ）了。

　　你听过"物化"（materialization ）这个词；你听过一些奇迹，说有人可以从无里面变出东西来。但是你没有听过"非物化"这个词，东西可以变成非物质，就这么消失了。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有一次，一条载了七百个人的船消失了──那么大的一条船！当它经过最后一个港口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它再也没有到达下一个港口。而且两个港口之间的距离并不很远，距离很近。如果船沉了，船上七百个人肯定有人活下来。如果没有人活下来，那么船的残骸也会找到。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它就这么消失了。它肯定碰到了一个漂流的黑洞。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是当事情每天发生的时候，你就不注意它们了。突然有一个人死了。发生什么了？他进入黑洞了。一分种以前他还活着──呼吸，说话，活跃，清醒 ── 一秒种以后就什么也不剩，只有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发生什么了？有一些东西进入不存在了。死亡就是那个黑洞。

　　科学家说星星也有生和死。它们可以活上几百万年，但是问题并不在那里。它们有生──它们从哪里来？现在就有很多星星在诞生。就象有很多孩子在产房里诞生一样，有很多星星在诞生。它们来自于无。之前没有物质存在；它是一个广阔的空间，然后突然出现一团星云──烟雾从无里面产生。烟雾开始聚集、浓缩，开始变得越来越坚固。这需要几百万年的时间。就象孩子诞生需要九个月一样，无从开始浓缩到变成一颗星星需要好几百万年的时间。然后星星活上几百万年，然后它再死掉。然后它又渐渐消散，变得越来越不坚固，变成蒸气、烟雾。它在它的灵床上停留几百万年，然后有一天，这颗星星就消失了。这颗星星原来待的地方现在将变成一个黑洞；它已经变成不存在的了。现在，如果你碰上这个黑洞，你就会被它吸收。当这个黑洞吸收整个星星的时候……那是一个多么宏伟的奇观！

　　我们的太阳是一颗中等大小的星星。它比地球大六万倍。如果我们的太阳──比地球大六万倍──死了……它总归要死。科学家说它大概还能活四千多年。因为它已经老了，生病了，必须进医院──但是没有星星的医院。它就要死了。再过四千年的时间，然后有一天它就不在了。首先光会消失，然后物质会消失，然后它将变成一个黑洞。那个太阳一度待过而现在不在的空间将变成一个巨大的无的旋涡。如果地球陷进去──它就完了。它会一下子把你压碎──压成无再压成无。

　　还有一些更大的星星，我们的太阳是中等大小的一颗。存在里有千百万颗大太阳，其中有很多已经死了。在太空里，旅行到月亮上算不得什么──然而一旦我们离开太阳系，就有麻烦了，因为那时候你的飞船可能碰上任何黑洞，而你无法事先知道。你的飞船可能就这么被吸收了，以后再也听不到它的消息。这些黑洞是存在的另一部分：它们是不存在。必须这样，因为存在必须由不存在来平衡。

　　老子非常相信不存在。他是第一个把不存在的功用带到它最高的荣耀的人。当然，他不知道黑洞，否则他就会谈论它们了。他是一个简单的人，生活在一个村庄里面，过着一个农夫的简单的生活──原始的，简单的，不很高雅和文明的。他反对文明，他推崇自然。他只有简单的明喻：轮子。他说轮子的毂、轮子的轴是空的，但是整个轮子都要依靠它。

　　它叫做轮子的毂（脐）──为什么？因为它就象人身上的肚脐一样。在你的肚脐附近，日本人说有一个叫做哈拉（hara）的点。哈拉是你身体里面的黑洞。按照老子的观念，日本人已经发现在身体的什么地方肯定有一个死亡的发源地。死亡不是从外面来的，它并不是人们所想的一个偶然事件。人们说死亡正在来临。不，死亡不是正在来临，死亡是正在你的里面成长；并不是在生命历程的某个地方，你突然遇到了死亡。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可以设计出一些方法来避免死亡，来欺骗它，或者不走到死亡等待你的那一点上，绕过它，或者让别人代你去。如果死亡是一个外在的现象，是从外面临到你的身上的，就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但是死亡包含在你的里面，就象一粒种子一样。当你进入存在的时候，它也进入存在，实际上，它甚至在你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你来自于它。

　　死亡在你的身体里面肯定有一个基点。所以日本人一直在身体上寻找那个黑洞的所在。它正好在肚脐的下面。肚脐下面两寸就是死亡的基点。它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点。你肯定听说过"切腹"（harakiri）这个词；这个词就来源于哈拉。哈拉的意思是身体里面的黑洞，"切腹"意思是自杀──使用那个黑洞。

　　日本人在自杀上变得非常有效率；没有人能够象日本人那么容易地自杀，因为他们已经准确地找到了死亡的点。他们用一把小刀穿透哈拉，连一滴血也不流。他们的自杀是不流血的，根本不觉得疼，没有痛苦──生命就这么消失了。他们直接触到身体里面的黑洞，那个死亡之点。如果你切断喉咙，你也会死，但那会有很大的痛苦──因为从喉咙到哈拉有很长的距离；死亡必须走过这段距离。所以，如果有什么人的头被切掉了，他的身体还要再活几分种；它继续振颤抖动，因为你没有直接穿透哈拉。日本人能够自杀得这么容易、这么安静，以至于当你看到一个切腹者、自杀者的时候，你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死亡的迹象；他的脸看上去跟平时一样生动。他只是毫无挣扎地消失到黑洞里去了。

　　身体里的哈拉是无。它是"不在"，它是"无物"。整个道家的训练就是去觉知哈拉。他们为此创造了一种不同的呼吸；他们称之为腹式呼吸。对一个长期做腹式呼吸而且已经习惯于腹式呼吸的人来说，你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安静的人了。

　　你是从胸部呼吸的。全世界都是胸式呼吸的 ── 一种浅的呼吸。也许是因为害怕死亡，所以你才不从腹部呼吸，因为当你从腹部呼吸的时候，呼吸会深入到哈拉。这样你就会接触到死亡。因为害怕死亡，所以你才练习浅的呼吸。记住，每当你害怕的时候，呼吸都会变浅。每当害怕占据你的时候，你都无法深入地呼吸──呼吸会马上变浅。每一种害怕基本上都是死亡的害怕；也许你没有清醒地觉知到它，但是你的身体知道死亡在哪里：不要走那条路。你的身体是智慧的，比你的头脑智慧──必须这样，因为头脑是新来的。身体比头脑存在的时间长，它已经经过生生世世了──没有头脑的生生世世，它已经积累很多智慧了。每当你害怕的时候，你就停止呼吸，或者呼吸得非常浅，生怕靠近死亡。

　　深呼吸把死亡吸收到生命里，深呼吸在死亡和生命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恐惧消失了。如果你的呼吸能够经过腹部，那么恐惧就会完全消失。所以日本人能够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自杀得容易。它看起来就象一场游戏。他们可以为那么简单的事情自杀，以至于没有人理解得了他们自杀的需要是什么，因为他们知道生命和死亡是分不开的，它们是一体的。死亡也是生命──是同一枚硬币的反面。它是休息。

　　如果你深呼吸，你就会感到休息流遍你的身体 ── 一种放松，一种不紧张的状态。你曾经观察过小孩的呼吸吗？他从腹部呼吸。你可以去观察一下，然后你就会了解。老子希望每一个人都这样呼吸。那就是道家的瑜珈：象小孩一样，腹部上下起伏，而胸部绝对不受影响，仿佛胸部和呼吸无关似的──它确实和呼吸无关。

　　但是有很多问题：死亡的恐惧──你不能深呼吸，哈拉在那里。而且，哈拉的边上就是生命的基点，你们称之为性中心──那也是一个恐惧。如果你深呼吸，那么性就会升起。所以害怕性的人不能深呼吸。如果你深呼吸，你马上就会感到被压制的性又变得活跃了，它开始流进你的静脉、流进你的血液。当然，它应该是这样的：生命的中心应该在死亡中心的边上。哈拉，死亡的中心，和性，生命的中心，靠得这么近、这么密，它们几乎要碰到一起了──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人们也害怕性，因为死亡随着性开始振颤。一次真正的性的体验也是一次死亡的体验：你死了。所以人们才这么害怕性，这么害怕女人；我没有碰到过多少不害怕女人的人。害怕……女人既然给了你生命，她肯定也带着你的死亡。

　　你看印度人对迦利圣母的概念。她既是生命又是死亡，既是给予者又是索取者。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但是是黑色的，黑得象死亡一样；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但是非常危险──危险到在自己的丈夫身上跳舞，几乎要杀了他。湿婆（Shiva ）躺在那里，她在他的身上跳舞，几乎要压碎他了。她带着头盖骨的花环，一只手拿着一颗砍下来的头，刚刚砍下来，上面还滴着血。在西方，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要这么危险，为什么一个美丽的女人要被描绘得这么危险、这么恐怖、这么可怕。印度人知道得更清楚。他们比任何人都洞察生命的奥秘。他们知道性和死亡十分密切，密切得几乎要成为一体。当性中心开始振颤，它的震波传遍身体的时候，死亡的中心也开始振颤。所以性高潮已经变得只是一个名词了。你不会在性里面达到性高潮──你不可能。除非你接受死亡，否则你无法达到性高潮，因为性高潮意味着失去所有的控制，性高潮意味着失去所有的头脑，性高潮意味着整个身体都在狂喜中振颤，每一根纤维、每一个细胞都在狂喜中振颤。整个身体都在未知的喜乐中振颤，头脑不再是控制者和操纵者。

　　男人只能达到局部的性高潮──那不过是射精，根本不是性高潮。因为如果性高潮占有你，那么你就不复存在了──你被生命和死亡两者占有了。但是通常你被恐惧所占有。几千年来，女人没有达到过性高潮。即使在现在的印度，我也看不到超过百分之二的女人达到性高潮。只在过去的几年里，男人才发觉女人也能达到性高潮──它一直是被压制的事情，因为如果女人达到性高潮了，她就会变得非常疯狂，她就会变成迦利。她将欣喜若狂，她可能开始在你的胸上跳舞，她将不再在自己的里面。她将变成别的东西 ── 一股自然力，一道旋风，一个风暴。她将又哭又笑，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所有的邻居都会知道：有一个女人达到性高潮了。

　　性是那么一件私人的事情──我们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件在黑暗中那么隐藏、那么秘密的事情。伴侣甚至不看对方，女人被训练成保持绝对的被动，不移动，因为害怕。因为一旦她知道完全发疯的美，那么她就会无法控制。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满足任何女人，因为女人可以达到多重的性高潮，而男人只能达到一次。女人可以在几分种之内至少达到六次性高潮──六次到六十次。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满足女人，她会变得那么疯狂，因为她是那么自然──还是压制她的好。

　　性一直被当做死亡的一部分而受到压制。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情受到压制，性和死亡。我的观察是这样的：每当一种文化压制性的时候，它就不那么压制死亡，因为不需要了──单单性的压制就可以了。每当一种文化压制死亡的时候，它就不费心压制性，不需要了──单单死亡的压制就可以了。如果你压制一个，两者就都被压制了，因为两者是一起的──而两者都必须被解放。这样你就可以活得淋漓尽致，但是你总是活在死亡的边缘。你变成一个有，但是你总是往无里面看。那就是它的美，也是它的恐怖。事实上，所有自然的、美丽的东西也都是恐怖的。

　　上帝不仅是美丽的，上帝也是恐怖的。他不仅是一个奥秘，他也是一个恐怖；他不仅是生命，他也是死亡。一旦你压制自己的有或者自己的无，你就放弃了它们的桥梁；那么你就无法达到存在。要象存在一样，只有这样，才会有那座桥梁；这样你才和它连接在一起。

　　在西方，在弗洛伊德之后，他们允许性有一点自由，但是现在他们变得更加压制死亡了。在西方，没有人谈论死亡──好象它不会发生似的。甚至有替死人化妆的职业，以便它显得象活人一样──画过的，彩色的。一个女人死了；她的脸被人化妆，涂上口红，漂亮的衣服，漂亮的棺材，她被弄得好象睡着了一样，而不是死了。这就是死亡的恐惧：你不想看清死亡的脸。

　　坟墓建造在城市的外面，你在上面铺上漂亮的大理石；你装饰它们。你装饰死亡，好让你能够避免它，好让你不需要遭受它──而死亡正是生命的源泉。

　　使用生命，也使用死亡：那就是我的启示。使用有，也使用无。不要害怕任何东西，因为属于你的不可能被拿走；你所拥有的不可能被拿走。你没有的，你还是没有；它早就被拿走了，你无法长期带着它──如果你带着它，那么你只是带着一付重担。

　　试着理解老子的话。关于无的功用，他说：

　　三十根轮辐结合在轮毂的周围；

　　从它们的无（个体的丧失）

　　产生轮子的功用。

　　轮子之所以转动，是因为在轮毂里面、在中心里面，有空。如果在中心里面没有空，轮子就不能转动。它依靠空来转动。

　　把黏土塑成一个容器；

　　从它的空（容器的中空）

　　产生容器的功用。

　　在房子（墙壁）里挖出门窗，

　　从它们的无（空间）

　　产生房子的功用。

　　因此，藉着事物的有，我们得到利益。

　　藉着事物的无，我们被服务。

　　一个人就是要这样才能变得全然和整体，而对于老子来说，全然就是神圣的。没有其它的神圣。它不是一种宗教仪式的培养，它甚至不是一种道德的培养。它和性格没有关系。神圣意味着一个整体的生命，一个没有拒绝过任何东西的生命，一个不知道拒绝的生命，一个没有对任何东西说过"不"的生命，一个接受的生命，接受所有的对立面，一个不选择的生命。一个没有选择的生命是神圣的。神圣（holy）和整体（whole ）来自相同的词根。如果你是整体的，你就是神圣的，而如果你是整体的，那意味着你同时是生命也是死亡。你不隐藏死亡的事实，你不试图隐藏你内在的空。你不试图用垃圾去填满它。你也享受空的纯粹。没有什么象空那样纯粹，没有什么能够象空那样纯粹──因为只要有东西，不纯就进来了。只有空才能绝对地纯粹。

　　但是我们非常害怕空。人们到我这里来说：一个人独处太难了，因为一个人开始感觉到他的空。然后你去寻找朋友，然后你去寻找爱人，整个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因为一个害怕他的空的人是无法真正去爱的。他害怕。他的内心深处有恐惧。他怎么可能爱呢？当他行动，当他假装爱上某个人的时候，他只是在设法逃避自己、逃避自己的空。他在设法忘记内在的什么地方有空和无。他在设法用别人的存在来填补这个空──而另一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在这个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爱情事件都是假的。你迟早会明白，它们一直是骗人的。爱人会明白他们一直被欺骗、被愚弄。但是他们认为那是别人愚弄了他们，他们从来不认为他们对别人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他们不了解人类的悲惨和他们的愚蠢；如果他们了解自己的愚蠢，了解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就能够同情所有的人。当你无法单独、安静的时候，那表明你害怕你的孤独，你想用别人来填补它。你假装。另一个人也对你做同样的事情，他也无法单独。两个无法单独的人试图在一起；那将是一个悲惨的现象，一个地狱。

　　如果你不能在你的孤独里面爱你自己，别人怎么可能爱你呢？如果你不能爱你自己，你怎么可能期望任何人爱你呢？如果你如此厌倦你的孤独，那么别人也迟早会厌倦你的孤独。你无法填补它，它是无法填补的东西。它作为你存在的一部分而存在──你无法填补它，它必须保持空虚。它将保持空虚。所有填补它的努力都会失败。

　　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跟这个空协调，允许它，经验它。不要压制，不要逃避。感觉它，享受它──渐渐地，你就会理解它的美。一旦你理解了你的孤独的美，它就变成了单独。那么它就不再是空的，那么它就不再是无。那么它就是一种纯粹──它是那么地纯粹，以至于它是无形的。

　　要永远记住单独和孤独之间的差别。孤独象一个伤口。孤独意味着你惦念着别人。孤独意味着你老是想着别人、你老是渴望别人。别人在你的想象里，在你的头脑里，在你的睡梦里。别人不是真的，是想象的，但是别人在那里，因为它不是真的，所以你感到孤独。当你开始感觉到你的单独的时候，别人已经在你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了。它不再笼罩你的睡梦，它不再碰触你的纯粹。你自己感到快乐，你自己感到狂喜，你过得很愉快。你第一次跟你的有和你的无协调。你是整体的。

　　现在你可以爱了。现在爱能够流动了。但现在的爱将是一种分享，而不是一种逃避。现在你能够去分享你的有──和你的无。现在你可以分享你的整体。现在你能够让任何敞开的人加入你的敞开，现在你们可以变成永恒之旅上的伙伴。这种爱不是占有的，因为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单独。实际上，你在单独的时候是快乐的，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快乐的──你不选择。两者都是好的。无论如何你都感到快乐。现在你的快乐是不可摧毁的；别人可以享受它、分享它，但是无法摧毁它。

　　你可以分享，你可以把它分出去，你可以把它送给全世界；你有那么多的快乐，以至于你可以用它祝福全世界。而它还在继续成长；你给得越多，你就会发现它变得越多。现在你不是一个吝啬鬼了；现在你的有不是阻塞的，你不是封闭的，你不会害怕。你能够给予，你能够分享，因为你也了解你的无。现在你不害怕做一个无了。现在你知道它是你存在的一部分和你存在的美；它是你内在的空间，你可以移到那里去，它是内在的神殿，它是真正的寺庙。这个寺庙在你的里面。

　　如果你在身体上寻找，那么它在肚脐的附近。所以印度人才会变成凝视肚脐的人。西方人笑话他们；每当有人冥想的时候，他们就说："你变成一个凝视肚脐的人了吗？"印度人知道在身体里面……日本人称之为哈拉的死亡基点，印度人称之为身体的寺庙。他们闭上眼睛，把觉知放在身体的寺庙里。你的身体是一座寺庙，因为它支撑着你。你从那个寺庙进一步深入，然后你将发现你的无──那是一座更大的有的寺庙。身体变成一扇门，当你抵达内在的神殿时，你被无围绕着，在宝座之上的就是神。那是无的中心。

　　就在几天前，有一个人在问：内在的空怎么可能有一个中心呢。是的。它只有中心，没有周界──每个地方都是中心，任何地方都不是周界。这是不合逻辑的……因为逻辑本身就是不合逻辑的，它和生命无关。生命有它自己的逻辑，生命逻辑的基础就是：对立面不是对立面，它们是互补的。

　　空有一个中心。你看轮子──它的中心有空──轮毂。轮子是物质，轮毂是无物质。但是当你移进去的时候，情况正好相反：轮毂里面是有，而轮子属于无。无正是你存在的气息、你存在的光、你存在的空间、你存在的领域。它是美丽的，因为它完全是空的；它是纯粹的，因为它完全是空的──不要害怕它。在刚开始的时候，它看起来象死亡一样；如果你允许它，它就会变成复活。在每一次内在的死亡之后，都有复活。

　　那就是耶酥复活的故事的意义──并非他的肉体复活了，而是他经过了死亡、经过了那个十字架，他达到了最内在的生命。你必须经过空──那就是十字架。每一个人都必须经过它。没有人能够替你背那个十字架，你必须背你自己的十字架。除非你这么做，除非你经过空，否则你不会达到最内在的中心。在那个最内在的中心上，你不再是一个个体，你已经变成上帝本身了。

　　印度人说：Aham Brahmasmi；印度人说：我就是上帝本身。这种说法来自于那些已经达到最内在的点的人，那些已经经过无的部分、已经来到上帝在而你不在的神殿的人。但是你在设法逃避它，你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如果你空了，你无事可做，你就开始做一些事情……任何事情。你打开收音机或者电视机，你读报纸，你读小说，你到饭店去或者到俱乐部去──你做很多事情。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你无法什么事情都不做。人们有一种观念，认为如果你不能做重大的事情，那么就做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不要闲坐着。

　　空坐着。只要空坐着，一个人就会碰到和生命最伟大的邂逅 ── 一个人就会碰到自己的死亡。如果你能够通过它，如果你能够跳着舞、快乐地、享受地通过它，如果你甚至能够被空滋养，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摧毁你了──你已经达到了那永恒的、不可摧毁的、不死的。

　　所以我一直强调舞蹈的静心。它不只是一种外在的舞蹈。外在无非是内在的训练。你在外在舞蹈，你不断地在外在舞蹈──渐渐地，一种内在的舞蹈就会出现，然后你就能在内在舞蹈，而移向最内在的中心──存在的核心。记住──死亡只能用舞蹈通过，死亡只能被深深的欢笑战胜。一个人只能快乐地、喜悦地、狂喜地背着他的十字架──忧伤地，严肃地，它就会变成一付极其沉重的担子。你自己的空将变成一付那么沉重的担子，以至于你想要逃避它，你会出来、进入尘世。

　　学习怎么在外在跳舞，这只是一种训练、一种锻练，好让内在的舞蹈变得可能。它是一种心境、一种氛围──舞蹈是一种氛围，它跟任何舞蹈动作都没有关系。它是一种氛围，一种内在喜乐的洋溢，一种内在喜乐的振颤。只有在那条船上，你才能渡过非常非常难以渡过的部分。否则一个人就会逃跑。你一面对内在的空，你就逃跑，你变得怕死。所以会有那么多人从来不思考自己。他们思考整个世界，他们担心整个世界，但是他们从来不思考自己，因为那个点似乎在碰触内在的伤口。他们害怕。

　　不要害怕。东西的存在是好的，你可以藉着它得到利益，但是这还不够。除非你也学会怎么被空服务，否则你还没有学到那个艺术、全然的艺术。如果你只知道怎么活，那么你只知道艺术的一半；如果你也知道怎么死，那么你就知道完整的艺术──完整的艺术将使你完整。

　　记住，不到你死了，你是无法新生的。象你现在这样，你必须穿过死亡。而你太执着生命了。那没有用──死亡还是要来。但是死亡的来临有两种方式。一种方式、它通常来的方式是：你执着于生命，它来得象一个敌人；你反抗它，你拒绝它，你尽可能地避免它。但是你怎么可能避免它呢？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死亡已经确定无疑了；每一次生都带着死的种子。事实上，在生命中，只有死亡是确定的。每一件事情最多只是可能而已，然而死亡是确定的。它必然要发生。你可以去避免它，你可以把它推迟一点，但是那改变不了这种局面。它肯定要发生。面对死亡的一种方式就是象敌人一样，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用这种方式来面对它──和错过它。就因为他们的敌对，所以他们无法使用它，他们无法藉着它得到利益，他们无法被死亡服务。

　　还有另一种方式：把死亡当做朋友来接受，把死亡当做你存在的最深的一部分来接受，享受它，欢迎它，为它准备好，当它来的时候，拥抱它。突然，死亡的品质改变了。它不再是死亡，它变成一扇门。它不再毁灭你；相反，你被它服务。它引领你走向不死。

　　死──你必须死。但是要死得优美。我不是说要死得象一个坚忍克己的人，我不是说要死得象一个非常控制的人。不，我是说要死得优美、美丽，就象一个朋友来了，敲你的门，你很快乐，你拥抱这个朋友，然后请他进来，你一直在等他，已经等得很久了……

　　如果你能够热爱死亡，你就会变成不死的；如果你能够理解无，那么你的存在就会变成整个有的基础、上帝的基础。如果你能够热爱无，那么就没有东西可以摧毁你了，你已经超越了时间和空间。那么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和整体在一起的人，这就是神圣──变得整体就是变得神圣。

　　第八章 达到绝对的漠不关心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八日）

　　第一个问题：

　　最近你说过很多关于空和宁静的话。在做了两年您的门徒之后，在很多情况下，尤其是在社区做静心期间，我的头脑似乎比任何时候都不受控制，就象一台发了疯的电脑在工作。我努力成为整个荒谬的观照者，但是那个怪物（指头脑）一直在继续！

　　让那个怪物一直继续好了，你不要担心。问题是你的担心，而不是怪物。

　　整个世界都在继续着：河水继续流淌，白云继续在天上飘浮，小鸟继续在树林里喧闹。为什么你就这么反对头脑呢？让它也继续下去好了──你保持漠不关心。

　　观照（witnessing）不是一种努力。当你漠不关心的时候，观照就出现了。对头脑要漠不关心；在漠不关心的氛围里面，观照就出现了。你必须停止的想法是错误的，你必须平静的想法是错误的，你必须对这个不断的发展进程做点什么的想法是错误的。不要求你做任何事情。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帮助──它会帮助那个麻烦，而不是你。所以当你静心的时候，你会感到头脑更加疯狂；当你不静心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疯狂。当你在静心的时候，你过于关心头脑了，你竭尽全力想要使它平静。你算什么？为什么你应该去担心头脑？它有什么不对？允许这些念头，让它们象云一样浮动。

　　当你漠不关心的时候，突然间，你在观照了。没有什么事情留下来可做，你会做什么呢？你只能看着，你只能观照──而在观照里面，头脑停止了。并非你能够停止它。从来没有人能够停止头脑，因为停止者也是头脑的一部分。静心的想法也是头脑的一部分──认为如果你变得宁静，你就会达到那个终极的，这个想法也是头脑的。所以，不要那么愚蠢！头脑无法平静头脑。谁在问这个问题，你还是头脑？

　　你根本不觉知自己；那是头脑在耍花招。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唯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漠不关心，让头脑去。当你漠不关心的时候，突然，你和头脑之间出现一段距离。你依然听它的话，因为它在不停地敲你的门，但是现在你是漠不关心的。现在，在里面，你不担心它是继续还是停止，你不选择。你对头脑说："如果你想继续，你就继续；如果你想停止，你可以停止。这跟我没有关系。"这种不顾虑是需要的。在这种不顾虑和不关心的氛围里，观照就会出现。突然间你明白，头脑从来不属于你；它是一台电脑，它是一部机器。你跟它是完全分离的。

　　放下所有平静它的努力，仅仅保持被动，看着发生的一切。不要指挥头脑；不要说："要象这样。"不要做头脑的向导，不要做一个控制者。整个存在都在继续，没有什么打扰你──为什么只有这个头脑，一台小小的电脑，一部小小的机器会打扰你呢？如果你能享受它的话，就享受它。如果你不能，那么就漠不关心。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发现某种在你里面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一股新的能量正在你里面产生──跟头脑的一段距离。然后渐渐地，头脑继续──远离，远离，远离。然后它仍然喋喋不休，但是你知道它是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在一颗星星附近喋喋不休；你甚至弄不懂它的意思，弄不懂它在说什么。这个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再也找不到你的头脑了，它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种宁静跟你所能练习的宁静在品质上是不同的。真正的宁静是自然来临的，它不是被练习的事情。如果你练习，你就可能创造一种虚假的宁静。头脑是非常狡猾的，它可以给你虚假的宁静的概念──那个概念也是属于头脑的。所以不要去努力平静它。更确切地说，是站在它的旁边，站在路的旁边，让车辆经过。只要看着它，只要用不顾虑的、不关心的眼睛看着它，然后，你一直欲望的事情就会发生──但不是通过欲望发生。因为欲望不会允许你漠不关心。佛陀使用了一个词──平等。这个词的意思是：绝对的漠不关心。他说，除非你达到平等、达到漠不关心，否则你永远无法变成静心的。那正是静心的土壤。只有在这片土壤里，静心的种子才会发芽──没有别的方法。

　　第二个问题：

　　几千年以来，成道大师一直都在帮助他们的门徒少使用语言、多一些宁静。老子说得最少。但是你好象比世界上任何人说得都多！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试过了，但是他们对你没有作用。所以我想：让我试试别的直言不讳的方法。

　　第三个问题：

　　据说，天地的所有知识都包含在《易经》的六十四卦里面。是这样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怎么使用它呢？

　　天地所有的知识包含在每一样东西里面，不仅包含在《易经》的六十四卦里面。即使路上的一颗小石头也包含天地的所有知识；一片小草叶也包含天地的所有知识；每一样东西都包含天地的所有知识──因为存在的每一部分都包含着整体。甚至一滴海水就是整个海洋──海洋的全部知识、海洋的整个存在都包含在那一滴海水里面。它就是海洋。它也许不是那个海洋，但它是海洋。

　　你也包含整体。所以不需要去找《易经》和六十四卦；更确切地说，是要向内走，因为到最后，《易经》不可能对你说什么，到最后你将成为《易经》的解释者。如果你看算命的纸牌或者《易经》或者使用其它方法，谁来解释呢？你将成为解释者。所以到最后，每一件事情都取决于你。

　　除非你觉醒，否则没有什么《易经》是管用的。如果你觉醒了，每一样东西都是卦，每一样东西都是《易经》。所以不要把你的时间浪费在其它事情上：要觉醒。当你觉醒的时候，你将看到整个宇宙被写在每一个地方。在每一片草叶里，你都会发现神的签名。如果你理解一片草叶，你就已经理解了一切，理解了根和一切。

　　所以，不要欺骗自己。人们千方百计地欺骗自己。他们把时间浪费在千百万种方法上，希望他们能够通过某种方法从某个后门溜进神的寺庙。没有后门。神的寺庙没有后门，只有前门。你会找到很多后门，但是它们不会把你领到内在的神殿。你将被冒充内行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人骗过去。

　　存在里面没有后门，因为存在不相信隐藏。看！每一样东西都是这么敞开，秘密是这么敞开。没有什么是隐藏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敞开的，你只需要眼睛来看它，你只需要觉知来读它，你只需要能力来享受它。每一个地方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敞开的秘密，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是隐藏的。存在是敞开的，只有你才是封闭的。一个封闭的头脑在研究《易经》──你能通过它达到什么呢？你自己的反映，你将在它里面看到你自己，你自己的无意识将反映在它里面。

　　这些方法只是镜子。它们反映你自己的无意识──没有更多的东西。它们从来不给你任何新的东西，它们只是反映你。但是你不知道你自己，所以你认为你从它们那里得到了一些新的东西、新的知识。

　　我听说：俄国的独裁者赫鲁晓夫来到巴黎，他去参观一个现代画展。他是一个没有艺术素养的人，没有任何美感。实际上，他很粗俗。但是他被邀请了，他必须去。

　　画展上展出很多名画。他看着一幅画，然后说："我不理解。这幅画看起来很丑。"

　　那个带他参观的人，一个大艺术评论家，说："这是毕加索的画，这幅画是本世纪所产生的最美丽的东西之一，但是它需要领悟力。它并不那么普通，以至于任何人都能理解它。你必须提高你的美感，你的美的敏感性；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出来它是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赫鲁晓夫的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他从来没有想到……实际上，在俄国，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没有哪个评论家、没有哪个艺术家敢说他没有领悟力。

　　然后，在下一幅画的前面，他站了几分种，看得很仔细，然后说："我想这也是毕加索的画。"

　　评论家说："对不起，先生，这只是一面镜子。你在看你自己。"

　　他是一个很丑的人──也许对他来说，镜子里的他看上去很象毕加索的画──是一个变形。

　　在《易经》里面，你会发现一面镜子。如果一个佛来读《易经》，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为镜子所照出来的是佛。如果老子来读《易经》，它就会显示老子。如果你来读，当然你就会看见你自己。你只能看见你的脸。

　　所以，不要为这些事情费心。变成一个佛，那么照镜子就会很值得。但是没有哪个佛有心思去照镜子。这就是谜。没有佛有心思去照镜子，因为他在深处非常清楚、非常强烈地知道自己的存在，不需要以一面镜子来知道。你需要一面镜子──但是镜子所照出来的只是你。而你继续愚弄自己。你想读到什么，你就会读到什么，然后你把责任推在《易经》身上。

　　有一次，穆勒·纳斯路丁没有去上班。晚上，他过来看我，他非常高兴，因为他在床上睡了一天 ── 一点也不关心世事。

　　我问："纳斯路丁，你今天为什么休假呢？"

　　他说："我实在忍不住了。早晨我扔了一枚硬币，看看是否要去上班──如果它是正面掉下来，我就必须去，如果它是反面掉下来，我就可以享受一天假。"

　　我问："它是反面掉下来，所以你享受了一天假，是吗？"

　　他说："是的，但是我不得不扔了十次，然后它才出现反面。"

　　事情就是这样在发生。《易经》，算命的纸牌，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事情就是这样在发生。你想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是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可怜的《易经》呢？担起责任去做就是了！这些都是诡计。

　　是的，我说每一样东西都包含在每一样东西里面。甚至《易经》也包含整个宇宙。没有其它可能。存在就是这样存在的。每一个部分都包含全部、包含整体。不管你移到哪里，你都是移进整体，但是你会怎么读它将取决于你的悟性。

　　所以我不关心《易经》们，我关心你和你的悟性。你要试着长成它。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任何别的事情上面。生命真的很短暂，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要混日子。

　　第四个问题：

　　在道里面，成长和灵性有意义吗？

　　不管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道就是当下的情况。道就是现在。成长引进了未来。成长的观念引进了未来，然后每样东西都被歪曲了。并非你不在道里面成长，事实上，你只在道里面成长，但是对于道的世界来说，成长的观念完全是外来的。它们不谈论成长：它们只谈论怎么存在，而不是怎么成长。

　　如果你知道怎么存在，那是唯一的成长方式。如果你知道怎么存在于此刻，你就在成长的路上了。你不需要考虑它，它自己会自动地来临，就象一条小河，它用不着查阅任何旅行指南，用不着向任何路上的人打听大海在哪里，就可以流进大海。它不断地前进，一刻接着一刻地过它的生活；最后它来到大海。这一刻过得好、过得全然，下一刻将从这一刻产生出来──它能从别的什么地方来呢？它会自动地从它产生出来，你不需要担心它。你全然地活过这一刻，下一刻会从这一刻产生出来。如果你全然地生活了，那么对于下一刻来说，这种可能性就会跟着它一起产生出来──它也可以被全然地生活。

　　如果你知道怎么活得全然，你在下一刻也会活得全然。每一刻你都会变得越来越全然，而成长将自动地发生。但是如果你过于关心成长的话，你就错过了此刻，而那是一个人唯一可以成长的时间。

　　所以老子不谈论成长，因为他知道，那个成长的谈论将变成延迟。然后一个人就会想："我明天再成长。今天对我来说不是时候。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成长可以等一等。不着急。"然后你继续延迟，你继续以一种片断的、片面的方式活过此刻。而下一刻将从它产生出来，你将随着每一刻变得越来越片面、片断、分离、分裂。那么，谁还会成长，一个人还怎么成长呢？

　　一个人必须成为他已经成为的。一个人必须达到他与生俱来的。你必须成为你的存在、成为存在的基础──所以当下就是你的工作。这个正在经过的片刻必须被非常强烈地使用、被非常强烈地吸收……然后它就变成成长。成长不是道的理想，它是一个副产品。

　　关于灵性，道根本不关心它自己──如果你问老子，他就会笑。如果你谈论灵性，他就可能打你的耳光，他可能把你扔出去，对你说："到别的地方去。不要把这么愚蠢的事情带到我这里来。"为什么呢？因为你一说精神的，你就已经把生命分成物质的和精神的──而他赞成全部的、整体的。你一说精神的，你就已经谴责了某些物质的、肉体的、尘世的东西。"精神的"这个词里面带有一种谴责、一种分裂。

　　你可以看看那些自以为很精神的人；你可以在他们的眼睛里面看到谴责。不要太靠近他们，他们是有毒的；他们的呼吸里面就有危险和传染。赶快逃离他们！只要你看见一个精神的人向你走过来，你就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因为他有病。他有很深的精神病，他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因为他把生命分成两部分，而生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不可能被分割。

　　生命不是灵魂，生命不是肉体，生命是两者。你不是肉体和灵魂（ body and soul），你是肉体灵魂（bodysoul）。那个"和（and  ）"是危险的，扔掉它。我见过一些人，他们已经扔掉了"和"，但是，当他们想到肉体灵魂的时候，他们还是不能把它变成一个词，他们在两者之间放了一个小小的连字号，来代替"和"。即使那个连字号也是危险的，把它也扔掉。把肉体灵魂变成一个词。它是一个词。把物质精神变成一个词；把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变成一个词。让你的上帝在这里，下降到物质里，让你的物质上升，进入你的上帝。这样一来，你怎么可能再谈论灵性呢？

　　在印度，这种病是非常古老的，这种灵性的病。那些精神的人到我这里来。他们没有正确地了解我，有时候，他们因为误会了才来找我。他们谈论他们的灵性，他们以同样的口气谈论别人的物质主义。在印度有一种陈腐的思想，认为西方是物质主义的，而东方是精神的。这是无稽之谈。这正是一种非常偏执的、精神分裂的思想。它的出现是由于肉体和精神的分裂──然后每一样东西都是分裂的，然后你的整个生活永远都带着一种分裂。甚至肉体也被分成了两个部分：较高的肉体是较高的东西，肚脐以下的肉体是较低的──在评价上是较低的。肉体和精神被分裂了，然后肉体也被分裂了：较低的部分是肮脏的，较高的部分是神圣的、圣洁的。事实上，你的肉体里面哪里有一个分裂呢？你能划出一条线，说从那里开始肉体变成较低的吗？血液全身循环，相同的血液。整个肉体是一个网络，你怎么可能分裂它呢？对于那些分裂的人，告诉他们："把你较低的肉体割下来，用较高的活。然后我们再来看看。"他们立刻就会死掉。

　　那就是精神的人所发生的，他们是死的人。我的观察是这样的：甚至物质主义者也比你的精神的人更有活力，因为物质主义者在内心深处感到，他们将来有一天也要试着变成精神主义者。他们不谴责。相反地，他们的心里面有一种自我谴责，有一种罪恶感：他们不到寺庙里去，而去找妓女；他们不去祈祷，而去唱歌会、跳舞会。他们知道自己在做错误的事情，他们感到丢脸。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一种可能性，因为自我感到伤害了。但是精神的人是自我主义的人。实际上，上帝的概念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自我主义者所创造的──用来谴责别人和赞美自己。

　　上帝是全部的，但是那些所谓精神的人的上帝不是全部的。他们的上帝只是一种抽象、一种思想、一种纯粹的思想，它的里面没有生命。

　　在那个意义上，老子不是精神的，他不会允许任何灵性靠近他。他完全支持整体；他完全支持不分裂。我也支持不分裂。当我把你点化成桑雅士的时候，我不是把你点化成灵性，我是把你点化成一个整体的生命──我在试着使你神圣，而不是精神。记住，当我说神圣的时候，我总是意味着整体，在整体里面，你将过一种完全的生活 ── 一种肉体、灵魂、世俗、上帝、市场和静心的有机的完全的生活；一种没有分裂的生活；一种流动的能量，而不是分隔的。我不希望你的存在里面有任何密不透风的隔间。你的存在应该是流动的。你应该勇敢，勇敢到在你的里面即使罪人也可以和圣人并肩存在，圣人不感到害怕，罪人也不感到受谴责。当你的罪人和圣人靠得越来越近，终于变成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变得神圣了。你没有拒绝过任何东西，你不是一个说"不"的人，你已经对整个生命的本然说"是"了，没有附加的条件。你已经对整个生命说"是"了──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虔诚的人。

　　对老子来说也是一样：他不管成长，成长会自然地发展──你只要经验当下。他不管灵性──你只要全然地生活，而灵性会自己照顾自己。它必然会来──它是一次开花，而不是一次训练。

　　当一个人是全然的，生命就开花了──那种开花就是灵性。灵性不是态度，它不是训练。它是全然地、快乐地、喜悦地生活的结果；它是没有抱怨的生活的结果；它是勇敢地、强烈地生活的结果。然后这种开花就发生了。

　　第五个问题：

　　你谈论平衡、相会点、对立面的融合──但它似乎是一个看不见的、没有时间的点。那么它怎么可能被我这个属于时间的人了解呢？

　　你既是时间，又是没有时间，否则你无法达到平衡。但是你只知道你存在的一个部分──那个部分就是时间。如果你知道你的整个存在，那么你同时也知道没有时间的部分。对于整体来说，没有时间。时间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它只对不整体的人来说是存在的。这一点必须理解──它是一个微妙的点，而且非常复杂。时间是最深奥的难题之一。

　　圣奥古斯丁说："在没有人问我的时候，我知道时间是什么，但是在有人问我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没有人问起，每一个人都知道时间是什么；如果有人坚持要你定义，要你解释时间是什么，那么你就傻眼了。你一直在使用它，你每时每刻都在谈论它，你对它、对它是什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但是当你想要把它表达清楚的时候，你就傻眼了。

　　时间是最深奥的难题之一。你要设法理解它。时间是相对的──这是首先需要理解的事情──它不是绝对的。对整个宇宙来说，没有时间，因为它不能从一点移到另一点；两点都在它的里面。它包含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如果它不是早就包含未来的话，未来怎么可能存在呢？整体不能在时间里移动，因为它也包含时间。时间是它的存在的一部分。所以我们说整体活在永恒里：永恒意味着没有时间，它的里面没有时间。过去、未来、现在 ── 一切都隐含在它的里面。

　　时间对我们来说是存在的，因为我们作为部分生活。空间对我们来说是存在的，因为我们作为部分生活。它们是相对的现象。对整体来说，空间并不存在，因为它包含在整体里面。它无法到任何其它地方去，因为没有其它地方。整个空间都在整体里面。它能到什么地方去呢？它存在于此时此地，它永远存在于此时此地；从来没有别的情况。

　　你是两者。如果你过一种分裂的生活，如果你过一种片面的生活，如果你半睡半醒地生活，或者几乎要睡着了，那么你就活在时间里。如果你过一种完全觉醒的生活，突然间，你就活在永恒里、活在没有时间里了。你已经变成整体了；现在对你来说，没有时间。

　　有一个德国的神秘家，名叫爱克哈特（Eckhart ），他快要死了。

　　有一个门徒 ── 一个好奇的、多问的人，一个哲学系的学生──问他："师傅，我知道您快要过世了，但是在您离开肉体以前，我还想问一个问题，要不然它会缠我一辈子的。"

　　爱克哈特睁开眼睛说："什么问题？"

　　那个人说："当您过世以后，你将到什么地方去呢？"

　　爱克哈特说："不需要到任何地方去。"然后他闭上眼睛死了。

　　"不需要到任何地方去，"他说。我认为那个人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满足，但是爱克哈特提供了一个美丽的答案。它需要很深的悟性。爱克哈特说："不需要到任何地方去。"这意味着：我现在在每一个地方。还需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佛陀一次又一次地碰到同样的问题──当一个佛死了，他到什么地方去呢？佛陀总是笑着，保持沉默。

　　最后，这个问题又被提出来了，佛陀说："拿一根小蜡烛来。"

　　蜡烛拿来了，佛陀说："把蜡烛点亮。"

　　蜡烛点亮了，然后佛陀说："拿过来靠近我。"

　　蜡烛越来越靠近佛陀，然后他突然把它吹灭，说："我问你们，这根蜡烛的光到什么地方去了；它的火焰到什么地方去了？"门徒门都答不上来。

　　在梵文里面，火焰的熄灭叫做涅盘。所以佛陀说："就象这样，当佛陀死了，他就消失了。他跟整体在一起。所以他到什么地方去没有关系，因为整体能到什么地方去呢？这朵火焰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它跟整体在一起。现在它不再作为一朵个体的火焰而存在，个性消失了。"

　　所以，涅盘这个词变成最重要的佛教术语。它意味着火焰的熄灭，火焰的完全熄灭。它依然存在，因为任何存在的东西都存在，但是你找不到它。你怎么可能找到一朵不在的火焰呢？个性消失了，形式消失了。你会在哪里找到它呢？但是你能说它不在了吗？它在，因为一个曾经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在了呢？它消失了，当然；它跟无形的在一起，当然；它跟整体在一起，当然──但是它在。现在，它作为整体而存在。

　　你有两种可能性。你可以活在时间里，那么就是以头脑生活。头脑就是时间，因为头脑把生命分成过去、现在、未来。头脑在分裂的因素。它是一名伟大的分析家、伟大的解剖员。它解剖每一样东西。你可以用头脑过活，那么你就活在时间里。但是你可以直接地生活，你可以立刻地生活，不需要头脑。你可以把头脑放在一边，那么你就会活得没有时间、活得永恒。那么就没有过去，那么就没有未来，那么就只有现在和现在和现在。它永远在那里。

　　过去是你看不见的那个现在，未来是你还无法看见的那个现在。过去是已经超过你、超过你的感知的那个现在；未来是还没有进入你的感知范围的那个现在。

　　只要想一个小小的例子。你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等人。你看得见那条路，但是有一个限度。你可以往一头看两百米远，往另一头看两百米远，然后路就消失了。另一个人坐在树上，坐在树顶上。他能看得更远。他可以朝一个方向看一英里远，朝另一个方向看一英里远。

　　你在等一个朋友。朋友出现了──不是对你来说，而是对坐在树顶上的人来说。只要朋友在路上出现，对树顶上的人来说，他就已经变成现在了，但是对你来说，他仍然是未来──他还没有出现在路上。除非他进入你的感知范围，否则他不会成为现在。他是未来。过去、未来和现在是相对的；它取决于你的高度和你的位置。

　　所以耆那教徒坚持说摩诃毗罗知道所有时间的三个时态──因为他的高度。他可以从一头看到另一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隐藏的。所以，无论你认为什么是过去，对他来说仍然是现在，无论你认为什么是未来，对他来说也是现在。

　　然后朋友出现了──你跟他交谈，然后他继续走。在两百米之后，对你来说，他已经消失了，他已经变成过去了。但是对于树顶上的人来说，他仍然是现在的一部分。这取决于你的理解范围有多宽。如果你的范围是全部的，那么就没有时间。那么你就能从一头看到另一头。那么每一件过去的事情也都是现在的──当下的。那么每一件将在未来发生的事情也都是现在的──当下的。那么就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存在。只有现在这一刻存在──这一刻就是永恒。

　　你有两种可能性。你可以用头脑存在，那么你就是有限的。这就好比你从一扇窗户看蓝天──那么窗户的框架就变成蓝天的框架。头脑的框架变成你的世界的框架。然后你从窗户跳出去；你来到整个蓝天下面。现在没有框架了。

　　法国的绘画正在兴起一种新的时尚──无框绘画的时尚。那是一个美丽的现象，因为所有的框架都是虚假的。在生命里，每一样东西都没有框架，但是当你画画的时候，你给它安了一个框架。那个框架是最虚假的东西。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时候人们购买装饰精美的框架，甚至里面的画还没有框架昂贵。框架比画更值钱、更珍贵──而框架是虚假的。生命没有框架。你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生命有一个框架吗？但是当你拍照片的时候，马上就有一个框架了。那个框架是虚假的。所有的框架都来自于头脑；头脑给每一样东西都加上框架，而那些东西是无框的、无形的。

　　你可以成为两者，这取决于你。在深入的静心当中，头脑不再被牵扯进来。刚开始的时候，头脑继续运作，但是渐渐地，当你不听它的时候，它就停止唠叨了。看见没有人管它，看见没有人注意，它就停止了。

　　头脑就象一个小孩。你看见过小孩做这种事情吗？如果他摔交了，他首先去找妈妈，看看她是否在附近。如果她在，那么他就哭。如果她不在，哭有什么用呢？那么他就自己爬起来，重新开始玩，因为哭是没有用的──没有人注意。没有人会理你，除非妈妈在。有时候，在半小时以后，妈妈来了，他才开始哭。这很荒唐，但是也有一定的逻辑。因为当妈妈不在的时候，哭有什么用呢？即使你受伤了也没有用。当妈妈来的时候，受伤已经过去了，但为了过去的受伤哭泣也是有意义的，因为他期待妈妈注意！

　　头脑就象一个小孩。如果你注意，它就哭。如果你注意，它就产生问题。如果你注意，它就继续再继续，没完没了。如果你不注意，突然间，小孩明白妈妈不在了，小孩渐渐地明白妈妈已经走了，然后他就会停止。当头脑停止的时候，你是立刻的，你直接面对真实。这样就没有媒介在中间、没有人给它染色。这样感知就是清晰的、纯净的──你就在永恒里。

　　第六个问题：

　　自我能够自杀吗？

　　不能。因为它并不存在。要自杀，它必须存在。让我用另一种方式来说明：一个影子能够自杀吗？影子无法自杀，因为影子并不存在。如果你自杀，如果你割掉你的头，那么影子就会没有头。它完全跟着你。自我只是一个影子，它无法自杀。如果你割掉你的头，自我就自杀了──并不是它自杀了，而是发生了。

　　试着理解，自我不是实在的；自我只是一个影子。身体移动──就产生一个影子，一个身体的影子；头脑移动──就产生一个头脑的影子。那个头脑的影子就是自我。当头脑停止的时候，就没有自我了，当头脑不运作的时候，就没有自我了。当头脑在运作的时候，自我就在那里；如果头脑运作得太多，自我就太多。所以你会看到：过分用头脑工作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加自我主义。婆罗门、学者、教授、专家，所谓的知识阶层──他们有最微妙的自我。脑力劳动者、作家、诗人、哲学家──他们有最微妙的自我。他们不是别的，就是自我──太多的头脑。

　　那些用手工作的人，那些技术工人，他们是谦卑的人。去拜访一个由工人、农民，由手工劳动者组成的小村庄。他们是谦卑的人。

　　有一个关于孔子的故事。这个故事跟老子一样古老。

　　孔子在旅行，经过一个村庄，他看到一个老人，一个很老的老人，他从井里面打水来浇地。那是非常辛苦的工作，太阳又那么大。孔子以为这个人可能没有听说过现在有机械装置可以打水──你可以用牛或者马代替人打水，这样比较容易──所以孔子就过去对老人说："你听说过现在有机器吗？用它们从井里打水可以非常容易，而且你做十二个小时的工作，它们可以在半小时之内就完成。可以让马来做这件事情。你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呢？你是一个老人啊。"他肯定有九十岁了。

　　那个人说："用手工作总是好的，因为每当狡猾的机器被使用的时候，就会出现狡猾的头脑。事实上，只有狡猾的头脑才会使用狡猾的机器。你这不是存心败坏我吗！我是一个老人，让我死得跟生出来的时候一样单纯。用手工作是好的。一个人会保持谦卑。"

　　孔子回到他的门徒那里。门徒们问："您跟那个老人谈什么呢？"

　　孔子说："他看起来似乎是老子的门徒。他狠狠地敲了我一棒，而且他的论点好象是正确的。"

　　当你用手工作的时候，不会出现头脑的影子，一个人保持谦卑、单纯、自然。当你使用狡猾的机器时，头脑就介入了。那些用头脑工作的人被称为头头：职员的头头，老师的头头──他们被称为头头。不要做头头。即使做一个职员也已经很不好了，何况做职员头头……那就完了。做一个老师已经够糟糕的了，何况做老师头头……要设法成为"手"。"手"是被批判的，因为它们不狡猾，不够具有竞争性；它们似乎是原始的。试着多用手来工作，你会发现那个影子出现得越来越少了。

　　自我不可能自杀，因为它并不存在。如果你自杀，那就是我所说的三摩地，那就是我所说的最后的静心。如果你自杀──那意味着如果你消失了，你就变成一个"没有人"──不会再有影子。

　　古时候传说：每当一个人成佛了，他的身体不会有影子。那并不是说当佛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影子──有影子，但是内在没有影子。他活动，他工作，他做事情，但是"做者"不出现。所以影子也不会出现。即使需要他思考，但是思考者也不出现；所以影子也不会出现。他生活，但是他不是一个操纵者、控制者。他流动，他的生活是自发的。他甚至不游泳，他只是随着河水漂流。他不把河水推开，他只是让自己处于一种放开的状态。他"让存在存在"。他漂流。他让河流做每一件事情，那么影子就没有了；自我就消失了。

　　不要直接跟自我斗争。如果你这么做，你肯定要失败，因为没有人能够直接跟影子斗争。如果你必须对影子做点什么，你就必须对你的存在去做。"做点什么"是错误的，它是一个错误的观念。你的内在是"无"──越来越了解内在的空，有一天，你将突然发现自我已经离开你了。事实上，你将发现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你在幻觉里面。它是一个海市蜃楼。它并不在那里，它只是显得好象在那里；它不是真实，它是一个梦──实际上，是一个噩梦。

　　第七个问题：

　　一个经验愤怒和慈悲的状态的人是否也能经验爱和恨的状态？

　　可以。当一个人是全然的，他就是全然的──无条件地。但是他的恨有一种不同的品质，他的恨甚至比你的爱更爱，他的愤怒甚至比你的慈悲更慈悲。因为他活得很完全，所以每一样东西都具有新的品质。无论他做什么，品质都不一样。你不能从你这一边来评判他，因为你不知道全然意味着什么。你知道恨，你知道爱──有时候你爱过，你瞥见它一眼，有时候你恨过，你瞥见它一眼──但是你从来不是全然的。如果你是全然的，你的爱就不一样了：你的爱有恨的强度。你是否曾经观察到这样一个事实：你的爱从来没有恨的强度？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你真的在恨。当你爱的时候，你爱得平平。当你爱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完全放进去。但是当你恨的时候，你真的在强烈地恨──你是否观察到这个事实：你的慈悲是无力的，可能只是一个假象、一个面具而已，但是你的愤怒是真的？

　　所有错误的似乎都是真的，所有美丽的似乎都是假的。当一个人是全然的时候，他的爱和他的恨一样地强烈。而且当一个全然的人恨的时候，他的恨里面也带着全然的爱──只因为他爱，所以他能够恨，只因为他有慈悲，所以他能够愤怒。

　　不，那是很困难的。它将在你里面造成深深的混乱，因为你现在还不能理解它，对它来说，你的悟性还没有成熟。你只能尝试它。

　　放弃温吞吞的方式。它需要勇气。过一种全然的生活需要最伟大的勇气，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永远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而你总是害怕。你爱一个人；你害怕对她或者他生气，因为你并不真正知道你是否爱，你并不真正知道爱是否经得起愤怒。爱有可能在愤怒中逃生吗？所以你不得不压制愤怒，因为你害怕。你并不真正确信你的爱在那里。你有一种感觉──也许它在，也许它不在 ── 一种模糊的感觉。你活在雾里面，一直被烟雾包围着；没有什么是清晰的，你的感知总是被云遮住。所以你害怕：这么多的愤怒可能会报销整个关系，可能会破坏整个关系。不！要压制愤怒！然后你就压制愤怒；愤怒变成了你的一部分──然后当你爱的时候，愤怒也进入你的爱。

　　观察两个爱人做爱。你将看到那里有暴力。那种爱的行为不是优美的。你看一个正在做爱的男人的脸──看上去他好象要谋杀那个女人似的。或许那就是为什么当你跟女人做爱的时候，她们总是闭着眼睛的原因：最好不要看见这个男人将要怎么样或者将要怎么做。整个事情似乎都是肮脏的。脸变得扭曲──本来脸应该变得优美，但是脸却变得扭曲。平时看起来很美的脸变得很丑，仿佛一个人正在经历某种极度的痛苦，仿佛它不是一种狂喜，而是一种极度的痛苦。你看那个女人的脸：那张脸变得扭曲，所有的化妆都掉了。那张脸不再显得美丽。她似乎处于某种痛苦之中──她在压制着它。

　　即使在做爱的时候，人们也害怕，如果他们真的完全行动的话，就有一个危险的点。他们的整个头脑不停地亮着红灯：停！不要再前进了！因为他们所压制的一切随时都可能爆发，它在那里敲他们的门：让我们进来！所以，他们也无法在爱里面放松，因为放松只能是无条件的。不存在有条件的放松。

　　如果你放松了，你就对爱放松了，你就对愤怒放松了，你就对恨放松了。这就好比，当你打开门的时候，你对敌人打开了，你也对朋友打开了，打开的程度是一样的。在晚上，如果你让门开着，就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朋友可能来──敌人也可能来。所以你就把门关起来。但是关着的门对两者来说都是关着的，对朋友和对敌人都是关着的。

　　你从来不能真正地、真实地生气。你也不能真实地爱。当你是全然的时候，你真实地做每一件事情，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从来不想结果。

　　这就是我对生活的数学──如果你全然地生活，不管结果怎么样，它总是好的。不管怎么样！它总是好的。而如果你过一种片断的生活，不管结果怎么样，它总是坏的。

　　你们可以从你们的生活中看到，你们一直在过一种非常绅士的生活，那是一种温温吞吞的现象，既不冷也不热。这是怎么了？什么都没有，几乎什么都没有。你们一直在浪费自己。不要再浪费了。要真实。在真实里面有危险的危险，否则每一个人都会变得很真实。真实有危险，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这么不真实呢？──胆怯，害怕，试图以某种方式来操纵。

　　稍微舒适一点的生活……如果你想舒适地生活，那么最好做一个胆小鬼。但是舒适的生活不是别的，就是舒适的死亡。真实的生活从两头燃烧。它是一团火焰──永远被危险包围着，永远被死亡包围着。当死亡包围着你、危险包围着你的时候，只有在这种环境中，生命才会达到它的顶峰。

　　最后一个问题：

　　前几天，有一只小鸟飞过来，死在你的脚边。当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是否也能来死在你的脚边？

　　不需要来，我会在那里的。如果你真的爱我、信任我，我会在那里的。但是不要等待死亡。如果我在生命里和你在一起，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在死亡里和你在一起。

　　生命是标准。死亡是顶峰。任何在生命里的东西都在死亡里达到顶峰、达到高潮。如果你在你的生命里、在靠近你的心的地方感觉我，那么你将发现我完全在你的死亡里。你不需要来，我会来的。

　　但是不要等待死亡。它首先应该发生在生命里。所有你希望发生在死亡里的，你都应该让它们发生在生命里，因为生命是死亡的准备。死亡从来不反对生命，它只是生命的完成。所有在生命里的都在死亡里达到顶峰。

　　注：１．古鲁（guru）：印度教和锡克教的宗教领袖。灵性导师。精神领袖。

　　古代的智者

　　古代的智者有微妙的智慧和理解的深度，

　　他们高深莫测，所以无法被理解。

　　因为他们无法被理解，

　　所以只能对他们勉强加以描述：

　　小心翼翼地，好象在横渡冬天的河流，

　　犹豫不决地，好象一个人在害怕四周的危险，

　　严肃庄重，好象一个人在作客，

　　自我抹煞，好象冰开始融解，

　　真实的，好象一块未经加工的木材，

　　思想开放，好象一个山谷，

　　自由地混合，好象浑浊的水。

　　谁能在浑浊的世界里找到安详？

　　静静地躺着，它就清澈了。

　　谁能长久地保持镇静？

　　藉着运动，它又回归生命。

　　怀抱这种道的人会防止变得太满。

　　因为他会防止变得太满，

　　所以他超越损耗和更新。

　　《道德经》原文：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豫焉，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

　　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

　　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

　　混兮，其若浊，

　　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

　　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

　　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第九章  古代的智者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九日）

　　苏格拉底快要死了。

　　有一个门徒问："您为什么不怕死呢？"

　　死是肯定的，再过几分种，他就要死了。他们正在准备杀死他的毒药。但是苏格拉底说："我怎么能害怕未知的东西呢？我要看一看。只有当我死了，我才能看得到。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将完全死掉，不会留下我的痕迹。所以也没有人留下来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人为它受苦。所以不存在我要为它担心的问题──如果第一种可能会发生的话。第二种可能是：我或许会继续存在，只有身体死了，但是灵魂将保留下来。这样我看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如果我将继续存在，那么死也没有关系。只有这两种可能。至于将要发生什么，我什么也说不出。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苏格拉底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不是一个有知识的人。有知识的人会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有知识的人都有确定的答案，绝对的确定──那是他们愚蠢的一部分。实际上，只有愚蠢的头脑才能确定。生命是一个如此广阔的奥秘，它是不可测的、不可知的；如果你有智慧，你就无法确定。

　　智慧是小心翼翼的。智慧总是犹豫。智慧从来不确定。所以智慧从来不能被理论所禁闭。所有的理论都少于生命，所有的理论都是狭窄的，生命无法进入它们──生命是如此广阔，如此惊人地广阔和无限。有智慧的人只知道一件事情：他不知道。有知识的人知道很多很多事情，而且知道他知道──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一个有知识的人的愚蠢。他不断积累自己没有经验过的事实：理论、文字、哲学──他自己的存在都没有碰触过它们。他不断地把它们积累在他的记忆里。他变成一座巨大的知识水库，他变成一套《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但那是死的东西。

　　他的记忆越是装满知识，他就越少生活在他的存在里。他越来越多地进入头脑，变成一个部分、一个片段，他就越来越少地加入广大的本性、宇宙和存在。他在某一方面变成了非存在性的。他不再是这个存在的一部分，他不再是活的、发光的、振颤的。他是一个冻结的现象；他不再随着生命流动。他象一座冰山，他在什么地方冻住了、卡住了──在头脑里面卡住了。

　　意识，当它变成知识的时候，就冻住了；当意识变成智慧的时候，它就变成一种流动。一个有智慧的人生活，全然地生活，但是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他不知道。向一个有智慧的人学习是非常困难的，向一个有知识的人学习是非常容易的。他可以把所有他知道的东西都给你，他可以非常容易地传递它，语言足以充当它的运输工具。他所搜集的一切都是通过头脑、通过语言搜集的；它可以很容易地被传达。有知识的人会变成一个老师。他可以教你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他可以教得很美。或许那就是为什么他不象一个知道的人那样犹豫。因为当一个人知道的时候，他也知道生命的对立一极。当一个人真的理解和知道的时候，他也知道每一样东西都和它的对立面连在一起，每一样东西都在相会并溶入它的对立面。没有什么是可以明确说出的，因为你一旦把事情说得很明确，你就已经停止它的流动了，你就已经使它成为一个冻结的事实了。它不再是河流的一部分，它是一座冰山。现在你可以把它堆放在头脑的仓库里。

　　有智慧的人不是一个老师──他可以成为一个师傅，但不是一个老师。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什么呢？老师准备好要去教别人──师傅从来不准备好要去教别人。老师是侵略的、积极的──师傅是非侵略的、不积极的。老师会跟随你、强迫你，好让你能够把他的知识背在你的肩上。师傅将等待。你必须从他那里抢夺，你要分享他。他不会跟随你，他也不会强迫你。他甚至不会敲你的门──他只是等待。你可以分享他的存在。你可以进入他内在的空、他存在的内在的宫殿、他的内在的王国，但是这取决于你。你必须去做所有这些工作。师傅只是一个"在"。如果你被吸引了，你就会掉进那个"在"。

　　老师会大喊大叫，老师会想方设法，老师会尽一切努力使你明白。师傅只是在那里──当然，他是敞开的，不是封闭的，他对你是完全敞开的。但是他甚至连一个手势也不打，因为那个手势可能是侵略的，那个手势可能会迫使你进来，而你并没有自己的愿望。那就不好了，这样你就已经被放在一条错误的路上。

　　师傅是一个宁静的"在"。你可以向他学习，但是他不会教你。跟老师在一起，你将成为一名学生。存在一种关系，一种双向的关系。跟师傅在一起，你只能成为一个门徒，这是单向的──你必须学习。如果你不学，你就不学，如果你学，你就学。师傅在他自己的存在里非常快乐，他才不管你是学还是不学呢。如果你学，他祝福你；如果你不学，他也祝福你──他是一个祝福、一个祝愿。

　　在师傅身边没有考试，因为对于生命来说，考试是不可能的。用考试来思考是愚蠢的。所以大学继续制造一些愚蠢的人。这有一个原因──因为聪明才智是不能被考试的，不可能有评判它的标准。你最多只能评判他的记忆，你最多只能评判他的记忆能力，但不是知道的能力。师傅没有考试。你进来，你学习，你分享。他是一个朝向广阔和无限的开口。

　　有知识的人会变成一个老师，千千万万的人会被他吸引，因为当你学到一些东西的时候，你的自我就感到被增强了。只有极少数的灵魂会被师傅吸引，因为事实上跟师傅在一起，你必须忘记已经学到的知识，跟师傅在一起，你必须死。你的自我必须被完全粉碎──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入那个寺庙、进入师傅存在的最深的殿堂。

　　师傅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但是他的领会非常深奥，所以你无法理解它。你只能经验它。师傅是知道的，但是他的知道非常深入──在那里，对立面相会在一起，在那里，生命和死亡变成同义词，在那里，存在和不存在并不意味着相反的两极，在那里，所有的河流都落入大海──师傅就存在于那个深度上。

　　要理解他是很困难的，因为理解是肤浅的，而且所有的理解都或多或少地是一种误解。跟师傅在一起，不要试图理解他。你怎么可能理解他呢？你怎么可能理解一个无限的人呢？你可以经验它，你可以溶入它，你可以让它溶入你，那是可能的。它就象爱一样：你无法理解爱，它的方式是神秘的。你无法理解它，你无法明确地说出它是什么。爱有成千上万个定义，然而它还是没有被定义，它永远不会被定义。每当你定义它的时候，你马上就感觉漏掉一些东西。而且那个"一些东西"总是要漏掉，因为那个"一些东西"就是深度。定义无法包含深度，它只能在表面上。

　　有智慧的人活在深度里。有知识的人活在周围；有智慧的人活在中心。要达到有智慧的人只有一个方法──你必须达到你自己的中心。中心对中心，跟有智慧的人有交流。头对头，头脑对头脑，跟老师、跟有知识的人有交流。

　　有智慧的人已经逐渐从世界上消失了。在西方，你找不到哲学家，你只找到哲学教授。这是荒唐的事情。哲学教授并不是哲学家；哲学教授只是一个老师──是一个有知识的人，而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象苏格拉底，不象老子，不象佛陀。他们不是教授。他们不教任何东西，他们不教任何人任何东西。他们只是在那里──就象太阳在那里一样，你睁开眼睛，黑暗就消失了；就象路边的花一样，你只跟它待了几秒种，花香就充满你，直到最深的地方；就象流淌的小河一样，你渴了，来到河边，你就马上解渴。他们不是教授，他们是活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有活力，因此他们也变得越来越神秘。

　　在我们进入老子这段经文以前，还有几件事情要说一说。在东方，过去总是受到崇敬；我们怀着深深的崇敬回忆过去。在西方，对过去的崇敬已经完全消失了；相反，那里出现一种对未来的崇敬。于此对应，在西方，老人不受尊敬──如果过去不受尊敬，你怎么可能尊敬老人呢？你只是在忍受他们；甚至父母也只是被忍受着。当他们年老的时候，你的内心深处升起一个欲望：如果他们死了就好了。因为他们现在有什么用呢？西方人考虑用处；当然，年轻人比老年人更有用。

　　如果你考虑用处，年轻人就比老年人更有用。老年人已经失去他的能量了，他的身体在削弱，他有病，他随时都会死。他没有用处──他只是一个负担。所有对老年人的尊敬都已经消失了。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当你不尊敬过去的时候，你就无法尊敬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你甚至想不起来你曾祖父的名字。好象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你开始更多地考虑和感觉你的孩子──他们是未来。而他们又会考虑他们的孩子，记住。他们不会考虑你。所以，不要为此受苦，不要觉得痛，不要觉得伤害。在西方，未来已经变得有意义；在东方，那一直都是过去。

　　有很多事情需要理解。为什么在西方未来变得更有意义了呢？西方被有知识的人支配：教授、科学家、小说家、神学家、政治煽动家。西方被有知识的人支配──当然，年轻人有可能比老年人知道得更多，因为他永远站在老年人的肩膀上──他可以看得比较远一点。

　　你的父亲是在三、四十年前读大学的。在这四十年里，每一样东西都改变了。你父亲所知道的一切几乎都已经过时了。他在大学里所读的书的版权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去管那些书，你只能在旧书摊上找到它们。它们没有用了。不管他们在四十年里积累了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在四十年里已经发生了一次知识爆炸。而且它还将继续爆炸下去。你的孩子将知道得比你更多──实际上，他们已经知道得更多了。

　　我在读一个小故事。有两个小孩跟他们的老祖母一起到动物园去。老祖母向他们解释什么是什么。然后他们说到鹳鸟，老祖母说："这种鸟从天堂里把小孩带下来，它把你们带下来，它总是带小孩来。"

　　这两个小孩开始格格地笑，他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说："我们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这个老家伙？"

　　但是其中一个说："何必扰乱她呢？让她留在她的信仰里好了。"

　　穆勒·纳斯路丁把他的孩子叫过来，因为现在时机成熟了，有一些关于生命的事情必须告诉他。所以他对他说："你跟我到我的房间来，我想跟你讨论几个关于生命的事实。现在你已经成熟了，有一些事情必须告诉你。"穆勒觉得有一点紧张──就象每一个父亲一样，当生命的事实必须告诉孩子的时候，他们都觉得紧张。就象老式的、过时的头脑一样，他觉得有一点紧张。

　　当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关上门，孩子说："你不必紧张。现在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不要这么紧张。"

　　现在的孩子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孩子觉得你多少有一点无知、有一点没有文化。在西方，每一个孩子都觉得父母是没有文化的。尊敬已经消失了。如果有知识的人支配社会的话，就会这样，因为知识每天都在增加、每天都在变化，积累得越来越多──孩子当然要比他们的父母更合乎时代潮流。必然如此。他们知道最新的知识。

　　在东方，有智慧的人都是生命的中心，而不是有知识的人。知识会增加、变化、运动──而智慧是永恒的，它永远都一样。不管你什么时候达到它，它都是一样的。它就象天空，永远保持一样。季节来了又去了：现在是冬天，现在是夏天，现在正在下雨，现在雨已经停了。树木长出来又死了，一代一代的人来了又去了，生命的戏剧继续上演，但是天空依然如故，永远都一样，永远都是新的，永远都是新鲜的，也永远都是古老的。智慧就象天空一样。

　　知识当然可以在大学里、在学院里、在学校里被教。智慧永远不能被教。它没有地方可以被教。智慧必须通过生活来吸收，没有其它办法。所以只有老年人可以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在智慧上，年轻人永远无法打败老年人。但是在知识上，他总是能够打败老年人。

　　你怎么可能在智慧上打败一个老年人呢？智慧来自于体验；知识并不来自于体验，而是来自于学习。你可以把它塞进去，如果你稍微聪明一点，比一般人聪明一点，你就能够比老师知道得更多。你能够比你的父亲知道得更多，这毫无问题。在你这里只需要一点点的努力。但是智慧──没有办法。它是通过生活渐渐产生的。如果你生活，如果你全然地生活，如果你生活，如果你以觉知来生活，只有这样，智慧才能一点一点地产生出来。它是一件那么微妙的事情！没有直接的路可以达到它。只有老人才能是有智慧的。所以，每当有人既年轻又有智慧，在东方，我们知道他是老的，他是古老的。

　　有一个关于老子的故事很美，故事里说他生下来就是老的；他生下来就是八十四岁──他在母亲的子宫里面待了八十四年。这很荒唐，难以置信，但的确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它说出一些事情，说出一些十分有意义的事情。它说他在童年的时候就象一个老人，非常有智慧，所以他不可能是一个孩子。它说出一些事情。它是象征性的。它说的是：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具有通常情况下八十四岁的老人才会具有的智慧。他肯定极其警觉。

　　如果你是非常非常警觉的，那么只要一次体验就能给你很多东西。如果你不是警觉的，你就会继续重复同样的体验，而什么也得不到。

　　有智慧的人只恋爱一次，然后他就会知道关于它的每一件事情。他将穿透它的整个奥秘，他将经验它的整个奥秘，他将进入它的世界，如此全然地进入，以至于没有一个角落不被他经验到。然后他再从里面出来。然后他不可能再次堕入情网──他经验过了，他已经知道了。他已经通过体验变得智慧了。

　　愚蠢的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样的事情，而且永远无法从它学到任何东西。必须有觉知和生活的勇气，所以孩子和年轻人很少会有智慧。通常情况下，当一个人年老了，当他已经活过人生的所有季节，当他成熟了，当他已经知道所有的气候、所有的心境──当他已经知道夏天的生命之河，只有一个干枯的河床，除了干渴、饥饿、干枯的河床、燃烧的欲望之外，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他也已经知道泛滥的生命之河，广大的一片，危险而广大的一片，似乎要变成一个海洋，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人才会变得有智慧。

　　他已经知道所有的心境，他已经走过所有生命允许的道路。他以一个罪人活过，他也以一个圣人活过，他被所有的体验丰富了。当头发全部变白的时候，有一种美来到他的脸上，那种美只可能来到老人的脸上，从来不会来到年轻人的脸上。就身体而言，年轻人可以是美丽的。形状、比例、力量──年轻人可以是非常美丽的。但是就灵魂而言──它只有通过体验才能进化、成长──只有老人才能是美丽的。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有觉知的人很少。人们很少以静心生活。除非这样，否则没有年轻人能够和老年人的美竞争。老年人的美有一种优雅、有一种深度；年轻人的美是肤浅的、表面的，只有表皮的深度。老年人的美有一种深度──你进入、进入再进入，而你永远达不到它的底。

　　老年人就象白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峰，他是宁静的。风暴已经过去了。所有需要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没有留下更多的东西需要知道。自我已经在路上的某个地方被放下了，因为自我是一个负担，有了自我这个负担，你就无法达到顶峰。在一个人走向顶峰的时候，他必须逐步地、渐渐地放下每一样东西；最后的顶峰是在你也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时候达到的。你作为一个"无"达到顶峰，因为在生命最后的阶段里，甚至"有"也变成了一种负担。

　　东方尊敬老年人。如果你尊敬老年人，你就尊敬过去。东方对过去有一种怀旧。

　　现在我们来看这段经文：

　　古代的智者有微妙的智慧和理解的深度。

　　古代的智者……

　　在东方，有智慧的人总是老人、古人。对自己和现在有一种谦卑。你怎么可能比你的父亲更有智慧呢？你怎么可能比你的祖父、曾祖父更有智慧呢？不，你可以知道得更多。你可以比佛陀知道得更多──你或许已经比佛陀知道得更多了──但是你无法更有智慧。事实上，在智慧里"更多"是不存在的。一个人要么有智慧、要么没有智慧──对智慧来说，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在知识里，更多和更少是存在的。知识是相对的，智慧是绝对的。你无法更有智慧，实际上，如果你有智慧，你就会觉得非常非常谦卑。

　　老子对他自己和他的时代很谦卑，所以他总是谈论古代的智者。如果你去找古代的智者，你就会发现他们又在谈论更古代的智者。

　　如果你想要理解东方的经典，他们总是说：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是新的，那是别人告诉他们的，是他们听来的。所以印度人的经典有两个名字：shruti和smriti。Shruti的意思是：我们听说过它，我们从知道的人那里听说过它。Smriti的意思是：我们从知道的人那里把它储存起来。没有任何个人宣称他们是知道的，因为"我知道"的宣称就是无知的宣称，那个"我"就是浓缩的无知。他们往后推、往后推再往后推。在《奥义书》里，如果你往后推，他们就会说：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学来的。我的老师是从他的老师那里学来的，他是从他的老师那里学来的……他们继续再继续，直到最开始：梵天──世界的创造者──是从宇宙存在的本身、从婆罗门那里学来的。

　　他是从婆罗门那里学来的；婆罗门是看不见的神性，梵天是看得见的神性。看得见的神性从看不见的神性那里学到它，恒河从梵天开始。然后老师接着老师接着老师，一个长长的行列──而"我只是听说过它。"

　　这是一个美丽的现象。它只是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只有相互依存。整个过去都卷在你的里面──这就是它的意义。你并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你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整个过去都被你携带着──你的意识在一条锁链里，联系着整个过去。从一开始直到现在，每一件发生过的事情都曾经发生在你的身上，你是整个过去的携带者。以这种方式，在时间里，一种关系，一种关系的感觉，就会出现。

　　可以有两种类型的相互依存。一种类型是特殊的──你和这棵树有关系，这棵树和今天的太阳有关系，今天的太阳和更大的星星有关系，在空间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有关系的──这是一种类型的相互依存。还有另一种类型的相互依存，它在时间里运动：整个过去都卷在你的里面。你作为过去的一个结果出现，而整个未来又将从你产生。你是整个过去的果实，你又将变成整个未来的种子。那么时间和空间两者都是相互依存的，你在两个向度上都是相互关联的。

　　古代的智者有微妙的智慧和理解的深度。

　　什么是微妙的智慧呢？他们直接地知道，他们立刻地知道。他们面对面地知道真理，那不是借来的知识。只有当智慧是直接的时候，它才是智慧。否则它就只是无知的一个面具，你继续用你的知识来隐藏你的无知。为什么把智慧叫做微妙的呢？为什么不仅仅把它叫做智慧呢？把它叫做微妙的有什么意义呢？

　　有一个意义。智慧是直接的，更是微妙的。说它是直接的意思是：一个人立刻面对生命，而说它是微妙的意思是：在生命里，你永远不能直接地达到任何东西。你必须以间接的方式来运动。

　　试着理解这一点。首先，智慧是直接的意思是：它不是借来的。并非你只是借用别人的技能，然后把它积累在头脑里。不，是你自己碰到它的。在这个意义上，它是直接的，比知识更直接。但它仍然是微妙的，因为它有它自己的间接的方式。那个间接的方式是什么呢？

　　如果你想要快乐，你不能象箭一样直接冲向快乐的目标。如果你这么做，你就射不中。举个例子来说，有人告诉你："当我到河里去游泳的时候，那真是太美了，我觉得非常快乐、非常放松，在阳光下，只是漂浮在水面上。我忘记所有的担心，我忘记所有的紧张，我是这么放松，就好象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一样。我觉得非常快乐，通过它，有一种深深的喜乐来到我的身上。"然后你的贪婪就升起来了，你说："那么我也要试一试。"然后你就去了，但是你去得非常直接。你的头脑并没有在游泳里面，你的头脑并没有跟河流在一起，你的头脑并没有跟太阳在一起，你的头脑并没有跟风在一起。你的头脑象箭一样直接冲向快乐的目标──你不会射中它。

　　因为生命是非常害羞的，它躲避那些有侵略性的人。它只对那些以非常微妙和间接的方式劝说它的人展现它自己。生命必须被劝说和引诱。生命是一个女人。不要对它有侵略性。你不能强奸它。如果你试着去强奸它，你将一无所获，你不会从它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你可以强奸它。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做这件事情──试着去强奸生命。因为堕入情网看起来似乎太冒险了，强奸看起来似乎不太冒险──它里面没有托付。但是没有托付，你也无法学到任何东西。除非你卷进去，否则你不会被转变。

　　你到河里去，但是你的头脑一直在惦念和渴望快乐。你不看那条河。你不敏感，你只是贪婪。你跳进河里，但是你只觉得疲倦，而不是放松。你游泳，但是你在不停地问："你说的快乐在哪儿呢？我看见太阳，我看见河流，我看见风吹过，但是你所说的快乐在哪儿呢？"

　　这是一次直接的进攻。没有人能够用那种方式达到快乐。你必须在游泳当中忘掉你自己，忘掉你在这里打算达到快乐。忘掉你自己、忘掉你的贪婪、忘掉那个目标──当目标被忘掉的时候，目标被达到了。我可能显得自相矛盾，但是我不能是任何其它东西；我无能为力，因为生命就是这样的。忘掉目标，箭就射中它；看着目标，过分看着目标──箭就射不中。你就达不到。你就会回到家里说："这没有用，我试过了。"

　　有人静心而感到非常快乐，你觉得被感染了。每当他来到你的周围，你都觉得他有某些东西而你没有。然后你问："这是怎么回事呢？"他说他在静心，那是一件非常喜乐的事情──你也来尝试。你去尝试，但是你失败了，因为你总是直接的。你不理解生命是女性的，它真的是一个女人。你必须劝说它，你必须跟它玩很多游戏，间接的，微妙的。

　　不要直接去问女人："你愿意跟我上床吗？"她会叫警察来。要更有诗意一点。给生命写美丽的情书。那就是静心的一切──给生命写情书，寄上含蓄的信息，但是要非常间接。当生命越来越靠向你的时候，你越来越鼓起勇气──但是要非常小心地行动；你可能会错过它。只要有一点点的侵略，你就会错过它。爱、快乐、静心、真理──不管你怎么叫它──任何美丽的东西都只能以微妙的方式达到。所以老子说：

　　古代的智者有微妙的智慧和理解的深度。

　　什么是理解的深度呢？理解的深度就是：当你能够站在别人的鞋子里面，当你能够从别人的眼睛观看，当你能够从别人的手感觉，当你能够站在别人的存在里、站在别人的中心上，通过他来看──他怎么感觉、他感觉什么、他说什么。

　　有知识的人总是盲目的、喜欢争辩的；他总是对的，而别人总是错的。他总是在讨论；他的讨论变得令人厌恶。他总是很自负，总是在防卫。他不能理解任何人。不管你说什么，他都要否定──他会说"不"，因为在"不"里面有力量。记住这一点：一个还没有认识到说"是"的力量的人还没有智慧。他不停地说"不"，因为每当他说"不"的时候，他都觉得很有力量。你感觉过吗？只要说"不"，你就觉得很有力量。说"是"，你就觉得臣服了。"是"变得很困难，所以，不管谁在说什么，你都继续反驳。你总是对的。

　　这怎么可能呢？这整个世界──这么多的意识，这么多看待生命的方式──都是错的，只有你是对的？这似乎是一种非常非常自负和暴力的眼光。一个有悟性的人知道：每一个人在这种或者那种意义上多多少少都是对的。

　　从前有一次：

　　一个苏非的神秘家当上了法官。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一个有悟性的人──就是老子所说的有理解的深度。

　　第一件案子摆在他的面前。甲方辩护。他专心地听，然后他说："对，完全对。"

　　书记官很担心，因为他还没有听到乙方的辩护，在没有听到另一方辩护的情况下，一个法官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所以他凑到法官耳边小声地说："我想你还不知道法庭的方式。你不应该这么说，因为那是一个判断，你这么一说，案子就结束了。但是你还没有听到另一方的辩护！你怎么能对这一方说他们是对的呢？"

　　法官说："你说得对。让我来听听另一方的辩护。"

　　他听了另一方的辩护，听得很专心，然后说："对，完全对。"

　　现在书记官认为这个人是发疯了。怎么可能双方一起对呢？他又凑过来说："你在干什么？你是喝多了还是发疯了？怎么可能双方都对呢？"

　　法官说："当然，你是对的。怎么可能双方都对呢？"

　　这就是一个有理解的深度的人，对他来说，每一个人都是对的──因为他能够穿透你存在的深度，也能够看见你的观点。他并不封闭在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哲学、自己的信条里面。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他是一个敞开的人。他能够进入你、看穿你，能够看见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坚持；他能够感觉到为什么你感觉你是对的。

　　但是这样一来，这种类型的人就会成为一个奥秘。你要么把他叫做疯子，要么把他叫做圣人，他超越这个世界，他不需要干涉我们的生活。

　　摩诃毗罗就是这样。他创造一种逻辑；那种逻辑以前从来没有过。他创造一种叫做syatvad 的逻辑──"也许"的逻辑。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说："也许你是对的。"如果有人来说："我相信上帝。"他就会说："也许上帝存在。"永远是也许。你怎么可能绝对错误呢？因为一股生命力，一个上帝在你里面，你怎么可能绝对错误呢？肯定有一些东西是对的。或许我们无法理解它，或许我们无法感觉它，但是在你的里面肯定有一些东西是对的。如果上帝存在于每一个人的里面，那么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权利──在某些意义上，他是对的。

　　摩诃毗罗穿透得很深。他坐在那里，另一个人跑过来说："我不相信上帝，上帝并不存在。"摩诃毗罗说："也许你也是对的。在某种意义上，上帝是存在的。在另一种意义上，上帝是不存在的。"然后他创造一种新的逻辑，一种新的逻辑向度。

　　只有两种逻辑：一种是亚里斯多德的逻辑，另一种是摩诃毗罗的逻辑。亚里斯多德说Ａ只能是Ａ，Ａ永远不能是Ｂ。摩诃毗罗说Ａ可以是Ａ，也可以是Ｂ，也可以是Ｃ，也可以是Ｄ ── 一直到Ｚ。有这么多角度，有这么多看事情的角度──他说有七个立场。但是要理解摩诃毗罗是很困难的，所以他无法拥有很多追随者。那是不可能的。即使那些追随他的人，他们之所以追随他，也是因为他们碰巧生在他的圈子里；否则那是不可能的。我还没有遇到过一个耆那教徒，他能够真正地追随摩诃毗罗。

　　我曾经跟一个耆那教的和尚谈话，他是耆那教的一个大和尚，我问他："你认为syatvad 怎么样？"

　　他说："它是绝对真实的。"

　　我说："那么你就不是一个syatvad ，你应该说也许。"即使对摩诃毗罗你也应该说："也许他是对的。"

　　但是没有耆那教徒能够这么说。"也许？摩诃毗罗是绝对正确的。"──他们就在那里错过了。他们说耆那教义是绝对正确的，而耆那教义的整个观点就是：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

　　前几天有一次，穆勒·纳斯路丁的妻子去看索诺（sona）──你知道索诺吗？他是用纸牌算命的人──她回来以后心烦意乱。

　　未来使人心烦意乱。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都使人心烦意乱。最好不要知道未来，因为你一旦知道关于未来的什么事情，它就开始改变你的现在，然后就有心烦意乱。

　　她非常担心。穆勒·纳斯路丁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去找过算命的人，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她对我说了一些事情，我非常担心。"

　　穆勒·纳斯路丁说："不要担心。生活当中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无疑的，所以不可能做出预言。我告诉你，只有傻瓜才会确定。"

　　他的妻子说："你对此真的那么确定吗？"

　　他说："绝对确定！"

　　只有傻瓜才会确定。如果一个人对此绝对确定，那么他就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傻瓜。没有一个耆那教徒有勇气说："也许摩诃毗罗是对的。也许那些否定摩诃毗罗的人也是对的。"没有一个耆那教徒有这种勇气──所以我说没有一个耆那教徒有摩诃毗罗的悟性。这很困难。

　　古代的智者有微妙的智慧和理解的深度，

　　他们高深莫测，所以无法被理解。

　　你往自己里面进入得越深，对别人来说，你就变得越不可理解，因为他们生活在表面上。如果你生活在表面上，每一件事情都可以──他们就理解你。他们知道表面。但是如果你开始向下移，更深地进入你的深处，那么终有一天你会变得不可理解。你已经超越他们了；他们无法理解你。

　　就在两、三天以前，有一个桑雅士来找我，他说："我不能再来听你的演讲了，我觉得很厌倦。"我说："你不要来了！不要来了！"当他说他觉得很厌倦的时候，他以为他在说关于我演讲的事情。他在说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我所说的已经超出他的理解力了，他无法进入那样的深度，它已经超出他的范围了。所以他觉得很厌倦。

　　有两种途径可以使一个人觉得厌倦。要么某件事情被不断地重复，只有一个音符被不断地重复，一个单一的调子──然后你就觉得厌倦……催眠曲就是以这种方式创造的。母亲不断地重复某一句，孩子觉得厌倦，就睡着了。那是遭受失眠的人应该对自己做的事情。咒语就是这样起作用的，摩诃里西摩赫西（Maharishi Mahesh）瑜珈行者的超越冥想帮助那些丧失睡眠能力的人。对他们来说，超越冥想是完美的，因为它会引发厌倦。你在心里面重复一句咒语──不停地重复、重复──头脑感到厌倦，因为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可以知道，没有兴奋，同样一个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你就睡着了。

　　或者当有些事情超越你的时候，你也觉得厌倦。当有些事情太深奥了，对你来说，它是不可理解的，你就觉得厌倦。

　　他们高深莫测，所以无法被理解。

　　你只能理解到你所觉知的范围。你的理解无法超出你的觉知；你的悟性必定局限于你的觉知。如果你想要理解有智慧的人，你的觉知就必须成长。你的觉知越多，你越能穿透他们。只有在你完全觉知的时候，一个老子才会完全向你敞开。并非他是封闭的，他永远是敞开的──但是你无法进入他。你还没有能力进入他。

　　因为他们无法被理解，

　　所以只能对他们勉强加以描述……

　　因为你无法理解真正有智慧的人，所以你对他们感到困惑。关于他们的谣言和矛盾百出的事情到处传播。有人说戈杰夫是一个上帝，有人说戈杰夫是一个撒旦，这两种谣言都是真实的──因为一个有深度的人就是两者在一起。

　　所以只能对他们勉强加以描述……

　　所以人们以这些方式描述他们：小心翼翼地──有智慧的人在你看来非常谨慎。他不是谨慎，他是警觉。这里面有一个差别，一个巨大的差别。当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时候，他是在害怕。比方说，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你在森林里面迷路了；你小心翼翼地行动。每一步都有危险、死亡。在那个小心翼翼里面，有一种警觉来到你的身上──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每当有危险的时候，都有一种警觉来到你的身上，每当有危险的时候，你都变得有点警觉──并非就是警觉，只是谨慎而已。但是要变得谨慎，一个人也必须有点警觉。它是自动来临的；那种警觉是谨慎的一个自发的影子。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警觉是什么，所以当我们看见一个有智慧的人，一个佛，在走路，我们就认为他小心翼翼。那是我们对他的觉知的理解。

　　小心翼翼地，好象在横渡冬天的河流，

　　……他看起来似乎总是小心翼翼地。

　　犹豫不决地，好象一个人在害怕四周的危险……

　　不，有智慧的人不是犹豫不决的，但是他不象傻瓜那么确定。他对生命没有现成的解答，所以他看起来犹豫不决。他并不带着结论生活。他敞开地生活，向将要发生的一切敞开。他的心里没有结论。他不会把他的结论强加给生命，他保持警觉，并帮助生命达到它自己的结论。他合作，他不强加──这里面有一个差别。

　　我们带着结论生活。比如，你们来听我说话。有人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他是一个朋友，他谈论我。他赞赏我；他给你留下印象。你带着一个结论来听我说话：我是一个好人。现在你将带着这个结论来听，而且你的结论将被加强。你会回家说：他是对的，那个朋友是对的。然后另外有人在同一个早晨来了。他遇到我的敌人，他告诉他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他使他相信我是一个坏人，但是他的好奇心起来了 ── 一个人也想去看一看那么一个坏人。他也在这个早晨带着结论来听我说话，然后他将带着他的被加强的结论离开。

　　只有那些到我这里来不带任何结论的、敞开的、象镜子一样的人，才会看到我的真面目。否则你的结论就会变成我的脸，你会把它硬贴在我的脸上。

　　一个有智慧的人并不是犹豫不决的，但是他显得犹豫不决，因为他不带任何结论生活，他一刻接着一刻地行动。他从来不从过去携带任何结论。无论生命带来什么，他都以一个新鲜的意识来面对它，而不是以一个背负着结论的意识来面对它。如果这样的话，每一样东西都是死的。你透过结论来看──那意味着你透过过去来看，那意味着你透过你的经验、透过你的头脑来看。你从来不直接跟生命接触。在你和生命之间有一个缓冲器──你的结论象一个缓冲器在运作。你害怕去碰触生命。

　　小心翼翼地，好象在横渡冬天的河流，

　　──他不是小心翼翼，他是觉知。

　　犹豫不决地，好象一个人在害怕四周的危险，

　　──不，他不是犹豫不决，他是没有结论。

　　严肃庄重，好象一个人在作客……

　　──不，他不是严肃庄重，但是他显得这样，因为他不是肤浅的。他不笑，他的笑不是肤浅的人的笑。他最多微笑而已──甚至微笑也太过分了。实际上，他甚至连微笑也不需要，因为他的整个存在充满着那么多的美丽、那么多的祝福、那么多的快乐，所以他不需要。

　　你会感到惊讶，那些笑得最多的人，他们的心里真的很悲伤；他们用笑来遮掩他们的悲伤，他们试图用笑来愚弄自己，让自己以为他们是快乐的。那些高声大笑的人，他们的内心几乎总有深深的创伤。他们不想走进那些创伤。

　　有人问尼采为什么他笑得那么多。据说尼采是这样回答的──他真是一个非常真实、非常诚实的人，太诚实了，所以才会发疯。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如果你真的很诚实，你就会进退维谷──他说："我一直在笑，因为我害怕，如果我不笑，我就会开始哭。而那是很尴尬的。我把眼泪藏在我的笑里面。"

　　你把有智慧的人看成严肃的人──那是你的解释。他不是严肃的。他不是肤浅的，那是对的……注意看一条浅的河流，它发出很多噪音。深的河流在流动的时候就象它并不在流动一样──没有噪音──并不是因为它不在流动。它在流动，但是它太深了，所以那些噪音传不到你这里。一个有智慧的人在他存在的最深的核心里面笑。它不传到他的嘴唇。要了解他的笑，你就必须变得象他一样。

　　自我抹煞，好象冰开始融解……

　　你以为一个有智慧的人是谦卑的，自我抹煞的，就象冰开始融解一样；你以为智慧就是谦卑──不是的。一个有智慧的人只是"无我"（egoless ），如此而已。我不会说一个有智慧的人是谦卑的，因为谦卑也是一种自我主义。谦卑意味着擦得非常光亮的自我。谦卑意味着非常有教养的自我主义。如果没有自我，你怎么可能谦卑呢？如果你无法自负，你就无法谦卑。它们两者走在一起，它们是同一个现象的两面。去看看那些谦卑的人，人们的仆人，诸如此类，往他们的眼睛里面看。他们假装他们是谦卑的，他们甚至相信他们是谦卑的，但是你在他们的眼睛里面可以看到微妙的自我在闪亮。

　　有一次，一个人去看苏格拉底。他是一个托钵僧，一个十分谦卑的人。他谦卑到从来不穿新衣服的地步。他是那么谦卑，以至于如果有人给他新衣服，他首先就会把它们弄烂、弄脏，然后才穿。他去看苏格拉底，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破洞。苏格拉底审视着他，说："你认为你很谦卑吗？我从你衣服的洞里面可以看到你的自我。"

　　自我能够假装谦卑。自我抹煞的人不是真正谦卑的人，自我抹煞的人只是非常狡猾、非常奸诈。不，在那些无法进入智慧者深处的人看来，他是自我抹煞的。他不知道"我"，他怎么可能是自我抹煞的呢？他只是没有任何自我、没有任何自负、没有任何谦卑地活着。

　　真实的，好象一块未经加工的木材……

　　对你来说，一个有智慧的人看起来似乎是生的、没有加工过的木头，因为他的修养非常非常深，他的微妙非常非常深。你只能触及他的表面；那种粗糙只是表面上的。据说戈杰夫非常粗暴，以至于别人会从他那里逃跑。要忍受他是很困难的，但是那些能够忍受他几个星期的人就会了解到他的慈悲。

　　你在自然界中可以观察到一件事情：不管你在什么地方看见非常柔软的东西，你都会发现它被坚硬的东西覆盖着。种子被干果、被一层坚硬的壳覆盖着。种子非常柔软──必须如此，因为有一个生命将要吐露、萌发──但是它被一层坚硬的壳覆盖着。那就是自然。

　　在人类中，你会发现刚好相反的现象：外面是柔软的，壳是柔软的，而种子是坚硬的，里面十分坚硬。这是一种颠倒。在自然界里，外面坚硬是很自然的，因为如果你的外面不坚硬，你的里面就无法柔软。里面的柔软必须被一层坚硬覆盖。它会保护它。但是在人类中，你就会发现刚好相反的现象。这就是虚伪的意思──外面柔软，柔软得象奶油一样，而里面呢，你越了解那个人，他就越坚硬。一种颠倒。不应该是这样。这就是你们的绅士，你们的有教养的人，你们的所谓的文明人──有道德的人，虔诚的人：外面这么柔软，而里面坚硬。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的──它之所以可能，只是因为只有人能够假装，没有其它东西能够假装。

　　一个有智慧的人再次成为自然的一部分；所有的颠倒都消失了。他在外面是粗糙的，而里面是柔软的。你将不得不耐心地对待一个有智慧的人──你会希望从他那里逃跑，因为有很多次你都会感到他厉害得快要杀死你了。或者你来寻找安慰，而他不断地打击你。你来获得爱，你在寻找爱，而他从来不看你，从来不多注意你。你来寻找慈悲，而他这么厉害。你想要逃跑。但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总是这样的，因为他很自然，而自然的方式就是这样，这是自然的安排：里面柔软，外面坚硬。

　　你看树皮，它在外面那么坚硬。进入里面，你就会发现它越来越柔软。在中心的就是生命，它是绝对柔软的。它必须受到保护。

　　……好象一块未经加工的木材，

　　思想开放，好象一个山谷，

　　自由地混合，好象浑浊的水。

　　在你看来，一个有智慧的人是头脑开放的；实际上，他是没有头脑，而不是头脑开放。你可以是头脑开放或者头脑封闭；有智慧的人是一个"没有头脑"。但是没有头脑在你看来最多就象头脑开放一样。它太深奥了，你理解不了。你最多只能理解：这个人非常开放，他的头脑不封闭，但是你不知道他没有头脑可以封闭。他不是头脑开放，他完全是一个没有头脑。并非他家里的门是开着的。事实上，那里没有家。他只是站在广阔的天空下，他没有家也没有门。与其说他是开放的，不如说他就是开放。

　　但是对我们来说，从外面，如果我们试图理解一个有智慧的人，这些事情就会发生。所以任何关于佛陀的记载都错了，任何关于老子的记载都错了，任何关于摩诃毗罗或者耶酥的记载都错了。因为那些写的人，他们是通过他们的理解来写的，而一个象耶酥或者老子这样的人是那么深奥，以至于不管你怎么理解他……要警觉一点、犹豫一点，你有各种各样的可能会误解他。要爱他，但是不要试图理解他。然后有一天你或许会理解他。要靠近他、接近他、亲近他，但是不要试图理解他。然后有一天，那个奥秘或许有可能对你揭开它的面纱。

　　但是如果你试图理解他，你就会错过。那些试图理解、写书或者写论文的人将变成某个学说的教授。他们在世界上创造各种各样的宗教──那些从一开始就已经误解的人，他们创造出宗教。

　　思想开放，好象一个山谷……

　　不是的，因为山谷被山包围着。它看起来开放，但它是封闭的。他象天空一样开放，不被任何东西封闭。如果围绕它的山消失了，山谷就会消失；所以山是山谷的一部分。一个开放的头脑……如果头脑消失了，他的开放就会消失；他的开放只是头脑的一部分。一个有智慧的人象天空一样开放。他是纯粹的开放。

　　自由地混合，好象浑浊的水。

　　在你看来，一个有智慧的人是在不断地自由混合，就象浑浊的水一样。耶酥曾经跟一个妓女待在一间房间里，因为她邀请他来；耶酥跟众所周知的罪犯待在一起，因为他们邀请他来。当然，他肯定看上去象浑浊的水一样，而不象婆罗门或者清教徒，他们看上去象清水，他们说："不要碰我，因为我是纯洁的。"

　　据说商羯罗──印度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是被一个贱民启蒙的。这个贱民变成了他的古鲁。直到那个时候，他一直是一个伟大的老师，一个有知识的人；他写过很多关于《奥义书》、《梵天经》、《吉塔经》的论着，他一直提倡一种哲学：Vedanta，advait vedant──真实是不二的，是一个。

　　后来有一天早晨，他洗完澡从恒河里出来；在他走回茅屋的路上，有一个首陀罗，一个贱民，碰了他一下。

　　他生气地说："你破坏了我的沐浴。我不得不重新再洗一次。"

　　那个首陀罗说："等一等。我想问你──如果只有一个，如果整个存在就是一个，那么我和你怎么可能存在呢？你怎么可能因为我的碰触而变得不纯洁呢？是谁碰触你了？是谁碰触谁了？"

　　好象从沉睡当中，从一个有知识的人的沉睡当中──那是最深睡眠之一，几乎是一种昏迷──商羯罗被唤醒了。

　　那个人又问："你以为怎么样？是我的身体碰触了你，还是我的灵魂碰触了你？是我的身体碰触了你的身体？还是我的身体碰触了你的灵魂？你认为两个身体是不一样的吗？──你的身体，一个婆罗门的身体，是纯洁的，而我的身体，一个首陀罗的身体，是不纯洁的？你认为组成身体的五大元素在婆罗门和首陀罗、贱民之间是不一样的吗？你认为如果我的身体碰触了你，它就碰触了你的灵魂而使它不纯洁了？或者如果我的灵魂碰触了你，你能说那个灵魂也可以是一个贱民、一个首陀罗吗？"

　　一次转变──他的整个生命都倒转过来……商羯罗从此以后再也不去洗澡了。

　　他向那个首陀罗表示他的尊敬，然后说："你是我的古鲁，你把我从沉睡中唤醒。我在谈论那个'一'，但是我并不知道它。"

　　如果存在一个真正有智慧的人，那么在你看来，他就象浑浊的水一样自由混合，因为对他来说，没有人是纯洁的，也没有人是不纯洁的。一个有智慧的人从来不认为他是纯洁的而你是不纯洁的。

　　据说老子的大弟子列子，他的社区里面有很多门徒。其中有一个门徒被人发现老是偷东西，很让人讨厌，然而师傅总是原谅他。但是后来事情闹大了，五百个门徒一起到列子那里说："这太过分了。每件事情都有一个限度。你已经原谅这个人很多次了，但他似乎是无可救药的。现在已经不能再忍了，把他赶出去！"

　　列子说："等一等，兄弟们。你们都是好人，有道德，有好的性格。无论你们走到哪里，你们都会被别人接受、尊敬、爱戴、服务。即使没有我，你们也非常有道德，你们将达到真理。但是这个兄弟能到哪里去呢？他除了列子以外没有别的人，因为没有人会接受他。因此，所有你们认为无法跟这个兄弟一起生活的人，你们可以走。但是我必须跟他在一起，因为他能到哪里去呢？谁会接受他呢？如果列子拒绝他的话，那么他就被拒绝了，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接受他了。"

　　一个有智慧的人就是这样的。他看上去就象浑浊的水一样，在自由地混合。但是他之所以自由地混合，是因为对他来说，纯洁和不纯洁，好和坏──所有的分别都已经消失了。对他来说，只有一种海洋般的觉知存在，所以他才自由地混合。耶酥待在一个妓女的房间里和待在一个尼姑的房间里──对耶酥来说，都是一样的，他都睡得好。对他来说，那是一样的，因为妓女是相同本性的一种形式，尼姑也是相同本性的一种形式。没有人是纯洁的，也没有人是不纯洁的──所有的二分性都消失了，都被超越了。有智慧的人活在"一"里面，所以他会自由地混合。他没有障碍。

　　谁能在浑浊的世界里找到安详？

　　静静地躺着，它就清澈了。

　　老子说：

　　谁能在浑浊的世界里找到安详？

　　世界是浑浊的。你怎么在里面找到安详呢？你怎么在里面找到和平呢？静静地躺着。你不要做任何事情，不要设法去净化它，否则你会把它搅得更加浑浊。只要在岸边躺下来，等待。静静地躺着，它就会自动变清。不要为改变世界而担心；不要为改变别人而担心。你是谁？是谁派遣给你这个使命去改变别人的？每一个人都直接跟上帝关联着。你为什么要在那里干涉呢？你只要静静地坐着。

　　谁能长久地保持镇静？

　　镇静来了，宁静来了，但是谁能长久地保持呢？

　　藉着运动，它又回归生命。

　　藉着运动，你可以保持它。如果你试图藉着持续的不动来保持它，那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必须进入各个对立面以保持永远超越。你在白天工作，在晚上睡觉。如果你一天连续工作二十四个小时的话，那就是死亡；如果你一天连续睡上二十四个小时的话，那也是死亡。

　　在白天努力工作──你在努力工作中获得睡觉的能力。在晚上好好睡觉──你在好好睡觉中重新获得、重新恢复、重新振作你的能量去努力工作。进入一个韵律。倾向左、倾向右而永远保持平衡。只有依靠不永远保持不动，才能保持安详，才能保持镇静。印度人就犯了这样一个错误。持续保持不动的出家人不可能保持宁静。要同时成为一个家长和一个出家人；要同时入世和出世。要永远记住生命是对立面在一起──是一个深深的和谐。

　　怀抱这种道的人会防止变得太满。

　　任何悟出道就是平衡、宗教就是平衡、上帝就是平衡的人，都会防止变得太满。不要过分倾向一边，否则就会失去平衡，而在老子那里，不平衡是唯一的罪恶。保持平衡就是保持美德，不平衡就是犯罪。

　　因为他会防止变得太满，

　　所以他超越损耗和更新。

　　他永远都是新鲜而年轻的；他从来不厌倦，他从来不疲劳。平衡给了他永恒的生命。平衡就是活力。平衡就是生命。

　　第十章  智慧和悟性

　　（一九七五年六月二十日）

　　第一个问题：

　　智慧和悟性是逐步增加，还是象爆发一样地来临？

　　悟性从来不会来临，它既不是一个突然的现象，也不是一个逐步的现象。因为它一直都在那里。你现在就拥有它。它并非将要在未来的什么地方发生。你孕含着它，就象种子孕含着树、女人孕含着孩子一样。你现在就带有它。现在它取决于你：如果你的强度是十足的，你就会突然达到它，如果你的强度不是十足的，你就会渐渐地、一步一步地达到它。但是悟性从来不会来到你的身上──你就是悟性。开悟不是某件临到你身上的事情──你就是开悟。

　　记住这一点；那么它就是一个选择──你的选择。如果你的渴望是全然的，那么在那个全然的渴望之火里，所有覆盖悟性的东西都会烧掉；突然间，光明在那里了。但是这要取决于你。逐步地发生或者突然地发生都不是开悟本性的一部分。

　　不要推卸责任，人们就是这样创造哲学和宗派的。日本有两个禅的宗派：一派相信顿悟，一派相信渐悟──好象它们是开悟的品质，好象它们属于开悟一样。它们并不属于开悟。开悟永远在那里；它是供你选择的。如果你的渴望是全然的，那么一刻也不会耽搁。但是如果你的渴望不是全然的，那说明你自己不愿意它马上发生。你希望推迟它，你明天或者将来的某一天才想要它。然后你继续玩把戏。

　　如果你真是诚心诚意的，那么就没有时间间隔，它当下就可以发生。一刻也不需要耽搁，因为它已然如此。一个人只要向内看。但是如果你现在不想要它，那么你可能会等上好几千年。

　　我想告诉你们一个古老的故事。它发生在锡兰。

　　有一个伟大的佛教师傅，他教导门徒几乎有八十年的时间。当他一百二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他说："现在，我再过七天就要死了。"所以几千个门徒聚集在一起，参加他最后的达圣（darshan ）──见他最后一面。

　　在瞑目和向内溶化之前，这个老人问他们："有没有谁想陪我去的？如果有人想马上涅盘、开悟的话，那么他只要举手就可以了。"

　　大家知道他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开过玩笑，他是一个严肃的人。他说话算数。他们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几千个人，居然没有一只手举起来。

　　有一个人站起来说："请不要误会我。我并不是想马上陪您去，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很多事情要经历，很多业障要消除。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想要开悟。您能提供一些关键性的忠告吗？──因为您就要不在了。"

　　这个师傅，他的整个一生，整整八十年的时间，都在给予关键性的忠告。他们还想要他对此说点什么，好让他们能够推迟、计划和考虑未来。年老的师傅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有人已经准备好了，他就准备带他一起去。但是没有人准备好。

　　人是狡猾的，因为头脑是狡猾的。而头脑最大的狡猾就是：它总是把责任推在别的事情上。如果开悟是逐步的，那么你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做；它是逐步的，它将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开悟是突然的，那么它为什么还没有临到你的身上呢？你会问："如果它是突然的，那么为什么它还没有临到我的身上呢？不，它不可能是突然的。但是如果它是突然的，就没有必要为它的发生做什么了，那么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就等着──它什么时候发生，它就发生了。"

　　你纯粹是要逃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责任。萨特说过一句话的确很美。他说："人有选择的自由，但是人没有不选择的自由。"你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路，但是不要被愚弄──你没有不选择的自由，因为即使当你认为你不在选择的时候，你也在选择它的反面。

　　有一个人到我这里来，他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做桑雅士。我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准备，但是我还有百分之二十没有准备好，所以我怎么能做桑雅士呢？我还没有全然。"

　　所以我说："可以。但是你仍然在选择，现在你在选择你头脑中较小的一部分──那个说'不要做桑雅士'的百分之二十。现在你在选择百分之二十，反对百分之八十。"

　　所以不要认为你不在选择。那是不可能的。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得不选择；即使你不选择，你也在选择。选择在那里。一个人有选择的自由，但是一个人没有不选择的自由。如果头脑说它是逐步的，那是一个选择；如果头脑说它是突然的，那也是一个选择。当你说它是突然的，那意味着你想要放弃所有的努力，所以你选择顿悟。这样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了──当它发生的时候，它就发生了，什么也不能做，因为它是一件突然的事情。就象空中的闪电一样，当它发生的时候，它就发生了──你无法为它做准备。它不象家里的电，你可以开、可以关，它并不取决于你。它是一个突然的现象，当它发生的时候，它就发生了。你只能等着它。如果你考虑在空中发生闪电的时候读一则电报的话，那么你就必须等待。当它发生的时候，你可以读它。你能做什么呢？

　　想要逃避努力的人会选择顿悟。想要逃避巨大的、全然的责任──想要逃避它可以马上发生的责任的人会选择逐步的哲学。

　　我不是在说任何关于开悟的事情──我在说关于你的事情。这是帮助你去感觉你的渴望：全然的渴望──开悟是突然的，部分的渴望──开悟是逐步的。这跟开悟的本性没有关系。记住这一点。

　　第二个问题：

　　道家的人同意顿悟还是渐悟？

　　他们不管这个。老子不管这个，因为他说：只要平常，就是开悟。它不是什么特殊的、一个人必须达到的东西，它不是一种成就，它不是什么一个人必须达到的东西。它就是你──它在你绝对的平常里开花。想要非凡，那正是自我的病。

　　自我总是想要非凡，想成为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无与伦比的人──那是自我的强烈的渴望。如果你能成为一个洛克非勒，那很好；如果你能成为一个希特勒，那很好；或者如果你不能成为一个洛克非勒或者一个希特勒的话，那就抛弃红尘，考虑成为一个佛。但是总要成为一个人物，一个特殊的人物，一个历史性的人物。

　　老子不管开悟和所有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说：只要平常。当你觉得饿了，你就吃，当你觉得渴了，你就喝，当你觉得困了，你就睡。只要象整个存在一样自然，然后突然间，每一样东西都在它的全面的辉煌里。什么也不需要了。

　　平常是存在最非凡的状态，因为自我溶化了。自我是微妙的。你在一个方向摆脱它，它就从另一个方向来。你把它从这扇门推出去，回到房间里，而它正坐在宝座上──它已经从另一扇门进来了。甚至在你进来之前，它已经在那里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只小猫，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猫。他问我他应该给这只小猫取个什么名字。我把它叫做"自我"，因为自我非常狡猾，而猫当然是狡猾的。没有东西象猫那么狡猾。所以，他就把他的猫叫做"自我"。

　　但是渐渐地，他觉得腻了。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一个单身汉，没有妻子，没有孩子，他总想一个人待着，但是那只猫老是打扰他。他想睡觉，她就跳到他的胸上。有时候她进来，爪子上都是血迹，弄脏了坐椅和他的衣服，因为她一直在抓老鼠。所以她成了他的麻烦，对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任何人的单身汉来说，她比一个妻子还要麻烦。他问我该怎么办。这个"自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麻烦。所以我就告诉他："自我总是一个麻烦。你去把它扔了。"

　　他说："但是她认识镇上所有的路。她会回来的。"

　　我告诉他："你到森林里去。"

　　于是他就跑到森林里去，好让猫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一直往里面走、往里面走──然后他迷路了！然后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他让猫走，跟着她，然后回到家里。那是唯一的办法，那里没有其它人可以问路。那只猫象箭一样准确地回到家里，毫不犹豫应该走哪一条路。

　　于是我告诉他："你的猫完美地具有自我的品质。你无法轻易地扔掉它。不管你跑到什么地方去扔它，当你回到家里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或者有时候，你可能走迷了路，那么你还不得不跟着它，因为只有它认识路。"

　　自我是非常有智慧的──智慧在它的狡猾里。老子不给自我任何立足点、任何站立的地方，所以他不谈论开悟。所以，如果你遇到老子，你不要问他："你相信顿悟还是渐悟？"他不会回答你。他会笑你：多么愚蠢！不需要任何开悟。那个词不是为老子产生的，他的词汇表里没有这个词。

　　他十分简单。他说：只要平常。为什么要渴望变得非凡、渴望成为人物呢？如果你无法成为世界上的人物，那么至少也要开悟。然而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不能对自己原本的样子感到满足、感到满意呢？如果你问我，我就说：对自己原本的样子感到满意就是开悟。它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它并不象瑜珈行者所确认的：空达里尼在上升，光在照耀，内在的体验，天使和上帝和这个和那个。如果你理解，这些都是胡说。开悟不是这种类型的东西。

　　所有这些东西──空达里尼、光、上帝、天使、天堂、地狱──都是魔术师口袋里的东西。你想要它们──他立刻生产，立刻供给。你发出要求，魔术师就把那些东西提供给你。你想要特殊的东西，他就把特殊的东西给你。他利用你。他靠你的荒唐的欲望生活。

　　老子是绝对简单的。他没有口袋。他说：为什么不只是存在呢？这有什么不好呢？在你的存在里面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要努力呢？谁将作出努力呢？你将作出努力。你的努力无法超越你，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你去做。它怎么可能超越你呢？它怎么可能是超越的呢？你怎么可能用你自己的努力来超越呢？这是不可能的；你在试着做不可能的事情。你可以继续跳上几千世而什么也达不到。

　　接受你自己。那是唯一存在的真实，那是唯一存在的可能性。接受你自己原本的样子，然后突然间，每一样东西都被转变了。"接受"这个词是属于老子的，开悟不是──全然的接受，无论是什么情况。别的都不可能。

　　事情就是这样。你就是这样偶然地来到这个广阔的宇宙。这个广阔的宇宙希望你象这样──现在你接受。

　　只有两种情形可供选择：要么你拒绝自己，要么你接受自己。如果你拒绝自己，那么又有两种可能是开放的：或者你以世俗的方式拒绝自己，或者你以非世俗的方式拒绝自己。如果你以世俗的方式拒绝自己，那就意味着你想要比你现在更加美丽，你想要比你现在更加强壮，你想要比你现在更加富裕，你想要拥有比你现在更大的房子。这就是以世俗的方式拒绝。如果你以非世俗的方式、宗教的方式拒绝自己，那就意味着你想要达到觉悟、三摩地、开悟、成道、涅  ；你想要变成一个佛；你想要拥有上帝；你想要活在无限的喜乐里。这就是你以非世俗的方式拒绝。这两者都是拒绝，两者都是错误的。在老子那里，两者是同等荒谬的。

　　你的市场是一个市场，你的寺庙也是它的一部分。你的这个世界的欲望是世俗的欲望，你的另一个世界的欲望也是欲望、也是世俗的。实际上，不可能有任何非世俗的欲望。欲望本身就是世俗的。欲望意味着世俗。

　　我想告诉你们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苏非的生活中。有一个伟大的神秘家，他独自过着宁静的生活，有一天，他突然被上帝的一个信使吵醒了。

　　信使说："你的祈祷已经被接受了。现在至上的存在──创造者──对你十分满意。你可以要求，你的任何欲望都会得到满足。你只要一要求，它立刻就会实现。"

　　神秘家有一点困惑，他说："你来得晚了一点。当我需要东西的时候，当我有很多欲望的时候，你从来不来。现在我没有欲望了，我已经接受我自己了，我完全自在、安心。现在我甚至不在乎上帝是否存在，我不向他祈祷。我祈祷是因为感觉好。我已经完全停止思考他了。我的祈祷不再是针对任何人的讲话；我只是在我呼吸的时候祈祷。它非常美丽──上帝是否存在没有关系。你来得晚了一点。我现在没有欲望了。"

　　但是那个天使说："这将是对神的一次冒犯。当他说你可以要求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求。"

　　那个人感到很为难，他耸耸肩说："但是我能要求什么呢？你能提一点建议吗？──因为我已经接受每一样东西了，我觉得非常满足。最多你回去告诉上帝我很感激。替我谢谢他。每一样东西都各得其所。什么也不缺，每一样东西都是完美的。我很快乐，很喜悦，我对下一刻一无所知。这一刻就是全部，我十分满足。你去替我谢谢他。"

　　但是那个天使很固执。他说："不，你必须要求点什么──仅仅作为一种礼貌。你要懂事一点。"

　　然后那个人说："如果你坚持要这样，那么就请你要求上帝，让我保持象现在这样无欲。只要给我一样东西──无欲……"

　　……或者是接受性，它们两者意味着同样的事情。

　　欲望意味着拒绝某种东西──你想要成为某种别的东西；无欲意味着接受──你对事物现在的样子感到快乐。实际上，那些事物是没有关系的，你是快乐的。你是快乐的，那才是要点。老子说：满足你现在的样子，别的什么也不需要──然后突然间，每一件事情都发生了。在深深的接受里，自我消失了。

　　自我通过拒绝而存在：每当你拒绝什么的时候，自我就存在。每当你说"不"的时候，自我就被加强，但是每当你说"是"、对存在说一声全然的"是"的时候，那就是你所能进入的最伟大的静心。你也可以进入所有其它的静心，但是你最终不得不从里面出来。这是你唯一进得去、出不来的静心，因为你一旦进去，你就不在了。没有人能够从里面出来。

　　第三个问题：

　　你说过任何问题都是暴力的，而你还是鼓励我们提问题。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暴力的，你们需要宣泄。你们有问题要问；你们可能没有勇气问这些问题，所以我才鼓励你们。你们有问题要问；你们必须经过它。你们要问这些问题。我不是说我的回答将摧毁这些问题──不是的。我回答的意图不在那里。我的回答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目的。它们会使你觉知：所有的问题都是无用的、徒劳的、荒谬的。

　　我想要你们来到头脑停止提问的点上来，但是你们做不到，因为你们充满了问题。要释放它们，不要压制它们。要勇敢。即使你知道它们很傻，也不要隐藏它们，因为如果你隐藏它们，你就永远摆脱不了它们。即使它们是荒唐的──所有的问题都是荒唐的──你也要问。

　　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的问题是无法回答的。你们的问题就象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他正在发高烧。他正在烧到四十一度、四十二度、四十三度……他的神志失常了。然后他说："每样东西都在动，桌子飞到天上去了。"然后他问："这张桌子要到哪儿去呢？"你对他说什么好呢？不管你说什么都是错误的，因为桌子根本不在走。而你无法使那个人相信桌子什么地方也没有去，它就在房间里面，根本没有动过。那不可能说服他，因为你无法说服任何人怀疑他自己的体验。

　　你怎么可能说服任何人怀疑他自己的体验呢？当他自己的体验支持你的说法时，说服才有可能，否则是不可能的。他看见桌子在飞，试图飞出窗外，那张桌子有一对翅膀──不仅是那张桌子，他所睡的床也在跳，也在准备起飞……你怎么可能说服一个精神错乱的人呢？如果你设法说服他，那么你也疯了。只有一个发疯的医生才会设法说服。不，医生会说："你别担心，桌子会回来的。我们会把它搬回来的，别担心。我们会采取措施的。"医生将设法降低他的体温；当体温降下来的时候，桌子也就自动降下来了。当体温正常的时候，桌子就在它的位置上。它一直都在那里 ── 一寸也没有动过。

　　那就是你们的境况。我明白，我知道，你们在精神错乱。而且这种精神错乱是非常微妙的──没有温度计可以测量它，它是一种内在的，而不是身体的温度。你在里面是精神错乱的。然后就有问题、问题和问题──它们就象苍蝇一样到处乱飞。我帮助你们提问，甚至鼓励你们提问，就是让你们摆脱它们。这是一种宣泄，这是静心的一部分。

　　在听我回答的过程中，你会渐渐地来到一个点上，在那里你将理解所有的问题都是徒劳的，事实上，提问是没有用的。当这种认识在你里面升起的时候，你的态度将有一次彻底的改变。然后问题就会消失。当所有的问题都消失的时候，答案也就出现了。要牢牢记住，答案并不象问题那么多，所有的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问题也许有几百万个──答案只有一个。只有一个答案，这个答案，那就是自我认知。所以，我是在帮助你们变得觉知。

　　有一个苏非的故事：

　　有几个人经过一座苏非的修道院；出于好奇，他们进去看看那里面在发生什么。里面的人正在宣泄，他们兴奋异常，又叫又跳，完全疯了。那些游客想："这是一座疯子修道院。我们一直以为人们到这里来是达到开悟，但是这些人都已经发疯了。"他们的师傅坐在宣泄的中间，疯狂的混乱包围着他。他在混乱的中间静静地坐着。

　　那些游客想："为什么师傅安静地坐着呢？"其中有一个人提示说他可能太累了，他可能已经发疯过度了。

　　然后过了几个月，当他们办完事情准备回家的时候，他们再次经过那个修道院。他们又去看那些疯子的情况。但是现在每一个人都在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在他们接近修道院的时候，他们开始害怕：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了吗？──因为里面听上去似乎什么人也没有。当他们进去以后，每一个人都在那里，但是他们坐得很安静。

　　然后又过了几个月，他们又来出差。好奇心又把他们领到那座修道院。他们进去一看，里面没有人。只有师傅坐在那里。于是他们问："这是怎么了？"

　　师傅说："在你们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你们看到的是初学者。他们充满疯狂，所以我鼓励他们宣泄出来。在你们第二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明白了，他们已经平静下来。所以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在你们第三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们连待在这里也不需要了。现在他们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安静，所以我就把他们送回世界了。我在等新的一批人。当你们下一次经过的时候，这里又会出现疯狂。"

　　我鼓励你们提问──这是为了把你们的头脑拉出来。这会帮助你们平静下来。我的回答事实上并不是任何要回答你们问题的努力，它是一种杀死那些问题、谋杀那些问题的努力。我不是一个老师。我可能是一个谋杀者，但我不是一个老师。我没有教你们任何东西，我只是在摧毁你们的问题。一旦所有的问题都被摧毁了，你的头脑就被砍掉了──我谋杀了你。然后你将完全宁静、满足、彻底安心。没有问题存在──你一刻接着一刻地生活，你在它里面享受、快乐，一刻接着一刻。没有问题存在。

　　我反对玄学，但是我必须谈论玄学。我的整个工作都是治疗性的。我不是一个玄学家。我的工作就象这样：你的脚里面有一根刺；我拿另一根刺把第一根刺从你的脚里面挑出来。第一根刺和第二根刺差不多，没有品质上的不同。当第一根刺依靠第二根刺的帮助挑出来以后，我们把两根刺都扔掉。

　　当我把你的问题拉出来以后，我不是说要把我的回答放在问题空出来的位置上──不是的。要把我的回答也扔掉，就象你扔掉你的问题一样；否则我的回答将给你引来麻烦。不要带着我的回答，它们只是治疗性的。它们就象刺：它们可以用来挑出其它的刺，然后两者都必须被扔掉。

　　第四个问题：

　　有一个西方的瑜珈行者──华纳·爱哈德（Werner Erhard ）说：你一直试图改变或者忍受的问题将在生活进程的本身被清理掉。这跟静心怎么联系起来？两者是不是不相容的？

　　爱哈德完全正确，但是你可能会误解他，因为他所说的话跟任何老子所能说的话一样深奥。你可能会误解他。

　　试着理解这一点。深奥是危险的，如果被无知的人听去，它们就变得非常非常危险。跟你的愚蠢连在一起，深奥就可以变成一种极大的堕落。

　　是的，这个说法是完全正确的：你一直试图改变或者忍受的问题将在生活进程的本身被清理掉──那是真话，是事实的一种陈述，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但是这样一来，就出现静心跟它是否相容的问题。现在，你的愚蠢已经进来了。

　　静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必须做它，就象你必须做很多其它事情一样。为什么要把静心看成不是生活的一部分呢？静心是生活的一部分，你也必须经过它。你之所以来静心，是因为你的里面有某种东西需要它，否则你何必要来呢？并非整个世界都到我这里来了，只有少数几个人到我这里来。我对他们和对你们一样地敞开。即使住在普那（Poona ）的人也没有到这里来，而你们可能已经远涉重洋。

　　你的里面有某种东西，一种对它的深深的渴望……单独的性不是生活，单独的食物也不是生活。静心在生活当中跟别的东西一样，去经过它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爱哈德所说的完全真实，它是事实的一种陈述。别的什么也不需要，一个人只需要去生活，每一样东西都会各得其所。但是静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瑜珈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一个人必须经过它。你无法逃避它。如果你试图逃避它，那个你所没有完成的一部分将永远挂在你的上面，你将感觉到有某些东西还不完整。

　　要勇敢，不要逃避任何地方。无论你内在的生命领你到什么地方去，你都去！不要担心它会把你领到什么地方。我知道，有时候它会把你引向歧途，但是误入歧途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人能够永远正确，那些试图永远正确的人到死的时候几乎都是彻底失败的。不要担心你可能会误入歧途，如果生命把你引向歧途，那么你就去！快乐地去！那个把你引向歧途的能量将把你再带回来。那个逗留或许就是最后成长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体验：到最后，一个人会发现每一件事情都是配在一起的。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好的和坏的，正确的和错误的，道德的和不道德的──不管你做过什么，到最后，一个人会发现生命真的很精彩，每一件事情都配得好好的。如果你往回看，你不会愿意改变任何事情，因为即使你改变一个部分，那么整体也就被改变了。

　　这就是接受。这就是印度教徒对命运的态度，或者是伊斯兰教徒对天命的态度。这种态度非常简单，只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把它看成你命运的一部分。进入它。不要保留你自己。

　　如果你不得不犯错误，那就犯错误──但是要犯得彻底。如果你不得不摔交，那就摔交──但是要摔得象一个醉汉那么完全。不要抵抗，因为如果你抵抗，你就会错过。如果你不得不活在黑暗里，那就活在黑暗里──但是要快乐地活、舞蹈地活。为什么要愁眉苦脸的呢？如果你在感觉你被地狱包围着，那你就去感觉它──它可能是你命运的一部分、你成长的一部分。

　　当然我也知道，当一个人经过地狱的时候，那是非常困难的。我知道。因为成长是非常困难的。当一个人经过一个难题、一个令人心碎的难题、一道难关的时候，一个人就想逃跑；一个人就想不去面对它；一个人就想成为懦夫。但是这样一来，你会错过某种东西，某种将成为最终整体、最终和谐的一部分的东西。如果你全然地生活……我不设置任何条件。我说的是无条件地生活。如果你内在的声音告诉你去静心，你就去静心。如果你内在的声音告诉你去喝酒，那么你就去喝酒，变成一个醉汉。但是要全然，因为只有通过全然，一个人才会超越。只有通过全然，一个人才会转变，因为通过全然，一个人才会了解他在做什么。

　　人们到我这里来，他们说他们心里有很多愤怒，他们不想再要这些愤怒了。他们已经受够了，他们已经为此吃了很多苦头。他们的整个人生都变得很悲惨。他们十分后悔，每当他们发火的时候，他们都十分后悔。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试着不发火，他们决心不发火，他们把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上面，但是几个小时一过，他们就忘了。然后又发生某件事情，又形成一个局面，他们又发火了。怎么办呢？

　　我告诉他们：不要后悔。就从那里开始。不要后悔，你至少可以做到这一点。要发火，要尽情地发火，不要后悔。不要为此而感到抱歉。你已经生气了，要接受这个事实──你是一个具有愤怒的天性的人。可以了。你尽情地发火吧。因为后悔在阻止你尽情地发火，有某种东西被保留着。那个保留在里面而没有被表达出来的部分会变成有毒的，会变成一个癌肿。它将影响你的所有生活、你的整个一生。要生气，而当你在生气的时候，让那个现象变成你可以说："我就是生气，而不是：我是生气的。"没有人等在后面看着它──你就是生气。它将变成一团火，一团地狱之火。

　　那将是极大的痛苦，但它必须如此。或许，如果你能够真正地置身在地狱之火中一次，你就会对它变得非常警觉，以至于不再需要下决心去反对它。这个体验本身已经决定了一切──你将再也不会靠近它。并非你发誓要反对它，并非你到教堂去认错和忏悔……人们也开始享受忏悔了；他们也开始沉溺在忏悔里。

　　我曾经听说，有一个女人第七次到教堂里，在神父面前忏悔一个罪。连神父都觉得有一点惊讶，因为一次又一次都是相同的罪──她跟一个没有跟她结婚的男人做过爱。

　　所以神父说："那个罪你犯了七次，还是只犯了一次？"

　　她说："只犯了一次。"

　　所以他说："那么为什么你还继续忏悔呢？你已经忏悔七次了。"

　　她说："我喜欢谈论它。只是想想它也觉得很美。"

　　即使在想象里、对一个神父忏悔……

　　人们开始沉溺在他们的忏悔和认错里。他们甚至可能会夸大其辞──这是我的感觉。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似乎就是一种夸张；他似乎沉溺在它里面。那个犯过很多罪的想法似乎很吸引人。在印度，甘地的自传似乎就是一种夸张。他不断地对他的罪恶谈论来谈论去，似乎他正在享受它。现在心理学家说，有一些人会夸张他们的罪恶，因为这样一来，相对于那个罪恶的背景来说，他们就变成了伟大的圣人。因为他们犯的不是普通的罪，他们是那么大的罪人，而现在他们变成了那么大的圣人！差距是巨大的，革命是伟大的。

　　只有一个大罪人才能成为一个大圣人。普通的罪人怎么可能成为大圣人呢？你抽了一次香烟──你是否认为，就因为你抽过一次香烟，或者你注目过一个女人而在心里面产生色欲，就这样，你就可以变成一个圣奥古斯丁或者一个甘地了吗？那是不行的，材料还不够。你无法从小罪恶里面创造出大圣人来，你必须是一个大罪人。

　　所以你永远都不应该相信那些写自传的人。我肯定读过好几千本自传，然而我的观察是这样的：没有任何其它种类的小说比自传更虚假了。自传是最大的虚构。所有的自传都是虚假的。要么就是一个人不断地赞美自己，要么就是一个人不断地谴责自己，但是两者都不真实，因为两种方式都使一个人变得不平凡。仅仅依靠平常，自我是不可能得到满足的。

　　有人问临济禅师："你是怎么做的？你是怎么修行的？"

　　他回答得极其简单──你怎么可能用这个回答写成一部自传呢？他说："当我觉得饿了，我就吃饭，当我觉得困了，我就睡觉，如此而已。"

　　你怎么可能用这个回答写成一部自传呢？临济禅师也不会因此看起来象一个大圣人。这会是一个什么类型的圣人呢？

　　临济禅师死了以后，他的门徒在一个寺院里演讲。有一个属于相反宗派的人站起来；他感到非常嫉妒，因为有这么多人来听他演讲。

　　所以他站起来说："有一个问题，先生。你说了那么多关于你师傅的事情。但我的师傅才是一个真正的师傅，他能够做出成千上万种奇迹。我亲眼看见过：他站在河的一边，那时候正好是雨季，河水涨得很高。有一个门徒站在对岸，手里拿了一本复写本。我的师傅在这一岸用铅笔写，字就写在对岸门徒的复写本上。你能说出你的师傅做过什么奇迹吗？"

　　那个门徒说："我只知道我的师傅经常做一件奇迹──每天都做，每分种都做。"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人们都很好奇，想知道临济禅师究竟做了什么奇迹？

　　那个门徒说："当他感到饿了，他就吃饭，当他感到困了，他就睡觉。那就是他所做的唯一的奇迹。"

　　你不会认为它是一个奇迹，但它是一个奇迹。它是一个十分深奥的现象。它意味着完全自然。你几乎是在斗争。当你感到饿的时候，你不吃饭，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当你不感到饿的时候，你吃饭，因为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当你感到困的时候，你回避它，因为有一个值得去的舞会，或者有一部值得看的电影。当你感到困的时候，你坐在电影院里。当你不感到困的时候──因为电影把你弄得太兴奋了──现在你设法睡觉，所以你不得不服用安眠药。

　　不自然已经成为我们自然的生活了。当然，自然也就成为一种奇迹、最大的奇迹；只要喜爱平常的事情──吃、喝、睡、拂面而过的轻风……享受平常的事情，喜爱它们，那么整个生活就会变成一种庆祝。

　　爱哈德是对的。他在说一句老子式的话："你一直试图改变或者忍受的问题将在生活进程的本身被清理掉。"经验生命，经验它的全部，进入它所有的向度──沉溺于每一个向度，全然地沉溺，到最后你会发现，每一件事情都有帮助。每一件事情，我说的是：甚至那个给你造成很多痛苦的妻子，甚至那个也有帮助；甚至那个你深深喜爱又死得很早的孩子，甚至那个也有帮助；甚至那件因为失败而导致你破产的生意，是的，甚至那个也有帮助。每一件事情！失败和成功、痛苦和欢乐、正确和错误、迷途和回家──每一件事情都有帮助。

　　从这个混乱里面出现一种和谐。但是一个人必须全然地经验它。我并不是说每一个人都会达到那种和谐。不是的，那是一种可能性。一个人可能达到，也可能错过，那些错过的人都是努力想要达到它的人。那些达到的人都是不很担心是否能够达到它的人，他们只是一刻接着一刻地生活。

　　那个最终的和谐，那个高潮，是一种累积的效应。所以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你都要享受，不管你拥有什么，你都要感激。深深地感激──让这成为你唯一的祈祷。不管你去什么地方，都要尽情地去。如果你去找妓女，尽情地去……而我知道，即使你到你妻子那里去，你也没有尽情地去过。如果你喝酒，尽情地喝……而我知道你连喝水都没有尽情地喝过。

　　这种不完整的生活无法变成一个高潮；这种生活一直过得不完整、过得支离破碎，它无法创造一个和谐。你在死的时候将是一片混乱──所以你在死的时候总是怕死。当死亡敲你的门时，你将发抖──因为你还没有达到生命的和谐，而死亡已经来临了。你还没有生活过，而死亡已经来临了。迄今为止，你还是不完整的，事实上，你还没有生下来过，而死亡已经来临了。你在发抖。

　　一个已经生活过的人、一个已经经历过他的日子的人，总是很美丽地接受死亡，因为再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了。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事情，他已经经验了一切，他进入过所有的方向。生命所能给予的一切都已经积累在他的里面。他已经积累了生命的蜂蜜，现在他准备好去死。没有其它事情了。

　　你知道吗？ ── 一勺蜂蜜，一只蜜蜂必须访问五千朵花 ── 一勺蜂蜜要五千朵花！而一磅蜂蜜──科学家估计──他们说蜜蜂必须飞上好几千里。一勺蜂蜜要五千朵花！一勺蜂蜜要五千次体验，成千上万次体验……

　　只要记住一件事情：无论你在哪里，你都要全然地在那里，否则你将访问了花，而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蜂蜜。那是一个人所能碰到的唯一的不幸，也是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碰到的不幸。你太匆忙了──只要想想一只匆忙的蜜蜂，她飞向花，但是从来不碰它，因为她忙着要到另一朵花上去。还没有完成，她就飞向另一朵花，但是当她飞到另一朵花的时候，她的头脑里面又有一个想法在渴望飞到另一朵花上。她访问了五千朵或者五百万朵花，最后还是空手而归。不要作这种类型的蜜蜂！当你访问一朵花的时候，要真正地访问它。要忘记世界上所有其它的花──在那一刻，没有其它的花存在。仅仅作一只蜜蜂──嗡嗡地、快乐地享受那朵花。尽可能全然地跟它在一起。这样你就会积累生命的蜂蜜，当你死的时候，你就会死得喜乐、死得狂喜。你生活过了。你的心里没有抱怨、没有不满。

　　而我告诉你，如果你全然地、觉知地活过所有的时刻，那么在死亡的时候，你就能够祝福一切──你的朋友和你的敌人。是的，也祝福你的敌人，因为没有他们，你就无法达到这个高潮。他们是一部分，是那个叫做生命的神秘现象的一部分。

　　第五个问题：

　　你曾经说过，问题里面就有答案，所以问题的本质决定答案的本质。那么，头脑所能问的最基本的问题是什么呢？

　　头脑永远问不出基本的问题，因为无论头脑问什么，都必然是肤浅的。当问题发自你的存在，而不是你的头脑，它就不是语言的，它将是存在性的。你将变成那个问题──这时候，它才是基本的。

　　有一个苏非的神秘家每天都到清真寺去，他会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年复一年。人们开始感到很好奇。

　　有人问："你从来不说任何话，我们甚至没有看见你的嘴唇动过一下，我们仔细地注意过你、观察过你。我们甚至觉得你在里面也不说任何话，你站在那里象一块石头。这是什么类型的祈祷呢？"

　　那个神秘家说："有一次，一个乞丐站在皇帝的王宫前面。皇帝出来，看着乞丐说：'你要求什么？你想要什么呢？'乞丐说：'如果你看着我还不能了解的话，那么就不需要说了。我去找另一家。看着我──赤裸裸地在寒冬里，浑身发抖。看着我的肚子──它已经贴在背上了。看着我的四肢──所有的肉都没有了。我只剩一付骨架，而你却问我想要什么？我的人在这里还不够吗？'国王感到很害怕，那个乞丐是对的。后来他给了他很多东西。"

　　神秘家说："当时我正好路过那里。从那一天起，我就停止祈祷了，因为我能对世界的皇帝说什么呢？难道他理解不了我处于什么样的悲惨之中吗？我还需要说吗？声明吗？我还需要跟他明讲吗？如果他理解不了我的处境，那么讲又有什么用呢？那是没有用的：如果他理解不了我的处境，他就理解不了我的语言。沉默是我的祈祷，不问是我的问题，无欲是我的欲望。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全部存在。"

　　这就是基本的，这就是根本的，这就是彻底的──它直接发自根部。"彻底"这个词来源于"根"这个词。彻底的、基本的、根本的问题从来不是头脑问的。头脑问不出这样的问题；对这样的问题，头脑是没有力量的。头脑就象海上的波浪。你能问我哪一个波浪是最深的吗？没有一个波浪是最深的，没有一个波浪能是最深的，因为波浪只能在表面上存在，它们无法在深处存在。在深处是没有波浪的。

　　头脑是表面、是波浪。所有头脑产生的问题都是肤浅的。当头脑被放弃的时候，才会问出基本的问题。那是一个"没有头脑"的问题，那是一个存在性的问题。然后你跟一个甚至在你心里都没有被说出来的问题在一起，因为谁会去说它呢？头脑已经被放在一边，你的整个存在就是一个问号。

　　只有当你问出那个基本的问题时，师傅才能把他自己的全部给你。他才能把他自己倒进你的存在。当你问一个肤浅的问题时，当然不可能给你一个基本的回答，因为它将传到聋子的耳朵里、落在死人的心上。当你问一个问题时，回答的品质已经在它里面决定了。

　　第六个问题：

　　你把我们叫做"古人"。如果我们在过去生中曾经跟别的师傅待在一起，我们怎么可能老是错过他们呢？

　　因为你们跟过去太一致了。要稍微不一致一点，否则你们也会错过我。

　　第七个问题：

　　你说老子生下来就是老的。他是怎么达到他的智慧和成熟的呢？是否必须有一个师傅把他领到他可以一生下来就是老的那个点上？

　　你甚至连幽默感都没有。你无法理解一个玩笑。这些不过是象征性的故事，它们本身很美，但是如果你开始对它们问问题，它们就变丑了。一件事情就是这样失去所有的神秘和诗意的；人们就是这么做的。整个神学都是关于这些荒唐的问题。"耶酥真的是一个处女生的吗？"它只是一个美丽的象征。"耶酥死了以后、被钉死了以后真的复活了吗？"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象征。"老子真的生下来就是老人、就是八十四岁的老人、真的在他母亲的子宫里面待了八十四年吗？"它只是一个老子式的美丽的玩笑。我怀疑这个谣言就是老子传播的──没有其他人说得出，它太微妙了。

　　如果你理解这个玩笑，你就理解。如果你不理解这个玩笑，请不要问问题。忘记它，因为问题会彻底毁了它。

　　据说，每当有人讲一个笑话，都有三种笑。第一种笑发自那些马上理解它的人──笑话必须马上理解，一刻也不停顿，否则你就缺乏幽默感。那是它的全部要点──它突然打动你，它突然打到你内在的某个地方，你知道它是什么。你也许无法向别人解释你为什么笑，你越解释，它越使人困惑。你为什么笑呢？那是一个微妙现象。它是怎么发生的呢？

　　当有人说笑话的时候，那个笑话在两个层面上运动，笑就是这样引发出来的。在一个层面上，每样东西都很简单、都很平常，没有什么是特殊的，然后突然在最后来了一个转折、一句妙语；在最后突然有一个转折──你完全没有料到会这么发生。所以如果你听过这个笑话，你就不可能再笑了，因为现在那里没有转折，你已经知道了。当出乎意料的转折突然降临，甚至在一秒种以前都没有……每样东西都在平地上，突然你站在埃弗勒斯峰上，一切都改变了，改变得那么荒唐、那么不合逻辑、那么没有道理……你爆然大笑。如果你理解一个笑话，你就会马上理解，不需要你做任何努力。它就象觉悟或者三摩地一样。

　　还有第二种类型的笑。这些人也理解这个笑话，但是他们需要停顿一下。这样它只碰到他们的理智，而不是他们的整个存在；他们也笑，但是那个笑是从嘴唇出来的──是一个理智的现象。第一种笑来自肚子，第二种笑仅仅来自头脑。他们理解那个要点，然而理智总是需要时间，它不会迅速掌握某样东西。即使脑筋最好的人也有一点笨，因为理智的本性就是无法跳跃。它按照逻辑的步骤行事，它需要时间，它是一种发展，一种渐进的现象──你一步一步地达到结论。

　　那是第二种笑。它是淡的，不很深，不很放松，不是一种宣泄，只是一种理智的现象。脑子里面有某样东西卡嗒一声，激起一点微波，如此而已。但是第一种笑非常深，如果它真的发生，那么一个笑话就能变成一次觉悟。在那个笑里面，头脑可以完全消失。

　　还有第三种笑……那些人之所以笑，是因为其他人在笑。他们并没有理解，但是为了不让别人觉得他们笨──因为他们没有理解──所以他们最后也笑了。看到别人都在笑，所以他们不得不笑。

　　有一次，穆勒·纳斯路丁到法国去。他跟他妻子一起去看一场喜剧表演。他的妻子很惊讶，因为每当那个人、那个讲笑话的人在舞台上讲了一个笑话，或者做些什么动作，穆勒都会高声大笑，以至于他的声音压过全场观众。人们开始朝他看。

　　他的妻子弄不明白，因为她知道他不懂法语。所以她问："穆勒，我跟一起生活了三十年，我从来不知道你懂法语。你怎么会理解台上的笑话？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厉害？"

　　穆勒说："我相信那个人。他肯定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当一个人必须笑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在最后呢？为什么不首先笑呢？当一个人必须笑的时候，一个人就应该大声地笑。这又不要花钱，而且我也自娱自乐。"

　　这就是第三种笑──你那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它是一次伪装。你以为那里肯定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相信那个人，或者你相信那些正在笑的人，为了不让他们觉得你笨，你也跟着他们笑。

　　每当有人说笑话的时候，你马上就可以分辨出这三种笑来。

　　这纯粹是一个老子式的笑话。没有人能够在母亲的子宫里待上八十四年。就算老子做得到，你也想想他的母亲！老子或许开悟了，可以生活下去，但是他的母亲……可怜的母亲，你也替她想想。即使九个月都太长了，何况八十四年……他的母亲早就死了。

　　不，它是一个微妙的幽默。它说的是老子生下来就很有智慧。它是一个象征性的说法。他从童年开始就很有智慧。那是唯一的意义。他太有智慧了，以至于到处传说他生下来就是老人。

　　耶酥这么纯洁，他怎么可能是由性欲产生的呢？他是由性欲产生的，没有别的方式──生命没有提供例外。他是由普通的爱欲产生的。但是那个故事说出了一些非常美丽的事情。那个故事不是真的，而我说它是真的！作为一个事实，它不是真的，但是作为一个真理，它是真的。在真理面前，事实算什么呢？事实只是生命的一种普通的真实性。不，耶酥的母亲不是一个处女──如果你就普通的事实来说。但是她是一个处女，否则她怎么可能生出一个那么纯洁、那么天真的孩子呢？她是一个处女。她肯定非常非常天真，绝对天真，好象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任何男人。这就是它的意义。意义就是"好象"──好象她从来不知道性是什么，好象她从来不知道普通的性交是什么。但是那些都是"好象"；一旦你强迫它们作为事实，你就很愚蠢。所有的神学家都很愚蠢。他们试图证明那是对的，她是一个处女，上帝在历史的那一刻允许过一次例外。

　　这是一种说话的方式，用这种方式可以说出一些用别的方式无法说出的美丽的事情。这只是说耶酥来自贞洁的源头，耶酥来自纯净的天真，那种天真不知道任何世俗的或者肉体的污浊。如此而已。不要坚持说那应该得到解释，因为解释会杀死它的灵魂。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你只是一个"在"，你无法做任何事情。但是我和其他每一个人都觉得，你一直在你的慈悲里影响我们和事态的发展，带领我们接近你的寺庙。这是否是我们的想象在作祟？

　　我无法做任何事情，但是我的"在"可以。当我说我无法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我的意思只是没有"我"在我的里面；那个"做者"已经溶化了。所以，没有做者，你怎么可能做事情呢？但是事情在发生。当做者溶化以后，就会发生非常的事情。我不能说我是它们的"作者"或者"做者"──我不是做者。事实上，我并不存在。我只是一个没有标签的"在"，只是一个开口。如果你在我的"在"里面，那么很多事情都是可能的。如果你允许我的"在"进入你、化入你、变成你的一部分，那么很多事情都是可能的。甚至那不可能的也是可能的──但我不是那个做者，它只是发生了。我并不是特别地在做这件事情。

　　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一个观照者。它是一个发生。如果你跑到太阳那里去，对太阳说你十分感激它，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一直为你在地球上消除黑暗，太阳肯定非常吃惊。太阳会说："我不知道黑暗是什么。我从来没有碰到过它。我从来没有消除过它，因为你怎么可能消除一样你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东西呢？"但它一直都是这样在发生：光明来临，黑暗就消失。

　　如果你允许这个在这里的"在"，那么很多事情都是可能的。黑暗可以消失，但我不是那个做者。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任何东西，因为那是一种暴力，即使它不是一种暴力，我也不能做，因为那个做者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你进入我，你在那里不会遇到任何人。那座寺庙完全是空的。一座真正的寺庙总是空的。如果你发现有一个上帝坐在里面，那么它就是一座人造的寺庙。"无"是唯一的寺庙。

　　是的，我没有对你们做任何事情，但是很多事情都在发生。所以不要认为这或许是想象，因为认为这是想象或许就是头脑的一个把戏。因为这样的话，头脑可能会封闭起来。认为这是想象，是一种投射，是这是那，头脑可能会封闭起来，然后一切事情都会停止。

　　你不要听头脑的话。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跟头脑在一起。我是一个"无念"；跟我在一起的唯一方式就是成为一个"无念"，然后事情就会发生。没有人在做那些事情，它们完全自动发生。

　　静静地坐着，静静地跟我在一起，你就会成长。没有人在做任何事情，我不在做，你也不在做。只要静静地坐着，在你里面的存在将自动成长。

　　注：１．达圣（darshan ）：（印度教）能见伟人一面而有福德。

　　２．空达里尼（kundalini）：瑜珈教理中的生命力， 据认为蜷伏在尾椎部，当上升至脑时，可以激发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