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缤纷》

　

目录


第一章　花雨满天

第二章　静心的艺术

第三章　愤怒之美

第四章　问『路』

第五章　生和死的奥秘

第六章　无为的技巧

第七章　眼见方为实

第八章　回答的智慧

第九章　隐藏的真实

第十章　道就在眼前

第十一章　当空乃发生
　



译者序
　　透过禅宗的一些小故事，奥修淋漓尽致地把禅的内涵很清楚地呈现出来。禅宗一直都是我们生活最佳的启示者，它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轻盈，更超脱，更不严肃，更值得玩味，禅宗对人类的贡献的确有其不可磨灭的功迹。尤其当这些故事经由奥修加以解释，我们就更能够抓到它的要点，也更可以应用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上。
　　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生活的艺术家，这本书可以丰富你的生命；如果你想要使人生过得更惬意，这本书是你的好伙伴；如果你想要飞上天空，冲向彼岸，这本书可以成为你的提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果你只是想要浅尝小酌，那么就随意翻开这些小故事，舒舒服服地啜饮文中的智慧珠玑。
　　献上奥修大师的这一朵花，希望你能够闻到它的芬芳，希望它的芬芳能够穿透你的每一个细胞，使你的存在发生蜕变。
谦达那
　　原序
　　我很有兴趣也很高兴为这本书写序，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还是问我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我这样做是为了谁？为什么在奥修和你——他的读者——之间要插入叫作道格拉斯?哈丁的第三者？或是任何其他的媒介？
　　对于这些问题我根本无法确定它的答案。然而，我可以完全确定的就是：我发现这本书非常迷人。在里面有很多东西我想要在它上面画很粗的红线。有一点我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是说奥修的方式刚好就是我的方式，或者说它刚好就是或必须是你的方式，但是我认为我对它的反应能够帮助你澄清和加深你的反应。毕竟，主要的事情就是我们必须在我们自己的经验里面发现那些真实和宝贵的。在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像佛陀所教导的，要成为自己的光，成为自己的主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可以用来代替那个经验者——也就是自己——本身直接和第一手的经验。
　　这个真正靠我们自己是奥修敦促我们大家的。他说：让我们不要再成为群众，勇敢地挺起胸膛亲自去找出那些佛陀或耶稣，或任何其他的师父所交给我们的现成的答案。我们最后的凭借就只是我们在自己内在深处所发现的真理。虽然这个一直在发光的真理一旦被揭开了，跟存在于所有生物里面的是同一个，但是却有无数的道路可以达到它，每一个人一条路。从你到你自己，到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的那个点的唯一一条路就是你的路。所以，停止到处打滚，勇敢地就在你所在的地方成为真理的专家，就在只有你在的那个既特别又没有人可以进入的皇宫里成为专家。「在你跟一个佛之间的差别并不是个性的差别，记住：它不是道德律的差别，它不是美德或非美德的差别。那个差别在于你根植于哪里……一个佛根植于他自己的中心。」所以，要成为一个佛，要试着进入你的内在跟你自己吃午餐，而不是在外面跟所有的人吃午餐（如他们所说的）。祝你有一个好的胃口！
　　这个「家」是什么，这个最终的目标、意义和源头，或善，或是在你中心的真实本性是什么？它具有两个对照的面。第一，它是「觉知空」，它比任何你可以说出来的东西都更是你。跟奥修不一样，我称这个为「内在的神」。第二，它是「觉知圆满」，它冲进来（如果你可以让它）充满那个真空——那个最终的惊奇，它是自己创始的，无限的，无时间的，那个力量和光辉完全跟你不一样。再度跟奥修不一样，我称这个为「超越的神」。但是我们都同意，只是选择这个具有无限价值的硬币的一边而不将它翻到另外一边，就永远是一个贫乏的人。
　　要如何精确地找到这个两面的宝中之宝？那个答案就是简单本身：就在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注意当下的一切。不是注意你所知道的，或是你所相信的，或是你所记忆的，也不是注意你所预期的或是你所希望的，而是注意此时此地所呈现出来的——那个很清楚地「在」的。奥修说：「很真实地处于当下这个片刻就是佛的风范。」我们不是成为很真实的自己的原因就是我们一直进入到那个不属于当下的无关的层面，用它们来盖住神给我们的与生俱来的生日礼物——生下来就存在的。
　　有意识地从我们的中心——它是神所给的很棒的礼物——来生活，这是什么样的生活？这是去看到我们真正看到的，而不是看到别人叫我们看的。它是成为高度地清醒，不再处于昏睡之中，它是过着如小孩子般自发性的生活，让每一个独一无二的情况引发出独一无二的，不能预测的反应，它是专门用在那个情况的。最重要的就是过着一种信任的生活，信任我们真实的自己能够反映出真正需要的。不是反映出我们想要的，而是反映出需要的。最终的源头是无法被剥削的，相反地，我们必须被它所用，我希望我能够以高分贝发出这个警讯。
　　在奥修的风格里有幽默和魅力，这对真实的灵性生活来讲真的是太丰富了。
　　还有一个大的问题，这是一个实际的问题：要如何从一个人「充满的空」来生活，从一个人的「不分你我」和「中心」来生活？我在思考的并不是夜里偶发的闪光，而是白天太阳稳定的照耀，是觉知没有间断地持续觉知到它本身。
　　就如同我们已经注意到的，有无数条路可以回到一直都是正午的那个点。在此，对我们而言，它们汇集起来而变成只有三条：
　　一、第一是自然回家
　　这是拉玛纳?马赫西和阿南达?玛宜玛——杰出的圣人，他们从来没有师父——所提出的。不用说，这种心灵方面的天才的确是非常稀有的。
　　二、第二是接受一位师父的点化
　　这是一般印度式的做法，其他宗教也有类似的做法。这也是奥修的做法。在此我们有门徒、达显（门徒和师父的聚会）和推进（微妙的、能量的，或大力的）——当师父觉得门徒已经准备好，他就会推他一把。比方说尼沙卡达塔?马哈拉吉，他本身是一个师父，但是他曾经接受过一位师父的点化，他对那位师父从来不会忘记感谢。
　　然而，我们必须说，那些被师父从外在的黑暗推进充满着光的家的门徒实在很少。比方说，拉玛纳的众多门徒里面只有少数几位能够宣称他们达到了心灵上的独立。
　　三、我称第三条路为重新发现那个明显的
　　这一条路是被中国唐朝和宋朝期间的慧明和他的继承人所开辟出来的。对他们来讲，最重要的突破就是将一个人的注意力作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向外找转向向内找。向外找所看到的是镜中的脸，向内找所看到的则是一个人原始的脸，是非人的没有脸，它就在这里，它跟你完全没有距离。黄波和慧海坚持，这个看穿一个人的中心和没有容貌的无边无际是最自然，最明显的，它随时都可以做，但是，唉！它却是大家最害怕，最抗拒的。过去这一千年来的心灵探险是这个最直接的达成方法零星的复苏。比方说伟大的苏菲行者杰拉鲁丁?鲁米经常敦促我们要去掉我们自己的头：我们要变成「看」——无思想的观照。奥修在他的橘皮书里也非常推崇「没有头」，他有详细的推荐，他称之为「断头台的静心」。
　　在过去的这半个世纪里，西方也有发展出一种运动叫作「没有头的方式」，它应用了一些技巧把我们的注意力拉到我们的中心，虽然我们通常不愿意这样做。
　　让我再快一点告诉你，在很多短暂失去他们的头的人里面，只有很少人会将这个状态持续下去，然而将头去掉一直都会有收获。当久旱逢甘霖的时候，澳洲野地里的种子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迸出灿烂的花朵。当给予恩典，神的种子或许会开花成为神——以他自己的时间。全部都会开花，没有不会开花的神的种子。
　　这就是我们三种回家的方式——自然的方式，接受师父点化的方式和那个明显的，或没有头的方式。就我所读到的，奥修的地图里面具有可以容纳所有这三种方式的空间。
　　最棒的笑话就是：事实上你从来没有一个片刻离开「家」的和平和安全。虽然你在宇宙里找寻很久，但是你永远无法找到一个空间像「家」那么大，那么深，那么高，那么宽，那么宏伟。
　　别吵！它是神陛下——王中之王——的房间。

《花落缤纷》

第一章花雨满天
　

　

　　须菩提是佛陀的弟子之一。他能够了解空的力量——那个观点就是：除了它的主体性和客体性之间的关系之外没有什么东西存在。

　　有一天，当须菩提坐在一棵树下，处于一种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花朵开始洒落在他的周围。

　　「为了你对空的演讲，我们赞美你。」众神对他耳语。

　　「但是我并没有谈到空。」须菩提说。

　　「你没有谈到空，我们也没有听到空。」众神反应，「这才是真正的空。」

　　然后花朵像雨一般地洒落在须菩提身上。

　　是的，它发生了。它并不是一个隐喻，它是一个事实，所以不要将这个故事视为隐喻，它是真实的……因为即使只有一个灵魂达到了「那最终的」，整个存在都会觉得很快乐，很喜乐，很狂喜。

　　我们是整体的一部分，整体不会对你漠不关心，它不可能如此。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漠不关心，那是她自己的小孩！那是不可能的。当小孩成长，母亲也跟着他一起成长；当小孩很快乐，母亲也会跟着他一起快乐；当小孩跳舞，母亲里面的某些东西也会跟着一起跳舞；当小孩生病，母亲也生病；当小孩痛苦，母亲也会痛苦……因为他们并不是「二」，他们是「一」。他们的心以同一个韵律跳动。

　　整体是你的母亲，整体对你并不是漠不关心的。让这个真理尽可能深地穿透你的心，因为即使只是觉知到整体会跟着你一起快乐就能够改变你，那么你就不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么你在此并不是一个外来的人，你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就是你的家。整体会以母亲的姿态来照顾你，关心你，爱你。所以很自然地，当某人变成一个佛，当某人到达了最终的顶峰，整个存在都会跳舞、唱歌和庆祝。它的确是真的，它不只是一个隐喻，这一点要记住，否则你将会错过整个要点。

　　花朵洒落，它们继续在洒落——永远都不会停止。

　　那个为佛陀洒落的花朵仍然在洒落。那个为须菩提洒落的花朵仍然在洒落。你看不到它们，并不是因为它们不洒落，而是因为你没有能力看到它们。存在继续无限地在为所有发生过的佛和所有正在发生的佛，以及所有将会发生的佛庆祝，因为对存在来讲并没有所谓的过去、未来和现在，它是一个连续，它是永恒，只有现在存在，无限的现在。

　　它们仍然在洒落，但是你看不到它们。除非它们为你洒落，否则你看不到它们，一旦你看到它们在为你洒落，你将会看到它们一直在为每一个佛洒落，为每一个成道的灵魂洒落。

　　第一件事，存在关心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存在一直在祈祷，希望那个最终的能够发生在你身上。事实上你只不过是存在所延伸出来的一只手，存在想要借着你这一只手去达到那最终的。你只不过是来自整体的一个波浪，这个波浪可以碰触到月亮；你只不过是一朵绽开的花，这样存在才能够透过你而充满着芬芳。

　　如果你能够放掉你自己，那些花朵在这个早晨就可以洒落，在这个片刻就可以洒落。神一直都准备好，他们的手一直都充满着花朵，他们只是在那里看着和等待。每当有人变成一个须菩提，变成空，每当有人无我了，突然间那个花朵就会开始洒落。

　　这是基本的事实之一，如果没有它，就不可能有信任；如果没有它，你就不可能达到真理。除非有整体的帮助，否则你不可能达到，你怎么可能达到呢？通常我们的想法跟这个相反。我们把整体看成敌人，而不是看成朋友，我们从来不把它看成母亲。我们对整体的想法就好像它试图要摧毁我们。我们是透过死亡的门来看整体，而不是透过出生的门。看起来好像整体在反对你，在跟你抗争，不让你达到目标，不让你被充满，因此你继续跟它抗争。你越抗争，你错误的观念就越被证明是对的，因为如果你抗争，你自己的抗争就会透过整体被反映出来。

　　记住，整体是支持你的，即使当你抗争，整体也是支持你的；即使当你抗争，而你是错的，整体也是支持你的。这是第二个必须好好加以了解的真理。如果你不了解，你将会很难继续往前走。即使你跟整体抗争，整体也会支持你，因为整体除了支持之外没有办法做任何事。如果你走错了，整体仍然会关心你；即使你走错了，整体也会跟着你走。如果一个小孩走错了，母亲仍然会关心他，照顾他。如果一个小孩变成小偷，生病了，母亲仍然会关心他，她不可能将毒素给小孩。如果一个小孩完全走错了，误入歧途，母亲仍然会为他祈祷，这就是耶稣那个两兄弟故事的意义。

　　其中一个离开了父亲，不仅离开父亲，而且是误入了歧途。他浪费掉他那一部分的家产而变成一个乞丐，一个赌徒，一个醉汉。另外一个仍然留在父亲的身边照顾父亲的生意，在农场和花园里工作，增加家产，在每一方面都是一个好帮手，以臣服于父亲的心情在服务。然后突然间来了一个消息说他的另外一个兄弟已经变成一个乞丐，在街上乞讨。父亲的整个心都为他感到伤痛，因此他的祈祷全部都是为了他，他完全忘掉在他身边的那一个，他只记得离他很远的那一个。另外一个会出现在他夜晚的梦里，但是他不会梦到离他很近，为他工作，在每一方面都表现得很好的那个。

　　然后有一天，那个乞丐儿子回来了，父亲为他安排了一个很大的盛宴。那个好儿子从农场回来，有人告诉他：「看你父亲多么不公平！你爱他，关心他，为他服务，而且守在他身边，表现得无懈可击，道德操守一流，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反他的期望的事，但是你父亲从来没有为你安排宴会。而为了你那个误入歧途的兄弟，你父亲还宰了最肥的羊。他就像一个乞丐似的回来，然而整个屋子都在为他庆祝！」

　　那个儿子，那个表现得很好的儿子，觉得非常受伤：这简直是太荒谬了！他很生气地回到家，对他的父亲说：「你在干什么？你从来没有为我举办宴会，我一直在为你做事，另外那个儿子为你做过什么吗？他只是把家产浪费掉，每一样东西都拿去赌，现在他变成了乞丐才回来！」

　　父亲说：「是的，因为你跟我很亲近，你又是那么好，那么快乐，所以我不需要为你担心。但是误入歧途的那个，我的祈祷会流向他，我的爱会流向他。」耶稣一再地将这个故事讲给他的门徒听，因为，如他所说的，神可以忘掉圣人，不需要记住他们，但是神没有办法忘掉罪人。

　　如果他是一个父亲——我要告诉你，他不是一个父亲，他是一个母亲。父亲不像母亲是那么深的一个现象。那就是为什么印度人称她为母亲——神是一个母亲，是一种母仪。耶稣说，每当牧羊人晚上回到家发现掉了一只羊，他就会将所有的羊都留在森林里，然后跑去找那只失掉的羊。当那只失掉的羊被找到，他就会将它放在他的肩膀上，高高兴兴地回家，因为那个失去的被找到了。每当它发生了——我们都是失掉的羊——每当有一只羊再度被找到，牧羊人就欣喜万分，花朵就开始洒落。

　　在东方，神并不是一个人，他是自然的力量。每一样东西都被拟人化只是要给它一颗心或一个心跳，只是要使它变得更有爱心。所以印度教教徒和佛教徒将所有自然的力量都变成神，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当须菩提达到空，众神就开始将花朵洒落下来。

　　那个意义非常美：对印度教教徒和佛教徒来讲，太阳是神，天空是神，每一棵树都有它本身的神。空气是神，地球也是神。每一样东西都有一个心——这就是它的意义；每一样东西都会感觉——这就是它的意义；没有一样东西是对你漠不关心的——这就是它的意义。当你达成了，每一样东西都会庆祝。然后太阳就会以不同的方式照耀，那个品质改变了。

　　对于那些无知的人，每一件事都保持一样，太阳每天都按照旧有的方式照耀，因为那个品质的改变非常精微，只有一个空的人可以感觉到它。唯有当没有自我，那个精微的才能够被感觉到，因为它非常精微，如果你在那里，你就会错过它。甚至连你的「在」都是一种打扰。

　　当一个人完全变成空，太阳的品质就会立刻改变，它具有一种欢迎的诗在里面，它的温暖不只是温暖，它变成一种爱——一种爱的温暖。空气将会变得不同，它会更徘徊在你的周围一些，它会带着更多的感觉来碰触你，好像它有手一样。那个碰触完全不同，如此一来那个碰触具有一种敏感度。树木将会开花，但不是以相同的方式。现在花朵从树木开出来，就好像它们在跳跃一样。

　　据说每当佛陀经过一座森林，树木就会开始开花，即使在不是它们开花的季节。它一定会如此！人会犯错而没有办法认出佛陀，但是树木怎么会犯错？人有一个头脑，头脑可能会错过，但是树木怎么可能会错过？它们没有任何头脑，当一个佛走过一座森林，它们就开始开花。那是很自然的，它一定会如此！它并不是一项奇迹。但是你或许没有办法看到那些花朵，因为它们并不是实际的花朵，那些花朵是树木的感情。当佛陀经过，树木会以不同的方式颤动，以不同的方式悸动，它会变得不一样，这就是它的意义。整体关心你，整体是你的母亲。

　　现在让我们来了解这个寓言，这是最好的寓言之一。

　　须菩提是佛陀的弟子之一。

　　佛陀有好几千个弟子，他是其中之一，没有什么特别。事实上大家对他的了解并不多，这是关于他唯一的故事。有一些伟大的门徒，很有名，大家都知道的——伟大的学者或王子。他们拥有很大的王国，当他们离开了他们的王国，抛弃了一切而成为佛陀的弟子，他们就变得很有名。但是花朵并不会洒落在他们身上。花朵选择了这个须菩提，他只不过是众多门徒的其中之一，没有什么特别。

　　唯有如此，花朵才会洒落，否则你可以成为一个佛身边很特别的人，但你还是会错过！接近一个佛，你可能会觉得自我被增强了，你会创造出阶级，你会说：「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门徒，我是特别的，我仅次于佛陀。别人只是很普通的，是一个群众，但我不是一个群众，我是有名的，我有一个我自己的认同，甚至在我来跟随佛陀之前，我已经是赫赫有名了。」——他们一直都保持赫赫有名。

　　舍利子来跟随佛陀。当他来的时候，他带着他自己的五百个门徒一起来。他已经是一个师父——当然是一个不成道的师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还是认为他自己知道，因为他是一个伟大的学者，他知道所有的经典。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婆罗门，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婆罗门，一个天才。当他还很小的时候，他就以很好的记忆力而闻名，他可以记住任何东西。所有的经典只要读过一次，他就可以记住。他是举国闻名的，当他来跟随佛陀之前，他就已经赫赫有名了，但是那个赫赫有名却成了障碍。

　　众神似乎非常没有理性，他们居然选择了一个很普通的门徒，须菩提，他只是众多的门徒之一，没有什么特别。那些神似乎是疯了！他们应该选择舍利子，他才是应该被选择的人，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他。他们也没有选择阿南达，他是佛陀的表哥，持续四十年，他都是佛陀的影子；持续四十年，他都从来没有离开过佛陀。他跟佛陀睡在同一个房间，跟佛陀一起行动，一直都跟随在他的身边，他是大家都知道的人。所以佛陀要讲故事都会先讲给阿南达听，他会说：「阿南达，事情是这样发生的……」「阿南达，从前……」 「阿南达」，「阿南达」，「阿南达」——他继续重复他的名字。但是这些神疯了，他们竟然选择了须菩提——一个无名小卒！

　　记住，只有无名小卒会被选择，因为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是某某显赫的人物，你在彼岸就是无名小卒。如果你是一个无名小卒，你在彼岸就变成一个显赫的人物，在这两处的价值是不同的。在这里，粗鄙的东西被认为是有价值的，但是在那里，精微的东西被认为是有价值的，而最精微的就是不存在。须菩提生活在群众之中，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当这个消息传来——花朵洒落在须菩提身上——每一个人都感到很惊讶。「谁是这个须菩提？我们从来没有听过他。那个发生是不是一个意外？神是不是错误地选择了他？」因为还有很多阶级比他更高的人，须菩提应该是最后的。这是关于他唯一的故事。

　　试着好好地来了解它。当你接近一个伟大的师父，要成为一个无名小卒。众神是疯狂的，唯有当你不存在，他们才会选择你。如果你试图要存在，你越是成功地成为某某显赫的人物，你就越错过。这就是我们在世界上所做的，在一个佛的身边，我们也会这样做。我们渴求财富，为什么？因为有了财富，你就可以变成某某显赫的人物。你渴求声望和权力，为什么？因为有了声望和权力，你就变得不平凡。你渴求知识和学位，为什么？因为有了知识，你就拥有可以骄傲的东西。

　　但是神不会以那样的方式来选择你。他们有他们自己选择的方式。如果你是你自己，你将你的鼓打得很响，神就不需要将花朵洒落在你身上——你已经将花朵丢在你自己身上，所以不需要。当你停止任何骄傲，突然间整个存在就会开始为你骄傲。耶稣说：「那些在世界上是第一的人，在我神的王国里将会是最后的，而那个最后的将会成为第一的。」

　　有一次，在一个镇上，一个富翁和一个乞丐在同一天过世，那个乞丐的名字叫作拉萨拉斯。那个富翁直接进了地狱，而拉萨拉斯直接进了天堂。那个富翁往上看，看到拉萨拉斯坐在神的旁边，他大声向天堂喊叫：「似乎有什么东西弄错了，我应该在那里，而那个乞丐应该在这里才对！」

　　神笑了一笑，然后说：「那些最后的将会变成第一的，而那些第一的将会变成最后的。你享受第一已经够久了，现在让拉萨拉斯也享受一些。」

　　那个富翁觉得很热——在地狱里没有空调当然很热，热得不得了。他觉得非常口渴，但是又没有水，所以他再度大喊：「神，请你把拉萨拉斯送到这边来，还有送一点水过来，我觉得非常口渴。」

　　神说：「拉萨拉斯有很多次都非常口渴，几乎死在你家门口，但是你从来没有给他任何东西。他在你家门口饿得快要死掉，你们家每天都有宴会，有很多人被邀请，但是他一直都被你的仆人赶开，因为有贵宾要来，有很多权贵、政客、外交家和富有的人，一个乞丐站在那里会觉得很尴尬。你的仆人将他赶开，他很饿，而那些被你邀请的人并不饿。你从来不看拉萨拉斯。所以现在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

　　据说拉萨拉斯笑了。

　　这变成了一个意义深长的故事，可以让很多基督教的神秘家来思考。它变成一个就像禅宗的公案。在很多僧院里面，基督教的神秘家一再地问为什么拉萨拉斯在笑。

　　他笑这整个事情的荒谬。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像拉萨拉斯这样默默无闻的人——一个麻风病人，一个乞丐，居然可以进天堂。他永远没有办法相信这样的事可以发生。另外一件事他也没有办法相信——一个富翁，他们镇上最富有的人，居然会下地狱，因此他笑了。

　　拉萨拉斯还在笑。当你死的时候，他也会笑。如果你是某某显赫的人物，他将会笑，因为你将会被丢出来。如果你是一个无名小卒，只是很平凡，他将会笑，因为你将会被接受。

　　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有自我存在，因此所有的评价都属于自我。在彼岸，在另外一个层面，那个评价属于无我。所以佛陀强调无我。他说：「甚至不要相信『我是一个灵魂』，因为那也会变成一个微妙的自我。不要说『我是梵天，我是最终的自己』，甚至连那个也不要说，因为自我非常狡猾，它可能会欺骗你。它已经欺骗你很多很多世了，它能够继续欺骗你。只要说『我不存在』，然后停留在那个不存在里面，停留在那个空里面，成为无我的。」

　　一个人必须抛弃自我。一旦自我被抛弃，就不缺什么了。你会开始洋溢，花朵会开始掉落在你身上。

　　须菩提是佛陀的弟子之一。

　　记住那个「之一」。

　　他能够了解空的力量。

　　他只是众多门徒的其中之一，所以他能够了解空的力量。没有人谈论他，没有人知道他。他跟随佛陀走过很多很多路，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也在那里，如果他死掉，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如果他逃掉，也没有人会知道，因为没有人曾经知道须菩提在那里。成为一个无名小卒，他渐渐知道了空的力量。

　　它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越是变成一个非实体，就越能够感觉到佛陀在接近他，其他没有人觉知到，但是佛陀觉知到了。当这些花朵洒落在他身上，每一个人都感到很惊奇，但是佛陀一点都不惊讶。当有人来向他报告说有什么事发生在须菩提身上，佛陀说：「我在等待，它随时都会发生，因为他已经变得非常无我，所以它随时都会发生。对我来讲，它一点都不稀奇。」

　　他能够了解空的力量。

　　——借著成为空！你不知道空的力量。你不知道内在成为完全不在的力量，你只知道自我的贫乏。

　　但是要试着去了解。带着自我，你曾经感觉到真的非常强而有力吗？带着自我，你一直都会觉得无能。那就是为什么自我会说：「使你的帝国变得大一点，这样你才能够感觉到你是强而有力的。不，这个房子不行，需要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不，这么一点银行存款不行，需要更多的银行存款；不，这么一点名声不行，需要多一点。」自我一直都在要求更多，为什么？如果它是强而有力的，为什么要继续要求更多？那个渴求更多显示出自我觉得无能。你有百万家财，但你是无能的。自我说：「不，一百万不行，要一千万。」而我要告诉你，有了一千万，你将会多十倍的无能，就这样而已。然后自我将会说：「不，这样不行……」

　　对自我来讲没有一样是行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证明你是无能的，没有力量的。你得到越多力量，你就会觉得越没有力量；你变得越富有，你就会觉得越贫穷；你变得越健康，你就会越怕死；你越年轻，你就越会觉得老年已经接近了。它的相反就在附近，如果你有一点了解，它的相反就正在接近你——就在你的颈部周围。你的外在越美，你就越会觉得内在的丑。

　　自我从来不会觉得强而有力。它只是在梦想力量，它只是在想要力量，它只是在思索力量，但那些就只是梦。那些梦的存在只是为了要隐藏你内在的无能。但是梦隐藏不了事实的真相。不论你怎么做，事实的真相总是会从这里或是从那里，或是从某一个漏洞再度进来，然后粉碎掉你所有的梦。

　　自我是世界上最无能的东西，但是没有人了解它，因为它一直继续要求更多，它从来不给你空间来看那个情况。在你觉知到之前，它一直继续将你往前推到某一个地方。那个目标一直都是在靠近地平线的某一个地方。它是那么地近，所以你会认为到了晚上我就会到达。

　　但是晚上从来不会来临，那个地平线一直都保持同样的距离。那个地平线是一个幻象，所有自我的目标都只不过是幻象。但是它们给予希望，然后你会继续觉得：「某一天我将会变得很有力量。」目前你是没有力量的，无能的，较低劣的，但是在未来，在希望当中，在梦想当中，你会变得强而有力。你一定觉知过很多次，只是坐在椅子上，你就开始做白日梦：你变成整个世界的国王，或者你变成美国总统，然后你就立刻开始享受它。每一个人都看着你，你变成每一个人注意的焦点。甚至连那个梦都能够让你高兴，让你沉醉。如果你以那样的方式做梦，你将会以一种不同的方式走路。

　　这就是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的情况：你的强而有力是在梦里，而你是无能的。真理刚好相反：当你不追求，它就来了；当你不要求，它就被给予了；当你不渴望，它就在那里了；当你不去到地平线，突然间你就会了解到，它一直都是你的，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它就在你里面，而你却在外面找寻它；它就在你里面，而你却走到外面。你携带着它：至高无上的力量——神性本身——就在你里面，而你却像乞丐一样到处在寻找。

　　他能够了解空的力量。

　　只要成为空，你就能够了解——没有其他的了解方式。任何你想要了解的，你就成为那个，因为那是唯一的方式。试著成为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无名小卒，没有名字，没有认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宣称的，没有权力可以压别人，没有努力想要去驾驭什么，没有欲望想要拥有，只是成为一个非实体。试试看，然后看看你会变得多么强而有力，看看你会变得多么充满能量，多么能量洋溢，看看你会变得多么强而有力，有力到你可以分享你的力量，看看你会变得多么喜乐，喜乐到你可以将它给很多人，给无数的人，而当你给得越多，你就会变得越丰富。你越分享，它就会越成长，你变成一个洪流。

　　他能够了解空的力量——

　　只是借著成为一个无名小卒——那个观点就是：除了在它的主体性和客体性之间的关系之外没有什么东西存在。

　　这是佛陀所发现的最深的静心之一。他说每一件事都存在于关系之中，它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不是实质上的。

　　比方说，你是贫穷的，我是富有的。它是一件实质上的事，或者它只是一种关系？我跟别人相比或许是贫穷的，而你跟别人相比或许是富有的。当跟别的乞丐相比，甚至连一个乞丐也可能是富有的；有富有的乞丐和贫穷的乞丐。一个富有的人跟一个更富有的人相比是一个贫穷的人。你是贫穷的——你的贫穷是存在性的，或者它只是一种关系？它是一个相对的现象。如果没有别人可以比较，你会是怎么样，一个贫穷的人或是一个富有的人？

　　想一想……突然间，当所有的人类都消失，只有你一个人留在地球上，你将会是怎么样，贫穷的或是富有的？你将只会是你，不富有，也不贫穷，因为要怎么比较呢？没有洛克菲勒可以比较，也没有乞丐可以比较。当你只是一个人，你是美的或是丑的？你两者都不是，你将只是你。当没有什么可以比较，你怎么可能是美的或是丑的？对于美和丑，富有和贫穷，以及其他所有的事都是这样。你是聪明的或是愚蠢的？愚蠢的或是聪明的？两者都不是！

　　所以佛陀说，所有这些事情都存在于关系之中，它们并不是存在性的，它们只是观念。我们太过于被这些不存在的东西所困扰了。如果你很丑，你会过分被它所困扰；如果你很美，你也会过分被它所困扰。那个困扰是由不存在的东西所创造出来的。

　　相对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种关系，就好像你在空中画了一个图样，就好像一朵空气的花。甚至连一个水中的泡泡都比相对性来得更具有实质。如果你只是单独一个人，你是谁？什么人都不是。要成为某某人必须有一个跟别人的关系。

　　那意味着，成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是处于自然之中；成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是处于存在之中。

　　记住，你只是单独一个人。社会只存在于你之外。在你的内在深处，你是单独的。闭起你的眼睛，看看你是美的还是丑的；这两种观念都会消失，在内在既没有美，也没有丑。闭起你的眼睛，沉思看看你是谁。受人尊敬，或是不受人尊敬？道德的或是不道德的？年轻的或是年老的？黑的或是白的？一个主人或是一个奴隶？你是谁？闭起你的眼睛，处于你的单独之中，所有的观念都将会消失。你没有办法成为任何东西，然后就会有空产生。所有的观念都变得没有用，只剩下你的存在。

　　这是佛陀所发现的最深的静心之一：成为一个无名小卒，什么人都不是。这不可以是被强迫的。并不是要你去「想」说你是一个无名小卒，你必须去达成它，否则你的默默无闻将会变得太沉重。你并不是要去想说你是一个无名小卒，你只要了解到，所有你认为你是的，都是相对的。

　　真理是绝对的，而不是相对的。真理不是相对的，它不依靠任何东西，它就在那里。所以要找出存在于你里面的真理，不要去管各种关系，它们会有所不同，解释会有所不同。如果那个解释改变，你就改变了。

　　某样东西在流行，如果你使用它，你是现代的，你会被赏识。某样东西已经不流行，如果你使用它，你是过时的，你不会受到尊敬。五十年前，当那样东西在流行的时候，你会被认为是摩登的。五十年后，它或许会再度流行，那么你又会再度被认为是摩登的。目前你是过时的。但你是谁？是改变的流行吗？是改变的观念吗？是那个相对性吗？

　　那个观点就是：除了它的主体性和客体性之间的关系之外没有什么东西存在。

　　如果你很了解这个观点，沉思它，静心冥想它，突然间你的内在就会变得很清明，然后你就会了解每一样东西都是空的。

　　有一天，当须菩提坐在一棵树下，处于一种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

　　记住崇高的空这句话，因为有时候你也会觉得空，但它并不是崇高的。有时候你也会觉得空，但并不是狂喜的空，而是一种沮丧，一种负面的空，不是正向的空，这个差别必须被记住。

　　负面的空意味着你感觉到一种失败，而不是了解。你试图在世界上达成什么，但是你并没有达成它。你觉得空虚，因为你无法得到你所欲求的东西；你没有办法赢得你所要的女人，因此你觉得空虚；你所追求的男人逃掉了，因此你觉得空虚；你梦想中的成功没有发生，因此你觉得空虚。这个空是负向的。这是一种悲伤，抑郁和挫折的头脑状态。如果你所感觉到的空是那样的状态，那么你要记住，花朵并不会洒落在你身上，你的空并不是真实的，也不是正向的。因为你仍然在追求着什么，所以你才觉得空。你仍然在追求自我，你想要成为某某显赫的人物，但是你做不到。它是一种失败，而不是一种了解。

　　所以要记住，如果你因为失败而抛弃世界，那并不是弃俗，那并不是门徒，它是不真实的。如果你因为了解而抛弃世界，那是完全不同的。带着一种悲伤的努力，带着内在的挫折，到处都失败，这样你是无法弃俗的。记住，你没有办法像自杀一样地来做它。如果你的弃俗是一种自杀，那么花朵并不会洒落在你身上，那么你会留下……

　　你一定听过伊索寓言……

　　有一只狐狸经过，那里有葡萄，但是那个葡萄藤高挂在树上。她一再地试着要跳上去摘，但是因为它太高了，所以她摘不到。因此她就走开了，她说：「它们并没有什么价值，它们还不成熟，还不甜，它们是酸的。」因为她摘不到。

　　但是自我很难承认：「我是一个失败者。」不承认「我失败了，我摘不到」，自我会说：「它们并没有什么价值。」

　　你们很多修行人，很多所谓的圣人，就好像伊索寓言里面的那只狐狸，他们抛弃了世界并不是因为他们了解了它的没有用，而是因为他们失败了，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是他们所达不到的，他们仍然充满着遗恨和抱怨。你到他们那里，他们仍然在反对，他们会说：「财富是肮脏的，而漂亮的女人是什么呢？只不过是骨头和血！」他们到底要说服谁？他们试图在说服他们自己说那个葡萄是酸的，苦的。

　　当你已经脱离世界，你为什么还要谈论女人？当你已经不在乎财富，你为什么还要谈论它？一种很深的顾虑仍然存在。你还没有办法接受失败，那个了解还没有产生。

　　每当你反对什么东西，那么你就要记住，那个了解还没有产生，因为在了解当中，赞成和反对两者都会消失；在了解当中，你并不会对世界有敌意；在了解当中，你并不会谴责世界以及在那里的人。如果你继续谴责，那表示在某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伤口，而你觉得嫉妒，因为如果没有嫉妒就不可能会有谴责。你谴责他们是因为在你无意识的某一个地方，你觉得他们在享受，而你错过了。你一直在说世界只是一个梦，但是如果它真的只是一个梦，那么你为什么要坚持说它只是一个梦？没有人会对梦坚持。当你早上醒来，你知道你的梦是一个梦，事情就结束了，你不会去告诉别人说那些都是梦。

　　记住头脑的诡计：你试图去说服别人什么事，为的只是要说服你自己，因为当别人觉得被说服，你就觉得没有问题了。如果你告诉别人说性是罪恶，而他们被说服了，或者他们没有办法反驳你，你就觉得很高兴，你说服了你自己。洞察别人的眼睛，你试图要掩盖你自己的失败。

　　负面的空是没有用的，它只是某种东西的不在。正向的空是某种东西的在，而不是不在，所以正向的空会变成一种力量。负面的空会变成头脑悲伤和沮丧的状态——你只是将你自己缩进内在，就这样而已。觉得失败，觉得沮丧，觉得到处都是你没有办法跨过的墙壁，觉得无能，因此你就抨击、谴责。

　　但这并不是一种成长，而是一种倒退。在内在深处，你没有办法开花，因为只有了解能够开花，沮丧永远没有办法开花，如果你没有办法开花，存在就不会将花朵洒落在你身上。存在只是对你反应：你是怎么样，存在就会给你更多的那个。如果你的内在有很多花朵，你的存在开花了，那么就会有一百万倍的花朵洒落在你身上。如果你有很深的沮丧，存在也会帮助你那样——有一百万倍的沮丧会来到你身上。不论你是怎么样，存在都会以那样来敲你的门；不论你是怎么样，存在都会给你更多。

　　所以要很小心，很警觉。记住，崇高的空是一种正向的现象。一个人并不是一个失败者，一个人只是看着那个事情，然后了解到梦是没有办法被满足的。然后一个人从来不会觉得悲伤，一个人会觉得很高兴说他能够了解到梦是没有办法被满足的。一个人从来不会觉得沮丧或失望，一个人只会觉得很高兴，很喜乐，因为他了解到：现在我将不必去尝试那个不可能的，现在我将不必去尝试那个徒劳无功的。一个人从来不会说那个被欲求的客体是错的。当你处于正向的崇高的空，你会说欲望是错的，而不是说被欲求的客体是错的，这就是那个差别。在负向的空里面，你会说那个被欲求的客体是错的，所以要改变那个客体！如果它是财富、金钱或权力，那么就抛弃它！将那个客体改变成神、解放或天堂——改变客体！

　　如果那个空是完美的，崇高的，正向的，你不会将客体看成是错的，你只是会了解到那个欲望是没有用的；客体没有问题，但欲望是没有用的。那么你就不会将你的欲望从一个客体改变到另外一个客体，你只会抛弃那个欲望本身。

　　没有欲望，你就开花了；有欲望，你就变得越来越瘫痪，越来越死气沉沉。

　　有一天，当须菩提坐在一棵树下，处于一种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

　　……空，但是是快乐的；空，但是是充满的；空，但不是缺乏的；空，但是是洋溢的；空，但是是自在的，舒适的。

　　……花朵开始洒落在他的周围。

　　他感到很惊讶，因为他是一个无名小卒，他从来没有期望它。如果你有期望，它们就不会洒落；如果你没有期望，它们才会洒落，但是这样的话你就会感到惊讶。为什么？须菩提一定认为有什么东西弄错了。花朵居然洒落在须菩提这个无名小卒的身上，而又是当他处于空的状态下？他甚至连神都没有去想，也没有想解放，甚至没有在静心——因为当你在静心，你并不是空的，你在做一件事，你充满着努力，而他什么事都没有做。须菩提一定觉得有什么事弄错了——神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有这些花朵？而现在又不是季节。他一定看着树木，然后再看看他自己。在我身上，花朵洒落？他简直不能相信。

　　记住，每当那个最终的发生在你身上，你都会感到很惊讶，因为你从来没有期望它，你甚至没有在等待它，你没有在希望。那些有在期望的，有在等待的，有在希望的，有在祈祷的，有在欲求的，它从来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太紧张了，他们从来不是空的，从来不是放松的。

　　当你是放松的，宇宙才会来到你身上，因为那个时候你是具有接受性的，敞开的——所有的门都打开了，神在任何地方都是受欢迎的。但是你并没有祈求他来临，你并没有要求他来临，你什么事都没有做。当你没有在做任何事，只是处于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你就变成一座庙，然后他就来了。

　　处于一种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花朵开始洒落在他的周围……

　　他往周遭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你对空的演讲，我们赞美你。」众神对他耳语。

　　他简直不能相信。他从来没有期望它，他没有办法相信他是配得的，或者他是有能力的，或者他已经成长了。

　　「为了你对空的演讲，我们赞美你。」众神对他耳语。

　　他们一定会耳语，他们一定看到了须菩提那种惊讶的眼神，他们说：「我们是在赞美你，不要那么惊讶，自在一点！我们只是为了你对空的演讲在赞美你。」

　　「但是我并没有谈到空。」须菩提说。

　　「你没有谈到空，我们也没有听到空。」众神反应，「这才是真正的空。」

　　然后花朵像雨一般地洒落在须菩提身上。

　　试着去了解，他们说：「为了你对空的演讲，我们赞美你。」但是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话，当下并没有人在那里。他也没有在自言自语，因为他是空的，不分裂的。他根本就没有在说话，他就只是在那里。在他的部分，他并没有在做什么——没有思想的云经过他的头脑，也没有感觉在他的内心升起，他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他只是空的。

　　众神说：「为了你对空的演讲，我们赞美你。」

　　所以他觉得更加惊讶，他说：「什么？我并没有谈到空。我什么都没说！」每一件事都可以被谈论，其他每一件事都可以变成一个讲道，或是讲道的材料，其他每一件事都可以被讨论，被争论，但对于空是没有办法这样做的，因为任何想要去说它的努力都会破坏它。你一说它，它就不在了。只要说出一句话，那个空就丧失了。甚至连一句话都会充满你，然后那个空就消失了。

　　不，关于它什么都不能说，没有人曾经对它说过任何话。你只能成为空的，那就是那个演讲。只要存在就是那个演讲。

　　空从来没有办法变成思想的标的物，无思想就是它的本性，所以众神说：「你什么都没有说，我们也没有听到，那就是它的美！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赞美你。一个人就只是成为空的，这是很少发生的，然而这才是真正的空。」而他甚至没有觉知到那是空，因为如果你觉知到，那表示已经有外物进入了它——你是分裂的。当一个人真正地空，那么除了空以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觉知到空都没有，甚至连那个观照也不在那里。一个人是完全地警觉，他并没有在睡觉，但是那个观照并不在那里。它是超越观照的，因为每当你观照某样东西，内在就会有一点点紧张，有一种细微的努力存在，然后那个空就变成其他的东西，你也变成其他的东西。当你观照它，你就不是空的，那么空就再度只是头脑的一个思想。

　　人们来到我这里说：「我经验到一个片刻的空。」我告诉他们：「如果你经验到它，那么就忘了它，因为要由谁来经验它呢？那个经验者本身就足以成为一个障碍。要由谁来经验它呢？」空是没有办法被经验的，它并不是一种经验，因为那个经验者不在那里：经验者和那个经验已经变成一。它是一种正在经验。

　　允许我以这个自创的字来表达：它是一种「正在经验」（experiencing）。它是一个过程，不分裂的——两端都消失了，两岸都消失了，只有河流存在。

　　你不能够说：「我经验到。」因为你并不在那里，你怎么能够经验它？一旦你进入它，你就没有办法使它成为一个过去的经验，你不能够说：「我经验到。」因为这样的话它就变成一个过去的记忆。

　　不，空从来没有办法变成一个记忆，因为空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它不会留下任何脚印。空怎么能够变成一个过去的记忆？你怎么能够说：「我经验到？」它一直都是在现在，它是正在经验。它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它一直都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过程。一旦你进入，你就进入了。你甚至没有办法说：「我经验到了。」那就是为什么须菩提甚至没有觉知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在那里。任何将他跟宇宙分别开来的东西都不在那里。没有任何区分，所有的界线都消失了。宇宙开始在他里面融解，他也融入了宇宙：融合，融解，合而为一。众神说：「这才是真正的空。」

　　然后花朵像雨一般地洒落在须菩提身上。

　　最后这一行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加以了解，因为当某人说你是空的，你的自我可能会立刻回来，因为你会变得有觉知，然后你会觉得某件事被达成了。突然间神会使你觉知到你是空的。

　　但是须菩提真的很稀有，非常稀有。即使众神在他的周围大喊，在他的耳边耳语，而且花朵像雨一般地洒落在他身上，他都不管，他只是保持沉默。他们说：「你说了，你给了一个演讲！」他听了之后并没有回来。他们说：「你没有说，我们也没有听到，这才是真正的空！」没有自我在说：「真正的快乐已经发生在我身上，现在我已经成道了。」——否则在最后这个点他就错过了。如果他回来，花朵就会立刻停止洒落。不，他一定是闭起他的眼睛认为：「这些神疯了，这些花朵是梦，不要管它。」

　　那个空非常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它更美。他就只是停留在那崇高的空里面——那就是为什么花朵像雨一般地洒落在须菩提身上。它们并不是在这里落一点，在那里落一点，它们是像雨一般地洒落。

　　这是关于须菩提唯一的故事，其他就再也没有任何谈论到关于他的事。他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再被提到过。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花朵仍然在洒落。须菩提已经不在任何一棵树下，因为当一个人变成真正的空，全然的空，他就融入了宇宙。

　　但是宇宙仍然在庆祝它，花朵还是继续在洒落。

　　但是唯有当它们是为你洒落的，你才能够知道它们。唯有当神敲了你的门，你才知道神存在，在这之前是永远没有办法的。除非神敲了你的门，否则所有的争论都是没有用的，所有的演讲都是没有抓到重点。除非它发生在你身上，否则没有什么事可以变成一个信念。

　　我谈论须菩提，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在我身上，这不是一个隐喻，它是实际的。我以前也读过关于须菩提的事，但是我以为它是一个隐喻，很美，很有诗意。我什至连一点点都不认为这是实际上会发生的，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个实际的现象，是一件实际上会发生的事。

　　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它是实际上发生的。它已经发生在我身上，它也可能发生在你身上……但是需要一个崇高的空。

　　永远不要混淆，永远不要认为你那负面的空可以成为崇高的。你负面的空就好像黑暗，崇高的空就好像光，它就好像一个正在升起的太阳。负面的空就好像是死亡；崇高的空就好像是生命，崇高的生命，它是喜乐的。

　　让那个心情更深地穿透你。坐在树下，只要坐着，什么事都不要做，每一件事都停止！当你停止，每一件事都会停止。时间将不会移动，好像世界突然来到一个顶峰，在那里没有任何活动。但是不要将「现在我是空的」这个概念带进来，否则你将会错过。即使神开始将花朵洒落在你身上，也不要太去注意。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甚至连问为什么都不要。须菩提必须问，但是你不需要。即使他们自己在低声说「我们听到了真正的空，以及对于空的演讲」，也不要去管它，花朵也会如雨般地洒落在你身上。
《花落缤纷》

第二章静心的艺术
　

　　当山冈还是一个学生，他去拜访道空师父。

　　为了要打动师父，他说：「没有头脑，没有身体，也没有佛。没有较好，也没有较坏。没有师父，也没有学生。没有给予，也没有接受。我们认为我们所看到和感觉到的都不是真实的。所有这些好像是存在的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道空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抽他的烟斗，一句话都没说。突然间他拿起了一根棒子重重地敲了山冈一下。

　　山冈很愤怒地跳了起来。

　　道空说：「既然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真正存在，一切都是空，那么你的愤怒来自哪里？想想看。」

　　知识并没有办法有太大的帮助。只有真实的本性能够成为到达彼岸的工具。

　　你可以继续思考，累积资讯，但这些只是纸做的船，它们在海洋的航行中是没有帮助的。如果你停留在岸边继续谈论它们，那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从来不去航行，纸做的船和真正的船是一样好的，但是如果你用纸做的船去航行，你将会被淹没。话语只不过是纸做的船，甚至没有那么具有实质性。

　　当我们累积知识，我们是在做什么？内在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们真实的本质保持一样，完全没有受到影响。那些知识聚集在你的周围就好像灰尘聚集在镜子上面一样——镜子仍然保持一样，只是它丧失了它反映的品质。任何你透过头脑所知道的并不会造成什么差别，你的意识仍然保持一样。事实上它变得更糟糕，因为累积的知识就好像累积在你意识镜子周围的灰尘，意识的反映会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你知道越多，你就变得越不觉知。当你完全充满着学识和借来的知识，你已经死掉了，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借来的，就像鹦鹉一样。

　　一只鹦鹉怎么可能有它自己的意见？一只鹦鹉不可能有它自己的意见，头脑也不可能有它自己的意见，因为头脑是一个机械装置。鹦鹉还比头脑更活，甚至连一只鹦鹉都可能会有某些它自己的意见，但是头脑不可能有。头脑是一部电脑，一部生物电脑，它会累积，它从来不是原创的，它不可能如此，任何它所有的都是借来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

　　唯有当你超越头脑，你才能够变成原创的。当头脑被抛弃，意识直接面对存在，立即地，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地跟存在接触，你才能够变成原创的，那么首度地，你很真实地是你自己的，否则所有的观念都是借来的。你或许可以引用经典，你或许可以记住所有的吠陀经、古兰经、吉踏经和圣经，但是那并不会有任何差别——它们并不是你自己的。不是你自己的知识是很危险的，比无知更危险，因为它是一种隐藏的无知，你将无法看出你在欺骗你自己。你携带着虚假的钱币，而自认为是一个富有的人；你携带着假的宝石，而自认为它们是大钻石。迟早你的贫穷将会显露出来，然后你将会感到很震惊。

　　每当你要过世，每当死亡接近的时候，这件事就会发生。在那个死亡所给你的震惊当中，你会突然觉知到你并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因为只有在真实的本质当中得到的才算数。

　　你从这里和那里累积了一些知识的片断，你或许已经变成一部很大的百科全书，但那并不是要点，尤其是对那些在找寻真理的人来讲，那是一个障碍，而不是一个帮助。知识必须被超越。

　　当没有知识，真知就发生了，因为真知是你的品质——意识的品质。它就好像是一面镜子：镜子反映出任何来到它面前的东西；意识反映出那个一直都在你面前的真理。

　　但是头脑介入其间——头脑继续在喋喋不休，真理就在你的面前，但头脑却一直在那里喋喋不休。你会去顺着头脑，这样你就错过了真理。头脑是很大的错过。

　　在我们进入这个很美的逸事之前还有几件事要知道。首先，知识是借来的，这一点要了解。如果你真的了解，你就可以抛弃它，那个了解就是抛弃。你不必做任何事，只要了解，任何你所知道的都是你听来的，你并不是真正知道它。你读过它，但是你并没有了解它，它并不是真理在你身上显现，它是一种头脑的制约，它是别人教给你的，它不是你真正学来的。真理可以被学习，但是没有办法被教。

　　学习意味着反应于你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反应于「那个是的」。这是一种伟大的学习，但这不是知识。

　　除了透过真正的找寻之外，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找到真理。找寻真理没有捷径，你没有办法用借的，你没有办法用偷的，你也没有办法用骗的。除非在你里面变得没有头脑，否则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头脑在摇晃，头脑一直在颤抖，头脑从来没有办法不动，它是一个移动。头脑就好像是一阵微风，一直在流动，因此那个火焰一直在摇晃。当头脑不在，那个微风就停下来了，然后那个火焰就变得不动。当你的意识是一个不动的火焰，你就可以知道真理。你必须学习如何不要跟着头脑走。

　　没有人能够给你真理，没有人，甚至连佛陀、耶稣，或克里虚纳都没有办法，没有人能够把真理给你。没有人能够将它给你是很美的，否则它将会成为市场上的一种商品。如果它能够被给予，那么它也可以被卖出；如果它能够被给予，那么它也可以被偷走；如果它能够被给予，那么你也可以从你的朋友那里得到它，你可以借到它。真理没有办法以任何方式被转移，这是很美的。除非你达到它，否则你是得不到的；除非你变成它，否则你永远没有办法拥有它。事实上它并不是你可以拥有的东西，它并不是一项商品，一样东西，或是一个思想。你可以成为它，但是你没有办法拥有它。

　　在世界上，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可以拥有每一样东西，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成为我们所有物的一部分。唯有真理永远没有办法被拥有，因为有两种商品可以被拥有：思想和东西。东西可以被拥有，思想也可以被拥有，但是真理并不是这两者，真理是真实的本质。你可以变成它，但是没有办法拥有它。你没有办法将它放在你的保险柜里，你没有办法将它放在你的书里，你也没有办法将它放在你的手里。当你拥有它，你就是它，你就变成真理。它并不是一个观念，它是真实的本质本身。

　　第二件要记住的事是：人有一个倾向，试图要秀出那个你所没有的。如果你有，你不会试图要秀出它，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你没有，你就会试图想要秀出它，显得好像你有它一样。所以要记住，任何你想要秀给人们看的，那就是你没有的东西。

　　如果你到一个富有的人家里做客，他不会去改变任何东西；如果他真的很富有，他不会去改变任何东西，他只会迎接你。但是如果你到一个贫穷的人家里，他会改变每一样东西。他或许会从邻居借来家具，然后又从别人那里借来地毯，又借来窗帘，他想要给你一个印象认为他是富有的。如果你不富有，你会想要让别人认为你是富有的；如果你不知道，你会想要让别人认为你知道。每当你想要给别人什么印象，你就要记住：想要给别人好印象是人的一个倾向，因为没有人想要被看起来很寒酸的样子，关于彼岸的事情更是如此。

　　就这个世界而言，你可以是一个贫穷的人，那并不是太难过的贫穷，但是就神、灵魂、解脱和真理而言，成为贫穷的就太难忍受了。你会想要给人一个印象，认为你拥有什么，然而就这个世界的东西而言，要给他们一个好的印象是困难的，因为那些东西是看得见的。关于彼岸的东西要给予好印象是比较容易的，因为它们是看不见的。你可以给予一个印象，让他们觉得你知道，虽然你其实并不知道。

　　这会产生问题，因为当你在试图给别人印象的当中，很可能借着他们的眼睛和他们的信念，你自己也会产生那个印象，以为你拥有什么。如果很多人都被说服而相信你知道，渐渐地，你自己也会被说服，以为你知道——这就是困难之所在，因为欺骗别人并不是那么大的一个困难。但是如果你被自己的作为所骗，那么就几乎不可能把你带离你的昏睡，因为你会认为那根本就不是昏睡！你认为你是完全清醒的。将会很难把你带离你的无知，因为你认为你已经醒悟了；将会很难把你带离你的疾病，因为你相信你已经是健康而且完整的！

　　介于你和真理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你透过别人来说服你自己说你已经拥有它，所以它是一个恶性循环。首先你试图去说服别人——你可以说服别人，因为那个事情是看不见的。第二，别人也没有它，所以他们不知道。如果你开始谈论神，继续谈论，迟早人们会开始认为你知道神，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除了神这个字之外，他们对他一无所知，而你可能反应很快，很狡猾，懂一些理论和哲学，而且口才很好，如果你一直继续讲，他们听了之后觉得很无聊，他们就会说：「好，我们相信你知道，请你不要再讲了。」

　　我听说有一次，一个伟大的神秘家，包尔仙姆，他是一个犹太人，一个杂凑德派的人。有一个学者来看他，一个伪装的人——所有的学者都是伪装的人，因为当我说学者，我的意思是指一个透过经典、文字和语言而知道一些事情的人，他并没有亲自经验到真相——他开始谈论关于古代的先知和旧约，而且开始评论它们……当然他所谈论的每一件事都是借来的，不是他自己的。在他自己的那个部分，他是愚蠢的，因为他是在跟一个真正知道的人谈话。

　　包尔仙姆出于慈悲听他讲，然后在结束的时候他说：「太不巧了，太不巧了，如果伟大的麦莫耐兹知道你……」

　　麦莫耐兹是一个犹太的哲学家，一个非常伟大的哲学家，所以那个伪装者觉得非常高兴，因为这个评语而觉得格外欣喜，如果伟大的麦莫耐兹知道他……所以他就问了：「有了你的肯定，我觉得很高兴，只是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你会说『太不巧了，太不巧了，如果伟大的麦莫耐兹知道你……？』你是什么意思？请你告诉我。」

　　包尔仙姆说：「那么你就会让他觉得无聊，而不会让我觉得无聊。」

　　只是因为无聊，所以人们开始相信：「是的，你知道，但是不要再讲了。」此外，你本身并不知道，你跟他们一样无知，只有一个差别：你比较会说话，你读过比较多的书，你累积了多一点的灰尘，他们没有办法跟你争论，你可以压住他们，使他们不敢说。他们必须相信你知道，至于你是否知道对他们来讲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你认为你知道，那么你可以很高兴，但你是创造出一个石头的墙，你很难将它打破，因为如果你说服了别人，你也同时说服你自己：是的，我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所谓的师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们有跟随者，因为有那些跟随者，所以他们就信以为他们知道。如果你将那些跟随者带走，你就会看到他们的信心也丧失了。

　　在内在深处，有深度的心理学家说：人们累积跟随者只是为了要说服他们自己，说他们知道。如果没有跟随者，他们要怎么说服他们自己？没有办法啊！你只有一个人！很难直接欺骗自己，透过别人来欺骗自己比较容易。当你讲给别人听，当你看到他的眼睛亮起来，你就开始相信你一定有什么东西，否则他的眼睛为什么会亮起来？他一定被感动了。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都很渴望能够感动别人。头脑想要感动别人，这样它才可以透过他们而被感动，然后他就可以相信他那借来的知识，将它看成好像是在他身上所显现的真理。要小心这种事，这是最诡诈的陷阱，一旦你掉进去，你就很难出来。

　　一个罪人比一个学者更容易达到真理，因为一个罪人在内在深处觉得他是有罪的，他会忏悔，他会觉得他做错事了。你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基本上是快乐的罪人。他会感觉到那个罪恶，他做错事了，在潜意识里他会懊悔，他会想要脱去任何他所做的事，好让他的生命能够取得平衡，某一天他将会取得平衡。但如果你是一个学者，一个精于文字，理论和哲学的人，一个博学家，那么将会很困难，因为你从来不会对你的学识觉得有罪恶感，你反而会对它觉得很高兴，很自我。

　　记住一件事：任何让你感觉到有自我的都是障碍；任何让你觉得无我的就是道路。

　　如果你是一个罪人，而你觉得有罪恶感，那意味着你的自我是动摇的。透过罪恶，你没有办法累积自我。常常罪人可以一下子「跳」进去而变成一个圣人。有一个印度的圣人伐尔米其就是这样，他是第一个说拉??玛的故事的人。伐尔米其是一个强盗和杀人犯，一下子那个蜕变发生了。它从来不曾像那样发生在任何博学家身上——印度这个国家有很多博学家：婆罗门和学者。你没有办法跟印度的学者竞争，他们具有好几千年悠久的传统，他们专门靠文字在生活，在他们的生活里就是文字、文字和文字。但是一个学者从来没有办法一下子蜕变、「跳」、爆发，或是从过去破茧而出，变成完全新的。它从来没有这样发生过，但是罪人曾经有很多次这样的发生，就在一个片刻之间，因为在内在深处他们从来没有办法用他们的自我来安排他们所做的事。任何他们所做的事都是在粉碎自我，而自我是一道墙，一道石头墙。

　　如果你觉得你是一个道德家，一个清教徒，你就会产生一个微妙的自我；如果你认为你是一个知者，你就会产生一个微妙的自我。记住，除了自我以外没有其他的罪恶，所以不要累积它，而它一直都是透过虚假的事情来累积的，因为真实的事情永远都会粉碎它。如果你真的知道，自我就消失了；如果你不知道，它会累积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很纯洁的人，一个宗教人士，自我就消失了，但是如果你是一个清教徒，一个道德家，那么自我就被增强了。你所做的事是对或错必须永远都以这个来作为判断的准则：以自我来判断。如果自我被增强了，那么它是错的，要尽快抛弃它，立刻抛弃它！如果自我没有被增强，它是好的。

　　如果你每天都去庙里，或是每个星期天都上教堂，然后你觉得自我被增强了，那么就不要上教堂——停；不要去庙里，它对你没有帮助，它是一种毒素。如果你觉得上教堂你就是具有宗教性，你就是比较特别，比较伟大，比别人更纯洁，比别人更神圣，如果你有这种「比你更神圣」的态度，那么就要抛弃它，因为这种态度是世界上所存在唯一的罪恶，其他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这是唯一的罪恶——这个「比你更神圣」的态度是唯一的罪恶。只做那个不会增强自我的事，迟早你将会成道，因为当自我不存在，即使它只离开你一个片刻，你也会突然睁开眼睛而看到它。一旦被看到了，它就永远不会被忘记；一旦被瞥见了，它将会在你生命中变成一种强大的磁力，然后它会继续把你拉到越来越靠近世界的中心，迟早你将会融入它。

　　但是自我会抗拒，自我抗拒臣服。它抗拒爱，抗拒祈祷，抗拒静心，抗拒神。自我就是抗拒，跟整体抗争，这就是为什么它是罪恶。自我总是想要让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你越是能够让别人留下印象，自我就可以得到越多的食物。这是一个事实，如果你没有办法让任何人留下印象，那个支持就会被撤回，然后自我就开始颤抖。它在真实的存在里没有基础，它必须依靠别人的意见。

　　现在让我们来进入这一则逸事：鲁莽的学生。

　　这是一个矛盾，因为身为一个学生是不可以鲁莽的，如果他是鲁莽的，他就没有资格当学生。学生不可以轻率，不可以粗鲁，不可以是一个自我主义者。如果他是这样的话，他就没有资格当学生，因为成为一个学生意味着要成为具有接受性的，成为准备学习的。什么是准备学习？准备学习意味着：我知道我是无知的。如果我认为我是知道的，那么我怎么能够学习？那个门已经关起来了，我并没有准备好要学习，事实上我是准备要教别人。

　　有一次在一个禅寺里来了一个人，他想要被点化。师父说：「在这里我们有两种点化。在我的社区里面有五百个人，我们有两种：一种是门徒，另外一种是师父。所以你要加入哪一种？」

　　那个人是新来的，他甚至觉得有一点迟疑，他说：「如果能够的话，我想要被点化成为一个师父。」

　　那个师父只是在开玩笑。他只是在开玩笑，想要借着这个玩笑来探测对方的潜意识。

　　每一个人都想要成为师父，即使你成为一个门徒，你也只是将它当成一个手段，一个成为师父的手段。你必须先经过它，它是一定要的，否则你怎么能够成为一个师父？所以你必须先成为门徒，但是自我的追寻是要成为师父。自我会想要教别人，而不是去学习。即使你学习，那个学习也只是在准备将来要怎么教别人。

　　你们听我讲，关于听讲我也有两种类别：你可以像一个门徒来听，你也可以像一个准师父来听。如果你像一个准师父在听，你将会错过，因为用那种态度你是没有办法听的。如果你只是在等待，在准备，看看要如何跳到师父的位子来教别人，那么你就没有办法具有接受性。唯有当你是一个门徒，没有想要变成师父，你才能够学习。这是东方古老的传统之一——除非有师父的吩咐，否则一个人不可以开始教别人。

　　佛陀有一个弟子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他的名字叫作波纳。他成道了，但是他仍然留在佛陀的身边。在他成道之后，他每天也都来听佛陀讲道。现在他本身已经是一个佛，什么都不缺，他可以凭自己站起来，但他还是继续来听佛陀讲道。

　　有一天佛陀问波纳：「为什么你还继续来？你可以不要来了。」

　　波纳说：「除非你这样说，否则我怎么可以不来？如果你说了，那么就没有问题。」

　　然后他就没有再来听佛陀讲道，但是他仍然像影子一样跟着大家的秩序走。几年之后，佛陀再度说：「波纳，为什么你还继续跟着我？你可以去教别人！你已经不需要再跟着我了。」

　　波纳说：「我在等待。当你这样说，我就会去。我是一个弟子，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如果你这样说，那么就没有问题。所以我应该去哪里？我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我应该去教谁？请你指引我，我就会照着做，我是一个跟随者。」

　　这个人一定是完全听佛陀的，因为即使当他成道，他还保持是一个弟子。有一些人完全无知，而他们已经是「师父」。即使他们在听，他们也是抱持着一个态度，觉得迟早他们要去教别人。你听只是为了要告诉别人你所学习到的！要完全抛弃这样的概念，因为如果有那个概念，如果有准师父存在，弟子无法跟那个概念一起存在，他们永远没有办法一起存在。

　　一个弟子就是一个弟子。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师父，但那并不是目标，它只是一个结果。借着学习，你会变聪明，那是一个结果，不是目标。如果你只是想要变聪明而学习，你将永远学不会，因为成为聪明的是一个自我的目标，是一个自我的旅程。如果你只是在等待成熟而变成一个师父，如果你只是把门徒当成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越快越好，它必须结束，你并不喜欢它，你想要结束它——那么你就不是一个门徒，这样你就永远没有办法成为师父……因为当一个门徒成熟，他自然会变成师父。这并不是一个要去追寻的目标，它是附带发生的。

　　鲁莽的学生——轻率、粗鲁，以为他已经知道……认为你已经知道，那是会发生在一个头脑唯一的鲁莽。

　　当山冈还是一个学生，他去拜访道空师父。

　　为了要打动师父，他说……

　　这种山冈先生几乎每天都会来到我这里，我碰到过很多这种人。这个山冈是一个类型。他们会来找我，有时候我觉得很好玩。

　　有一次，一个人来，他讲了一个小时的话，整部吠檀多都讲，他要求要跟我见面已经有很多天了，他还写信给我，而且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一直在说他想要问一些问题。当他来，他已经忘掉那些问题，他开始给我答案，而我并没有问什么。他一直谈，一直谈，谈了一个小时，甚至没有空当可以让我插嘴。不，他甚至不想听，所以我必须说是，是，是。我听他讲觉得很享受，一个小时之后他说：「现在我必须走了，我没有时间了，但是我从你这里学到很多。我将永远记住这一次的会面，我将会珍惜这个记忆，你已经解决了我所有的问题。」

　　的确，这就是他的问题：他想要讲，他想要告诉我一些知识。而他觉得很高兴，因为我能够听他讲。他仍然保持原来的样子，但是他走的时候很高兴。

　　人们来到我这里，他们说他们当然知道「一切都是梵天」。印度这个国家被知识压得透不过气，因为那个知识的重担，因为他们都知道，因为他们以一个知道的人来谈论，所以愚蠢的人变得更愚蠢。他们说一切都是梵天，真实的存在是非二分的，然后到了最后他们说：「我的头脑非常紧张，你能不能给一些建议？」

　　如果你知道存在是非二分的，如果你知道「二」是不存在的，你怎么会被困扰？你怎么会紧张？如果你真的知道这一点，所有的问题都会消失，所有的烦恼都会溶解，所有的痛苦都会不见！但是如果你对他们说：「你不知道。」他们并不会听。而如果你继续听他们讲，到了最后那个真实的情况就会自动显现出来。

　　有一次，在一个法庭里，一个人被控告偷窃一个袋表。那个表被偷的人有一点近视，他的视力很弱，只能戴眼镜看。但是他忘了戴眼镜，然后在街上，这个人割破了他的皮包，拿走了他的袋表。当法官问：「你能够认出这个人吗？他是不是偷走你的表的人？」那个被偷的人说：「这很困难，因为我的视力很弱，不戴眼镜看不清楚。所以我没有办法很准确地说出是不是这个人，但是我的表被偷了，而我觉得是这个人偷的。」

　　但是因为没有其他的目击者，或其他的证据，所以这件事没有办法被证明，法官必须释放这个人。他说：「现在你可以走了，现在你自由了。」

　　但是这个人看起来有一点困惑，法官说：「现在你可以走了，你自由了！」那个人仍然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法官问：「你还想要问什么吗？」

　　他说：「是的，我可以拥有那只表吗？我可以保有它吗？」

　　事情就是这样在发生……人们继续谈论，如果你继续听他们讲，到了最后你将会发现所有他们的吠檀多都没有用，到了最后他们会说出一些显示出真相的事，其他的就只是语言，冗长的语言。

　　这个山冈拜访了道空师父，道空是一个成道的人，是在日本最被喜爱、最被尊敬的禅师之一。

　　为了要打动师父，他说……

　　当你想要打动师父，你是一个傻瓜，你是一个完全愚蠢的人。你可以打动整个世界，但是千万不要试图打动师父，至少在那里你要敞开你的心。不要讲一些无意义的话，至少在那里要很真实。

　　如果你到你的医生那里，你必须将你所有的症状都告诉他，让他来检查，诊断，不论你有什么样的现象，你都要全部告诉他，不能有任何隐藏。如果你有所隐藏，那么你为什么要去找他？如果你一直隐藏，那么你要如何期望他来帮助你呢？

　　当你去看一个医生，你要告诉他所有关于身体的事，当你去看一个师父，你要告诉他所有关于灵魂的事，否则你没有办法得到帮助。当你去找一个师父，要很全然地去！不要在你和他之间创造出文字的障碍，只要说出任何你所知道的。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说：「我不知道。」

　　当乌斯宾斯基到戈齐福那里，他已经是一个世界有名的大学者，比戈齐福还有名。在当时，戈齐福还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托钵僧，他是透过乌斯宾斯基才变有名的。在乌斯宾斯基去见戈齐福之前，他已经写了一本伟大的书。那本书的确非常稀有，因为他说起话来就好像他知道一样，他是如此的一个能言善道的人，所以可以欺骗。那一本书叫作第三类思考法（Tertium Organum）——第三支思想大炮，它的确是世界上最稀有的书之一。甚至连无知有时候也可以做一些事，如果你很有技巧，你就可以做一些事，即使你是无知的也可以。

　　乌斯宾斯基在他那一本书里面宣称——他的宣称是对的——世界上只有三本真正的书存在：第一本是亚里斯多德的思考法（Aristotle』s Organum）— —第一支思想大炮；第二本是培根的新思考法（Novum Organum）——新的思想大炮，那是第二支思想大炮；第三本就是他的第三类思考法——第三支思想大炮。这三本书的确非常稀有。这三个作者都是无知的，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知道任何关于真理的事，但他们都是非常能言善道的人。他们真的做出了奇迹??：不知道真理，竟然还能写出这么美的书。他们几乎已经来到它的旁边绕，几乎快要到达了。

　　乌斯宾斯基已经很有名，当他来到戈齐福那里，戈齐福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当然，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戈齐福是一个有实质的人——没有什么知识，但是非常有实质。戈齐福做了什么？他做了一件很美的事：他保持沉默。乌斯宾斯基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他变得坐立不安，他开始在这个人面前流汗，因为戈齐福只是保持沉默，看着他，那个情况非常尴尬，而他的眼睛是那么地具有穿透力——如果你想要的话，他可以用他的眼睛燃烧你，他的脸也是非常特别，如果你想要的话，他可以用他的脸将你震离你的存在。如果他深入看你，你会觉得非常不自在。他就像一座雕像一样地停留在那里，乌斯宾斯基开始颤抖，身体开始发热。然后他问：「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不说些什么？」

　　戈齐福说：「有一件事必须先决定，彻底决定，唯有如此，我才能够开始说话。请你到另外一个房间，在那里有一张纸，请你写下任何你所知道的，同时写下你所不知道的。作成两栏，其中一栏写下你的知识，另外一栏写下你的无知，因为你所知道的我就不需要再讲了。我们可以将这个部分省下来，既然你已经知道，就不需要再讲了。至于你所不知道的，我就会讲。」

　　据说乌斯宾斯基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坐在椅子上，拿起纸和笔——在他的生命中，他首度了解到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摧毁了他所有的知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觉知要写： 「我知道神。要怎么写呢？——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写「我知道真理」？

　　乌斯宾斯基是一个很真实的人，他在半个小时之后回来，交了白卷给戈齐福说：「现在你开始工作，我什么都不知道。」

　　戈齐福说：「你怎么能够写第三类思考法？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可以写下第三支思想大炮！」

　　好像人们在他们的昏睡当中继续写，在他们的梦中继续写，好像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什么事透过他们而发生。

　　为了要打动师父，他说：「没有头脑，没有身体，也没有佛。没有较好，也没有较坏。没有师父，也没有学生。没有给予，也没有接受。我们认为我们所看到和感觉到的都不是真实的。所有这些好像是存在的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

　　这是最高阶的教导，最终的真理。这是佛陀整个传统的精髓——佛陀说??每一样东西都是空。这也是我们在谈论僧璨的时候所说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空，每一样东西都只是相对的，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地存在。这是最高的了解，但是你可以在书上读到它。如果你在书上读到它，然后将它说出来，那简直就是愚蠢。

　　没有头脑，没有身体，也没有佛。

　　佛陀曾经说过：「我不存在。」但是当佛陀这样说，它是有意义的。当山冈这样说，它是没有意义的。当佛陀这样说，它是非常有意义的：「我不存在。」他说，「甚至连我都不存在，所以要更警觉一点——你不可能存在。」

　　「这是我的了解，」他说：「人格就好像是一个波浪，或是一条画在水面上的线。它只是一个形式，而形式一直在改变。形式并不是真理，只有那个无形的才可能是真的，只有那个不变的才可能是真的。」佛陀说：「你的形体或许需要花七十年的时间才会消失，但是它终究会消失。那个以前不存在的，有一天也会再度不存在，不可能只是在中间存在。我以前不存在，有一天我也将会不存在。在两边是空无，而只有在中间，我存在？这是不可能的。在两个不存在之间怎么可能有存在？在两个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实质的东西？它一定是一个虚假的梦。」

　　为什么在早上的时候你说梦是假的？它曾经存在，但是为什么你说它是假的？它真假的准则是什么？你要怎么判断？在早上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说：「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是假的。」梦意味着虚假，但是为什么？那个准则是：在晚上的时候它并不存在，当我要去睡觉的时候，它并不存在，当我再度从睡梦中醒过来，它也不在那里，所以它怎么可能在中间存在？那个房间是真实的，而梦是虚假的，因为当你去睡觉的时候，那个房间就在那里，当你醒来的时候，那个房间也在那里。房间是真实的，梦是虚假的。因为梦有两个空无围绕着它，在两个空无之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存在。但是那个房间是继续存在的，所以你说房间是真实的，世界是真实的，而梦是虚假的。

　　一个佛已经从这个世界醒悟过来，他看到，就好像梦一样，你的世界也是虚假的。他已经从这个我们称之为世界的大梦中醒过来，然后他说：「它以前不存在，现在它再度变得不存在，所以在中间它怎么可能存在？」因此诸佛都一直在说： 「世界是幻象的，它是一个梦。」但是你不能这样说，你不能只是重复他们所说的话。

　　这个山冈一定听过，或是学过，或是读过。他就像鹦鹉一样地重复：「没有头脑，没有身体，也没有佛。没有较好，也没有较坏。」——因为它们都是相对的。记住，佛陀说任何相对的东西都是假的，绝对的东西才是真的。绝对性是真理的准则，相对性是梦的准则。

　　试着去了解这个，因为这是基本的。你说你的朋友很高，你这样说是意味着什么？他只能被说成较高，而不是很高——较别人高。在别人面前他或许是一个侏儒，所以高并不是在他里面。高只是一个相对的关系，一个相对的现象。跟某人比较，他是比较高的，但是跟其他人比较，他或许是一个侏儒。所以他是怎么样？他是一个侏儒或是一个身材很高的人？不，这两件事都是相对的。在他本身里面，他是什么？是高的，或是一个侏儒？在他里面，他既不是高的，也不是侏儒。那就是佛陀所说的：「那个较好的并不存在，那个较差的也不存在。」

　　谁是罪人？谁是圣人？看！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圣人，那么会有任何圣人吗？如果世界上全部都是罪人，那么会有任何罪人吗？罪人因为圣人而存在，圣人因为罪人而存在；如果没有罪人，你没有办法成为圣人。所以要小心，不要成为一个圣人，因为如果你变成一个圣人，那意味着在某个地方有另外一极必须存在。

　　圣人是假的，罪人也是假的。在你里面，你是谁？如果你只是单独一个人，那么你是一个圣人或是一个罪人？你两者都不是。洞察「那个你是的」的真相，不要跟其他任何东西关连，洞察你自己，不要有任何关系，那么你将会达到绝对的真理，否则每一样东西都只是一个相对的名词。相对性是梦。

　　真实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相对性，它是一个绝对性。你是谁？

　　如果你进入内在，然后你说：「我是光。」你又是在做梦，因为如果没有黑暗，那么光意味着什么？光需要黑暗的存在！如果你说：「内在的我是喜乐的。」那么你又是在做梦，因为喜乐需要痛苦的存在。你没有办法使用任何名词，因为所有的名词都是相对的。那就是为什么佛陀说我们没有办法使用任何名词，因为内在是空。同时这个「空」并不是相对于「满」，这只是说所有的名词都是空的。在绝对的真理当中没有名词可以用，你没有办法说什么。

　　佛陀一定不会同意印度教的说法，说真相是「真实的存在——意识——喜乐」（sat-chit-anand），因为他说存在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不存在，意识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无意识，喜乐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痛苦。Sat是存在；神不能被说成是存在的，因为这样的话就需要不存在，而那个不存在在哪里？神不能被说成意识，因为这样的话就需要无意识，而无意识存在于哪里？神不能被说成喜乐，因为这样的话就需要痛苦。

　　佛陀说，不论你用什么样的话语都没有用，因为都会需要它的相反之物。深入去看你自己，那么你就没有办法使用语言，只有宁静。真相只能透过宁静被指出来。当他说「所有的名词都是空的，所有的话语都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空的，所有的思想都是空的」，他真的是意味着这样，因为它们都是相对的——相对性是一个梦。

　　没有较好，也没有较坏。没有师父，也没有学生。没有给予，也没有接受。我们认为我们所看到和感觉到的都不是真实的。所有这些好像是存在的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

　　这是佛陀最深奥的教导，所以有一件事必须记住：你可以重复曾经被说过的最深奥的话，但你还是一个愚蠢的人。这个山冈是愚蠢的，他完全重复佛陀所说的话。

　　话语携带着你的本质存在。当佛陀说同样的话，它们具有不同的意义，不同的芬芳。那个话语携带着佛陀的某些东西，携带着佛陀本质的某些东西，携带着他内在本质的芬芳和味道。那些话语携带着他内在和谐的音乐。当山冈重复它们，它们是死的、陈腐的，它们不带有任何芬芳。它们也会带着某些东西：它们会带着山冈和他不好的味道。

　　记住，只是重复说出吉踏经的内容，不要以为这样事情就可以发生，虽然那个话语是一样的，克里虚纳所说的话跟你所重复的话是一样的。在全世界有千千万万的基督教传教士在重复耶稣所说的话。那些话语是死的，最好不要重复它们，因为你越是重复它们，它们就变得越陈腐。最好不要去碰它们，因为你的碰触是有毒的。最好是等待，当你达到了基督的意识，或是克里虚纳的意识，或是佛陀的意识，那么你就会开始开花，那么事情就会开始从你产生出来——就在这之前是永远没有办法的。不要成为一个录音带，因为这样的话你就只能重复，但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道空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抽他的烟斗……

　　一个非常美的人，他甚至一点都没有受到打扰。他没有插嘴，他只是继续抽他的烟斗。

　　记住，只有禅师会抽烟斗，因为他们不是伪装的人。他们不介意你对他怎么想，他们才不管这个！他们活得很自在。你无法想像一个耆那教的教徒或是一个印度教的门徒在抽烟斗——不可能。这些人是完全守住规矩的人，他们强迫他们自己进入规范。如果你不想抽烟斗，那么你并不需要抽烟斗，但是如果你想要，那么就不要强迫一些死的东西在你身上，因为那个欲望将会隐藏在你内在的某一个地方，然后它将会打扰你。为什么？如果你想抽烟斗，为什么不抽？它有什么不对？你跟烟斗和烟一样地虚假，而烟斗和烟跟你一样地真实。

　　为什么不抽呢？在内在深处，你想要成为不平凡的，你不想要成为平凡的。抽烟斗会让你看起来很平凡。这是一般人都在做的：抽烟斗，喝茶，喝咖啡，笑，开玩笑——这是一般人都在做的。你是一个伟大的圣人，你怎么可以做这么平凡的事情？你是不平凡的。

　　为了要表现得不平凡，所以你抛弃了很多事情。抛弃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它们，那是没有问题的。不需要只是为了要表现平凡而强迫你自己抽烟斗，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头脑就是这样在运作！如果你不想要，那么你可以什么事都不做，但是如果你想要，那么就不要假装，不要戴一个严肃的面具，要单纯一点。如果你很单纯，那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你不单纯，那么一切都错了。

　　道空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道空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抽他的烟斗……

　　非常静心，只是很放松，听着这个伪装的人在讲话——

　　一句话都没说。突然间他拿起了一根棒子重重地敲了山冈一下。

　　禅师通常会带一根棒子，就是为了这种人。他们是非常温和的人，但是非常真实。有一些人听不进话语，他们只能听懂重击。如果你跟他们讲话，他们不会听，他们会讲得更多。他们需要震憾处理。

　　突然间他拿起了一根棒子重重地敲了山冈一下。

　　山冈很愤怒地跳了起来。

　　道空说：「既然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真正存在，一切都是空，那么你的愤怒来自哪里？想想看。」

　　道空创造出一个情况，只有情况能够透露出真理的资讯。他本来也可以说：「任何你所说的只不过是借来的知识。」但是那并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因为坐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太昏睡了。只是用讲的没有办法将他带出昏睡，它或许还会帮助他更昏睡，他或许会开始争论。所以道空不这样做，他做了一件很对的事：他用棒子重重地敲了他一下——很突然地，因为山冈一点准备都没有，所以它是很意外的。因为它是那么地突然，所以他没有办法安排他的反应，他没有办法作假。那个重击来得太突然了，所以一下子那个面具就滑落了，真正的脸就出现了。如果只是用讲的，就没有办法有这样的效果。道空一定非常慈悲。

　　一下子，那个愤怒就露出来了，那个真实的就出现了，因为如果每一样东西都是空的，你怎么会生气？那个愤怒要来自哪里？如果甚至连一个佛都不存在，你不存在，没有什么东西存在，只有空存在，那么谁会生气？在空里面怎么可能有愤怒？

　　道空所做的事就是将这个山冈从知识带到存在，他的重击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一个情况，因为在一个情况下，你会突然变得很真实，不管你是怎么样。如果话语被允许，如果道空说：「这是不对的，那样才对。」他会帮助头脑延续。然后就会有一个对话，但那样是没有用的。他给了一个震憾，他把你带回你真实的存在。突然间所有的思想都消失了，山冈就是山冈，不是一个佛。他像一个佛一样在讲话，只是敲了一下，佛就消失了，山冈就出现了——在生气。

　　道空说：「既然所有这些东西不是真正存在，一切都是空，山冈，那么你的愤怒来自哪里？想想看。」

　　「不要谈论佛陀，不要谈论真实的存在，不要谈论真理，想想这个愤怒，以及它从哪里来。」

　　如果你真的去想愤怒，以及它从哪里来，你将会达到空。

　　下一次，当你觉得生气……或者如果你做不到，你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一个重击。我一直在给予重击，但是我的重击比道空的重击来得更微妙。我不用真正的棒子，它是不需要的；你是那么地不真实，所以不需要一根真正的棒子。我不需要在身体上给你一个重击，但是在心灵上我继续在给予重击。我继续在创造出一些情况把你从你佛性的外表带回你的山冈状态，因为那个山冈事实上就在你里面，佛性只是一个假面具。记住，山冈必须生活，假面具不必；山冈必须呼吸，假面具不必；山冈必须消化食物，假面具不必；山冈会坠入情网，山冈会生气，山冈会死，但是假面具不会，所以你的假面具最好被脱掉，然后被带回到你的山冈状态。

　　记住，佛不可能是一个假面具。如果山冈继续深入他自己的内在，他将会在那里找到佛。要如何深入你的内在？跟着任何来自内在的事，跟回去，回归。当愤怒来临，闭起你的眼睛，它是一个很美的片刻，因为愤怒来自内在，它来自你存在的中心，所以只要往回看，向内走，看看它来自哪里。

　　平常你会怎么做呢？或是这个山冈可能会怎么做呢？平常你们一定会认为这个愤怒是因为道空所引起的，因为他重击你，因为这样才产生愤怒。你会将道空看成是那个愤怒的源头。道空不是源头，他或许重击了你，但他不是源头，源头是山冈，因为如果你重击佛陀，佛陀并不会生气。

　　往回看，不要从外在去找寻源头，否则这个很美的愤怒的片刻就会失去。你的生活是那么地虚假，在一个片刻之间你又会再度戴上你的假面具，然后你将会微笑地说：「是的，师父，你做了一件很好的事。」

　　那个虚假的很快就会介入，所以不要错过那个片刻。当愤怒来临，在那个虚假的出现之前只是一瞬间。愤怒是真实的，它比你所说的来得更真实——佛陀的话语在你的口中是虚假的。你的愤怒是真实的，因为它属于你，一切属于你的都是真实的。所以，要找出这个愤怒的源头，它来自哪里。闭起你的眼睛向内走，在它失去之前要往回走，走到源头，你将会达到空。再往回走，再向内走，再深入一点，有一个片刻会来到，到时候会没有愤怒。在内在的中心是没有愤怒的。如此一来，佛就不只是一个假面具；如此一来，真实的东西已经被穿透了。

　　那个愤怒来自哪里？它从来不是来自你的中心，它来自你的自我，而自我是一个虚假的实体。如果你进入深一点，你将会发现它来自周边，而不是来自中心。它不可能来自中心，在中心是空，绝对的空。它只能来自自我，而自我是社会所创造出来的虚假的实体，它是一个相对性，一个认同。突然间你遭到重击，自我觉得受伤，因此而有愤怒。如果你帮助某人，对某人微笑，或是对某人鞠躬，而他微笑，那个微笑是来自自我……因为在中心既没有美，也没有丑，在中心存在着绝对的空——无我，那个中心必须被达成。

　　一旦你知道它，你就能够以一个不存在来行动。没有人能够使你生气，没有人能够使你快乐、不快乐或痛苦。不！在那个空当中，所有的二分性都消失：快乐，不快乐，痛苦和喜乐——一切都消失。这就是佛性，这就是在菩提树下发生在乔达摩?悉达多身上的状态，他达到了空，然后每一件事都变宁静，你已经超越了相反的两极。

　　师父是要帮助你进入你内在的空，内在的宁静，内在的庙，而师父必须设计一些方法。只有禅师会打人，有时候他们会把一个人丢出窗外，或者他们会跳到他身上。因为你已经变得非常虚假，所以需要这么激烈的方法，尤其是在日本，因为日本人非常虚假。

　　在日本，微笑是装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在微笑，它只是一种习惯，就社会而言，它是一种很美的习惯，因为在日本，如果你开车在东京的路上撞到人，将会发生任何其他地方都不会发生的事：那个人将会微笑，向你鞠躬，并且感谢你。只有在日本才会有这种事发生，其他地方不可能。他会说「这是我的错」，你也会说「这是我的错」，如果你们是日本人的话。两个人都会说「这是我的错」，然后两个人会互相鞠躬、微笑，然后走开。就某方面而言，这是好的，因为生气，互相对骂，引来一大堆人，这样有什么用？

　　从孩提时代，日本人就被制约成要永远保持微笑，那就是为什么在西方，他们被认为是非常狡猾的人，你无法信赖他们，因为你无法知道他们真正的感觉。你无法知道一个日本人的感觉，他们从来不允许任何事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极端：每一件事都是虚假的，装出来的。所以禅师必须设计这些激烈的方法，因为唯有透过它们，日本人的假面具才会掉下来，否则它是很固定的，它几乎已经变成了他们的皮肤，好像黏在他们的皮肤上。

　　现在这样的事几乎发生在全世界，不只是在日本。那个程度或许有些不同，但是现在全世界已经几乎都是这样。每一个人都在笑或微笑，那个笑是不真实的，那个微笑也是不真实的。每一个人都互相说对方的好话，没有人相信那些话，也没有人会那样觉得，它已经变成了社会的礼节。

　　你的人格是一个社会的现象。你的本性被隐藏在这个人格的深处底下。你需要一个震憾，这样你的人格才会暂时被丢在一旁，你的认同才会暂时不存在，而你到达中心，在那里每一样东西都是空。

　　静心的整个艺术就是：如何离开你外在的人格而进入到中心，不要成为一个人。只要存在而不要成为一个人就是静心的整个艺术，就是内在狂喜的整个艺术。
《花落缤纷》

第三章愤怒之美
　

　　有一个禅宗的学生来找班凯禅师，他说：「师父，我有一个无法驾驭的脾气，要如何治愈它？」

　　班凯说：「将这个脾气秀出来给我看，它听起来很吸引人。」

　　那个学生说：「我现在没有，所以我没有办法秀给你看。」

　　班凯说：「那么当你有的时候再把它带来给我看。」

　　那个学生抗议说：「但是我没有办法在我有的时候将它带来，因为它的发生是不能预期的，在我要将它带来你这里之前，我一定会失去它。」

　　班凯说：「这样的话，它就不可能是你真实本性的一部分。如果它是你真实本性的一部分，你随时都可以将它秀给我看。当你出生的时候，你并没有它，你的父母并没有将它给你，所以它一定是从外在来到你身上的。我建议每当它来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就用一根棒子打你自己，直到那个脾气无法忍受而跑掉。」

　　真实的本性是你永远的本性。你不能够有它，然后又没有它，它并不是某种来了又去的东西，它是你。它怎么能够来了又去？它是你的本质存在，它是你的基础。它不能够有时候存在，有时候不存在，它一直都在。

　　这必须成为真理、本性和道的追求者的准则：我们必须来到我们的存在里面那个永远都在的点，甚至在你出生之前它就在了，而甚至在你死后它也会在，它是中心。周边会改变，中心是绝对永恒的，它是超越时间的。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它，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修饰它，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碰触到它，它是外在世界所碰触不到的。

　　去海边，看看海，有无数的波浪在那里，但是在它的深处，海洋是平静的，处于很深的静心之中，那个动荡只是在表面，海洋跟外在世界的风相会只是在表面，否则在它本身，它一直都是保持一样的，甚至连一个微波都没有，一点改变都没有。

　　你也是一样，你只是在表面上和别人相会，在那里有动荡、焦虑、愤怒、执着、贪婪和色欲！只是在表面上风来碰触你。如果你停留在表面，你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变的现象，它还是会在那里。

　　有很多人想要在那里改变它，在周边的地方改变它。他们跟它抗争，他们试图不要让波浪产生。透过他们的抗争，甚至有更多的波浪会产生，因为当海洋跟风抗争，将会有更多的动荡，如此一来，不仅那个风会帮助它，海洋也会帮助它——在表面上将会有很大的混乱。

　　所有的道德家都试图要在周边改变一个人。你的个性是周边，当你进入这个世界，你并没有携带着任何个性，你来的时候是完全没有个性的，是一张白纸，一切你所说的你的个性都是由别人所写上去的。你的父母、社会、老师和教导——全部都是制约。你来的时候是一张白纸，任何写在你上面的都是来自别人，所以除非你再度变成一张白纸，你将不知道本性是什么，你将不知道梵天是什么，你将不知道「道」是什么。

　　所以问题并不是要如何具有一个坚强的个性，问题并不是要如何达到没有愤怒，如何不受打扰，不，那并不是问题之所在。问题是要如何改变你的意识从周边进入到中心，然后你会突然发现你一直都是宁静的。然后你可以从一个距离来看周边，那个距离非常大，无限大，当你在看的时候，好像它并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事实上它从来不是发生在你身上，即使当你完全在它里面失去，它也从来不是发生在你身上，某种在你里面的东西仍然保持不受打扰，某种在你里面的东西仍然保持是超越的，某种在你里面的东西仍然保持是一个观照。

　　所以求道者的整个问题就是要如何将他的注意力从周边转移到中心；如何融入那个不变的，不要跟那个在周边的认同。在周边的边界上，别人非常有影响力，因为在周边的边界上，改变是很自然的。周边会继续改变，甚至连一个佛的周边也会改变。

　　一个佛和你之间的差别并不是个性的差别，这一点要记住；它并不是道德律的差别，它并不是在于美德或非美德的差别，它是在于你根植于哪里的差别。

　　你根植于周边，一个佛则是根植于中心。他能够从一个距离来看他自己的周边，因为那个中心是那么地远。它就好像他是一个山上的观看者，有某些事发生在山谷里，他可以看到它。这是第一件必须加以了解的事。

　　第二件事：控制很容易，但是蜕变很难。很容易控制，你可以控制你的愤怒，但是你会怎么做？你会压抑它。当你压抑一件事的时候会怎么样？它移动的方向会改变，它本来是向外走，如果你压抑它，它就会开始向内走，只是它的方向改变。

　　愤怒发出来是好的，因为那个毒素需要被丢出来。愤怒向内积压是不好的，因为那意味着你的整个身体头脑结构会被它所毒化。然后如果你继续长时间这样做……就像每一个人都这样在做，因为社会教导控制，而不是蜕变。社会说：「控制你自己。」透过控制，所有负面的东西都被丢进无意识的深处，然后它们在你里面变成一个经常存在的东西，然后问题就不是你有时候生气，有时候不生气，你就是一个有愤怒的人。有时候你会爆发，有时候你不会爆发，因为没有借口，或者你必须找到一个借口。记住，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借口！

　　有一个人，他是我的朋友，他想要跟他太太离婚，所以他去找一个律师，一个婚姻事务的专家。他问律师：「根据什么理由我可以跟我太太离婚？」

　　那个律师看着他，然后说：「你结婚了吗？」

　　那个人说：「当然结婚了。」

　　律师说：「结婚已经是足够的理由，不需要再去找寻任何其他的理由。如果你想要离婚，那么唯一需要的事就是结婚，因为如果你没有结婚就不可能离婚，如果你已经结了婚，那就够了！」

　　情形就是这样。你是生气的，因为你压抑了太多的愤怒，所以没有一个片刻是你不生气的。最多只是你有时候气比较少，有时候气比较多。你的整个存在都被压抑所毒化。你吃东西的时候也带着愤怒——当一个人吃东西的时候没有愤怒，那个品质是不同的，看着他是很美的，因为他的吃相完全没有暴力。他或许是在吃肉，但是他吃东西的样子是没有暴力的。你或许是在吃蔬菜和水果，但是如果你里面有压抑的愤怒，你会带着暴力吃东西。

　　只是透过吃东西，你的牙齿，你的嘴巴就会释放出愤怒。你将食物粉碎，就好像它是你的敌人。记住，每当动物在生气，它们会怎么做？只有两件事是可能的，它们没有武器，它们没有原子弹，它们能够做什么？它们会用指甲或牙齿来对你施以暴力。

　　这些是身体的自然武器——指甲和牙齿。很难用你的指甲做什么，因为人们会说：「你是动物吗？」所以剩下来你可以很容易用来表达你的愤怒或暴力的就是你的嘴巴，而你也不能随便咬别人。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说：「咬一口面包，或咬一口食物，或咬几下。」

　　你吃东西的时候很暴力，好像那个食物是你的敌人。记住，当食物变成敌人，它并没有办法真正滋养你，它会滋养所有在你里面生病的东西。对愤怒有很深的压抑的人会吃得更多，他们继续累积不必要的脂肪在身体里。你有没有观察过，肥胖的人几乎是一直在微笑？即使没有什么原因，肥胖的人也一直不必要地在微笑，为什么？这是他们的表像，这是他们的假面具，他们很害怕他们的愤怒和他们的暴力，所以他们必须继续保持笑脸，而且他们会继续吃更多。

　　吃更多是暴力、愤怒。然后这将会在你生活的每一方面都表现出来：你将会做爱，但是它将会比较像是暴力，而比较不像是爱，它将会有很多侵略性在里面。因为你们在做爱的时候从来没有互相观察对方，所以你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你们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发生在你们身上，因为你们几乎都是非常具有侵略性的。

　　那就是为什么透过爱而来的很深的性高潮变得不可能，因为在你的内在深处你害怕如果你很全然地行动，没有控制，你或许会杀掉你的太太或你的爱人，或者太太将会杀掉先生或爱人。你变得非常害怕你自己的愤怒！

　　下一次当你在做爱的时候，注意看：你的动作会跟你很有侵略性时所做的动作一样。注意看你的脸，摆一个镜子在你旁边，这样你才可以看到你的脸变成怎么样！所有因为愤怒和侵略性所产生出来的歪曲都会在那里。

　　在吃东西的时候你会带着愤怒——注意看一个人在吃东西，注意看一个人在做爱，因为那个愤怒已经进入很深，所以即使像爱这种跟愤怒完全相反的活动都被毒化了。吃东西是一个完全中性的活动，即使连那个都被毒化了。那么即使你只是开个门也会带着愤怒，即使只是将一本书放在桌上也会带着愤怒，即使只是脱鞋子也会带着愤怒，即使只是握手也会带着愤怒，因为你的愤怒已经人格化了。

　　透过压抑，头脑会变得分裂。你所接受的那个部分变成有意识的，你所拒绝的那个部分变成无意识的。这个划分是不自然的，这个划分的发生是因为压抑。你一直将社会所拒绝的一切垃圾都丢进无意识里，但是你要记住，任何你所丢进那里的都会变得越来越是你的一部分，它会进入你的手，进入你的骨头，进入你的血液，进入你的心跳。现在科学家说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疾病都是由压抑感情所引起的，所以有很多心脏病意味着有很多愤怒被压抑在心里面，有很多恨，导致心被毒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人要压抑那么多而变得不健康？因为社会教你控制而不是蜕变，蜕变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它根本就不是控制，而刚好是它的相反。

　　首先，在控制当中你压抑，在蜕变当中你表达。但是不需要将它表达在别人身上，因为别人是无关的。下一次当你觉得生气的时候，绕着你家跑七圈，跑完之后坐在一棵树下，看看那个愤怒跑到哪里去。你并没有压抑它，你并没有控制它，你也没有将它丢在别人身上，因为如果你将它丢在别人身上，就会有一个连锁被创造出来，因为别人跟你一样愚蠢，跟你一样无意识。如果你将它丢到别人身上，而如果那个人是成道的，那么就没有问题，他会帮助你将它丢出去，将它释放掉，将它发泄出来。但是别人跟你一样无知，如果你将愤怒丢在他身上，他将会反应，他将会丢出更多的愤怒在你身上，因为他跟你一样压抑，那么就会变成一个连锁反应：你丢到他身上，他丢到你身上，你们两个人就变成敌人。

　　不要将它丢到任何人身上。它跟你觉得想吐的时候是一样的，你不会将它吐在别人身上。愤怒需要吐出来，你可以到洗手间去将它吐出来！它会净化你的整个身体，如果你压抑那个呕吐，它是危险的，当你将它吐出来，你就会觉得很舒服，你就会觉得如释重担，很好，很健康。你吃下了不好的东西，你的身体拒绝它，不要一直将它压进你里面。

　　愤怒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呕吐。你纳入了不对的东西，所以你的整个心理状态想要将它丢出来，但是不需要将它丢在某一个人身上。因为人们会将它丢在别人身上，所以社会叫他们要控制。

　　不需要将愤怒丢在任何人身上。你可以到洗手间去发泄，或是作一个长程的散步——它意味着你内在有某些东西需要快速的行动将它发泄出来。作一些慢跑，你将会觉得它被释放出来，或是打枕头，跟枕头打架，咬枕头，直到你的手和牙齿都放松下来。在五分钟的发泄之后，你就会觉得如释重担，一旦你知道了这个方法，你就不会再将它丢在别人身上，因为这是非常愚蠢的。

　　所以蜕变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愤怒表达出来，但是不要将它丢在别人身上，因为如果你将它表达在别人身上，你没有办法将它很完全地表达出来。你或许会想要杀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你或许会想要咬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对枕头这样做。枕头意味着「已经成道了」，枕头是成道的，是一个佛。枕头不会反应，枕头不会上法庭告你，枕头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敌意，枕头什么事都不会做。枕头会很高兴，枕头会笑你。第二件要记住的事是：要觉知。在控制当中不需要觉知，你只是很机械式地做它，像一个机器人。愤怒来临，然后会有一个运作过程，突然间你的整个存在都变得很狭窄，很封闭。如果你很警觉，控制或许就没有那么容易。

　　社会从来不教你警觉，因为当一个人是警觉的，他是很敞开的。敞开是警觉的一部分，如果你想要压抑，而你又是敞开的，那是矛盾的，它或许会压不住而跑出来。社会教你如何把你自己封闭起来，如何把你自己关在一个洞穴里，甚至不允许一个小窗户让任何东西跑出来。

　　但是要记住，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跑出来，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跑进去。当愤怒没有办法跑出来，你是封闭的。如果你碰触一块很美的石头，没有什么东西会跑进来；你看着一朵花，没有什么感觉会产生，你的眼睛是死的、封闭的。你亲吻一个人，没有什么感觉会产生，因为你是封闭的，你过着一种不敏感的生活。

　　敏感度是随着觉知成长的。透过控制，你会变得迟钝、死气沉沉——那是控制的运作的一部分，然后你就死掉了！控制的整个努力会耗掉你所有的能量，然后你就死掉了，生命就变得死气沉沉，你只是拖着它在走。

　　社会教你控制和谴责，因为唯有当一个小孩觉得某件事是被谴责的，他才会控制。愤怒是不好的；性是不好的；每一件必须被控制的事都必须被弄得让小孩看起来好像是一个罪恶，好像是一件邪恶的事。

　　木拉那斯鲁丁的儿子长大了。他已经十岁了，所以木拉想，现在已经是时候了。他已经够大了，应该把生命的奥秘透露给他。所以他就把他叫到他的书房，告诉他关于小鸟和蜜蜂的性的内幕，结束的时候他告诉他：「当你觉得你弟弟够大的时候，你也可以将这整个事情告诉他。 」

　　就在几分钟之后，当他经过小孩子的房间，他听到那个十岁的哥哥已经在传授了，他告诉弟弟：「看，你知道人们在做什么吗？你知道当他们要一个小孩的时候他们要怎么做吗？爹说小鸟和蜜蜂也在做同样的该死的事。」

　　关于所有活生生的事都会有很深的谴责进入，而性是最活生生的事——它一定是！因为它是源头。愤怒也是最活生生的事之一，因为它是一种保护的力量。如果一个小孩完全没有办法生气，他就没有办法存活。在某些时候你必须生气。小孩必须秀出他自己的存在，在某些时候小孩必须站在他自己的立场，否则他将会没有脊骨。

　　愤怒是美的，性是美的。但是美的事物也可能变丑，它依你而定。如果你谴责它们，它们就变成丑的；如果你蜕变它们，它们就变成神圣的。愤怒蜕变之后变成慈悲，因为那个能量是一样的。一个佛是慈悲的，这个慈悲来自哪里？这是跟进入愤怒同样的能量，现在它没有进入愤怒，同样的这个能量进入慈悲。爱来自哪里？一个佛是具有爱心的，一个耶稣是爱。那个进入性的同样的能量变成爱。

　　所以要记住，如果你谴责一个自然的现象，它就变成有毒的，它会摧毁你，它变成具有破坏性的、自毁的。如果你蜕变它，它就变成神圣的，它变成神的力量，它变成万灵药，你透过它达到永生，达到不朽的存在，但是需要蜕变。

　　在蜕变当中你从来不控制，你只是变得更觉知。愤怒在发生，你必须觉知到愤怒在发生——注意看着它！它是一个很美的现象——能量在你里面移动，变成热的！

　　它就好像在云里面的电。人们一直都害怕电，在古代他们还很无知的时候，他们认为这个电是神在生气，在威胁，试图要惩罚——创造出恐惧，这样人们才会变成崇拜者，人们才会觉得神在那里，他会惩罚他们。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把那个神带到我们的家里，现在那个神会通过你的电风扇、空气调节器和电冰箱——任何你所需要的，神都会为你服务。就变成家里的力量，它已经不再生气，不再威胁。透过科学，外在的力量被蜕变成朋友。

　　内在的力量透过宗教也可以有同样的发生。

　　愤怒就好像你身体里面的电能，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它，要不然就是你杀死别人，要不然就是你杀死自己。社会说如果你杀死你自己，那没有关系，那是你的问题，但是不要杀死别人——就社会来说，这样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或者是你变得有侵略性，或者是你变得压抑。

　　宗教说这两者都是错的。基本上需要的是要变得有觉知，要知道愤怒这个能量，这个内在的电能的奥秘。它是一种电力，因为你会变热；当你生气，你的温度会升高，你没有办法了解佛陀的冷静，因为当愤怒被蜕变成慈悲，每一样东西都是凉的。有一种很深的「凉」会发生，佛陀从来不是热的，他总是冷静的，「凉」的，归于中心的，因为他已经知道如何使用内在的电能。电力是热的——它变成空气调节的原动力；愤怒是热的——它变成慈悲的原动力。

　　慈悲是一种内在的空气调节，突然间每一件事都变成「凉」的，都变得很美，没有什么事可以打扰你，整个存在都被蜕变成朋友。如此一来就不再有敌人……因为当你透过愤怒的眼睛来看，某人就变成一个敌人，而当你透过慈悲的眼睛来看，每一个人都是朋友，都是邻居。当你爱，到处都是神；当你恨，到处都是魔鬼。那是你的观点投射到真实的存在上。

　　需要的是觉知，而不是谴责，透过觉知，蜕变会自然发生。如果你觉知到你的愤怒，了解就会穿透进来。只要看，不要有判断，不要说好，也不要说坏，只是在你内在的天空看。有闪电——愤怒，你觉得热，整个神经系统都在震动，你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这是一个很美的片刻，因为当能量开始运作，你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它；当它不运作，你就看不到。

　　闭起你的眼睛，静心冥想它。不要抗争，只要看看到底发生什么——整个天空都充满了电，有那么多的闪电，那么多的美，只要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观照它，然后在内在以同样的方式来做。

　　有云在那里，因为如果没有云就可能不会有闪电——有黑暗的云在那里，有思想。某人侮辱你，某人取笑你，某人说了这个或那个……有很多云，有乌云在内在的天空，还有很多闪电。看！它是一个很美的景象，同时也很恐怖，因为你不了解。它是奥秘的，如果一个奥秘没有被了解，它将会变成恐怖的，你会害怕它。每当一个奥秘被了解，它就变成了恩典，变成一项礼物，因为如此一来，你就握有了钥匙，有了钥匙，你就是主人。

　　你不必控制它，当你有了觉知，你就变成主人。你越觉知，你就越会穿透到内在，因为觉知是一种向内走，它一直都是向内走的：越觉知，越向内；完全觉知，就完全在内在；比较不觉知，就比较向外；无意识——你就是完全在外在，你走出了你的房子，四处游荡。

　　无意识是一种在外在四处游荡；有意识是深入内在。

　　所以，看！——当愤怒不存在，就很难去看，要看什么？天空是那么地空荡荡，而你还没有能力去看着空。当有愤怒存在，你就可以看，不久你就会看到一个改变。当观照者介入，那个愤怒就已经开始变凉了，那个热就丧失了。然后你就可以了解那个热是你所给予的，是你跟它的认同使它变热，当你觉得它已经不热，那个恐惧就消失了，然后你就会觉得不跟它认同，你就会觉得你跟它是不一样的，有距离的。它就在那里，那个闪电围绕着你，但你并不是它。一个小山开始往上升，你变成一个观照者：在山谷底下有很多闪电……那个距离会变得越来越大，有一个片刻会来到，到时候你就根本没有加入它。那个认同断掉了，当那个认同断掉，整个热的过程就变成凉的过程——愤怒变成了慈悲。

　　性是一个热的过程，但爱不是。但是全世界的人都一直在谈论温暖的爱。爱并不是温暖的，爱绝对是凉的，但不是冷的——它不是冷的，因为它不是死的。它是凉的，就好像清凉的微风。但它不是热的，也不是温暖的。因为跟性的认同，所以会有一个观念来到头脑，认为爱应该是温暖的。

　　性是热的。它是电能，而你跟它认同。爱越多就越凉——你或许会觉得凉凉的爱是冷的，那是你的误解，因为你觉得爱必须是热的，但它不可能如此。同样的那个能量，当不被认同的时候，就变成凉的。慈悲是凉的，如果你的慈悲仍然是热的，那么你要了解，那并不是慈悲。

　　甘地是一个很热的人——反对英国。那个物件是非常个人的，所以你不会觉得他在生气，但他是生气的。他想要改变外在世界的某些东西，而且他想要立刻改变，所以他是没有耐心的、抗争的。那个抗争或许可以选择非暴力作为手段，但那个抗争就是暴力，这样的抗争就是暴力。你可以选择非暴力的手段来抗争——妇女们一直都选择那种方式。甘地所做的也不是别的，他只是使用一种女性化的诡计。

　　如果一个先生想要抗争，他会打他太太，如果太太想要抗争，她会打她自己。这种方法跟女人一样古老，而女人比男人更老！她会开始打她自己，那是她抗争的方式。她是暴力的，对她自己施暴。记住，打一个女人你会觉得有罪恶感，迟早你将必须降下来妥协。但是打她自己，她从来不会觉得有罪恶感。所以或者是你打一个女人，而你觉得有罪恶感，或者是她打她自己，但是这样你也会觉得有罪恶感，因为是你创造出那个情况使她打她自己，在这两种情况下她都会赢。

　　英国被挫败了，因为它是一种男性侵略的力量，英国无法了解甘地这种女性化的抗争：他会断食一直到死，然后整个英国人的头脑就会觉得有罪恶感。你没有办法杀死这个人，因为他并没有以任何方式来跟你抗争，他只是在纯化他自己的灵魂，这是古老的女性化的诡计，但是它奏效了。只有一个方式可以挫败甘地，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就是邱吉尔继续断食一直到死，但那是不可能的。

　　或者是你很热地反对某一个特定的人，或者只是很热地反对某一个一般性的结构，但那个热都是存在的。

　　佛陀是慈悲的，他根本不跟任何东西抗争，他只是存在，让事情按照本然的样子存在，让事情自己进行。社会会自己改变，不需要去改变它们，它们的改变就像树木随着季节的改变。社会会自己改变，旧有的社会会自己死掉，不需要去摧毁它们！新的社会会自己诞生，就好像新的小孩，新的婴儿会诞生一样。不需要强迫堕胎，它自己会自动进行。

　　事情会移动，会改变。这是一个似非而是的真理：它们继续移动和改变，但是就某方面而言它们仍然保持一样，因为将会有人是贫穷的，也会有人是富有的；将会有一些人是无助的，没有权力的，也会有一些人具有凌驾在他们之上的权力。阶级无法消失，因为那并非事情的本性。人类社会永远没有办法成为没有阶级的。

　　情况继续改变，但是就某方面而言它们仍然保持一样，它是很微妙的。操控者，被操控者；统治者，被统治者；富有的人，贫穷的人——这种情况仍然继续维持。你没有办法改变它，因为社会是透过矛盾而存在的。一个真正慈悲的人是凉的，他不会成为革命家，因为革命需要一个非常热的头脑、心以及身体。

　　不要控制别人，不要发泄在别人身上，但是要带着更多的觉知，这样的话意识就会从周边跳转到中心。

　　现在让我们试着来了解这一则很美的逸事。

　　有一个禅宗的学生来找班凯禅师，他说：「师父，我有一个无法驾驭的脾气，要如何治愈它？」

　　他已经接受了一件事，他有一个无法驾驭的脾气，现在他想要治愈它。每当有一个疾病，首先要找出这是否真的是一个疾病，或者只是一个误解，因为如果这真的是一个疾病，那么它是可以被治愈的，但如果它并不是一个真的疾病，而只是一个误解，那么就没有医药可以帮助。相反地??，每一种给你的医药都会造成伤害。所以，首先对一个疾病要非常清楚，看看它是否真的存在，或者那只是你的想像，或者你只是用想的，认为它在那里。它或许根本就不在那里，它或许只是一种误解。人是很混乱的，他的很多疾病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相信它们存在。

　　你也是处于同样的情况下，所以让我们深入来了解这个故事，它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那个学生说：

　　「师父，我有一个无法驾驭的脾气，要如何治愈它？」

　　那个疾病被接受了，他对它一点都不怀疑，他在要求治疗。永远不要要求治疗，首先要试着去找出那个疾病是否存在，首先要进入那个疾病来诊断它，细心察看它，将它解码；在你要求治疗之前要先进入那个疾病，不要只是在表面上接受任何疾病，因为表面是别人跟你会合的地方，表面是别人反映在你身上的地方，表面是别人影响你的地方。它或许根本就不是疾病，它或许只是对别人的反映。

　　它就好像是一个宁静的湖，你穿着橘红色的袍子站在湖边，靠近你的水会看起来好像是橘红色的。那个湖或许会认为它已经变成了橘红色。要如何去除它？要如何找到治疗的方法？要问谁？

　　不要立刻去找专家。首先要试着去找出它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疾病，或者它只是一个反映。只要警觉就会很有帮助：你的很多疾病将会就这样消失，不需要任何治疗，不需要任何医药。

　　班凯说：「将这个脾气秀出来给我看，它听起来很吸引人。」

　　一个像班凯这样的人会开始针对那个疾病来下功夫，而不是在治疗上面想办法。他不是一个心理分析学家，心理分析学家会开始在治疗上面想办法——那是他们之间的差别。现在在心理治疗方面已经有新的趋势产生，他们开始针对疾病下功夫，而不是在治疗上想办法。新的趋势正在发展，它们比较接近实际，比较接近禅，比较接近宗教。在二十世纪末了之前，心理治疗将会加进更多的宗教色彩，然后它将不只是一种治疗，它将会真正变成一种治愈的力量，因为治疗只会想到治疗方法，而治愈的力量会把你的意识带到疾病上。

　　只是将你的意识带到疾病上，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会消失。它们是虚假的疾病，它们的存在是因为你不管它们，当你面对它们，它们就走掉了，它们就消失了。这就是跟它面对面的意思——「面对面的团体」可能会有说明，因为它的整个资讯就是如何按照事情本然的样子来面对它们。不要去想治疗，不要去想医药，不要去想要怎么做。关于治疗最首要的事就是：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那里。

　　头脑以很多种方式来欺骗你，一种疾病出现在表面，但是在内在深处是没有病的；或者一种疾病出现在表面，但是当你往内走，你会发现在那里的是另外的疾病，表面上的疾病只是一种骗你的诡计，它并不是真正的疾病。

　　有一个人来找我，他说：「我的头脑非常混乱，一直都处于紧张和焦虑的状态，睡不着，所以请你教我一些静心方法，一些可以使我宁静和和平的方法。」

　　我问他：「真正的问题到底在哪里？你真的想要内在的和平吗？」

　　他说：「是的，我是一个求道者，我去过斯里?阿鲁宾多的社区，我去过斯里?拉曼的社区，我去过很多地方，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帮助。」

　　所以我问他：「你是否曾经想过？当没有一个能够帮助，可能那个疾病是假的。或者你给了它虚假的名称？或者那个容器里面所装的是其他的东西，跟容器外面所写的不一样？你很容易就认为斯里?阿鲁宾多失败了，斯里?拉曼也失败了，你还去过其他很多地方……」当每一个人都失败，没有人能够有所帮助，每一个人都是假的，他觉得他是胜利的。然后我告诉他：「迟早你也会对别人这样说我，因为我看不出你是一个心灵的追求者，我看不出你真的对使你自己和平有兴趣。告诉我，你在焦虑什么？你在紧张什么？告诉我，是什么思想一直出现在你的脑海？为什么你会一直去想那些东西？」

　　他说：「不多，就只有一个思想：我有一个儿子，他还活着，但是已经不再是我的儿子。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我是一个富有的人，他爱上一个不是我们这个阶级、经济条件不好、又没有受教育的女孩子。我告诉我儿子：『如果你想要跟这个女孩结婚，那么就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家来。』他真的就从此不回来了。」

　　「现在我已经变老了。我儿子跟那个女孩住在一起，生活很清苦。我一直想到这个儿子，这就是我的烦恼。你教我一些静心方法。」

　　我说：「静心方法怎么能够有所帮助？因为静心方法并没有办法把你儿子带回家。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需要去找阿鲁宾多或斯里?拉曼，也不需要来找我。你的问题并不需要一把剑，一根针就行了。你在找剑，然后剑被证明失败了，因为你只需要一根针。那并不是一个心灵的问题，那只是自我的问题。一个人为什么不能爱上一个经济条件比较差的女孩子？爱是经济的吗？爱是要以财务、经济、金钱、财富和地位来考虑的吗？」

　　我告诉他一个故事：有一个婚姻代理人到一个年轻人家里告诉他：「我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刚好适合你。」

　　那个男孩说：「不要烦我，我没有兴趣。」

　　那个婚姻代理人说：「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知道有另外一个女孩，她会带五万块的嫁妆来。」

　　那个年轻人说：「不要讲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我对钱也没有兴趣，你可以回去了。」

　　那个人说：「我知道，你不必担心！如果五万块不够，我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她可以带来五十万的嫁妆。」

　　那个男孩说：「请你离开，因为如果我要结婚，那是我自己要去考虑的，它不是代理人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不要管这件事！不要令我生气！」

　　那个代理人说：「好，现在我了解了。你对美女没有兴趣，你对金钱也没有兴趣。我还有一个女孩，她来自一个具有悠久传统的家庭，一个非常有名的家庭，每一个人都知道，在过去有四个首相出自他们的家族。所以你对这个家庭有兴趣，对吧？」

　　到了这个时候，那个男孩已经非常非常生气，他真的想把那个人丢出去。当他把他推到门口，他说：「如果我真的要结婚，那将会是因为爱，而不会因为其他的因素。」

　　那个代理人说：「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也有那种女孩。」

　　我将这个故事告诉他。

　　爱是不能操控的，它是一个发生，当你想要操控它，每一件事都会变得行不通。所以我告诉他：「去请求你儿子的原谅，所需要的就是这个。其他没有人能够帮助你，什么阿鲁宾多、拉曼、或奥修都没有用。接受他，欢迎他回来。那只是自我在困扰你。如果是自我在困扰你，那个疾病是不一样的。你找寻静心，你认为透过静心就会有宁静吗？不可能。」

　　静心只能够对一个对他自己内在的疾病有正确了解的人有帮助。当他能够了解哪一个疾病是假的，哪一个疾病是因为错误的认同，哪一个疾病根本就不存在——那个容器是空的，静心才能够有所帮助。

　　当一个人能够深入了解他自己所有的疾病，那么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都会消失，因为你可以做些什么来使它们消失。那么就只有一件事会留下来，那一件事就是心灵的追寻……一种很深的痛苦，跟这个世界无关，跟这个世界的任何事都没有关系：儿子、父亲、金钱、声望、或权力——全部都无关，它只是存在性的。在内在深处，如果你可以将它很清楚地指出来，那就是如何知道你自己。我是谁？然后这个痛苦就会变成追寻，这样的话，静心就能够有所帮助，在这之前是永远没有办法的。在这之前需要其他的事：针就行了，为什么要不必要地携带一把剑？在需要针的地方，用剑会失败。这就是世界上无数的人所发生的情况。

　　这个班凯是一个师父，他立刻抓住要点。

　　班凯说：「将这个脾气秀出来给我看，它听起来很吸引人。」

　　它的确听起来很吸引人。为什么班凯会说它听起来很吸引人？因为这整个事情是虚假的。这个男孩，这个学生从来没有向内看。他在找寻一个方法，但是他并没有诊断他的疾病是什么。

　　那个学生说：「我现在没有，所以我没有办法秀给你看。」

　　你无法安排使愤怒发生，你能够吗？如果我叫你现在马上生气，你要怎么做？即使你将它演出来，即使你用某种方法来假装，它也不是愤怒，因为在内在深处，你将会是凉的，你知道你在假装。它是一个发生！当我说「它是一个发生」，它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唯有当你是无意识的，它才会发生。如果你试着要将它带出来，你是有意识的。当你是有意识的，它就没有办法发生，唯有当你是无意识的，它才会发生。无意识是一个必要的条件，如果不是无意识，愤怒无法发生。但那个男孩还是说：

　　「我现在没有，所以我没有办法秀给你看。」

　　班凯说：「那么当你有的时候再把它带来给我看。」

　　那个学生抗议说：「但是我没有办法在我有的时候将它带来，因为它的发生是不能预期的，在我要将它带来你这里之前，我一定会失去它。」

　　现在班凯将他带到正确的道路上。他已经跟着走了，他已经在接近目标，因为现在他已经变得觉知到他以前从来没有觉知到的事。第一件他所觉知到的事是：他没有办法立刻制造出它。它是没有办法被制造的，当它发生，它就发生了，它是一种无意识的力量，你没有办法将它有意识地带出来。那意味着，如果他继续下去，下一步将会是他仍然保持有意识，如果他仍然保持有意识，它就没有办法发生。

　　即使当愤怒在发生，如果你突然变得有意识，它也会消失。试试看，当你觉得很热，想要杀人的时候，就在那个当中突然变觉知，你将会感觉到有某些东西改变了：内在有一个齿轮——你会感觉到那个「哢嚓」一声。某些东西改变了，现在它已经不再是同样的东西，你内在的存在放松下来了。那个合作断掉了，现在你已经不再跟它认同。

　　戈齐福以前时常在他的门徒身上玩一个很美的诡计。你坐在这里，他会创造出一个情况，他会告诉你：「某一个人，A君，正在来临，当他来的时候，我将会对他做出很粗鲁的行为，你们必须帮助我。 」

　　然后A君来了，戈齐福就笑着说：「你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大傻瓜！」然后每一个人都看着那个人，向他表示大家都同意。之后戈齐福会丑化这个人，每一个人都会点头表示同意。那个人变得越来越生气，戈齐福会继续下去，每一个人都会点头好像完全同意的样子，那个人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然后就爆炸了。当他爆炸，戈齐福就立刻说：「停！看！」

　　内在的某种东西放松下来了。那个人立刻会了解到他是被推进那个情况——会令他生气的情况，当他了解到是这样，是戈齐福在耍诡计，那个齿轮就改变了，他变得很警觉、很觉知。身体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够冷却下来，但是在深处的中心，每一样东西都是凉的，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看他自己。

　　学生已经走在道上——班凯立刻将他推到道上。第一件他所觉知到的事是：「我现在没有办法秀给你看，因为它不在。」

　　「那么当你有的时候再把它带来给我看。」

　　第二个步骤已经被采取了。

　　那个学生抗议说：「但是我没有办法在我有的时候将它带来，因为它的发生是不能预期的。」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产生。我或许在很远的地方，你或许不在，而且，即使我将它带来给你，等到我来到你面前，它就已经不在了。」他已经达到一个很深的了解。

　　你无法将你的愤怒带到我面前，你能够吗？……因为当你努力想将它带来的时候，你将会变得有觉知。如果你有觉知，那个被愤怒抓住的状态就消失了，它开始渐渐退潮。等到你来到我面前，它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要去找班凯比较容易，要找我比较困难，因为你必须经过穆克塔。等到约好之后你来到我这里，它就已经不在了。因此要先预约，否则的话你会不必要地把你的问题带来。它们自己会消失，如果它们持续存在，那么就值得将它们带到我这里来。

　　等到你来到我这里，你就已经通过它了。如果你了解，那意味着来来去去的事情并不值得注意，反正它们来了又去。它们来了又去，但是你一直都存在。你本身才是要被注意的，而不是那些来来去去的事情，它们就好像季节一样，气候会改变，早上的时候是一种天气，到了晚上又是另外一种天气。它一直在改变。找出那个不会变的。

　　那个学生已经来到一个很美的了解，他说：

　　「它的发生是不能预期的，在我要将它带来你这里之前，我一定会失去它。」

　　班凯说：「这样的话，它就不可能是你真实本性的一部分。」

　　……因为真实的本性是一直都存在的，它从来不会产生，也从来不会消失，它一直都存在。愤怒会产生，然后消失；恨会产生，然后消失；你们所谓的爱会产生，然后消失，但是你们的本性一直都存在。

　　所以对于那些来来去去的东西不要太在意，否则你可能会一直顾虑着它好几年、好几年，好几世、好几世，然后你将永远没有办法来到要点。

　　那就是为什么佛洛德派的心理分析永远没有办法达到很好的效果。病人躺在长椅上好几年——三年、四年、五年，他继续讲，讲一些来了又去的事情。记住，整个佛洛德的分析所顾虑的都是那些来了又去的事：你的孩提时代发生了什么，你的年轻时代发生了什么，你的性生活怎么样，你跟别人的关系怎么样——它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它一直顾虑到所发生的事，而不是顾虑到它是在谁身上发生，这就是班凯和佛洛德之间的不同。

　　如果你所顾虑的是事情的发生，那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即使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也有很多事情发生，如果你要叙述它，它将会花上好几年的时间，而你继续描述。它就好像一生都在谈论天气，它一直以来是怎么样：有时候非常热，有时候多云，有时候下雨，有时候这个，有时候那个。但是这样有什么意义？

　　结果怎么样？心理分析到底对病人有多少帮助？它只能帮助一点点。它只是在付出时间，就这样而已。用两年的时间，你继续在谈论发生过的事。在这一年里面，两年里面，或什至更久，只要给你时间，那个伤口也会自动愈合，你会变得再度能够适应。当然，也有一些了解会产生，当你在你的记忆里像梭一样来回跑，也有一些了解会产生。那个了解的产生是因为你去看你的记忆。因为这个看……但那并不是主要的事情。

　　佛洛德并不关心你的观照。他认为只是借着联想，说出你的过去，透过话语将它带出来，将它化为语言，内在深处的某些东西就会改变。没有什么内在深处的东西会改变。有一些垃圾会被丢出来。没有人想要听你的话，但是佛洛德和他的心理分析师会很注意地听你讲。当然你必须付费，因为他们是职业的听者。在某一方面他们是有帮助的，因为你会想要很亲近地跟某一个人谈话，即使那个也会有所帮助。那就是为什么人们会谈论他们痛苦的遭遇，他们会觉得有一点放松，有人带着慈悲很耐心地听。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听，没有人有那么多时间。

　　罗素曾经写过一个小故事。在即将来临的这个世纪，二十一世纪，将会有一个伟大的行业，叫作职业听者。在每一个邻近地区，每隔四、五个房子就会有一个人家挂出一个招牌：「职业听者」。心理分析就是这样，因为将不会有人有时间，每一个人都会很匆忙。太太将没有办法跟先生讲话，先生也没有办法跟太太讲话，人们将会透过电话来做爱，或是在电视萤幕上见面。这样的事将会发生，因为当你能够在电视萤幕上看到他，他也可以看到你，那么再跟朋友见面有什么用？电话上面也会有萤幕，所以你可以看到你的朋友在跟你讲话，他也可以看到你在讲话，所以见面还有什么用？……因为只是在一个房间里互相坐在对方的面前，这样要做什么？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发生，距离已经被电话和电视所涵盖了。接触将会消失，所以需要职业听者。

　　你去心理分析学家那里，他们像朋友一样听你讲。当然你必须付费，现在心理分析是世界上最贵的事，只有非常富有的人才付得起。人们会夸大其词说：「我已经做了心理分析五年，你做了几年？」贫穷的人付不起。但是东方的静心方法有不同的态度，他们并不是顾虑到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他们所顾虑到的是它发生在谁身上。找出来，它发生在谁身上？

　　躺在佛洛德派的长椅上，你所顾虑到的是思想的客体，但是坐在禅寺里，你所顾虑到的是它发生在谁身上，不是客体，而是主体。

　　班凯说：「这样的话，它就不可能是你真实本性的一部分。如果它是你真实本性的一部分，你随时都可以将它秀给我看。当你出生的时候，你并没有它，你的父母并没有将它给你，所以它一定是从外在来到你身上的。我建议每当它来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就用一根棒子打你自己，直到那个脾气无法忍受而跑掉。」

　　他只是在开玩笑，不要真的这样去做，不要将这个开玩笑的诡计当真。

　　在禅宗里，觉知被称为棒子，你可以用它来敲你自己。其他没有办法可以敲你自己，因为如果你用一般的棒子敲，你只会敲到身体，而不会敲到你。你可以杀掉身体，但是却碰触不到你。用棒子敲意味着：当你觉得生气，要持续地觉知，将觉知带到那个愤怒上，变得很警觉、有意识，在内在持续地用觉知的棒子来敲，直到那个脾气无法忍受而跑掉。脾气唯一不能忍受的东西就是觉知，只是打你的身体是没有用的。而那就是人们一直在做的：打别人的身体或是他们自己的身体。那并不是班凯的意思，他是在开玩笑，他是用象征性的说法，他是指觉知的棒子——一个人必须用觉知的棒子来敲他自己。

　　在禅宗的传统里，当一个师父要过世，他会把他的棒子交给他的大门徒，交给他所选出来的继承人，他即将要来取代他的位子。他会把棒子交给他，然后他一生都会携带着它。那个意义是：那个他给他棒子的人已经达到了内在的棒子——达到了觉知。从师父那里得到棒子是一项很大的礼物，因为透过它就表示师父现在已经接受、同意和承认你内在的棒子已经诞生，你已经觉知到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以及它是对谁发生的。那个差别已经存在，那个空隙已经进入，那个空间已经存在，现在周边和你的中心已经不是同一个。

　　班凯说：「我建议每当它来到你身上的时候，这个愤怒，它一定是来自外在。当你生下来的时候你并没有它，没有人能够——不论你父母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将它当成一项礼物送给你，所以它来自哪里？它一定是来自外在，那个周边一定是碰触到其他的周边，你一定是从周边接收到微波和波浪，所以要有意识。」——当你有意识的时候，你就会突然被丢到中心。

　　无意识，你就是生活在周边。

　　有意识，你就被丢到中心。

　　从中心你可以看到周边在发生什么。然后如果两个人在周边碰触，这两个人将会在周边产生麻烦，但是它将不会对你产生任何问题。你可以笑，你可以享受它，你可以说：「它听起来很吸引人。」

　　有一次，佛陀经过一个小村庄，有一些人来侮辱他，侮辱得很厉害，对他讲一些很肮脏、很粗俗的话，而他就只是站在那里。他们觉得有一点困惑，因为他都没有反应。然后群众当中有一个人问：「为什么你都一直不讲话？你要回答我们！」

　　佛陀说：「你们来晚了一点，你们应该在十年前来，因为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反应。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那个地方，我跟它已经有一个距离。现在我已经来到了中心，在那里你们碰触不到我。你们来晚了一点，我对你们感到抱歉，但是我很享受它。现在我在赶路，因为在我要去的另外一个村子有人在等我。如果你们还没有结束，那么我回来的时候也会经过这一条路，你们可以再来找我。它听起来很吸引人。」

　　他们觉得很困惑，对这样的一个人要怎么办？群众里又有另外一个人说：「你真的不想说什么吗？」

　　佛陀说：「在我刚刚经过的那个村子，他们给了我很多甜食，但是我只有在饿的时候才吃东西，而当时我并不饿，所以我将那些甜食还给他们，我问你，他们会怎么做？」

　　所以那个人说：「当然，他们将会回到村子里把那些甜食分给村民们当作点心。」

　　佛陀开始笑，然后说：「你真的有麻烦了，你变得一团糟，你要怎么办？你将这些粗野的话带给我，但是我说我不饿，所以现在你必须将它们带回去！我为你们的村民感到非常抱歉，因为他们必须将这些粗俗的话拿来作点心。」

　　当你在中心，它听起来很吸引人——你可以享受它。当你是「凉」的，你可以享受整个世界；当你是热的，你就没有办法享受它，因为你太涉入它了，你迷失了，你跟它认同，你变成纠缠在它里面，这样你怎么能够享受它？

　　这或许听起来似是而非，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只有佛能够享受这个世界，那么每一件事都听起来很吸引人。
《花落缤纷》

第四章问『路』
　

　　有一个师父住在山里成为一个隐士，有一个和尚问他：「那个路是什么？」

　　那个师父回答说：「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

　　那个和尚说：「我并不是在问你关于山的事情，而是在问『路』。」

　　师父回答：「只要你无法超越那座山，我的孩子，你就无法达到那个路。」

　　那个路是容易的，但你是一座山，超出那个山之外才是路。要跨越过你自己是非常困难的。一旦你上了那个路，那么就没有问题，但是那个路离你非常远。

　　你是这么矛盾的一团！你里面的一个片断走到东，另外一个片断走到西，你并不是走在一个方向上。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做不到，因为要走向一个方向，你需要一个内在的统一、一个结晶的本质。但是以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一个群众，有很多个自己，没有统一。

　　最多，如果你作一些安排，就像每一个人都必须这样做——如果你控制你自己，最多你只能变成一个组合，而不是一个统一，但那也是一个印度的组合，而不是一个英国的组合，最多你那些片断的大多数可以移向一个方向，但是那些少数的片断一直都在那里，走向其他的地方。

　　所以即使是一个控制得非常好的人，一个很有规范的人，一个很有人格的人，一个很有理智的人，也永远没有办法达到那个「路」。他或许能够适应社会，但是他无法达到那个「路」，达到那个可以从它通往神性的「路」，你真的是一座山。

　　第一件必须被了解的事是：那个群众必须被消除。多重心理的存在必须变成单一心理的，你必须变成「一」。那意味着你必须变成无思想的，因为思想是一个群众，它们会分裂你，每一个思想都会把你拆散。它们在你里面创造出混乱，它们一直都是矛盾的。即使当你决定，那个决定也一直都是反对你里面的某些部分，它从来不是全然的。

　　我听说有一次，木拉那斯鲁丁生病了——很紧张，心理病。那个症状是：他渐渐变得完全无法作任何决定，不仅是大的决定，甚至连小的决定也无法作。关于是否要洗澡，要打哪一条领带，要开车或坐计程车去上班，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小事，但是他也作不了决定，所以他就被送进一家疗养院。

　　经过了六个月的治疗，每一件事都被弄好了，医生觉得现在他已经没有问题。有一天他们说：「那斯鲁丁，现在你已经完全好了，你可以回到世界上开始工作，我们很满意，现在你已经没有问题。」但是看到那斯鲁丁还有一点踌躇，医生说：「你不觉得现在你已经准备好进入世界开始工作了吗？」

　　那斯鲁丁说：「是和不是。」

　　那个情况就是这样，问题不在于你是健康的或是生病的，那个差别只是在于程度，但这仍然是内在深处的问题：是和不是，两者。

　　你爱一个人吗？——是，但是在内在深处隐藏着不是。迟早当你对那个是感到腻了，那个不是将会浮现上来，然后你将会恨那个人，那个你所爱的人。你喜欢某样东西，但是那个不喜欢隐藏着，迟早你将会不喜欢这个同样的东西。

　　你在爱或是你在喜欢的时候，你是疯狂的；你在恨或不喜欢的时候，你也会是疯狂的。就你现在这样——是和不是，两者——你怎么能够走向神性？神需要全然的承诺，比这个少一点都不行。但是要如何全然承诺？——你并不是一个全然的人！这就是那一座山。

　　那个路是容易的，但是你并没有走在路上。世界上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方法和所有的师父都没有给你那个路——那个路已经存在。他们的方法和技巧只是引导你走向那个路，他们并不是路。他们在山上创造出一些小道，这样你才能够超越，因为那个路已经存在，所以不需要创造出一条路，它已经存在。但是你迷失在森林里，你必须被带到路上。

　　所以第一件事是：你越分裂，那个路就离你越远；你越不分裂，那个路就离你越近。

　　思想会使一个人分裂，因为它们一直都携带着相反的两极在它们里面：爱携带着恨，友谊携带着敌意，喜欢携带着不喜欢。僧璨说得对，他说：「在喜欢和不喜欢之间的一点点差别，在你的喜欢和不喜欢之间的一点点移动，天和地都分开了。」没有分别，那么你就达到了，因为当没有分别，你就是「一」。

　　所以第一件要记住的事就是：如何抛弃思想而变得没有思想——没有思想，但是很警觉，因为在深睡当中你也是没有思想，但那样是不行的。它对身体有益，那就是为什么在深睡之后你的身体会觉得重新被赋予活力。但是在早上头脑仍然是疲倦的，因为头脑的活动一直都持续着。身体是放松了，虽然因为头脑的缘故它也没有完全放松，但它还是放松了。所以到了早上，身体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已经可以工作，但是什至到了早上，头脑还是觉得很疲劳。你上床的时候很疲劳，早上起来的时候更疲劳，因为头脑一直都在工作，做梦、思考、计画、欲求，头脑整个晚上都继续在工作。

　　在很深的睡眠当中，当你是完全无意识的，你变成了「一」。在你有意识和警觉的头脑状态下，同样的这个「一」也是需要的。当你在深睡当中——没有思想，没有好与坏的分别，没有天堂和地狱的分别，没有神和魔鬼的分别，什么分别都没有，你就只是存在，但是是无意识的——这种状态必须在你警觉和有意识的情况下被达成。三摩地——最终的、全然的静心——只不过是带着完全意识的深睡。

　　你已经能够达到深睡，所以唯一要达到的事就是变得越来越有意识。如果你能够在你的深睡当中加进更多的意识，你就成道了。那个山就被超越了，那个路就敞开了——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在你里面携带着过去，那会造成多样性。从前你是一个小孩，那个小孩仍然隐藏在你里面，有时候你仍然可以感觉到那个小孩在踢腿。在某些时候，你会退回去而再度变成小孩。你曾经有一度是年轻的，现在你变老了，那个年轻人仍然隐藏在那里，有时候甚至连一个老年人也会开始像一个年轻人一样愚蠢。

　　你携带着整个过去，每一个片刻都是，而你曾经是很多东西！从子宫开始到现在，你曾经是好几百万个人，它们都携带在你里面，一层又一层。你已经成长了，但是过去还没有消失，它或许是隐藏起来，但它是存在的，它不仅是在头脑里，它甚至是在身体里。如果，当你还是一个小孩子，你在生气，而有人说：「停！不要生气。」然后你就停止，那个愤怒仍然携带在你的手上。它一定是如此，因为能量是不灭的，除非你放松那只手，否则那个状态将会持续，除非你有意识地做些什么来完成五十年前或六十年前在某一个片刻之下所形成的愤怒能量的圆圈，否则你仍然会将它携带在你里面，它将会影响你所有的行为。

　　当你碰触某一个人，那个碰触是不纯的，整个过去都携带在那只手上，所有压抑的愤怒和所有压抑的恨都在那里。即使在爱当中你碰触一个人，你的碰触也是不纯的，爱不可能在，因为你手上所携带的那个愤怒要跑到哪里去？

　　威尔罕姆?雷克在这个身体的压抑方面作了很多研究。身体携带着过去，头脑也携带着过去，因为有这个负荷的状态，所以你没有办法活在当下。你必须跟你的过去妥协。

　　所以静心并非只是在此时此地做些什么的问题，在那个成为可能之前，你必须跟你的过去和好，你必须溶解掉所有的残留，而那个残留是无数的。

　　即使当一个人变老了，他也还是一个小孩、一个年轻人，一切他所曾经是的都在那里，因为你不知道如何每一个片刻都死。那就是生活的整个艺术——每一个片刻都死，这样才不会有残留。

　　一个关系结束了，你不必携带着它，你必须完全抛开它！你能够怎么做呢？某件事曾经发生过，但是现在它已经不发生了。你接受它，然后你带着全然的觉知完全抛开它，然后在下一个新的片刻里，你是被更新的，如此一来，你就没有携带着过去。

　　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但是注意看你自己，你会感觉到那个小孩仍然在那里，而那个小孩会产生麻烦！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小孩，那么就没有问题，但你已经是一个年轻人或是一个老年人……

　　我听说：木拉那斯鲁丁住院。他已经八十岁了，然后又碰到他的生日，他在等他的三个儿子带礼物给他。当然他们是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因为他已经八十岁了！一个小孩收到礼物会感到很高兴，但是一个老年人？而且又已经八十岁了！他的长子已经六十岁了。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礼物的问题，但是当他们来，木拉看到他们两手空空的，他觉得很生气，很失望，他说：「什么！你们把你可怜的老爸的生日给忘了吗？今天是我的生日！」那个小孩……在那个片刻你可以洞察他的眼睛，这个八十岁的人并不在那里，只是一个小孩在等待一些玩具。

　　有一个儿子说：「请原谅我们，我们完全把它给忘了。」

　　木拉那斯鲁丁说：「我认为我会原谅你们，因为这个健忘的毛病似乎是我们家族的遗传。事实上，我忘了跟你们的妈妈结婚。」他真的很生气。

　　所以他们三个都一起尖叫出来，他们说：「等一等！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

　　他说：「是的！而且是最贱的！」

　　那个小孩继续存在于你里面的某一个地方，当你在哭泣的时候，你可以找到他；当你在笑的时候，你可以找到他；当某人给你一个礼物的时候，你可以找到他；当某人忘了你的时候，你可以找到他；当某人赞赏你的时候，你可以找到他；当某人谴责你的时候，你也可以找到他——很难变得真正成熟。除非那个小孩在你里面完全死掉，不再是你的一部分，否则一个人永远没有办法成熟，它会继续影响你的行为和你的关系。

　　不仅内在的小孩是这样，过去的每一个片刻都会在那里影响着你的现在，你的现在有很多负荷。有无数的声音来自你的身体和头脑，它们继续驾驭着你，这样的话，你怎么能够达到那个「路」？

　　你是一座山，这座山必须被瓦解，要怎么做呢？它可以有意识地被瓦解——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再度有意识地去经历你的过去。

　　这是意识运作的方式：每当你有意识地去经历某件事，它从来不会变成你身上的负荷，试着去了解这一点。如果你有意识地去经历它，它从来不会变成你身上的负荷。

　　如果你去市场买东西，你有意识地行动，有意识地走路，有意识地买东西，完全记得，然后很觉知地回家，这将永远不会变成你记忆的一部分。我并不是说你会忘记它，但是它不会成为一个负荷。如果你想要回想它，你可以回想它，但是它不会经常强迫你去注意它，它不会成为你的负荷。

　　任何你有意识地做的事都会完整地被经历而不再残留。任何你无意识地经历的事都会变成一个残留，因为你从来没有完全经历它——有一些事尚未完成。当某件事未完成，它就必须被携带着，它会等待被完成。

　　当你以前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有人打破了你的玩具，你在哭，你的母亲安慰你，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到其他地方——给你一些甜食，或是谈论其他的事，或是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使你分心，你本来想要哭的，现在你忘了，因此那件事一直保持未完成，它还在那里，某一天，当别人抢走你的玩具— —它可以是任何玩具，它或许是一个女朋友，别人抢走了它，你就开始哭泣。在那里你可以找到当时的那个小孩，它是未完成的。它或许是一个职位：你是某某城市的市长，然后有人抢走了那个职位——一个玩具，你就再度哭泣。

　　找出来……回归到过去，再度经历过它，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过去已经不复存在，所以如果有遗留下什么东西，唯一的方式就是在头脑里重新经历它，往回走。

　　每天晚上都将它当成一件例行的事——往回走一个小时，完全警觉，就好像你再度经历那整个事情。有很多事将会浮现，有很多事会引起你的注意，所以不要匆忙，不要对任何事只是给予一半的注意，然后就离开了，这样会再度产生不完整。不论有什么东西浮现上来，都要完全注意它，再度经历它。当我说再度经历它，我真的是意味着要再度活过它，而不只是回想它，因为当你只是回想一件事，你是一个站在一旁的观察者，那是不会有所帮助的，要重新去活过它！

　　你再度成為一個小孩，不要好像你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小孩的玩具被搶走，不！要成為那個小孩。不是在那個小孩外面，而是在那個小孩裡面，再度成為那個小孩。重新活過那個片刻：有人搶走了你的玩具，有人破壞了它，所以你開始哭，那麼就哭！你的母親試圖要安慰你，再度經歷那整個事情，但是現在不要再分心到其他任何事情上面，讓那整個事情完成。當它完成，你就會突然覺得你的心變得比較輕，有某種東西被丟掉了。

　　你有一些話想要對你爸爸說，但是現在他已經死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告訴他。或者你做了某一件他不喜歡的事，你想要請求他的原諒，但是你的自我介入了，所以你並沒有請求他的原諒，現在他已經死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要怎麼辦？而那件事就在那裡！它將會一直繼續下去，摧毀你所有的關係。

　　我非常瞭解這種事，因為成為一個師父就某種意義而言就好像是成為一個父親——它包含了很多事情，但是很重要的，就某種意義而言就是成為一個父親。當人們來找我，如果他們跟他們的父親之間有一個關係上的負荷，那麼要跟我連結就變得非常困難，因為我一直都會感覺到他們的父親介入了。如果他們恨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恨我；如果他們想要跟他們的父親抗爭，他們就會抗爭；如果他們愛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愛我；如果他們尊敬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尊敬我；如果他們只是表面上尊敬他，但是在內在深處他們是不尊敬的，那麼他們對我也會是一樣的——整個事情都會以類似的模式開始運作。

　　如果你是有意識的，你可以看。往回走。現在你父親已經不復存在，但是對記憶來講，他仍然存在。閉起你的眼睛，再度成為一個小孩，你做了一些違反父親意志的事，你想要請求他的原諒，但是沒有辦法鼓足勇氣，現在你可以鼓足勇氣！你可以說出任何你想說的話，你可以再度向他頂禮，或者你可以生氣地打他，但是不管怎麼說，就是把那個事情結束掉！讓整個過程完成。

　　記住一個基本的法則：任何完成的事都會消失，因為這樣的話再攜帶著它就沒有意義了；任何未完成的事會繼續懸在那裡等待被完成。

　　这个存在真的是一直在追求完成。整个存在有一个基本的倾向想要完成每一件事。它不喜欢未完成的事——它们会悬在那里，等待被完成，而存在是不会匆忙的，它们可以等待好几百万年。

　　往回走。每天晚上在你睡觉之前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进入过去，重新经历它。有很多记忆将会渐渐被发掘。有很多事你会感到很惊讶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觉知到它们的存在——而且又是这么地有活力，这么地新鲜，就好像它们刚发生一样！你将会再度是一个小孩，再度是年轻人、一个爱人，有很多事情会浮现。慢慢地做它，让每一件事完成。你的山将会变得越来越小——那个负荷就是山。当它变得越小，你就会觉得越自由。有某种自由的品质会来到你身上，还有一种新鲜，在内在你会觉得你碰触到了生命的源头。

　　你将会变得很有活力，甚至连别人都会感觉到你走路的样子改变了，它具有一种跳舞的品质；当你碰触，你碰触的品质也改变了，它并不是一只死的手，它再度变成活的。现在有生命在流动，因为那个障碍物已经消失，现在你的手中已经没有愤怒，爱很容易就可以流动，它是没有被毒化的，它是很纯的。你将会变得更敏感、更有接受性、更敞开。

　　如果你跟过去的关系变和谐，突然间你就会处于此时此地，因为如此一来就不需要一再地想要移到那里去。

　　每天晚上都继续往回走，渐渐地，记忆将会浮现在你眼前，它们将会被完成。重新经历它们，完成它们，突然间你就会觉得它们消失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要做了，那个事情已经结束了。随着时间的经过，你的记忆将会越来越少地浮现。将会有一些空隙——你会喜欢去经历那个没有什么记忆浮现的空隙，因为那些空隙很美。然后有这么一天会来到，到时候你已经无法再往回走，因为每一件事都完成了。唯有当你无法再往回走，你才能够往前走。

　　没有其他的方式。向前走就是到达那个「路」——每一个片刻整个意识都往前走，进入那个未知的。

　　但是你的脚继续被过去拉回去，你的身上背了很重的过去，这样你怎么能够进入未来，这样你怎么能够活在当下？那座山真的很高，它是一座喜马拉雅山，没有地图可以指引，没有人知道要如何跨越它。每一个人都是一座不同的喜马拉雅山，你永远没有办法作出一个地图，因为每一个人的地图都不同。你有你的喜马拉雅山要携带，别人有他们的喜马拉雅山要携带，带着这些山，当你碰到别人，那么就只有冲撞和冲突。

　　整个生命变成只是一个奋斗，一个暴力的奋斗，到处你都可以看到、感觉到和听到那个冲撞。每当有人靠近，你就会紧张，别人也会紧张，因为两个人都携带着他们紧张的喜马拉雅山，迟早他们将会有冲撞。你或许称之为爱，但是那些知道的人说它是一个冲撞，如此一来将会有痛苦。

　　要让过去结束掉。当你变得越来越免于过去，那个山就会开始消失。然后你将会达到一种一致——你将会渐渐变成「一」。

　　现在让我们试着来了解这个寓言故事：那个「路」是什么？

　　有一个师父住在山里成为一个隐士，有一个和尚问他：「那个路是什么？」

　　每一句话都必须被了解，因为每一句话都有意义。

　　有一个师父住在山里成为一个隐士……

　　它一直都是这样在发生，一个佛会进入山里，一个耶稣会进入山里，一个马哈威亚会进入山里。为什么他们都要进入山里，进入孤独？为什么他们都要成为隐士？只是为了要直接而且立即地面对他们内在的山。在社会上它比较困难，因为整个能量都会浪费在日常工作和一些例行公事以及关系里，这样你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能量来面对你自己，你光是面对别人就耗尽了！你的时间都被占用了，而要面对自己需要一个不被占据的生活，因为面对自己是一个很重大的现象，你需要所有的能量。它是一件会把你整个人都吸进去的工作，所以你不能只是用半个心去做它。

　　求道者总是进入孤独的存在，只是为了要面对自己。不论他们去哪里，他们为的就是要面对自己，而单独可以使事情变得不复杂，因为在关系当中它会变得很复杂，因为别人会将他的或她的痛苦和山带过来。你已经有负荷了，然后又加上别人的东西！然后你们又互相冲撞，那么事情就变得更复杂。然后它就是两种病混合在一起而产生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病。每一样东西都变得纠缠在一起，它变成一个谜。你已经是一个谜，最好是先解开它，然后再进入关系，因为如果你不是一座山，那么你就可以帮助别人。

　　记住，需要两只手才能够发出声音，需要两座山才会产生冲撞，如果你已经不再是一座山，那么你就有能力连结。别人或许会想要冲撞，但是冲撞不会发生，因为不可能只用一只手来发出声音。别人将会开始觉得很愚蠢——那是智慧的曙光。

　　如果你已经卸下重担，没有负荷，那么你可以有所帮助，但是如果你没有卸下重担，你就无法帮助。你可以变成一个先生，或是变成一个父亲，或是变成一个母亲，但是你将会把你的担子加在别人身上，甚至连小孩都会携带着你的山，他们会被你压扁，它一定会如此，因为在你要跟别人连结之前，你从来没有弄清楚你的存在状态。

　　每一个有警觉的人都必须有这样的一个基本责任：在我进入任何关系之前，我必须先把自己的担子卸下来。我不应该携带着残留的东西，唯有如此，我才能够帮助别人成长，否则我将会剥削别人，别人也会剥削我！否则我会试图去驾驭别人，别人也会试图驾驭我。那么它将不是一个关系，它不可能是爱，它将会是一种微妙的政治。

　　你的婚姻是一种微妙的驾驭别人的政治。你那父亲的姿态或母亲的姿态是一种微妙的政治。注意看母亲们，只是看！——你将会发觉她们试图驾驭她们的小孩。她们的侵略性、她们的愤怒都被丢在小孩身上——他们变成了发泄的对象，光是这样他们就已经有负荷了。他们打从一开始要进入生命就已经携带着山，他们将永远不知道生命可以不要携带着笨重的头脑；他们将永远不知道一个没有负荷的人的自由；他们将永远不知道当你没有负荷，你就会有翅膀，你可以飞进天空，飞进未知。

　　唯有当你是没有负荷的，你才可以接触到神。但是他们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将会去敲庙宇的门，但是他们将永远无法知道真正的庙宇在哪里，真正的庙宇是自由：让过去的每一个片刻都死掉而活在现在。很自由地去行动，进入黑暗，进入未知——那就是通往神性的门！

　　有一个师父住在山里成为一个隐士……单独一个人。

　　你必须要能够分辨两个字：孤单（lonely）和单独（alone）。在字典里面，它们的含义是一样的，但是那些一直在静心的人，他们就知道那个差别。它们是不一样的，它们是非常不同的。孤单是一件丑陋的事，孤单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它是一种悲伤，它是别人的不在。孤单是别人的不在——你想要别人在那里，但是别人不在，你感觉到他们的不在，你想念他们。在孤单当中「你」并不在那里，而是「别人的不在」在那里。至于单独呢？它是完全不同的。你在那里，它是你的「在」，它是一个正向的现象。你不会想念别人，你会见你自己，那么你是单独的，像一个高峰一样地单独，非常美！有时候你甚至会觉得有一种恐怖，但是它具有一种美。但那个「在」是最基本的事：对你来讲，你是「在」的。你并不孤单，你跟你自己在一起。你单独一个人，但是你并不孤单，你跟你自己在一起。当你是孤单的，你就是孤单的——没有人。你并没有跟你自己在一起，你在想念别人。孤单是负向的，是一种不在；单独是正向的，是一种「在」。

　　如果你是单独的，你会成长，因为有空间让你成长——没有其他人会妨碍你，会阻碍你，没有其他人会来创造出更复杂的问题。当你是单独一个人，你会成长，你想要成长多少，就可以成长多少，因为那是没有界线的，你跟你自己在一起觉得很快乐，有一种喜乐会产生。没有比较，因为别人并不在那里，所以你既不是美的，也不是丑的；既不是富有的，也不是贫穷的；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既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当你是单独一个人，你怎么可能是一个女人或是一个男人？当你是孤单的，你是一个女人或是一个男人，因为缺少别人。当你是单独的，你什么人都不是，你是空的，完全没有别人。

　　记住，当别人不存在，自我无法存在，它是跟别人一起存在的。不论别人在或不在，自我都需要别人。要感觉「我」需要别人，别人所形成的界线是需要的。跟邻居隔开，我才能够感觉到「我」。当没有邻居，没有分隔，你怎么会感觉到「我」？你将会在那里，但是没有任何自我。自我是一种关系，它只存在于关系里。

　　师父单独——隐士意味着单独——住在山里，面对他自己，在每一个角落会见他自己。不论他到哪里，他都是面对他自己，没有别人的负担，所以他知道得很清楚他是什么，他是谁。

　　如果你可以单独，事情会开始解决它们自己，甚至像发疯这样的事也可以解决。前几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在聊天。在西方，如果一个人发疯了，有神经病，他们会给予很多治疗，事实上是太多了，要治疗好几年！但是那个结果几乎没有，那个人还是保持一样。

　　我听说有一次，一个心理治疗家在治疗一个有偷窃狂的女人。她非常富有，根本不需要偷窃，只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心理。她不可能不偷窃，每当发现有机会，她就会偷窃，甚至连一些没有价值的东西，比方说针或纽扣，她也会偷。她被治疗了好几年。

　　经过了五年长时间的治疗之后——很多钱就这样花掉了——五年之后，她那个佛洛德派的心理分析师问她说：「现在你看起来很正常了，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治疗，可以停下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我觉得很好，完全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好。在你开始治疗之前，我对于偷窃一直都有罪恶感。现在我也偷窃，但是已经不再觉得有罪恶感了，很好！一切都很好。你的治疗的确非常成功，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一切的发生就像这样，你只是变得习惯于你的疾病，融入你的疾病，就这样而已。

　　在东方，尤其是在日本——因为禅的关系——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治疗已经存在至少一千年。在禅寺里……这些禅寺在任何一方面来讲都不是医院，它们并不是为病人而开的，但是在一个村子里，如果有禅寺存在，它是唯一的地方；如果有人发疯了或是得了神经病，他们要去哪里？在东方，他们都把神经病的人带到师父那里，因为如果他可以治疗一般人，为什么不能治疗神经病的人？那个差别只是在于程度而已。

　　所以他们会把神经病的人带到禅寺去给师父看，他们会说：「怎么办？请你负责处理他。」然后他就会负责处理。

　　那个处理方式的确令人难以置信！那个处理方式就是：根本不治疗。他们会给他一个单独的房间，在禅寺后面的某一个角落，那个神经病的人必须住在那里。他们会给他食物和各种必要的设施，就这样而已。他必须跟他自己生活在一起。在三个星期之内，只要三个星期，完全不给予任何治疗，那个神经病就会消失。

　　现在有很多西方的心理治疗家都在研究这个现象，将它视为一项奇迹。这并不是一项奇迹。这只是给那个人一点空间来让他厘清，就这样而已！因为在几天之前，他是正常的，他可以再度恢复正常。有某些事在他身上压得太重了，他需要一些空间，就这样而已。他们不会给他太多的注意，因为如果你给那个神经病的人太多的注意，就好像他们在西方所做的，他就永远没有办法恢复正常，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那么注意过他。他将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状态，因为这样就没有人会去管他。现在有伟大的心理分析学家在照顾他——伟大的医生，以及一些很有名的人，他们在跟他或她讲话，病人就躺在一张长椅上休息，而一个有名的医生就坐在后面，不论他说什么，他们都会很注意听，每一句话都听。有那么多的注意！那个神经病变成一种投资，因为人们需要注意。

　　有一些人开始很愚蠢地行动，因为这样的话社会就会注意他们。在每一个古老的国家，在每一个村子里，你都会发现有一个傻瓜，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非常聪明。傻瓜几乎都是聪明的，但是他们学会了一种诡计：人们会注意他们，这是他们所需要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他们不需要拥有任何职位元就已经很有名，整个村子里面的人都会照顾他们。不论他们经过哪里，他们就像伟大的领导者，有一群人会跟随着他们，小孩子们会跳起来向他们丢东西，他们觉得很好玩！他们是镇上很了不起的人，他们知道成为傻瓜是一种投资，一种很好的投资！村子里面的人会照顾他们，他们会被养得好好的，穿得好好的——他们已经学会了那个诡计。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成为傻瓜就行了！

　　如果一个有神经病的人……记住，自我就是神经病，自我需要注意，如果你注意它，自我就觉得很好。有很多人杀人只是为了要得到报纸的注意，因为唯有当他们杀人，他们才能够上头条新闻。他们会突然变得非常重要——他们的照片、他们的名字和他们的自传都会被刊登出来，突然间他们就不再是无名小卒，他们已经变成某某显赫的人物。

　　神经病是一种很深的渴望被注意，如果你注意它，你就喂养了它——那就是为什么心理分析一直都非常失败。

　　在禅寺里，他们在三个星期里面就可以治好一个人，但是在佛洛德派的心理分析里，他们用了三十年的时间还治疗不好一个人，因为他们错过了那个要点。但是在禅寺里，他们不会对神经病的人给予注意，没有人认为他们是重要的人，他们只是让他自己一个人独处，那是唯一的治疗。他必须理出他自己的事，没有人会管他。在三个星期之内，他就会完全正常地出来。

　　孤独有一种治疗的效果，它是一种治疗的力量。每当你觉得你被搞混了，不要试图在那里解决它，离开社会一些日子，至少三个星期，只是保持宁静，只是观照你自己，感觉你自己，只是跟你自己在一起，你将会得到很大的治疗力量。因此在东方，有很多人搬到山上去，搬到森林里，去一个可以单独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只有自己……这样一个人就可以直接感觉他自己，这样你就可以看清内在发生什么。

　　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人要为你负责，这一点要记住。如果你发疯就是你发疯，你必须将它理清，那是你的行为！这就是印度人所说的，那是你的「业」。它具有很深的意义，它并不是一个理论。他们说，不论你是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工作，所以你要自己将它理清！其他没有人可以为你负责，只有你必须负责。

　　所以要进入孤独的空间，将事情理清，静心冥想你自己的存在状态和你的问题。这就是它的美：即使你只是保持宁静，独处几天，事情也会自动解决，因为没有解决的状态是不自然的。一个没有解决的状态是不自然的，你没有办法延续它太久，要延续它需要努力。只要放松，让事情存在，观照它，不要作任何努力想要改变它，这一点要记住。如果你试图作任何改变，你将会延续同样的事情，因为那个努力会继续对事情造成干扰。

　　它就好像坐在河边，河流在流动，泥沙会自然沉淀下来，而枯叶会流到海里，渐渐地，河流会变得完全干净、清澈。你不需要进入它里面去清洁它，如果你去清洁它，反而会将它弄得更混浊。只要看着，事情就会自动发生。这就是「业」的理论：你已经把你自己弄得很混乱；现在要单独行动。

　　所以你不需要将你的问题丢给别人，你不需要将你的疾病丢给别人，你只要单独行动，在宁静中受苦，观照着它们。只要坐在你头脑河流的旁边，事情就会自动安定下来！当事情安定下来，你就会有一种清晰和知觉。然后再回到世界上——如果你喜欢的话。那也不是一定要的，那也是不必执着。不应该执着于任何事，既不要执着于世界，也不要执着于山里。

　　任何你觉得自然的，任何你觉得好的，可以治疗你的，任何你觉得你在它里面会变完整的，不会分裂的，那就是你的路。那个山已经被跨过，你已经达到了那个路，现在就顺着它走，流进它！

　　山是问题之所在，当你跨越过山，那个路就出现了。你累积了这个山已经有很多世，那是你的「业」——任何你所做的事都变成你的「业」。现在它很沉重地压在你身上。

　　有一个师父住在山里成为一个隐士，有一个和尚问他：「那个路是什么？」 那个师父回答说：「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

　　这看起来很荒谬，因为那个人是在问「路」，而师父却在说「山」。这看起来完全不合乎理性，很奇怪，因为那个人并没有问任何关于山的事。

　　记住，这也是我的情况，你问关于A的事，但是我却谈论B；你问「路」，而我却在说「山」。唯有当你爱我，你才能够感觉到，如果你只是听我讲，我是荒谬的，因为我所说的话并不切题。如果我所说的话很切题，我无法帮助你，那才是问题。如果我说了一些似乎跟你有关的话，它将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因为你本身就是问题之所在。如果我的谈话很切题，那意味着我调整我自己来适合你。即使对你来讲，我看起来是切题的，它也意味着有什么事弄错了。就那个现象的本身来说，我必须是不切题的。

　　我将会看起来很荒谬、不理性，这个问题和回答之间的差距唯有当你有信任才能够被连结起来，否则它们无法被连结起来——要如何连结它呢？求道者和师父之间的差距，门徒和师父之间的差距，问题和答案之间的差距——因为你是在问「路」，而所给的答案是关于「山」——要如何连结？

　　因此信任变得非常非常重要。不是知识，不是逻辑，不是思辩能力——都不是，而是一种很深的信任，那个信任才能够连结不相关的答案，才能够很深入地去看穿那个不相关而瞥见到那个相关性。

　　那个师父回答说：「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

　　那个和尚说：「我并不是在问你关于山的事情，而是在问『路』。」

　　他还是抓住他的问题。如果你抓住，你就会错过——因为「你」是错误的，你的问题不可能是对的，那是不可能的！你怎么能够问正确的问题？如果你能够问正确的问题，那么正确的答案已经离得不很远，它就隐藏在那里。如果你能够问正确的问题，你就已经是正确的！当你有一个已经是正确的头脑，那个答案怎么可能还被隐藏起来！不可能，任何你所问的和你所说的都携带着「你」。

　　有一次，木拉那斯鲁丁变得越来越胖、越来越胖，医生建议他节食。

　　过了两个月之后木拉去看医生。医生说：「我的天啊！它是一项奇迹！你甚至比以前更胖！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眼睛！你有严格遵守我给你的节食计画吗？你是不是只吃我所指定的食物，其他的东西都没吃？」

　　那斯鲁丁说：「任何其他的东西都没吃！我当然遵守你的节食计画。」

　　医生无法相信，他说：「你告诉我，那斯鲁丁，真的是其他什么都没吃吗？」 那斯鲁丁说：「当然！除了我的正常餐之外。」正常餐加上医生所指定的减肥餐。

　　但事情一定会是如此，你的头脑会介入任何你所做的、所问的和所想的事，它会影响着每一件事。你无法问正确的问题，如果你能够问正确的问题，那么就不需要问了，因为那个正确与否才是重点，问题和答案并不是重点。如果「你」是正确的，你才会问正确的问题，那么，突然间那个正确的答案就在那里。如果你能够问正确的问题，你根本就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只要闭起你的眼睛，然后问正确的问题，你就会在那里找到正确的答案。

　　问题不在于正确的答案，问题不在于那个「路」，问题在于那个「山」，问题在于头脑，问题在于你。

　　那个师父回答说：「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

　　那个和尚说：「我并不是在问你关于山的事情，而是在问『路』。」

　　师父回答：「只要你无法超越那座山，我的孩子，你就无法达到那个路。」

　　有很多事必须被了解，事实上是要被感觉。

　　师父回答：「只要你无法超越那座山，我的孩子，你就无法达到那个路。」

　　为什么突然迸出「我的孩子」这个字眼？直到那个时候为止，师父都没有使用过一句具有爱心的话，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我的孩子」？因为这个时候需要信任，如果你不说些什么，那么就没有办法使一个人产生信任，即使它是绝对的真理。唯有当师父是具有爱心的，才能够使对方产生信任，因为只有爱能够创造出信任。在门徒这一边需要信任，需要一个很深的信心，但是唯有当师父说出「我的孩子」，那个信心才会产生。

　　如此一来事情的进行已经变得不同，它已经不是一个理智上的关系，它已经变成一种属于心的关系。现在师父已经变得比较像是一个父亲，而比较不像是一个师父，现在师父已经移向心。现在他已经营造出一个属于心的关系。

　　如果你问头脑导向的问题，而师父继续回答它们，它在表面上或许是一个对话，但是它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对话。你会来回跑动，但是你没有办法碰到那个「路」。当人们在谈话，你仔细听他们讲：他们会互相交叉对谈，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相会，这并不是一个对话！他们两个人都仍然保持根植于他们自己，他们从来没有作任何努力想要深入对方。「我的孩子」是师父的一个努力，想要深入那个和尚。他是在准备一个能够让门徒信任的气氛。

　　但是这也会有问题，因为那个门徒可能会想：「这太过分了！我并不是来这里找寻爱的，我是来这里找寻知识的。」但是师父没有办法给你知识。他可以给你智慧，而智慧只能透过爱的媒介而来，因此师父突然说：

　　「我的孩子，只要你无法超越那座山，你就无法达到那个路。」

　　他还说了一件事：

　　「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

　　对于一个成道的人来讲，甚至连疯狂都是美的，而对于一个不成道的人来讲，甚至连成道都是不美的。整个态度改变了，他说：「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对于一个成道的人来讲，甚至连你的神经病都是一件很美的事，他也接受那个，它必须被超越，而不是被摧毁。一个人必须超越它，但是当它还在的时候，它也是美的。一个人必须达到其他某一个地方，但目标不是要点，那个要点是：每一个片刻，在此时此地经历目标。

　　对一个成道的人来讲，每一样东西都很美，而对一个未成道的人来讲，每一样东西都很丑。对一个未成道的人来讲有两类：比较不丑和比较丑两类。没有美存在。每当你对一个人说「你很美」，事实上你是在说「你比较不丑」。当你下一次再说它的时候，注意看，然后找出你真正的意思。你真的是意味着美吗？因为那对头脑来讲是不可能的，你的头脑看不到美，你的知觉没有那么敏锐，最多你只能够说这个人跟别人比起来比较不丑——比较不丑随时可以变得比较丑，当你心情改变的时候。

　　你心目中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一个对你比较少敌意的人，你一定是那样，因为你的头脑非常混乱，每一样东西都弄得一团糟，阴暗不明，你无法直接看。你的眼睛有无数多层的覆盖，你还能够看真的是一项奇迹，其实你是完全瞎眼的。

　　你无法听，你无法看，你无法碰触，你无法闻，不论你做什么，它都是不纯的，有很多东西会进入它。你爱，但是有无数的东西会包含在它里面，你会立刻开始变成想要占有的，你从来不知道占有是恨的一部分，而不是爱的一部分。爱从来不会占有，爱是给对方自由。爱是一种无条件的礼物，它不是一种交易。但是对你的头脑来讲，爱只不过是比较少恨，就这样而已。最多你只是认为：「我可以忍受这个人；我无法忍受那个人，所以我无法爱他。这个人我可以忍受。」但是那个评价仍然保持是负面的。

　　当你成道，那个评价就变成正向的。然后每一样东西都会变得很美，甚至连你的山、你的神经病也是美的，甚至连一个疯子也是美的。神或许有一点走入了歧途，犯了一些错，但他仍然是神。

　　所以对一个成道的人来讲没有什么东西会是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对的，只是较少的对和较多的对的差别而已。魔鬼和神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较少和较多的差别而已。神和魔鬼并不是相反的两极，并不是敌人。

　　印度的文字很美，其他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对文字有这么好的了解。梵文的确很了不起，它不存在于其他任何地方——他们是非常具有洞察力的人！英文的魔鬼（devil）这个字跟神（deva）这个字来自同样的字根——dev。Dev意味着光。魔鬼（devil）来自梵文的dev这个字根，神（deva）或神圣的（divine）也来自梵文的dev这个字根，它们是同一个现象。你所看到的或许是不同的，你的观点或许是不同的，但它们是同一个现象。一个成道的人甚至会对魔鬼说：「多么美！多么神圣！多么棒！」

　　有一次，一个回教系统的女神秘家拉比亚在她的古兰经上面改了很多行。只要是任何地方写着「要恨魔鬼」，她就将它划掉。然后有一次，另外一个神秘家哈山跟她在一起，在旅途当中，他将他的古兰经忘在某一个地方，在早上祈祷的时候他需要用它。所以他就向拉比亚借了她那一本，拉比亚就借给他。刚开始的时候他感到有一点惊讶，那本古兰经上面已经累积了很多灰尘，那意味着她并没有每天在使用它。那本书似乎并没有在被使用，至少有好几个月没有被使用，但是他认为多说些什么是不礼貌的，所以他就打开那本古兰经开始做晨间祈祷。

　　然后他感到非常惊讶，甚至是震惊，因为没有人可以修改古兰经，而在那里面却有很多修改。只要是任何地方写着「要恨魔鬼」，拉比亚就将它全部划掉，拒绝它。

　　他没有办法祈祷，因为他受到了很大的干扰：这个拉比亚已经成了异教徒，她已经变成一个无神论者，或是别的什么，因为一个回教徒无法想像你会去修改古兰经。它是神的话语，没有人能够修改它。那就是为什么他们说现在已经不再有先知会来，因为如果再度有一个先知来，而他说了一些没有记载在古兰经上面的事，那么它将会产生困难。所以在穆罕默德之后那个门就被关起来了，他是最后一个先知。

　　他们非常清楚，他们说在过去有很多其他的先知，他并不是第一个，但他是最后一个。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更多的资讯来自神，他已经把最后的资讯给了穆罕默德。所以拉比亚这个女人怎么敢这样做！她竟然还敢修改古兰经。他无法祈祷，因为他太受干扰了，他草草结束，然后去找拉比亚。

　　拉比亚是一个成道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女人成道，拉比亚是其中的一个。她看着哈山说：「似乎你没有办法做你的祈祷。似乎那些古兰经上面的灰尘打扰了你。所以你仍然执着于像灰尘这样的东西？似乎我对古兰经的修改对你造成了很大的震憾。」

　　哈山说：「你怎么知道？」

　　拉比亚说：「当你在祈祷的时候我经过，我感觉到在你的周围有很多扰乱，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很静心的祈祷，它是很神经质的，那个震动——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然后将它结束掉！」

　　哈山说：「既然你先说了，就不要怪我不礼貌，但是我无法相信像你这样的女人居然会修改古兰经！」

　　拉比亚说：「但是你先来看看我的困难：在我达成的那个片刻，我看到了神性，在那之后，在每一张脸里面我都可以看到同样的脸。没有其他脸的可能。即使魔鬼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是看到同样的脸。所以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所看到的神性的脸，我怎么还能够恨魔鬼？现在每一张脸都是他的。我必须修改，而且如果我碰到穆罕默德，我也会很坦白地告诉他那些话语是不好的。对无知的人来讲，它们或许很好，因为他们会划分，但是对于那些知道的人来讲，它们是不好的，因为他们不会划分。」

　　因此师父说：

　　「这是一座多么美的山。」

　　对于一个知道的人来讲，每一样东西都是美的。

　　那个和尚说：「我并不是在问你关于山的事情，而是在问『路』。」

　　你是否曾经观察过，你从来不问任何关于你自己的问题，关于山的问题，你总是在问关于「路」的问题？人们来到我这里，他们问：「要怎么做？要如何达到神？要如何成道？」他们从来不问：「要怎么存在？」他们从来不问任何关于他们自己的事，好像他们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只是看不到那个「路」。你认为怎么样呢？你完全没有问题，只是看不到那个「路」吗？所以别人就可以说：「你走向右边，然后转到左边，那么你就走在『路』上了。」是这样吗？

　　它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个「路」就在你的面前，你根本就没有错过那个「路」，你从来没有错过它，没有人会错过它，但是你看不到它，因为你是一座山。

　　问题不在于要去找那个「路」，问题在于要找你自己，看看你是谁。当你知道你自己，那个「路」就在那里；当你不知道你自己，那个「路」就不在那里。

　　人们继续问「路」，有的路被推荐出来，但那是不可能的，那个「路」就只有一条，同样的这条「路」在佛陀的面前经过，同样的这条「路」在老子的面前经过，在耶稣面前经过的也是同样这条「路」。有无数的旅者，但是那个「路」就只有一条，而且是同一条，那就是道，那就是达摩，那就是赫拉克利特的基督，它是「一」。

　　有无数的旅者，但那个「路」就只有一条。并没有无数条「路」，你也没有错过它，但是你却一直在问「路」，而且一直都纠缠在那些路里面，因为当你问，当愚蠢的人问，就会有更多愚蠢的人会来回答那些问题。如果你问而且坚持说有一个答案，那么就一定有人会提供它——这是经济的法则，有需求就有供给。你问一个愚蠢的问题，就会有人给你愚蠢的答案，不要认为你是最愚蠢的人，还有比你更愚蠢的人。普通愚蠢的人会变成门徒，更愚蠢的人会变成「师父」。你问，然后他们就会提供答案。

　　世界上有三百种宗教，每一种宗教都认为：这是唯一的「路」，这就是那条「路」，所有其他的都是虚假的。

　　但是问题不在「路」，问题不在于：哪一条「路」是真的？问题在于：你有没有跨过那一座山？问题在于：你有超越你自己吗？问题在于：你能不能从一个距离来看你自己？你能不能成为一个观照者？然后才会有那一条「路」。

　　穆罕默德、马哈威亚、克里虚纳和基督，他们都走在同一条「路」上。穆罕默德跟马哈威亚不一样，克里虚纳跟基督不一样，但是他们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因为那个「路」不可能有很多：「多」怎么可能引导到「一」 ？只有「一」可以引导你到「一」。

　　所以不要问「路」，不要问方法。不要问医药，首先要问你的病。首先需要的是一个深入的诊断，没有人能够为你诊断它。是你将它创造出来的，只有创造者才知道它所有的细节。是你将它创造出来的，所以只有你知道这些复杂的现像是怎么产生的，而且也只有你能够解决它们。

　　一个真的师父只是帮助你回到你自己。一旦你在那里，那个「路」就打开了。那个「路」没有办法被给予，但是你可以被丢回你自己，然后真正的改变就发生了，不是一个印度教教徒变成一个基督徒，或是一个基督徒变成一个印度教教徒，而是向外移的能量变成向内走的能量，那才是真正的改变信仰。你变成向内看，整个注意力都往内移，然后你就会看到那整个复杂的现象——那一座山。你只有看着它，它就会开始溶解。

　　在刚开始的时候它看起来好像是一座山，到了最后你将会觉得它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丘。但是你从来不去看它，因为它在你的后面，所以它变得非常大。当你去面对它，它就会立刻缩小而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丘，你会觉得好笑，那么它就不再是一个重担，你甚至可以享受它，有时候你可以走进它里面来个晨间散步。

《花落缤纷》

第五章生和死的奥秘
　

　　有一个邻居过世，道常师父由门徒前元陪伴去拜访那些伤痛的家人。

　　还没有向他们表达同情之前，前元就跑到棺材的旁边轻轻地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后问道常师父：「他真的是死的吗？」

　　道常说：「我不说。」

　　「怎么不说呢？」前元坚持。

　　道常说：「我不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

　　在他们回到寺庙的路上，那个非常生气的前元转向道常，威胁他说：「上帝作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要打你！」

　　「好，」道常说，「那么你就打吧！」

　　说话算话，前元就毫不客气地掴了他的师父好大一巴掌。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道常过世了，前元仍然渴望他的问题被回答，所以他就跑去问石沧师父，在描述过先前发生的事情之后，他问了他同样的问题。石沧好像跟过世的道常串通好一样，也不回答。

　　「我的天啊！」前元喊了出来，「你也不回答！」

　　「我不说，」石沧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

　　就在那个当下，前元经验到了一个开悟。

　　生命可以被知道，死亡也是，但是对于它们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没有一个答案会是真实的；就事情的本质而言，它就不可能是真实的。生和死是最深的奥秘。这样来说更好：它们并不是两个奥秘，而是同一个能量的两面，或是同一个奥秘的两个门。但是对于它们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不论你说什么，你都会错过那个要点。

　　生命可以被经验，死亡也可以被经验，它们是经验，一个人可以去经历它们而知道它们，没有人能够回答你的问题。生命怎么能够被回答？死亡怎么能够被回答？除非你去经历生命，除非你去经历死亡，否则要由谁来回答？

　　但是有很多答案被给出来——你要记住，所有的答案都是虚假的，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并不是说某些答案是正确的，而另外的答案是不正确的。所有的答案都是不正确的，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只有经验能够回答，答案是无法回答的。

　　所以当你去接近一个真实的奥秘——不是由人所创造出来的谜语，这是第一件你必须记住的事。如果它是一个由人所创造出来的谜语，它是可以被回答的，因为这样的话它就是一个游戏，一个头脑的游戏——你创造出那个问题，你也创造出那个答案。但是如果你面对一个不是由你所创造出来的东西，你怎么能够回答它？人的头脑怎么能够回答它？它是人的头脑所不能理解的。部分无法理解整体，整体只能借着变成整体而理解。你可以跳进它，在它里面失去你自己，然后就会有答案。

　　我要告诉你一个拉玛克里虚纳很喜欢的逸事。他常常说：从前有一次，在海边举行了一个很大的宴会，有好几千人聚集在那里，突然间他们都集中精神在一个问题上面——海是可以估量的或是不可以估量的，它是不是有一个底部，它是可以测知的或是不可以测知的？刚好有一个完全由盐所做成的人也在那里，他说：「你们等着，你们在这里讨论，我要进入海里去找出这个答案，因为除非一个人进入它，否则他怎么能够知道？ 」

　　所以那个由盐所做成的人就跳进海里，开始溶解，等到他到达了底部，他已经不复存在。他知道了，但是他回不来。那些不知道的人，他们讨论了很久，或许会达到某个结论，因为头脑喜欢有结论。

　　一旦有了结论，头脑就会觉得比较舒服，因此有很多哲学存在。所有哲学的存在都是为了要满足一个目的：头脑会问问题，但是头脑无法停留在问题上面，它会觉得不安，停留在问题上面会觉得不舒服。需要一个答案，即使它是一个虚假的答案也可以，这样头脑就可以休息。

　　跳进海里是危险的，记住，拉玛克里虚纳是对的：就生命和死亡的海洋而言，我们都是由盐所做成的人。我们是由盐所做成的人，我们都会溶解到它里面去，因为我们是由它出来的，我们是由它所做成的，我们属于它，所以我们都将会溶解！

　　所以头脑一直都害怕进入海里，它是由盐所做成的，它一定会溶解。它会害怕，所以它会停留在岸边讨论事情，辩论、争论、创造出理论——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因为它们是以恐惧作为基础的。一个勇敢的人会跳进去，他不会接受任何不是由他自己所知道的答案。

　　我们都是懦夫，所以我们接受别人的答案：马哈威亚、佛陀或基督——我们??接受他们的答案。他们的答案不可能是我们的答案。没有一个人的知识可以是你的；他们或许是知道的，但是他们的知识对你来讲只不过是一个资讯，你必须亲自去知道它。唯有当它是属于你自己的，它才是真知，否则它没有办法给你翅膀，相反地，它将会好像石头一样悬在你的颈部，你将会变成它的奴隶。你不会达成解放，你不会借着它而达??到自由。

　　耶稣说：「真理能够使人解放。」你曾经看过任何人借着理论而被解放吗？经验能够解放，是的，但是关于每一个经验的理论呢？不！它们从来没有办法使你解放！但是头脑害怕「跳」，因为头脑跟宇宙是由同样的东西所做成的，如果你「跳」，你就会失去。你将会知道，但是唯有当你不存在，你才会知道。

　　那个由盐所做成的人会知道。他会碰触到最深处，他会到达那个中心，但是他回不来。即使他能够回得来，他要怎么描述？即使他来了，他的语言将会属于中心，属于深处，而你的语言是属于岸边，属于周边的。

　　不可能有任何沟通，他不可能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话，他只能够很有意义地保持沉默。如果他说些什么，他自己将会觉得有罪恶感，因为他将会立刻知道任何他所知道的事并没有透过语言被传达出来；他的经验被抛在背后。只有语言被说出来，它们是死的、陈腐的、空虚的。话语可以被传达出来，但是真理无法被传达出来，它只能被指出。

　　那个由盐所做成的人可以对你说：「你也来。」——他可以邀请你——「跟我一起跳进海洋。」

　　但是你非常聪明，你会说：「先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对的？让我先考虑、思考和沉思，然后我才要跟随。当我的头脑被说服，我才要跳。」但是头脑从来不会被说服，不可能被说服。头脑只不过是一个怀疑的过程，它永远没有办法被说服，它可以继续无限制地争论下去，因为不论你说什么，它都可以在它的周围创造出争论。

　　有一次我跟木拉那斯鲁丁一起旅行，到了某一个站，有一个新来的人进入了我们那个车厢，他或许认识那斯鲁丁，他说：「哈罗。」在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他说：「你好吗？那斯鲁丁？」

　　那斯鲁丁说：「很好！非常好！」

　　然后那个人说：「你太太现在怎么样？」

　　那斯鲁丁说：「她也很好，谢谢你。」

　　「你的小孩呢？」

　　那斯鲁丁说：「他们也都很好，谢谢你。」

　　我感到很惊讶，当那个人在另外一站下车，我问那斯鲁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我知道得很清楚，你并没有太太，也没有小孩。」

　　那斯鲁丁说：「我也知道，但是为什么要去争辩呢？」

　　常常诸佛对你点头只是为了不要争辩。他们保持沉默只是为了不要争辩。他们说得不多，但是任何他们所说的都会在它的周围产生足够的争论。你们就像这样，你们会编织出一些理论和哲学，然后你们会非常投入它，以至于完全忘掉海洋就在附近。你们会完全忘掉海洋的存在。

　　哲学家完全忘掉生命是什么，他们一直思考，思考，又思考，然后就走入了歧途，因为头脑跟真理有一个距离。你越是停留在头脑里，你就越远离真理；你越不停留在头脑里，你就越接近真理。如果没有头脑，即使只是一个片刻，你就已经「跳」了，但是如此一来你就跟海洋合而为一。

　　所以第一件要记住的事是：如果它是一个由你所创造出来的问题，跟宇宙存在性的奥秘无关，那么它是可以被回答的。事实上只有数学的问题可以被回答，那就是为什么数学是一种非常清楚的科学，因为那整个东西都是由人所创造出来的。数学在宇宙间是不存在的，所以数学是最纯粹的科学，你对它可以很确定；那整个游戏是你所创造出来的。

　　树木存在，但并不是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或四棵树——数目是不存在的。那个数目是由你创造出来的，你创造出那个基础，然后你问：「有多少？如果二加上二，结果是多少？」你可以回答「四」，那个答案是对的，因为那整个游戏和所有的规则都是你创造出来的：二加二等于四。但是在存在里面它是不对的，因为存在里面没有数学——它全部都是人造的东西。所以你可以一直继续下去，看你喜欢创造出多少数学和算术，你就可以创造出多少。

　　从前人们认为只有一种数学，现在他们知道可以有很多种，因为人可以创造它们。从前人们只知道有一种几何——欧几里得的几何；现在他们知道，你想要创造出多少种几何，你就可以创造出多少种几何，因为它们是由人所创造出来的，所以现在有欧几里得的几何和非欧几里得的几何。

　　有很多数学家在玩数位。莱布尼兹用三个数位来操作??：一、二、三。在莱布尼兹的数学里，二加二不可能成为四，因为四不存在，只有一、二、三这三个数字，所以在莱布尼兹的数学里，二加二将会变成十，因为在三之后就是十，四不存在。爱因斯坦只用两个数位来操作??：一和二，所以在爱因斯坦的数学里，二加二将会是十一。他们都对，因为这整个游戏都是人造的，它可以由你来决定。

　　除了人刚好有十根手指头之外，并没有内在的需要一定要相信九个或十个数字——因为人有十根手指头，所以他们会开始用手指头来算，那就是为什么全世界都用十来作为基本的单位，否则是没有必要的。

　　数学是思想的产物，你可以问一个问题，然后可以给你一个正确的答案，但是除了数学之外，每一样东西都进入神秘的范畴。如果它属于生命，那么就没有办法给予答案。任何你所说的事情将会是具有破坏性的，因为整体是没有办法说的。语言非常狭窄，就好像隧道一样，你没有办法硬要将整个天空塞进它里面，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件要记住的事是：当你问师父一件事，师父并不是一个哲学家，他不是一个思考者；他知道，他是一个先知，当你问师父一件事，不要寻找他的答案，不要等待他的答案，因为他就是答案。当你问一件事，不要去注意那个答案，要注意师父，因为他就是答案。他不会给你任何答案，他的「在」就是答案，但是我们却错过那个部分。

　　你去找他，你问一个问题，你的整个头脑都注意在那个问题上面，而你在等待答案，但是那个师父，他的整个存在，他的整个「在」就是答案。如果你注意看他，你将会接收到一个指示——他的宁静，他在那个当下看着你的方式，他走路的方式，他举止的方式，他保持沉默或说话的方式。师父就是答案，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指示。师父可以将真理显示给你，但是没有办法说它。你的头脑一直执着于答案：「他会说什么？」

　　如果你到一个师父那里，要学习注意他的「在」，不要太过于头脑导向，不要坚持，因为唯有当那个时机成熟，答案才能够给予。不要坚持，因为问题不在于你的坚持，唯有当你准备好，当你是成熟的，正确的东西才能够给你。所以当你接近一个师父，你可以问一个问题，但是之后就要等待。你已经问了，所以他已经知道了。即使你没有问，他也知道你的内在有什么困扰。但是他没有办法立即给你什么，因为你或许还没有准备好；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就将什么东西给你，它也没有办法达到你，因为唯有在准备好的状态下，事情才能够穿透你。当你成熟，你就可以了解。当你准备好，你是敞开的，具有接受性的。那个答案将会被给予，但是不是以话语的形式，师父将会用很多方式来显示它。他会这样做，他会设计很多方法来指示它，但是这样的话你将必须先准备好。

　　只是因为你问了一个问题并不意味着你已经准备好。你可以问一个问题——甚至连小孩都可以问出非常神秘的问题，神秘到甚至连一个佛都没有办法回答。但只是因为你问了问题，只是因为你有很好的表达能力可以组织出一个问题，并不意味着你已经准备好，因为问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来源，有时候你只是好奇。师父的存在并不是要来满足你的好奇心的，因为那些东西是幼稚的。有时候你事实上并没有那个意思，你只是顺便问，你所显示出来的是你并不很关心它，而且你也不会以任何方式来使用那个答案。有人死了，你只是问：「死亡是什么？」——到了下一个片刻你就忘了它。

　　好奇心是幼稚的，没有师父会浪费他的生命在你的好奇心上面。当你问一个问题，它或许只是智性上的或是哲学性的，你对它有兴趣，但只是在智性的层面，你想要得到答案只是为了要变得更博学多闻，但是你的存在将保持不被影响。这样的话师父是不会有兴趣的，因为他只对你的存在有兴趣。当你以这样的方式来问一个问题，好像你的生死都要依靠它，然后如果你没有接收到答案，你将会错过，你的整个存在都会一直很渴望它；你是很渴望的，你的整个存在都准备要接收它，如果有人给了你答案，你将会消化它，它将会变成你的血液和你的骨头，并且进入你的心跳，唯有到那个时候，师父才会回答你。

　　你问一个问题，然后师父就试着帮助你准备好来接收那个答案。在你的问题和师父的回答之间或许有一个很大的时间差。你今天问，他或许十二年之后才回答，因为你必须准备好才能接收它，你必须成为敞开的，不是封闭的，你必须准备好将它吸收到你存在的深处。

　　现在让我们试着来了解这个寓言：

　　有一个邻居过世，道常师父由门徒前元陪伴去拜访那些伤痛的家人。

　　还没有向他们表达同情之前，前元就跑到棺材的旁边轻轻地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后问道常师父：「他真的是死的吗？」

　　第一件事：当有死亡存在，你必须非常尊敬，因为死亡并不是普通的现象，它是世界上最不寻常的现象。没有比死亡更神秘的。死亡到达存在的最中心，当一个人死掉，你是走在一个神圣的境界，它是可能的最神圣的片刻，一般的好奇心是不被允许的，它们是不尊敬的。

　　尤其是在东方，死亡比生命更被尊敬——东方经验了很久才达到这个结论。在西方，生命比死亡更被尊敬，因此有很多紧张，很多烦恼，很多痛苦和很多发疯。

　　为什么？如果你更尊敬生命，你将会害怕死亡，然后死亡将会看起来好像是敌对的，好像是你的敌人，而如果死亡是敌人，你将会一生都保持紧张，因为死亡随时都可能发生。你无法接受它，你拒绝它，但是你无法摧毁它。死亡没有办法被摧毁。你可以拒绝它，你可以否定它，你可以害怕、恐惧，但它还是在那里，就在角落那里，一直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你一生都会颤抖，你现在就在颤抖。在恐惧当中，在所有的恐惧当中，如果你深入去找寻，你将会发现对死亡的恐惧。

　　当你害怕，就有某些东西在指示着死亡。如果你的银行倒闭，而你充满着恐惧、颤抖和焦虑，那也是对死亡的焦虑，因为你的银行存款只不过是一种对抗死亡的安全。当你破产，你会变得更容易受伤，现在如果死亡来敲你的门，谁要来保护你？如果你生病，或是变老，那么谁要来照顾你？本来那个保障在银行里，但是现在银行倒闭了。

　　你执着于声望、权力和地位，因为当你有了地位，你就变得很重要，你就变得更受到人们的保护；当你没有权力的时候，你就变得很无能，没有人会管你是谁；当你有权力的时候，你会有朋友、家族和跟随者，而当你没有权力的时候，每一个人都离开你。之前有一个保护，有人会照顾你，现在没有人会理你。不论你害怕什么，如果你深入去找寻，你将永远都会在某个地方发现死亡的影子。

　　你执着于一个先生，你害怕他可能会离开，或者你执着于一个太太，害怕她或许会离开你，你在害怕什么？你真的是在害怕离婚吗？或者你是在害怕死亡？它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因为离了婚你就变成单独一个人。别人可以给予保护，让你觉得你并不是单独的，有别人跟你在一起。在需要别人的时候，你有人可以照顾，但是太太离开了，或者先生离开了，现在你被单独留下来，成为一个陌生人。要由谁来保护你呢？当你生病的时候，要由谁来照顾你？当一个人还年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那么需要一个先生或一个太太，但是当他们变老，他们的需要就会增加。当你年轻的时候，它是一种性的关系；当你变得越老，它就变得越是一种生命的关系，因为现在如果对方离开你，死亡立刻就在那里。不论你在哪里觉得害怕，试着去探询，你将会发现死亡隐藏在背后的每一个地方。所有的恐惧都是对死亡的恐惧，死亡是恐惧唯一的源头。

　　在西方，人们非常害怕、烦恼、焦虑，因为你必须一直去跟死亡抗争。你喜爱生命，你尊敬生命，那就是为什么在西方，老人并没有受到保护。年轻人受到尊敬，因为老年人比你更接近死亡，他们已经被死亡所掌握。在西方，年轻人受到尊敬，然而年轻是一个短暂的现象，它已经在从你的手中溜走。

　　在东方，老年人是受到尊敬的，因为在东方死亡是受到尊敬的；就是因为在东方死亡受到尊敬，所以对死亡没有恐惧。生命只是一部分，死亡是它的顶点；生命只是一个过程，死亡是高潮；生命只是那个移动，死亡是到达，而这两者是同一的！所以，你要尊敬哪一个多一点，路程或目标？中间过程或最终的开花？

　　死亡是花朵，生命只不过是树木。树木的存在是为了花朵，而花朵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树木。当树木开花，它应该感到快乐，它应该跳舞。

　　所以在东方死亡是被接受的，不仅被接受，而且被欢迎。它是一个神圣的客人，当它来敲你的门，它意味着宇宙已经准备好要把你接回去了。

　　在东方我们尊敬死亡。前元这个年轻人一进来甚至没有说一句同情或尊敬的话，他只是好奇。不仅如此，他还很不尊敬——他轻轻地敲了棺材一下，然后问道常师父：「他真的是死的吗？」他的问题很美，但是问的时机不对。那个问题是对的，但是他提出来的时间是不对的。在死亡的面前表现出好奇是幼稚的，一个人必须带着敬意，并保持沉默。那是唯一能够跟那个现象保持良好关系的方式。

　　当某人过世，事实上是有很深的事情在发生，如果你能够只是很静心地坐在那里，有很多事情将会显露给你。在那个时候问问题是愚蠢的。当死亡在那里，为什么不静心？发问或许只是想要避开那件事的一个诡计，它或许只是一个安全措施，使你可以不必直接去看死亡。

　　我看到当人们去参加尸体焚化的仪式，他们在那里讲很多话。在焚化场那里，他们讨论很多哲学问题。在我的孩提时代，我很喜欢跟随每一个人，每当有人过世，我就会在那里。甚至连我的父母都变得非常担心，他们会说：「你为什么要去？我们甚至不认识那个人，不需要去。」

　　我会说：「那不是重点，我所顾虑的并不是那个人，死亡……它是那么美的一个现象，而且是最奥秘的事情之一，一个人不应该错过它。」所以当我听到有人过世，我就会去那里，我一直都会在那里注意看、等待和观照那一切的发生。

　　我看到人们在那里讨论很多事情，哲学性的问题，比方说像：「死亡是什么？」有人就会说：「没有人会死，最内在的自己是不朽的。」他们会讨论优婆尼沙经、吉踏经，并且引用一些权威的话。我开始觉得：「他们是在避开。借着进入讨论，他们在避开所发生的现象。他们并没有去看那个死人，而那个事情就在那里！死亡就在那里，而你却在讨论它！这是多么愚蠢！」

　　你必须保持宁静。如果当死亡存在的时候你能够保持宁静，在那个当下你将会看到很多事情，因为死亡并非只是一个人停止呼吸，在那个当下有很多事在发生。当一个人死掉，他的氛围会开始退掉。如果你很宁静，你能够感觉到它——有一个能量，一个活生生的能量场，开始退掉，回到中心。

　　当一个小孩出生时所发生的情况刚好相反。当一个小孩出生，有一个氛围会开始散开来，它从靠近肚脐的地方开始。就好像你丢一块石头在一个湖里，那个微波就开始扩散，它会一直扩散下去，当一个小孩出生，那个气就好像湖中的一块石头，当那个小孩开始呼吸，那个肚脐的中心就被打击到了。第一个石头被丢进宁静的湖里，那个微波继续扩散。

　　在你的一生当中，那个微波都会继续扩散开来。在大约三十五岁的时候，你的氛围就完成了，就到达了它的顶峰，然后它会开始渐渐退掉。当一个人死掉，它会回到肚脐。当它到达肚脐，它就变成一个集中的能量，一个集中的光。如果你很宁静，你就可以感觉到它，你会感觉到一种拉力。如果你坐在一个死人的旁边，你会觉得好像有一股微妙的微风在吹向那个死人，而你就被拉去。那个死人在收缩他的整个生命，在收缩他原来的能量场。

　　在一个死人的周围会有很多事开始发生。如果他爱一个人爱得很深，那意味着他将他生命能量的一部分给了那个人。当一个人死掉，他给另外一个人的那个部分就会离开那个人而回到那个死去的人身上。如果你死在这里，而你的爱人住在香港，将会有某些东西立刻离开你的爱人，因为你给出了你生命的一部分，那个部分将会回到你身上。这就是为什么当一个爱人死掉，你会觉得有某些东西也离开你，在你里面的某些东西也死掉了。如此一来将会有一个很深的创伤、很深的空隙存在。

　　每当一个爱人死掉，某种在那个被爱的人里面的东西也会跟着死掉，因为他们深深地互相涉入对方。如果你爱很多很多人——比方说，如果一个像道常或是像佛陀这样的人死掉，能量会从宇宙各地回到中心。它是一个宇宙的现象，因为他涉入很多很多世，有无数世，他的能量会从每一个地方回来。他给很多人的震动将会离开，它们将会回到原始的源头，它们将会再度聚集在靠近肚脐的地方。

　　如果你注意看，你将会感觉到那个微波以反方向回来，当它们完全集中在肚脐的地方，你就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能量，一个很大的光的力量。然后那个中心离开身体。当一个人死掉，他只是停止呼吸，而你认为??他死了，他并没有死，他的死还需要花一些时间。有时候如果一个人涉入无数世，他的死要花好几天的时间，那就是为什么对于一些圣人，尤其是在东方，我们从来不焚烧他们的身体。只有圣人不被焚烧，其他每一个人都要被焚烧，因为别人的涉入没有那么多。在几分钟之内那个能量就会聚集起来，它们就不再是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但是对于圣人，那个能量的聚集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有时候它会一直继续下去，那就是为什么如果你到秀尔迪——赛巴巴的那个镇上，你仍然会感觉到有某些事在发生，他的能量还继续出现，他涉入太深了，所以对很多人来讲，他还活着。赛巴巴的坟墓并不是死的，它还活着，但是你对其他很多坟墓不会有同样的感觉，因为它们是死的。当我说「死的」，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将他们所有的涉入都聚集起来了，他们已经消失了。

　　当我过世，不要埋葬我的身体，也不要将它焚烧，因为我将会涉入你们，涉入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如果你们能够感觉，那么一个圣人可以保持活着很多年，有时候甚至好几千年，因为生命并非只是身体，生命是一个能量的现象，它依那个涉入而定，依他涉入多少人而定。一个像佛陀这样的人不只涉入人，他甚至涉入树木、小鸟和动物，他的涉入非常深，所以如果他过世，他的死亡至少要花五百年。

　　据说佛陀曾经说过：「我的宗教在未来的五百年内将会是一个活的力量。」那个意义就是在此，因为在未来的五百年里面他将会是一个活的力量。他要完全离开所有的涉入需要花五百年的时间。

　　当死亡发生的时候，要保持沉默，注意看！

　　在全世界，每当你要对一个死人表达敬意，你就保持沉默，你保持沉默两分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传统在全世界都被遵循。为什么要保持沉默？

　　这个传统是有意义的，你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你或许没有觉知到，你的沉默或许充满着内在的喋喋不休，或许你只是将??它当作一个仪式来做它，那都依你而定，但那个奥秘是存在的。

　　还没有向他们表达同情之前，前元说跑到棺材的旁边轻轻地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后问道常师父：「他真的是死的吗？」

　　他的问题是对的，但是那个问的时机不对，他选错了时机，这并不是谈论它的时候，这是要跟它在一起的时候。那个过世的人一定是一个很深的人，否则道常不会去向他致意。道常是一个成道的人，那个过世的门徒一定很了不起，所以道常会想要为他多做点什么。一个师父能够在你活着的时候帮助你，而在你死的时候，他甚至能够帮助更多，因为在死亡当中会有一个很深的臣服发生。

　　在生命当中，你一直都在抗拒、抗争，甚至对你的师父也是这样，你并不臣服，或者只是臣服一半——那是没有用的。但是当你即将要过世，臣服就会变得比较容易，因为死亡和臣服是同样的过程。当整个身体在垂死，你很容易就可以臣服，在那个时候要抗争是困难的，要抗拒是困难的。你的抗拒已经被粉碎了，你的身体进入一种放开来的状态，死亡就是那样。

　　道常为了一件特别的事在那里，而这个门徒却在问问题。那个问题是对的，但是那个时机不对。

　　道常说：「我不说。」

　　「怎么不说呢？」前元坚持。

　　道常说：「我不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

　　第一件事：对于死亡能够说什么呢？你怎么能够对死亡说什么？任何话语都没有办法表达死亡的意义。「死亡」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呢？事实上它并不意味着什么。当你使用死亡这个词，你是意味着什么？它只是一个门，你并不知道超出那个门之外有什么事发生。我们看到一个人在门的里面消失，我们只能看到门为止，然后那个人消失了。你的死亡那个词只能给你门的意义，但是超出那个门之外实际上发生什么呢？——因为门并不是重点。

　　门是要被通过的，然后那个通过门而消失的人到底怎么了，那是我们看不到的，他到底怎么了？这个门是什么？只是呼吸的停止吗？呼吸是生命的全部吗？你难道没有比呼吸更多的东西吗？呼吸停止了……身体腐化了……如果你只是身体和呼吸，那么就没有问题，那么死亡就没有什么，它并不是一个进入什么的门，它只是一个停止，不是一个消失，它就好像一个时钟。

　　时钟会滴答滴答响，会走，然后停止，你不会问那个滴答滴答声跑到哪里去了，这样问是没有意义的！它并没有去过任何地方，它根本就没有走掉，它只是停止。它是一个机械装置，那个机械装置出了问题，你可以将它修理好，然后它就会再滴答滴答响。死亡难道就像一个时钟停止吗？就像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它就不是一个奥秘，它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生命怎么能够那么容易就消失？生命并不是机械的，生命是觉知。时钟是不觉知的——你可以听那个滴答滴答声，但是时钟从来不会去听它。你可以听你自己的心跳，这个听者是谁？如果只有心跳是生命，那么谁是这个听者？如果呼吸是唯一的生命，你怎么能够觉知到你的呼吸？那就是为什么所有东方的静心技巧都使用呼吸的觉知来作为一个微妙的技巧，因为如果你觉知到呼吸，那么谁是这个觉知？它一定是某种超出呼吸之外的东西，因为你可以看着它，而那个看者不可能是那个客体。你可以观照它；你可以闭起你的眼睛看着你的呼吸进来和出去。谁是这个看者，这个观照？它一定是一个分开的力量，它不依靠呼吸。当呼吸消失，它是一个时钟的停止，但是这个觉知跑到哪里去了？

　　死亡是一个门，它不是一个停止。觉知跑掉了，但是你的身体停留在门口——就好像你来到这里，而你将你的鞋子留在门口。身体留在庙的外面，但是你的觉知进入庙里。它是最微妙的现象，生命在它的面前并不算什么。基本上生命只是在为死亡作准备，只有那些聪明的人会在他们的生命中学会如何死。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死，你就错过了生命的整个意义——生命是一个准备，一个训练和一个锻炼。

　　生命并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锻炼，让你学习死亡的艺术。但是你会害怕，当你听到死亡这个字，你就开始颤抖，那意味着你还不知道生命，因为生命永远不会死，生命不可能死。

　　你在某一个地方跟身体认同了，跟那个运作机构认同了。那个运作机构是会死的，那个运作机构不可能是永恒的，因为那个运作机构依靠很多东西，它是一个受限制的现象。觉知是不受限制的，它不依靠任何东西。它可以像一朵云一样在天空中飘浮，它没有根，它并不是由什么所引起的，它从来没有诞生，所以永远不会死。

　　每当有一个人过世，你在接近他们的时候要很静心，因为在那个时候你很接近一个庙，它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不要太幼稚，不要表现出你的好奇心，要很宁静，这样你才能够看。有某种非常非常有意义的事在发生，不要错过那个片刻。当死亡就在那里，为什么要问关于它的事？为什么不直接看它？为什么不观照它？为什么不跟着它一起走几步？

　　道常说：「我不说。」

　　「怎么不说呢？」前元坚持。

　　道常说：「我不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

　　在他们回到寺庙的路上，那个非常生气的前元转向道常，威胁他说：「上帝作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要打你。」

　　这在禅宗是可能的，甚至连门徒都可以打师父，因为禅对生命非常真实。禅师不会在他的周围创造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氛：「我比你更神圣。」他不会说：「我非常优越。」一个已经达成的人怎么可能说「我是优越的，你是低劣的」？门徒可以认为他是优越的，但是师父不可能宣称他是优越的，因为只有低劣的人会宣称他自己是优越的。只有无能和低劣的自我会宣称它是优越的，只有虚弱会宣称力量。当你还不确定，你才会宣称那个确定性；当你在生病的时候，你会宣称健康；当你不知道，你会宣称你知道。你的宣称只不过是在隐藏事实。一个师父不会宣称任何事，他不会说：「我是优越的。」因为这样说是愚蠢的，一个智者怎么可能说「我是较优越的」？

　　所以禅宗的师父甚至允许门徒打他，他可以享受这整个事情。世界上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这样做，所以禅师是稀有的，你无法找到比他们更稀有的花朵。师父事实上是非常优越的，他甚至允许你打他，即使你打他也一点都不会损及他的优越。你无法以任何方式来挑战他，你无法以任何方式来损他。他已经不复存在，他是一个空的屋子，他知道门徒只可能是愚蠢的，他不会有其他的期待，因为门徒是无知的。

　　需要慈悲。在无知当中门徒一定会做出一些不适当的事，因为一个不适当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适当的事？如果你将适当的事情硬加在一个不适当的人身上，他将会变得残缺，他的自由将会受阻，而一个师父是要帮助你变自由的，所以甚至连打人都被允许。事实上它并不是不尊敬，其实门徒也是非常爱师父，跟师父很亲近。即使打一个人也是一种亲密的表现，平常你是不可以随便打人的。

　　有时候甚至一个小孩也会打他的父亲或是掴他的母亲。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那个小孩对母亲有很深的接受，他们已经亲密到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是不适当的。小孩知道他将会被原谅，所以他不会害怕。

　　师父的原谅是无限的、无条件的。

　　那个门徒非常生气，因为他问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问题——它看起来对他有意义。他无法想像道常为什么会那么顽固而说「不行」——不仅如此，他还说：「这是最后的答案！其他的我都不说了。」

　　当你问一个问题，你之所以问是因为你的自我，当那个问题没有被回答，自我就会觉得受伤。那个门徒受伤了，他的自我受到了打扰，他简直无法相信，而这件事一定是发生在很多人面前。他们并不是单独在那里，当场一定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当有人过世，就会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当着大家的面，师父说：「我不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我什么都不想说。」他们一定都认为：「这个门徒一定是一个傻瓜，问一些无关的问题。」

　　前元一定觉得很生气，他的内在一定是在沸腾，当他单独跟师父要回到禅寺，他说：

　　「上帝作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要打你！」

　　「好，」道常说，「那么你就打吧！」

　　要结束它！如果你在生气，那么就要结束它。

　　师父总是准备好要将你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带出来，甚至连你的负向性也要带出来。即使这样做之后你会打他，他也会让你打。谁知道，当你在打师父的时候，你可能会觉知到你的负向性，你可能会觉知到你的病，或是你的疯狂。打师父或许会变成一个立即的开悟，谁知道。师父是要在每一方面帮助你，所以道常说：

　　「好，那么你就打吧！」

　　说话算话，前元就毫不客气地掴了他的师父好大一巴掌。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道常过世了，前元仍然渴望他的问题被回答，所以他就跑去问石沧师父，在描述过先前的发生之后，他问了他同样的问题。石沧好像跟过世的道常串通好一样，也不回答。

　　所有的师父一直都是暗中串通好的。如果他们真的是师父，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即使他们是互相矛盾的，他们也属于同一个阴谋；即使他们有时候说对方是错的，他们也属于同一个阴谋。

　　佛陀和马哈威亚是同一时代的人，他们在同一个省——比阿省——活动。它之所以被称为比阿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比阿意味着：他们活动的地方，他们都在那个地方活动，有时候他们还待在同一个村子里。

　　有一次他们待在同一个客栈里，有一半的客栈被佛陀所占用，另外一半的客栈被马哈威亚所占用，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碰头，他们一直互相反驳对方。门徒常常从一个师父那里跑到另外一个师父那里，它一直都是一个问题，为什么？佛陀甚至会取笑，他会开马哈威亚的玩笑。他会说：「那个家伙！他宣称自己已经成道了，他宣称他是全知的，但是我曾经听说，他有一次去敲一个人家的门，想要乞求食物，但是里面没有人，而他宣称他是全知的，但是什至连那个人家里面没有人他都不知道。」

　　他一直在取笑，他说：「有一次马哈威亚在走路的时候踩到一只狗的尾巴，当那只狗跳起来开始吠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只狗在那里，因为当时是清晨，天还没有亮，而那个家伙居然说他是全知的！」他一直在取笑他，他开了很多不利于马哈威亚的玩笑，那些玩笑都很美。

　　他们是串通好的，佛陀和马哈威亚，但是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耆那教教徒不知道，佛教徒也不知道——他们错过了整个要点。他们认为他们互相在反对对方，而耆那教教徒和佛教徒在这两千年来也都一直在反对对方。

　　他们并不是在反对对方！他们是在扮演角色，他们在试图帮助人们。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有些人可以接受马哈威亚的帮助，有些人可以接受佛陀的帮助。那个能够接受佛陀帮助的人无法接受马哈威亚的帮助，他必须从马哈威亚那里被遣走；而那个能够接受马哈威亚帮助的人无法接受佛陀的帮助，他也必须从佛陀那里被遣走，所以他们互相反对对方，那是一种串通。但是每一个人都必须受到帮助，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截然不同的类型。

　　他们怎么可能互相反对对方？从来没有一个成道的人会反对任何其他成道的人，那是不可能的。他或许会说得好像是这样，但是他知道对方一定会了解。根据报导，对于佛陀在不同的场合取笑他的事，马哈威亚从来没有说什么。他完全保持沉默，那是他的方式。借着完全保持沉默，甚至连一点反驳都没有，他是在说：「让那个傻瓜自己去自导自演！」

　　每天都有人会来跟他报告说：「他这样说。」但是马哈威亚连谈都不想谈。他这样做是适当的，因为他已经很老了，他比佛陀大三十岁，他降低自己来跟一个年轻人争斗是不好的——年轻的傻瓜就是这样！但是他自己也跟佛陀一样地反对比他年纪更大的导师。他会谈论他们，反对他们，跟他们争辩。

　　他们是串通好的，他们必须如此，因为你无法了解。他们必须将那些途径划分开来，因为你无法了解生命是透过相反的两极而存在的。他们必须选择其中的一极。他们必须执着于一件事，然后，为了你的缘故，他们必须说：「记住，其他的人都是错的。」因为如果他们说每一个人都是对的，你将会变得更混乱。你已经够混乱了。如果他们说：「是的，我是对的，马哈威亚也是对的，佛陀也是对的，每一个人都是对的。」你将会立刻离开他们，你会想：「这个人没有办法帮助，因为我们已经被他弄混乱了。我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我们来找他是要弄得更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所以师父会抓住某些东西，然后说：「这是对的，其他每一样东西都是错的。」其实打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有无数条路都可以到达「道」，有无数条路都可以到达最终的路，但是如果他们说有无数条路都可以到达，你将会变得很混乱。

　　前元这个门徒陷入了困难，因为他的师父道常过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这么快就发生。当师父过世，门徒一直都会觉得陷入了很大的困难。当师父在的时候，他们会游手好闲，虚掷光阴。当师父过世，他们就陷入了困境——要怎么办？前元的问题仍然存在，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困惑。门徒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道常就死了。

　　他去找另外一个师父石沧，在叙述了那整个事情之后，他还是问了同样的问题。

　　石沧好像跟过世的道常串通好一样，也不回答。

　　「我的天啊！」前元喊了出来，「你也不回答！」

　　「我不说，」石沧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

　　他们刻意在做一些事，他们在创造出一个情况，他们是在说：在死亡面前要保持沉默，不要问问题，因为当你问问题的时候，你就来到了表层，你变成肤浅的，这些并不是该问的问题，这些问题是要让人家穿透、经验和静心冥想的，你必须进入它们。如果你想要知道死亡，那么你就要真的死看看！那是知道它唯一的方式。如果你想要知道生命，那么你就要真的去生活！

　　你活着，但是你并没有真正在生活；你将会死，但是你将不是真的死——因为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温温的。你有真正在生活吗？不尽然，你只是拖着生命在走，你只是以某种方式拖着你自己在走。

　　尽可能强烈地生活！从两端燃烧你生命的蜡烛！很强烈地燃烧它……如果它在一秒钟之内烧完，那也没有关系，至少你已经知道它是怎么样，只有强烈才能够穿透。如果你能够过着一种强烈的生活，你将会有一种不同品质的死亡，因为你将会死得很强烈。生命是怎么样，死亡就会是怎么样。如果你拖着生命在生活，你死的时候也会拖着死，这样的话，你将会错过生命，也将会错过死亡。尽可能使生活过得很强烈，将每一样东西都赌进去，为什么要担心呢？为什么要担心未来？这个片刻就在那里，将你的整个存在都投放进去！强烈地生活，全然地生活，完整地生活，这个片刻将会变成一个神的启示。如果你知道生命，你将会知道死亡。

　　这就是那个奥秘的钥匙：如果你知道生命，你就会知道死亡。如果你问死亡是什么，那意味着你还没有真正生活过，因为在内在深处，它们是同一的。生命的奥秘是什么？生命的奥秘就是死亡。如果你爱，爱的奥秘是什么？死亡。如果你静心，静心的奥秘是什么？死亡。

　　任何很美、很强烈的发生一直都是透过死亡而发生的，你死掉。你只是很全然地投入，不顾一切。你变得非常强烈，强烈到你不在那里，因为如果你在那里，那么那个强烈就没有办法很全然，那么就会有「二」在那里。如果你爱，而那个爱的人在那里，那么那个爱就不可能很强烈。要爱得很深、很强烈，以至于那个爱的人消失了，那么你就只是一个能量在移动，这样的话，你将会知道爱，你将会知道生命，你将会知道死亡。

　　这三个字非常有意义：爱、生命和死亡。它们的奥秘是一样的，如果你了解它们，那么就不需要静心了。静心只不过是一个备用的轮胎。如果你真的爱，它就变成静心；如果你不爱，那么你就必须静心。如果你真的去生活，它就变成静心；如果你没有真正去生活，那么你就必须静心，那么就必须加进其他的东西。

　　但是那个困难在于：如果你没有办法很深地爱，你怎么能够很深地静心？如果你没有办法很深地生活，你怎么能够很深地静心？……因为那个难题既不是爱，也不是静心，也不是死亡，那个难题是：如何进入到深处？那个深度才是问题之所在。

　　如果你做每一件事都很深入，生活将会在周边，而死亡将会在中心。即使当你很全然地在看一朵花而忘掉其他的一切，在那个看花的当中，你也会死在那朵花里面，你将会经验到一种融合、一种融解。突然间你将会觉得你是不存在的，只有那朵花存在。

　　活每一个片刻，就好像它是最后一个片刻，谁知道，它或许真的就是最后一个片刻。

　　这两位师父都试图要将觉知带给前元。当石沧听到那个门徒告诉他整个故事，他也说：「不，我不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他重复了道常所说的话。那个门徒第一次错过了，但是第二次就没有错过。

　　就在那个当下，前元经验到了一个开悟。

　　有一个三托历发生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闪电……他变觉知了。第一次他错过了，它几乎一直都是如此。第一次你会错过，因为你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第一次，头脑旧有的习惯将不允许你去看，那就是为什么第二个师父，石沧，只是重复道常的话——他只是重复那些话，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改，那句话完全一样：

　　「我不说，」石沧说，「而且这是最后的答案。」

　　他再度创造出同样的情况。

　　跟道常抗争很容易，但是要跟石沧抗争并不容易，因为他并不是前元的师父。要打道常很容易，但是不可能打石沧，他愿意回答你就算不错了，那是他的慈悲，他并没有义务要回答你。

　　道常和他的门徒之间有一个亲密的关系。有时候当你跟一个人很亲密的时候，你可能会错过，因为你会把事情看成理所当然，有时候一个距离是需要的，它依那个人而定。

　　有一些人只能在有距离的情况下学习，另外有一些人只能在没有距离的情况下学习——有这两种类型的人。那些能够从一个距离来学习的人，他们可能会错过一个师父，他们会错过他们自己的师父，但是师父会帮他们准备好。你们之中有很多人累世以来跟过很多其他的师父，但是你们错过了他们，然而他们把你准备好来接近我。你们之中有很多人将会错过我，但是我将会把你们准备好去接近别人。这样的话就不会有损失，那个努力也不会被浪费掉。

　　道常创造出那个情况，石沧履行了它。

　　就在那个当下，前元经验到了一个开悟。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度听到同样的话语……有串通好吗？为什么他们会讲同样的话？突然间他变觉知了：我的问题是荒谬的，我在问一些没有办法回答的东西，并不是师父拒绝回答，而是因为我那个问题的关系，是因为那个问题的本质的关系。

　　在死亡、生命和爱的面前需要的是宁静。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静静地跟他坐在一起，你不会想要闲聊，你会想要只是抓住他的手，然后静静地去经验当下那个宁静的片刻。如果你开始闲聊，那意味着你是在避开那个人，那个爱并没有真正存在。如果你喜爱生命，头脑的喋喋不休将会消失，因为每一个片刻都是那么地充满生命，所以没有空间可以闲聊。每一个片刻生命都很有活力地灌溉着你，哪有时间闲聊？每一个片刻你都很全然地生活，所以头脑变得很宁静。吃，很全然地吃——因为生命正在透过食物进入你——所以头脑就变得很宁静。喝，很全然地喝，生命正在透过水而进入你，它将会解你的渴。当它碰触到你的渴，当那个渴逐渐消失，你就跟着它走。要保持宁静和观照。当你在喝茶，你怎么能够聊天？温暖的生命在你里面流动，要被它所充满，要对它充满敬意。

　　因此在日本有茶道，每一个像样的家都有一个喝茶的房间，就好像一座庙。一种很平常的东西，茶——他们将它提升到一个非常神圣的地位。当他们进入那个喝茶的房间，他们完全保持宁静，就好像它是一座庙。他们静静地坐在喝茶的房间里面，然后那个茶壶开始唱歌，每一个人都静静地听，就好像你们在听我讲话一样，那个宁静是一样的。茶壶继续唱出无数的歌，发出各种声音，omkar——生命的咒语——他们就静静地听，然后茶被倒出来，他们碰触到他们的杯子和碟子，他们觉得很感激能够再度有这种泡茶的机会，谁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这种机会？然后他们开始闻那个茶香，他们充满着感激。然后他们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那个味道……那个温暖……那个流……他们的能量融入那个茶的能量……它变成一种静心。

　　如果你很全然，很强烈地去活它，每一件事都会变成一种静心，然后你的生命就变得很完整。

　　再度听到了同样的话语，前元突然了解到：「我是错的，而我的师父是对的。我的错是因为我认为他不回答我，他没有注意我的问题，他根本就没有关心我和我的问话，因此我的自我受伤了，但我这样是不对的，他并不是在打击我的自我。我根本就没有在那个问题里，死亡的本质就是……」突然间，他醒悟了。

　　这个被称为三托历（Satori），它是一种特别的开悟。在其他的语言里都没有相当于三托历的词存在，它是禅宗专属的东西，它并不是真正的三摩地，但它也是一种三摩地。它并不是真正的三摩地，因为它发生在非常平凡的时候，比方说喝茶、散步、注视着一朵花，或是听着青蛙跳进池塘里的声音。它能够发生在非常平凡的时候，所以它并不像派坦加利所谈论的三摩地。

　　派坦加利一定会感到很惊讶，一只青蛙跳进池塘里，光听到那个声音就有人会成道。派坦加利一定没有办法相信，一片枯叶从树上掉下来，在风中飘来飘去，然后掉落到地面上归于沉寂，有人坐在那棵树下就可以成道？不，派坦加利一定没有办法相信，他会说：「不可能，因为三摩地是很特别的一件事，三摩地需要经过很多努力，而且要经过好几百万世之后才能达到，然后它会发生在某一个特定的姿势，它只能发生在某一个特定的身体和头脑状态。」

　　三托历是一种三摩地，但不是真正的三摩地，它是一个瞥见，它发生在一个不平凡的平凡状态下，它是发生在平常时候的三摩地。它是一种突然的发生，它并不是渐进的，你没有办法一步一步走向它。它就好像水到达沸点，到了一百度，然后就跳，水变成了蒸气，融入天空，你没有办法追踪它到哪里。直到九十九度之前，它会一直沸腾，一直沸腾，但是不会蒸发，它能够从九十九度再退回来，它就只是很热，但是当它过了一百度，就会有一个突然的跳。

　　那个情形跟故事里面的情况是一样的。面对道常，前元已经变热了，但是还没有办法蒸发。它还不够，他还需要多一个情况，或者他还需要很多情况。然后他碰到石沧，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了，突然间有某种东西被打击到了，突然间，那个注意的焦点改变了，那个意识形态改变了。直到那个点为止，他一直都认为是道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一直在想：「是我被师父给忽略了，他不够关心我和我的问话，他对我和我的问话不够注意。」

　　突然间，他了解到：「并不是我被忽略了，或是师父漠不关心，或是他没有注意，不，那并不是我，那是问题本身。它是没有办法被回答的。在生命和死亡的奥秘之前，一个人必须保持沉默。」那个意识形态改变了，他看到了整个事情，因此他有了一个瞥见。

　　每当意识形态改变，你就会有一个瞥见。那个瞥见就是三托历，它并不是最终的，你会再度丧失它。借着三托历你没有办法变成一个佛，那就是为什么我说它也算是一个三摩地，但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三摩地。它是一个海洋在一个茶杯里。海洋，是的，但又不是真正的海洋——是三摩地在一个胶囊里。它给了你一个瞥见、一个开口——就好像暗夜中你迷失在一座森林里，你不知道你要走向哪里，你不知道那个路在哪里，你不知道你是否走对方向，然后突然间来了一道闪电，在那个时候你看到了每一样东西！然后那个光消失了。你没有办法在闪电中阅读，因为它只维持一下子。你没有办法坐在天空底下开始在闪电中阅读，不行，因为它并不是一个经常的流。

　　真正的三摩地是你可以在它的光底下阅读，而三托历就好像闪电，你可以瞥见整体，瞥见一切的存在，然后它就消失了，但是你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它并不是最终的成道，但是是走向它很大的一步。如此一来你已经知道了，因为你瞥见过，现在你可以开始去找寻更多的它。你已经尝过了它，现在诸佛将会变得有意义。

　　现在如果前元再碰到道常，他将不会打他，他会向他顶礼，请求他的原谅。他会哭个不停，因为现在他会说：「道常是多么地慈悲，他甚至允许我打他，他说：『好！那么你就打吧！』」如果前元再碰到道常，他将不会是一样的。他已经尝到某种改变他的东西。他还没有达到那最终的——那个最终的将会来临——但是他已经拿到了样本。

　　三托历是派坦加利三摩地的一个样本。能够拿到样本是很美的一件事，因为除非你尝到它，否则你怎么能够走向它？除非你闻到它一点点，否则你怎么会被它所吸引？那个瞥见将会变成一个磁性的力量。经过它之后，你将永远不会再一样，你将会知道：有某种东西在那里，至于我能不能找到它，那就要看我自己了。但是信任将会产生，三托历会让你产生信任，它会启动你内在活生生的动力，使你走向最终的成道——那就是三摩地。
《花落缤纷》

第六章无为的技巧
　

　　列子展现他射箭的技术给伯昏无人看。

　　当他拉满弓的时候，他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肘上，然后开始射。

　　第一只箭一射出去之后，第二只箭已经搭在弦上，然后没有间断地又射出第三只箭。在那个时候，他站着不动，就好像木头人一样。

　　伯昏无人说：「你射箭的技术不错，但这是有自我的射箭，而不是没有自我的射箭。如果我们登上高山，踏着危崖，临百丈深渊，然后你试着射看看。 」于是他们就登上高山，站在悬崖边的一颗危石上，面临百丈深渊。伯昏无人开始??后退，直到他的脚后跟悬在危崖的外边，然后他示意叫列子过来。

　　列子吓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了脚跟。

　　伯昏无人说：「完美的人可以飞上青天，也可以下探黄泉，或是纵横于四面八方之极远处，而仍然神色自若。现在你心惊目眩，这样你要射中恐怕很难吧！」

对照之列子古文：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镝矢复遝，方矢复寓。当是时也，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当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摘自列子黄帝篇）

　　行动需要技巧，但是无为也需要技巧。行动的技巧只是在表面，无为的技巧是在你存在的最核心。行动的技巧很容易就可以被学会，它是可以借用的，它是可以被教育的，因为它只不过是技巧。它并不是你的存在状态，它只是一种艺术。但是无为的技巧根本就不是技巧，你无法从别人那里将它学来，它是不能够被教的，它是随着你的成长而成长的。它随着你内在的成长而成长，它是一种开花。你没有办法从外在对它做什么，某种东西必须从内在被发展出来。

　　行动的技巧来自外在，然后进入到内在；无为的技巧则是来自内在，然后流向外在。它们的层面是完全不同的，一百八十度的不同。这一点要先了解，然后我们才能够进入这个故事。

　　比方说，你可以只是借着学习绘画的艺术而成为一个画家，你可以学习一切能够在艺术学校里面被教的。你可以变得很有技巧，你可以画出很美的图画，你甚至可以变成世界上知名的人物，没有人会知道这只是技巧，除非你碰到一位师父，但是你自己知道这只是技巧。

　　你的手变得很有技巧，你的头知道那个方法，但是你的心并没有流动。你作画，但你并不是一个画家。你创造出艺术作品，但你并不是一个艺术家。你做它，但是你并没有在它里面。你做它就好像你在做其他事情一样，但你并不是一个爱人。你并没有完全涉入它，你内在的核心仍然保持跟它有距离，仍然保持漠不关心，仍然站在旁边。你的头和你的手继续在工作，但是你并不在那里。那个绘画将不会携带着你的「在」，将不会携带着你。它可以携带着你的签名，但是没有办法携带着你的本质。

　　一个师父会立刻知道，因为这个绘画将会是死的。很美……你也可以装扮一个尸体，你也可以画一个尸体，你甚至可以将口红画在他的嘴唇上，它们将会看起来是红色的，但是口红不管是多么红都没有办法有流动血液的温暖。那些嘴唇虽然被画了出来，但是在它们里面是没有生命的。

　　你可以创造出一幅很美的图画，但它将不会是活生生的。唯有当你流进它里面，它才会变成活生生的，那就是当一个师父在作画和一个普通的画家在作画时的差别。平常的画家事实上是一直在模仿，因为那个画并不是在他们里面成长出来的，它并不是在他里面孕育出来的。他会模仿别人，他会去找寻概念，他或许会模仿自然，但是那并没有什么差别。他或许会看着一棵树来画它，但是那棵树并没有在他里面成长。

　　注意看梵古的树，它们是截然不同的，在自然界里面你找不到像那样的树。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它们是梵古的创造，他透过树木来活。它们并不是在你周遭一般的树，他并不是从自然界抄袭过来的，他也没有从任何人那里抄袭。如果他是一个神，他一定会在世界上创造出那些树。在绘画当中，他就是神，他就是创造者。他甚至没有模仿宇宙的创造者，他只是成为他自己。他的树木非常高，高到可以碰触到星星和月亮。

　　有人问梵谷：「这些是什么树？你那个概念是从哪里得来的？」

　　梵谷说：「我并没有从任何地方得来概念，这些是我的树！如果我是创造者，我的树一定会碰触到星星，因为我的树是大地的欲望，是大地的梦想——想要碰触到星星；大地想要到达、想要碰触星星。它们是大地的手，大地的梦想和欲望。」

　　这些树并不是模仿来的，这些是梵谷的树。

　　创造者可以将某些东西给予这个世界，某种他所孕育的东西。当然，即使对一个梵古来讲，技巧也是需要的，因为手是需要的。即使梵古也没有办法不用手来画画，如果你将他的手切下来，他要怎么办？他也需要技巧，但技巧只是一个沟通的方式；技巧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媒介。技巧并不是资讯，媒介并不是资讯，媒介只是一个携带资讯的工具。他有一个资讯；每一个艺术家都是一个预言家——他必须如此！每一个艺术家都是一个创造者——他必须如此，他有一些东西要分享。当然，技巧是需要的。如果我要向你说些什么，语言是需要的，但是如果我只是在说话，那么就没有资讯，那么这整个事情只是一个喋喋不休，那么我是在丢垃圾给别人。但是如果那个话语携带着我的宁静，如果那个话语携带着我要给你的无言的资讯，那么这就有意义。

　　当某件事要被说出来，它必须用语言来表达，但那个要被说出来的并不是话语。当某种东西要被画出来，它必须借着颜料、画笔和画布，再加上所有的技巧，但那个技巧并不是资讯。资讯透过媒介被传达出来，但媒介本身是不够的。

　　工匠有媒介，他或许拥有完美的媒介，但是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传递给别人，他没有资讯。他的心并不是洋溢的，他用手和头在做事，因为学习是在头脑里，而那个方法和技巧是在手上。头和手合作，但是心保持漠不关心，没有被碰触到。这样的话，那幅画将会在那里，但是却没有心。在那里面没有心的跳动，没有生命的脉动，没有血液在它里面流动，这很难看出来，唯有当你知道在你里面的那个差别，你才能够看出来。

　　让我们来看另外一个例子，这样你就会比较容易了解。你爱一个人，你吻他，你牵着他或她的手，你拥抱，你做爱。所有这些事你都可以对一个你不爱的人做——完全一样的吻，完全一样的拥抱，完全一样的牵手方式，同样的做爱姿势，同样的动作，但是你并不爱那个人。那个差别在哪里？因为就行动而言是没有差别的；你吻，你以同样的方式吻，尽可能完全一样。那个媒介是存在的，但是那个资讯不在。你很有技巧，但是你的心并不在那里，那个吻是死的，它不像飞翔的小鸟，它像一块死的石头。

　　当你在做爱的时候，你可以做出同样的动作，但那些动作将会好像是瑜伽的练习，它们将不是爱。你到一个妓女那里，她知道技巧，她的技巧比你的爱人更好。她必须知道，因为她的技巧是职业水准的，但是你在那里得不到爱。如果隔天你在街上碰到了那个妓女，她甚至认不出是你，她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因为没有关系存在。它并不是一种联系，因为对方不在那里。当在跟你做爱的时候，她或许正在想她的爱人，她并不在那里！她不可能在那里，妓女必须学习如何不在那里的技巧，因为那整个事情是那么地丑陋。

　　你可以出卖身体，但是你没有办法出卖爱。你没有办法出卖你的心，但是你可以出卖你的技巧。对一个妓女来讲，做爱只是一件职业上的事，她这样做是为了钱，所以她必须学习如何能够不在那里，这样她才可以去想她的爱人，她会想一千零一件事，但都不是关于你的——不是关于那个在那里的人，因为去想那个在那里的人会产生干扰。她将不会在那里……不在！她会把动作做出来，她的技巧很好，但是她没有涉入。

　　这就是这个禅宗逸事的要点。你可以变得很完美，完美到可以骗过整个世界，但是你要怎么骗过你自己？而如果你没有办法骗过你自己，你就没有办法骗过一个成道的师父。他将会看穿你在你的周围所创造出来的诡计，他将会看出你并没有在你的技巧里。如果你是一个弓箭手，你或许可以很完美地击中目标，但那并不是要点。甚至连一个妓女都可以把你带到性高潮，她可以很完美地击中目标，有时候甚至比你自己的爱人来得更完美，但那并不是要点，因为虽然一个人不完美，但是技巧很容易就可以变得很完美。

　　除非一个人成道，否则他仍然保持不完美。在没有成道之前，你无法期待一个人是完美的，但是你可以期待一个技巧是完美的。你无法在他的存在里期待完美，但是你可以在他的技巧里期待完美，那是没有问题的。一个弓箭手可以毫无闪失地射中目标，但是他或许并不在它里面。他学会了那个技巧，他变成了一个机械装置，一个机器人，它只是由头和手来做。

　　现在让我们试着来穿透这个故事——箭术的艺术。在日本和中国，静心透过很多技艺被教导，那就是印度的静心和中国、日本和佛教徒的静心的不同。在印度，静心已经从所有的日常生活当中被分离出来。静心本身被视为全部。那会产生困难，所以在印度，宗教渐渐凋零。它产生了困难，那个困难就是：如果你使静心成为一切，那么你就变成社会的一个负担，你没有办法上班，你没有办法到你的店里工作，你没有办法到工厂里工作，静心变成你的整个生活，你就只是静心。在印度，有好几百万人就只是在静心，他们变成了社会的负担，而那个负担变得太重了，因此社会会以某种方式来制止它。

　　即使在现在，印度也有几乎一千万的门徒存在，现在他们已经不被尊敬了。只有少数几个……在那一千万里面甚至不到十个，是受到尊敬的。他们就只是变成乞丐。因为有这种态度，所以当你静心的时候，当宗教变成了你的生活，那么就只有宗教，那么你就抛弃了所有的生活，你就弃俗了。印度的静心就某方面来讲是反对生活的。你可以忍受一些人这样做，但是当有好几百万人这样做，你就受不了了。如果全国的人都变成静心者，那么你们要怎么办？如果静心没有办法让每一个人都可以做，那意味着甚至连宗教也只是为少数人存在，甚至连宗教里面也有阶级存在，甚至连神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接触得到的？不，不可能是这样，神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接触得到的。

　　在印度，佛教死掉了。佛教在印度消失了，在它发源的国家消失了，因为佛教的和尚变成一个沉重的负担。有好几百万个和尚，这个国家无法忍受他们，不可能继续支持他们，他们必须消失。佛教完全消失；印度意识最伟大的开花居然消失了，因为你没有办法像寄生虫一样地存在。如果你只是这样做几天，那是没有问题的，这样做几年也没有问题。印度人可以忍受它，它是一个具有高度忍受力的国家，它能够忍受每一件事，但还是有一个限度。有千千万万个僧院充满着千千万万个和尚，这个贫穷的国家变得没有办法继续支援他们，他们必须消失。在中国和日本，佛教徒都可以继续存活，因为佛教改变了，它经历了一次突变——它抛弃了弃俗的观念，相反地，它使生活变成静心的目标。

　　所以不论你做什么，你都可以很静心地做，不需要离开它。这是一种新的成长，这是禅宗佛教的基础：不需要否定生活。一个禅宗的和尚会继续工作，他会在花园里工作，他会在农场里工作，他会依靠他自己的劳力生活。他不是一个寄生虫，他是一个可爱的人。他不需要去管社会，他比那个弃俗的人更免于社会。如果你抛弃社会，你怎么能够免于它？当你弃俗，你就变成一个寄生虫，你是不自由的——一个寄生虫不可能有自由。

　　这也是我的资讯：要在社会里成为一个门徒。不要变成一个寄生虫，不要依靠任何人，因为每一种依靠到了最后都会使你变成一个奴隶，它没有办法使你成为一个解脱的人，它没有办法使你成为一个完全自由的人。

　　在日本和中国，他们开始使用很多事情和技艺，来作为静心的客体，来帮助静心，或支援静心，箭术是其中的一种，而箭术是很美的，因为它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技巧，你要精通那个技术需要很警觉。

　　列子展现他射箭的技术给伯昏无人看。

　　伯昏无人是一位成道的师父。列子本身在稍后也成道了，这个故事是他还在追寻的时候所发生的。列子本身凭着他自己的力量成为一个师父，但这是他成道之前的故事。

　　列子展现……

　　想要展现的欲望是无知头脑的一个欲望。你为什么会想要展现？你为什么会想要人们来知道你？那个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你要将展现看成你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你要让人们认为你是非常重要的、不平凡的人物？因为你没有一个「自己」。你只有一个自我——它是「自己」的代替品。

　　自我是没有实质的，「自己」才是有实质的，但是关于这个你并不知道，而一个人如果没有「我」的感觉是没有办法生活的。没有「我」的感觉是很难生活的，这样的话，你要从哪一个中心来运作？你需要一个「我」，即使它是虚假的，它也会有所帮助。如果没有「我」，你将会解体！谁要来做那个整合的人，谁要来做你里面的发动者？谁要来整合你？你要从哪一个中心来运作？

　　除非你知道「自己」，否则你将必须带着一个自我来生活。自我意味着一个代替性的自己，一个虚假的自己；你不知道「自己」，所以你创造出一个你自己的「自己」，它是一个心理的创造。就如同你对其他虚假的东西一样，你必须去支援它，展现可以给你那个支援。

　　如果有人说你是一个很美的人，你就开始觉得你是很美的；如果没有人这样说，你将会很难觉得你是美的，你会开始怀疑、猜疑。如果你继续对一个很丑的人说「你很美」，那个丑将会从他的头脑消失，他将会开始感觉他是美的，因为头脑依靠别人的意见，它会搜集意见，然后依靠它们。

　　自我依靠人们对你怎么说，如果人们觉得你很好，自我就觉得很好；如果他们觉得不好，自我就觉得不好。如果他们不给你任何注意，那个支持就被抽回去了；如果有很多人注意你，他们会喂养你的自我，那就是为什么人们持续地要求很多注意。

　　甚至连一个小孩都会要求注意。他或许静静地在玩耍，但是当有客人来……母亲告诉那个小孩，当有客人来，他必须保持安静：「不要制造噪音，不要制造麻烦。」但是当客人来，那个小孩就一定会搞出一些什么，因为他也想要被注意。而且他要得更多，因为他正在累积自我，他的自我正在成长。他需要更多的食物，而大人却叫他要保持宁静，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定要做些什么，即使他必须伤害他自己，他或许会跌倒。伤害是可以被忍受的，但是一定要有别人来注意他，每一个人都必须注意，他必须变成注意的焦点！

　　有一次我待在一个人的家里，那里的小孩一定被告知，当我在那里的时候不要制造任何麻烦，他必须保持安静，而且要很乖。但是小孩无法保持安静，他想要我的注意，所以他就开始制造噪音，在那里跑来跑去，丢东西。他母亲很生气，她告诉那个小孩很多次，训诫他：「听着，如果你继续这样做，我会打你。」但是他不听。最后她告诉那个小孩：「听着，你马上给我到那一张椅子上坐着！」

　　从那个姿势，那个小孩了解到：「现在他已经太过分了，她将会打他。」所以他就跑到椅子那里，坐在椅子上，瞪着他的母亲，说出了一句非常有意义的话：「好！我坐着，但那只是在外在，在内在我是站着的。」

　　从孩提时代到最后你要死的时候，你都一直在要求注意。当一个人要过世的时候，他头脑里面唯一的概念一直都是：「在我死后，人们会怎么想？有多少人会来跟我作最后的道别？报纸上会怎么刊登？有报纸会为我写社论吗？」这些就是人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到最后，我们都一直在注意别人怎么说，它一定是一个很深的需要。

　　注意是自我的食物，只有达到「自己」的人会抛弃那个需要。当你有一个你自己的中心，你就不需要要求别人的注意。那么你就可以单独生活，即使在群众之中，你也是单独的；即使在世界里，你也是单独的，你会在群众里活动，但你是单独的。

　　目前你没有办法单独。如果你现在到喜马拉雅山上，进入一座浓密的森林里，坐在一棵树下，你将会等待有人经过，至少有人能够携带资讯给世界说你已经变成一个伟大的隐士。你会等待，你会常常睁大眼睛看——是不是有人来？因为你听过一些故事说，当某人抛弃了世界，整个世界就会来到他的脚边，但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来——没有新闻记者，没有采访的人，也没有摄影师，什么人都没有！你无法到喜马拉雅山上。当那个被注意的需要消失了，不论你在哪里，你都是在喜马拉雅山上。

　　列子展现他射箭的技术……

　　为什么要展现？他仍然顾虑到自我，他仍然在找寻注意，他展现他的技术给伯昏无人看——伯昏无人是一位成道的师父，是一个非常老的人。那个故事里面说，当列子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九十岁了，已经非常非常老了。为什么要特别展现给伯昏无人看？因为他是一位知名的师父，如果他说「是的，列子，你是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弓箭手」，它将会是一个很有能量的食物，一个人可以永永远远地靠它生活。

　　当他拉满弓的时候，他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肘上，然后开始射。

　　甚至连一滴水都不可以从他手肘上装满水的杯子溢出来，而他就在这种情况下射箭！

　　第一只箭一射出去之后，第二只箭已经搭在弦上，然后没有间断地又射出第三只箭。在那个时候，他站着不动，就好像木头人一样。

　　这是多么伟大的技术，但是伯昏无人并没有被感动，因为当你想要展现的时候，你就错过了。想要展现的努力就表示你还没有达成「自己」，如果你还没有达成「自己」，你的外在可以像木头人一样地站着，但内在是跑动的——流向很多动机、欲望和梦想。在外在你或许是不动的，但是内在有各种动作同时一起在进行，你跑向很多方向。你的外在可以变成一个木头人，但那并不是重点。

　　据说布克由曾经说过：他到他的师父那里，有两年的时间，他坐在他的师父面前，靠近他，就好像一个佛陀的大理石雕像一样。在第三年开始的时候，师父来，重重地敲了布克由一下，并且告诉他：「你这个傻瓜！我们在这里已经有一千零一尊佛陀的雕像，我们已经不需要更多了！」因为这个师父住在一座庙里，在那里已经有一千零一尊佛陀的雕像。他说：「那些就够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雕像是不需要的，需要的是一种不同的存在状态。外表上静静地坐着是很容易的，那有什么困难呢？只需要一点点训练。我曾经看过一个人，在印度非常受到尊敬，他已经站着十年，甚至连睡觉都站着。他的脚变得很肿胀、很粗，以至于没有办法弯曲。人们非常尊敬他，但是当我去看他，他希望单独跟我见面，然后他问我：「请告诉我要如何静心，我的头脑非常混乱。」

　　就像雕像一样站了十年！——他没有坐，没有睡觉，但那个问题还是一样：要如何静心，内在要如何变得很宁静。外在是不动的，但是内在有很多动作，他们的内在或许比你的内在动得还厉害，因为你们的能量是分散的，身体的活动需要很多能量，但是一个站着不动的人，他的整个能量都会向内移到头脑里，因此他的内在变成发疯的，但是人们尊敬他，那变成了一种展示。自我被满足了，但是找不到「自己。」

　　伯昏无人说：「你射箭的技术不错，但这是有自我的射箭，而不是没有自我的射箭。」

　　这或许有一点困难，因为在禅宗里面，他们说射箭的技术只是开始，知道如何射箭只是开始，但是知道如何不射，好让那个箭自己射，那才算是知道终点。

　　试着去了解：当你在射箭的时候，有自我存在，有做者存在。而不射的艺术是什么？在那个当中箭还是会射出去，在那个当中箭还是会达到目标，但目标并不是重点。它或许甚至会错过目标，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内在不应该有做者。那个源头才是重点。当你将一支箭放在弓上面，你不可以在那里，你必须好像不存在一样，完全成为空的，让那支箭自己射。内在没有做者，那么就不可能有自我。你跟那整个过程非常合一，没有分裂，你失去在它里面。那个行动和那个行动者并不是二，甚至连一点分别都没有，没有「我是做者，而这是我的行动」。它需要花很多年的时间才能够达到。如果你不了解，它是很难达到的；如果你了解，那个可能性就产生了。

　　有一个德国的求道者，哈利格尔，他在日本跟随他的师父修了三年。他本身是一个弓箭手，当他到日本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弓箭手，而且是很完美的弓箭手，因为他百发百中，射箭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当他到日本的时候，他就像列子一样，已经是一个弓箭手。但是师父笑了，他说：「是的，你射箭的技术很好，但是关于不射的部分怎么样呢？」

　　哈利格尔说：「不射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师父说：「那么我可以教你。」

　　过了三年，他的技术变得越来越好，目标变得越来越近，他变得非常完美，什么都不缺。他开始烦恼，因为……这是西方头脑的问题：东方看起来很神秘，不合逻辑，但东方却是有它的独到之处。他无法了解这个师父，他是一个疯子吗？……因为现在他已经变得非常完美了，师父已经找不出任何毛病，但他还是继续说：「不行！」这就是困难之所在——在面对生命的时候，东方和西方的方式之间的鸿沟就是困难之所在。师父继续说不行，继续拒绝。

　　哈利格尔开始觉得很挫折，他说：「但是缺点在哪里？请你指出缺点，我就可以学习如何超越它。」

　　师父说：「没有缺点，你就是缺点。你的箭术很完美，没有缺点，但那并不是要点。你就是缺点；当你在射箭的时候，你在那里，你太过于在那里了。那支箭会正中目标，那没有问题！但那并不是要点。为什么你要那么过分地在那里？为什么要展现？为什么要有那个自我？为什么你不能够只是射箭而不在那里？」

　　当然，哈利格尔继续争论：「一个人怎么能够不在那里而射箭？那么要由谁来射？」——这是一个非常理性的问话：那么要由谁来射？

　　师父一定会说：「看看我。」哈利格尔也感觉到他的师父具有一种不同的品质，但是那个品质很奥妙，他抓不到。有很多次他都可以感觉到它，当师父在射箭的时候，那个状态的确有所不同，就好像他变成了那支箭和那个弓，就好像师父已经不在那里，他是完全的「一」 ，一点都不分裂。

　　然后他开始问要怎么样才能够做到这样，师父说：「这并不是一种技巧，你必须了解，你必须越来越融入那个了解，沉入它里面。」

　　三年过去了，哈利格尔才了解到这是不可能的。要不然就是这个人疯了，要不然就是要达到这个不射对西方人来讲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浪费了三年，现在该走了。

　　所以他就直接问师父，师父说：「好，你可以走。」

　　哈利格尔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份证书，载明我跟你学了三年？」

　　师父说：「不行，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学到。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学到。一切你所能够学到的，你都可以在德国学，不需要来到这里。」

　　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他跑去道别，师父正在教其他的门徒，在示范。当时是早晨，太阳正在升起，有小鸟在歌唱。这个时候哈利格尔已经不烦恼了，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一旦作了决定，烦恼就消失了，他已经变得不烦恼。这三年来，他的头脑都是紧张的——要如何达到？要如何满足这个疯子所设下的条件？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烦恼了，他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他已经安排好了，到了晚上，他就要离开了，然后这一切的恶梦就可以被抛在脑后。他在等师父教完他的门徒，然后他就可以跟他道别，感谢他，然后离开。

　　所以他坐在一张长椅上，突然间他首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他看着师父，师父正在拉弓，就好像他并没有走向师父，他突然发觉他自己站起来，离开椅子，走到师父那里，他从师父那里接下那个弓……然后箭离开了弓，师父说：「很好，你达到了！现在我可以给你证书。」

　　哈利格尔说：「是的，那一天我达到了，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个差别。那一天有某件事自己发生了，我并不是那个射手，我根本就不在那里。我就只是坐在椅子上休息，一点紧张都没有，没有烦恼，也没有去想它，我处于一种漠不关心的状态。」

　　要记住这件事，因为你们现在也是碰到一个疯子。很难满足我的条件，几乎不可能，但它也是可能的。唯有当你做尽了一切你所能够做的事，当你来到了要说再见的点，当你来到了想要离开我的点，它才会发生。唯有当你来到了那个点，在那个点上你想：「放弃所有这些静心和每一样东西，这整个事情是一个恶梦。」事情才会发生在你身上，那个时候你是没有烦恼的，但是不要忘了来跟我道别，否则你可能会没有达成就离开。

　　当你的努力结束，当那个努力已经很全然，事情才会开始发生。当然，哈利格尔的努力是很全然的，所以在三年之中他就可以完成整个事情。如果你是部分的、片片断断的，你的努力不全然，那么三世也许还不够；如果你的努力是温温的，那么你将永远无法来到那整个努力变成没有用的点。

　　你的努力必须很全然，尽可能学好整个静心技巧，做尽一切你所能够做的，一点都不要保留，不要试图逃离任何事，要全心全力地做它，然后就有一个点会来到，有一个顶点会来到，在那个点上，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了。当你来到了那个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点，当你已经做尽了一切，然后我还继续说：「不行，这还不够！」——需要我的「不」把你带到那个很全然的点，把你带到最终的点，把你带到顶点，带到那个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什么的点。

　　你并不知道你能够做多少，你还有很多你没有使用的能量，你只用了一部分，如果你只用了一部分，那么你就永远没有办法达到哈利格尔所达到的点——我称那个为哈利格尔的点。

　　他做得很好，他已经做尽了一切所能够做的，就他那一方面而言，他是毫无保留的，然后那个沸点出现了，那个沸点就是门。整个努力变得没有用，透过它，你没有办法达到任何地方，所以你就放弃它。在那个突然的放松当中，门就打开了。

　　现在你可以静心而不要成为一个静心者，现在你可以静心而甚至不要静心，现在你可以静心而没有你的自我在那里，现在你变成了那个静心——没有静心者。那个行动者变成了那个行动，那个静心者变成了静心，那个弓箭手变成了弓和箭——那个目标并不是在外面挂在树上的某一个地方，那个目标就是你，在你里面——那个源头。

　　这就是伯昏无人所说的，他说：

　　「你射箭的技术不错……」

　　当然，列子是一个完美的射手，一个完美的弓箭手——

　　「但这是有自我的射箭，而不是没有自我的射箭。如果我们登上高山，踏着危崖，临百丈深渊，然后你试着射看看。」

　　他要把列子带到哪里？外在已经完美了，但是内在的源头仍然在颤抖；那个动作已经很完美，但是那个核心的存在仍然缺乏。那个恐惧还在，死亡还在，他还不知道他自己。他不是一个知者，任何他所做的，他只是从头（head）和手（hand）来做，第三个H还没有在里面。记住，这三个H永远都要在一起的——hand（手）、heart（心）和head（头）。永远都要记住，头脑是很狡猾的，它可能会欺骗你，它会使你觉得：「好，这三个H都已经在了。」因为当一个技巧在发展，当你的技巧变得越来越完美，头脑将会说：「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呢？」

　　头意味着西方，心意味着东方。头说：「每一件事都已经没有问题了。」哈利格尔是头，师父是心，而师父看起来是疯狂的。记住，对头来讲，心看起来是疯狂的。头一直都会说：「你保持安静，不要介入，否则你将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让我来处理这整个事情，我已经学会了每一件事，我知道它的计算方法，我知道如何处理它。」就技术面来讲，头脑永远都是正确的。心在技术面永远都是错的，因为心不知道技巧，它只知道感觉，它只知道存在的诗。它不知道技巧，它不知道文法，它是一个诗意的现象。

　　「如果我们登上高山……」

　　年老的——很老了，已经九十岁了——师父说：

　　「踏着危崖，临百丈深渊，然后你试着射看看。」

　　然后我们来看。

　　「于是他们就登上高山，站在悬崖旁边的一颗危石上，面临百丈深渊……」

　　记住，那就是头和心之间的差别：心有百丈之高，在一颗危石上，面临百丈深渊……

　　每当你接近心，你就会觉得晕眩。当你用头的时候，每一样东西都在地面上，它是一条高速公路，是很具体的，而当你用心的时候，你就进入了森林——在那里没有高速公路，高高低低的，每一件事都是神秘的、未知的，隐藏在雾里，没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它是一个迷宫，它不是一条高速公路，它比较像是一个谜，有百丈之高！

　　尼采在某一个地方曾经报导过，有一次他突然发现他自己处于一万英尺的高处，离时间一万英尺，好像时间是一个深渊。他在日记上写道，那一天就是他发疯的日子。

　　它是一个非常令人晕眩的点，一个人可能会疯掉。当你更接近心，你将会觉得你更接近疯狂。「我在做什么？」事情会变得令人晕眩，那个已知的离你而去，而那个未知的进入。所有的地图都变得没有用，因为对心来讲是没有地图存在的，所有的地图都是为有意识的头脑而存在的。它是一样很明确的东西，在它里面你是安全的。那就是为什么爱会使你恐惧，死亡会使你恐惧，静心会使你恐惧。每当你走向中心，恐惧就会抓住你。

　　于是他们就登上高山，站在悬崖边的一颗危石上，面临百丈深渊。伯昏无人开始??后退……

　　不是前进，而是后退；在悬崖边的一颗危石，面临百丈深渊，他开始后退。

　　伯昏无人开始??后退，直到他的脚后跟悬在危崖的外边，然后他示意叫列子过来。

　　据说这个九十岁的老人几乎是向前弯的，他没有办法站直，因为他已经非常非常老了。这个弯曲的老人，他有一半的脚悬在崖边，而他甚至不是看着那个方向，而是背对着悬崖。

　　然后他示意叫列子过来。

　　这就是我所站的地方，请你过来。

　　列子吓得趴在地上……

　　他不敢靠近他。他还站在离悬崖很远的地方，就趴在地上。

　　光是想到要接近这个年老的疯子，他就只是站着，悬在死亡的边缘，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然后就永远找不到了……

　　冷汗流到了脚跟。

　　列子吓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了脚跟。记住，那个汗会首先来到头部。当开始害怕的时候，你的头部会先流汗，脚跟是最后的部分。当那个恐惧进入到你里面很深的地方，那么不只是头部会流汗，连脚跟也会流汗，然后整个存在就充满着恐惧和颤抖。列子没有办法站着，光是想到要接近那个老师父，他就受不了了。

　　伯昏无人说：「完美的人可以飞上青天，也可以下探黄泉，或是纵横于四面八方之极远处，而仍然神色自若。」

　　「列子，你为什么要流那么多汗？流到了脚跟？你为什么要那么惶恐地趴在地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上的改变？为什么你要那么摇晃？为什么要颤抖？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一个完美的人是没有恐惧的！」

　　完美是无惧的……因为一个完美的人知道没有死亡。即使这个伯昏无人掉下去，他知道他不可能真正掉下去；即使身体粉碎成无数的碎片，没有人能够找到它，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死，他将会保持像他现在一样，只是一些周边的东西会消失，中心仍然会保持，永远保持像现在一样。

　　对中心来讲是没有死亡的。暴风雨只是在周边，暴风雨从来不会达到中心，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会达到中心，完美的人是归于中心的，他根植于他的本质存在。他是无惧的，他是不害怕的，不！他也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他只是没有恐惧。勇敢的人是一个有恐惧但是敢于跟恐惧对抗的人，而懦夫则是一个有恐惧但是顺着恐惧走的人。基本上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两者都有恐惧，但勇敢的人不理会恐惧而继续走，而懦夫则是跟着他的恐惧走。但是一个完美的人不属于这两者，他就只是没有恐惧，他既不是一个懦夫，也不是勇敢的。他只是知道死亡是一个神话、一个谎言，是最大的谎言；死亡并不存在。

　　记住，对一个完美的人来讲，死亡并不存在，只有生命，或神，存在。对你来讲，神并不存在，只有死亡存在。当你感觉到没有死亡，你就感觉到了神性；当你感觉到没有死亡，你就感觉到了生命的源头。

　　「完美的人可以飞上青天，也可以下探黄泉，或是纵横于四面八方之极远处，而仍然神色自若。」

　　在周边的部分或许会有改变发生，但是他的心灵是不会有所改变的，他的内在保持不动，他的内在永远都保持一样。

　　「现在你心惊目眩，这样你要射中恐怕很难吧！」

　　……因为如果你的内在在颤抖，不管你是多么准确地射中目标，它也不可能是准确的，因为那个内在的颤抖会使你的手发抖，它或许是看不见的，但它是存在的。对所有外在的目的来讲，你或许已经射中了目标，但是对内在的目的来讲，你错过了。你怎么能够射中目标？

　　所以基本的事情并不是击中目标，基本的事情是达到一个不颤抖的存在，那么你是否射中目标是次要的，那由小孩子们来决定，小孩喜欢玩耍。

　　这就是射的艺术和不射的艺术之间的差别。也许这个年老的师父会错过目标，那是有可能的，但是他仍然知道不射的艺术。列子永远不会错过目标，但是他仍然错过了真正的目标，他错过了他自己。

　　所以有两个点：箭从那里发出去的源头和箭到达的终点。宗教所顾虑的一直都是所有的箭发出去的那个源头。它们到达哪里并不是要点，基本的事是：它们从哪里出去。因为如果它们从不颤抖的核心发出，它们将会达到目标，它们已经达到了，因为终点就在源头里面，终点就在起点里面，树木就在种子里面。

　　所以基本的事是：不要担心结果；重要的事是：去思考、去静心冥想那个源头。我的姿势是不是一个完美的爱的姿势并不是要点，那个爱是不是在流动，那才是要点。如果有爱存在，它将会找到它自己的技巧；如果有爱存在，它将会找到它自己的做法，但是如果爱不存在，而你对技巧很熟练，那个技巧无法找到它的爱——这一点要记住。

　　中心永远都可以找到它的周边，但是周边无法找到中心。本质永远都可以找到它的道德律、它的个性，但是个性无法找到它的本质。你无法从外在移向内在，只有一个方式：能量从内在流向外在。如果没有源头，没有起始的源头，河流无法流动，然后整个事情就会变得虚假。如果你有源头，河流将会流动，然后它将会到达大海，没有问题。不论它到哪里，它都会到达目标。如果源头是洋溢的，你将会到达；如果你只是在玩弄技巧，你将会错过。

　　尤其是在西方，科技已经变得非常重要，它甚至进入到人们的关系里。因为你知道了太多的技术，所以你试图将每一样东西都转变成科技。那就是为什么每年都出版了无数关于爱的书，它们谈论技巧，谈论如何达到性高潮，如何做爱。甚至连爱都变成了科技问题，性高潮也变成了科技的东西，它必须由技术人员来解决。如果爱也变成了科技问题，那么剩下来的还有什么？那么就没有剩下什么东西了，那么整个生活就只是科技，那么你必须知道方法，但是你将会错过；你将会错过真正的目标——那就是源头。

　　就技巧而言，它是好的，但它是次要的，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源头。一个人必须找寻源头，然后技巧会出现。你学习技巧是好的，很好！人们来找我，他们一直都在顾虑技巧，他们问要如何静心，他们不问：「什么是静心？」他们问要「如何」达到和平。他们从来不问：「和平是什么？」好像他们已经知道。

　　木拉那斯鲁丁杀死他太太，然后那个案子在法庭审理。法官对那斯鲁丁说：「那斯鲁丁，你一再地坚持你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你到底是哪一种爱好和平的人？你竟然杀死你太太！」那斯鲁丁说： 「是的，我再重复说一次，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你不知道，当我杀死我太太，和平终于降临在她的脸上，在我家里首度到处都是和平，我仍然坚持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

　　技巧会扼杀，它可以给你属于死亡而不属于生命的和平。方法是危险的，因为你可能会完全忘掉那个源头，而变成执着于方法。如果你保持警觉，你意识到它们不是目的，它们只是手段，那么方法是好的。太过于执着于它们是非常有害的，因为你可能会完全忘掉源头。

　　这是要点，这个年老的师父，伯昏无人展示给列子一个奥秘。列子本身后来也成道了，他自己变成了当时那个老年人的状态：后退，走向那临百丈深渊的悬崖，有一半的脚悬在外面，而他已经是一个很老的人，已经有九十岁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会颤抖，他神色自若，一点颤抖都没有！他的内在一定是完全无惧的，他的内在一定是根植于他自己、归于中心。这一点永远都要记住，因为一直都可能变成技巧和方法的受害者。

　　唯有当所有的技巧都被抛弃，那个最终的才会来到你身上；唯有当没有方法，那个最终的才会发生在你身上，因为唯有到那个时候你才是敞开的。唯有当你不在那里，那个最终的才会来敲你的门。当你不在，你是准备好的，因为唯有当你不在，才有空间可以让那个最终的进入你。那么你就变成一个子宫。如果你在那里，你一直都太多了，甚至连一点空隙都没有，那么那个最终的无法进入你——而那个最终的是很广大的。你必须变得非常空，无限地空，这样的话，那个会合才可能。

　　那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说，你将永远无法会见神，因为当神来的时候，你将会在那里。只要你在，那就没有办法来，你就是障碍。

《花落缤纷》

第七章眼见方为实 　

　　当渡海禅师在一个庙里做客，厨房突然失火了。

　　有一个和尚冲进渡海的卧房，大声喊：「失火了，师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来，说：「是吗？在哪里？

　　「在哪里？」那个和尚惊叫，「就在厨房，赶快起来。」

　　「在厨房，是吗？」师父懒洋洋地说，「那么，我告诉你，当它烧到了通道再回来告诉我。」

　　刚说完他就又开始打鼾了。

　　头脑的整个无知在于没有活在现在。头脑一直在跑动：进入未来，或者是进入过去。头脑从来不在此时此地，它不可能如此。头脑的本性就是它无法存在于现在，因为头脑必须思考，而在当下这个片刻是不可能思考的。你必须看，你必须听，你必须「在」，但是你无法思考。

　　现在这个片刻非常狭窄，没有空间让你思考。你可以存在，但是思想无法存在。你怎么能够思考呢？如果你思考，那意味着它已经是过去了，那个片刻已经走掉了，或者，如果它还没有来，它是在未来，那么你就可以想。

　　思考需要空间，因为思考就好像走路一样——它是头脑的走路，它是一个旅程。空间是需要的。你可以走入未来，你可以走入过去，但是你怎么能够走入现在？现在是那么地接近，事实上什至不可以说是接近，现在就是你。过去和未来是时间的一部分，而现在是你，它不是时间的一部分。它不是一个时态，它根本就不是时间的一部分，它不属于时间。现在是你，过去和未来则在你之外。

　　头脑无法存在于现在。如果你能够在这里，完全在现在，头脑将会消失。头脑可以欲求，可以梦想——梦想一千零一个思想。它可以进入到世界的终点，它也可以进入到世界的起点，但是它没有办法停留在此时此地，这对它来讲是不可能的。整个无知在于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你会担心过去，它已经不复存在了，那是多么地愚蠢！你对过去已经没有办法做什么，你怎么能够对那个不复存在的过去做什么呢？你什么都没办法做，它已经走掉了，但是你仍然在担心它，而在担心它的当中，你浪费掉你自己。

　　或者你会去想未来，你会梦想，你会欲求。你是否曾经观察过？未来从来不会来临，它不可能来临，任何来临的永远都是现在，而现在跟你的欲求和你的梦想完全不一样。那就是为什么任何你所欲求的、梦想的、想像的、计画的和担心的，从来都不会发生，但是它浪费掉你的生命。你继续退化，继续走向死亡，你的能量继续进入一个沙漠，什么目标都没有到达，只是在发散你的能量，然后死亡会来敲你的门。记住，死亡永远不会敲过去，死亡也永远不会敲未来，它只会敲现在。

　　你没有办法对死亡说：「明天！」死亡会在现在敲你的门，生命也是在现在敲，神也是在现在敲。任何存在的都是在现在敲，而任何不存在的一直都是未来和过去的一部分。

　　你的头脑是一个虚假的实体，因为它永远不会敲现在。让这个成为真实存在的准则：任何存在的永远都是在此时此地，而任何不存在的永远都不可能是现在的一部分。抛弃那个永远不会在现在敲的东西。如果你在现在行动，就有一个新的层面会打开——永恒的层面。

　　过去和未来是在水准线上移动：A移动到B，B移动到C，C移动到D，在一条线上。永恒则是垂直地移动：A移动到更深处的A，或是移动到更高处的A，而不是到B；A继续移向更深和更高，两个方向，它是垂直的。现在这个片刻是垂直地移动，而时间则是水准地移动。时间和现在永远不会会合。而你是现在，你的整个存在都是垂直地移动。那个深处是敞开的，那个高处也是敞开的，但是你却水准地跟着头脑移动，你就是这样在错过神。

　　人们来到我这里说要如何会见神，要怎么看，要怎么达成。那并不是要点，那个要点是：你是怎么错过他的？因为他就在此时此地，正在敲着你的门。它不可能不是如此。如果他是真实的，他一定是在此时此地。只有不真实的不在此时此地。他已经在你的门口，但是你不在那里。你从来不在家。你继续漫游到无数的地方，就是从来不在家。在那里永远找不到你，神来到那里要会见你，真实的存在在那里包围着你，但是在那里永远找不到你。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你要如何会见神；真正的问题在于你要如何在家，好让神来敲门的时候可以找到你。问题不在于你去找他，问题在于他来找你。

　　所以这是真正的静心。一个真正了解的人不会去管神或那一类的事，因为他不是一个哲学家，他只是尽可能在家，静心冥想如何停止担心未来和过去，停止思考未来和过去，他会静心冥想如何定在此时此地，如何不要从这个片刻移开。一旦你处于当下这个片刻，那个门就打开了，这个片刻就是门！

　　有一次我待在一个天主教牧师的家，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有一天晚上我跟他的家人坐在一起：牧师、他太太和他们的小孩，小孩子们在房间的一个角落玩一些积木，在做些什么东西。突然间那个小孩说：「现在每一个人都保持安静，因为我在盖一个教堂，教堂已经盖好了，现在大家要安静。」

　　父亲感到很高兴，因为那个小孩知道在教堂里面必须保持安静。为了要鼓励他，所以他问：「为什么在教堂里面要保持安静？」

　　「因为，」那个小孩说，「人们在睡觉。」

　　那些人真的是在睡觉，不仅是在教堂里，而是在整个地球上，到处都是。他们在教堂里面睡觉，因为他们是睡着从外面进来的。他们走出教会的时候也是在睡觉，每一个人都是梦游症患者。这就是睡觉的本性：你从来不在此时此地，因为如果你在此时此地，你将会是清醒的！

　　睡觉意味着你在过去，睡觉意味着你在未来。头脑就是睡觉，头脑是一个很深的催眠——睡得很熟。你尝试很多方法，但是似乎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帮助你，因为在你昏睡当中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因为如果你是在昏睡当中做它，它并不会比一个梦来得更多。

　　我听说有一次一个人去找一个心理分析师，一个非常心不在焉的心理分析师！每一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因为头脑就是心不在焉，不在家，心不在焉就是意味着如此。一个人到这个非常心不在焉的心理分析师那里告诉他：「我陷入了很大的困难，我去找过各种医生，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帮助我，他们都说我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的确陷入了困难，我在睡觉的时候打鼾打得很大声，大声到把我自己吵醒。这种事在晚上发生过很多次：那个打鼾声太大了，以至于我把自己吵醒！」

　　在还没有听清楚这个人的描述，那个心理分析师就说：「这没什么，做一件简单的事就可以改变这整个事情，你只要睡在另外一个房间就可以了。」

　　你了解吗？——这刚好就是每一个人在做的，你继续在换房间，但是那个睡觉仍然继续，打鼾仍然继续，因为你没有办法将它留在另外一个房间，它并不是跟你分开的东西，它就是你，它是你的头脑，它是你整个累积的过去，你的记忆，你的知识，也就是印度人所说的「组成你头脑的所有制约」。你到另外一个房间，它们就跟着你到那里。

　　你可以改变你的宗教：你可以从一个印度教教徒变成一个基督徒，或是从一个基督徒变成一个印度教教徒——你可以改变房间，但是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改变。你可以继续改变你的师父，从一个师父到另外一个师父，从一个宗教社区到另外一个宗教社区，但是那并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你在改变房间，但基本的事并不是改变房间，而是改变你自己。房间不会管你的打鼾，房间并不是起因，你才是起因。这是第一件必须加以了解的事，然后你就能够了解这个很美的故事。

　　就你头脑目前的状态来讲，它是昏睡的，但是你无法感觉到它是如何地昏睡，因为你看起来很清醒，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你曾经看过什么吗？你张开耳朵，看起来很清醒，但是你曾经听过什么吗？

　　你在听我讲，所以你会说：是的！但你是在听我讲，或者你是在听你内在的头脑？你的头脑一直在评论。我在这里对你们讲话，但是你们并没有在那里听我讲。你的头脑一直在评论：「是的，它是对的，我同意。」或者「我不同意，这是完全地虚假。」你的头脑站在那里一直在评论。透过这个评论，这个头脑的云雾，我没有办法穿透你。当你不解释的时候，当你就只是听的时候，那个了解才会产生。

　　在一个小学校里，老师发现一个男孩没有在听课，他非常懒惰，而且很浮躁，坐立不安。所以她就问：「为什么？你有困难吗？你听不到我讲话吗？」

　　那个男孩回答说：「听是可以听得到，能不能听进去才是问题。」

　　他作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区别，他说：「听到是没有问题，我有在听，但有没有听进去是一个问题，有没有倾听是一个问题。」因为倾听比光是听来得更深入，要倾听必须带着全然的觉知。光听是没有问题的，声音就在你的周遭，你可以听到，但是不见得听进去。你必须听，因为声音会继续敲着你的耳膜，你一定要听，但是你并没有在那里将它听进去，因为倾听意味着一种很深的注意、一种融洽的关系——不是在内在一直评论，不是说是或说不，也不是同意或不同意，因为如果你同意或不同意，在那个片刻你怎么能够听我讲？

　　当你同意的时候，我所说的已经过去了；当你同意，它已经走掉了。当你在你的内在点头，说是或说不，你就错过了，然而这是你的内在经常在进行的事。

　　你没有办法倾听。当你拥有越多的知识，你就变得越难倾听。倾听意味着天真地注意——你就只是很注意地听，不需要同意或不同意，我并没有在寻求你的同意或不同意，我并没有要求你投票，我并没有在寻求你的跟随，我也没有试图以任何方式来说服你。

　　当一只鹦鹉在树上嘎嘎叫，你会怎么做？你会评论吗？是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也会说：「吵死了！」你甚至没有办法倾听一只鹦鹉的叫声。当一阵风吹过树林，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你在倾听吗？有时候或许有，因为它在不知不觉当中抓住了你。但即使是这样，你也会评论：「这是多么美啊！」

　　现在注意看：每当你评论，你就进入昏睡。你的头脑介入了，随着头脑的介入，过去和未来就进入了。那个垂直线丧失了，你变成水准的。头脑一介入，你就变成水准的，你错过了永恒。

　　只要倾听，不需要说是或不是，不需要被说服或是不被说服，只要倾听，真理将会显露给你，或者是非真理将会显露给你！如果某人只是在讲一些无意义的话，如果你只是倾听，那个无意义将会显露给你——不需要来自头脑的任何评论。如果某人在讲真理，它将会显露给你。真理或非真理并不是你头脑的同意或不同意，它是一种感觉。当你处于一种很和谐的状态，你将会感觉到，你将会感觉到它是真的或是不真的，然后那件事就结束了！不需要去担心它，也不需要去思考它！思考能够做什么呢？

　　如果你以某种方式被带大，如果你是一个基督徒，或是一个印度教教徒，或是一个回教徒，而我说了一些话刚好跟你被养成的观念一致，你就会说是。如果它不是如此，你就会说不。是你在这里，或是你被养成的观念在这里？而你的被养成只是偶然的。

　　头脑没有办法找出什么是真实的，头脑也没有办法找出什么是不真实的。头脑可以推理，但是所有的推理都是基于制约。如果你是一个印度教教徒，你会以某种方式来推理，如果你是一个回教徒，你又会以不同的方式来推理。每一种制约都会将自己的想法作合理化的解释，它并不是真的推理，你只是将它作合理化的解释。

　　木拉那斯鲁丁变得非常老，他已经一百岁了。有一个新闻记者跑来看他，因为他是当地最老的人，那个新闻记者说：「那斯鲁丁，有一些问题我想要问你，其中一个就是：你认为你能够再多活一百年吗？」

　　那斯鲁丁说：「当然，因为一百年前我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强壮。」一百年前他还是一个婴孩，刚出生，所以他说：「一百年前我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强壮，如果一个小孩，很无助、很虚弱，都能够活一百年了，我为什么不能？」

　　这是一种合理化的解释。它听起来好像很合乎逻辑，但是它错过了某些东西，它是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想要活久一点，所以你就在它的周围创造出一种合理化的解释：你相信灵魂永生。你在一个文化里面被带大，那个文化说灵魂是永恒的，然后如果有人说灵魂是永恒的，你就点头，你说：「是的，那是对的。」但那是不对的，或是错的。你之所以说是只是因为它是一种在你里面根深蒂固的制约。有一些人——有半个世界的人——相信，印度教教徒、佛教徒和耆那教教徒都相信，灵魂是永恒的，你会出生很多次。另外有半个世界的人——基督徒、回教徒和犹太教教徒——相信，灵魂并不是永恒的，没有来世，只有一世，然后灵魂就融入那个最终的。

　　有半个世界的人相信这个，有半个世界的人相信那个，而他们都有他们自己的论点，他们都有他们自己合理化的解释。不论你想要相信什么，你就会去相信，但是在内在深处，你的欲望将会是你相信的原因，而不是理智。头脑看起来是理性的，其实不然。它是一个合理化的过程：任何你想要相信的，头脑就会说是。那个想要相信什么的倾向来自哪里？它来自你的养成。

　　倾听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它具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品质。当你倾听，你不可能是一个印度教教徒，或是一个回教徒，或是一个耆那教教徒，或是一个基督徒；当你倾听，你不可能是一个有神论者或是一个无神论者；当你倾听，你不可能透过你的信仰或教条的表皮来听，你必须将它们都摆在一旁，而只是倾听。

　　我并没有要求你同意，所以不必害怕！只要倾听，不要被同意或不同意所困扰，然后你就会跟它有心灵的交会。

　　如果有真理存在，你就会立刻被拉过去，你的整个存在都会被拉过去，就好像被磁铁吸过去一样。你会融解，然后融入它，你的心会觉得：「这是真的。」——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争论，也没有什么逻辑可言。这就是为什么宗教说：理智并不是到达神性之路。他们说它是信仰，他们说它是信任。

　　信任是什么？它是一种相信吗？不，因为相信属于头脑。信任是一种内在的和谐，一种心灵的交会。你就只是将你的防卫机构和盔甲摆在一旁而变得很敞开。你倾听某些东西，听得很全然，以至于在你里面产生出一种感觉，觉得它是真的或是不真的。如果它是不真的，你会感觉到它，为什么会有这个发生？如果它是真的，你也会感觉到它，为什么会有这个发生？

　　它的发生是因为真理住在你里面。当你完全没有思想的时候，你内在的真理会感觉到任何真理所在的地方，因为同类一直都会感觉出同类，它们会有一种契合产生，突然间每一件事都变得很搭调，每一件事都落入一个模式，混乱就变成和谐。不相关的文字会结合在一起而形成有意义的话语……然后一首诗就产生了，然后每一件事都变得很搭调。

　　如果你处于一种内在的和谐状态，而真理就在那里，你内在的本性会很自然地同意它，但它不是一种头脑的同意。你会感觉到一种契合，你变成了一，这就是信任。如果某种东西是不对的，它将会离开你，你不会再度去思考它，你也不会再度去看它，它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从来不会说：「这是不真实的。」它就只是不适合，然后你就离开了！如果它适合，它就会变成你的家；如果它不适合，你就会离开。

　　透过倾听会产生信任，但是倾听需要「听」加上「注意」。你是那么地昏睡，你怎么能够注意？但是即使在很深的昏睡当中，也有一些片片断断的觉知仍然飘浮在你里面，否则就一定没有办法。你或许是在监狱里面，但是那个可能性一直都存在——你可以出来。也许会有困难，但它并不是不可能，因为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也有人逃跑。佛陀逃跑了，马哈威亚逃跑了，耶稣也逃跑了，他们都曾经像你一样被关在监狱里。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曾经逃跑！犯人一直都在逃跑。在某一个地方仍然留有一个门，你必须去找寻它。

　　如果它是不可能的，如果一点可能性都没有，那么就没有问题。问题的产生是因为那个可能性还在——你还有一点点觉知。如果你是完全不觉知的，那么就不会有问题。如果你真的是昏过去了，那么就没有问题，但是你并没有昏过去，你只是在昏睡，而还不是完全昏睡，还有一个空隙、一个漏洞存在，你必须在你里面找寻那个注意的可能性。

　　有时候你会变得很注意，如果有人要来打你，你就会很注意。如果你处于危险之中，如果你在晚上经过一座森林，到处都很暗，你的走路会带着一种不同的注意的品质，你会变得很清醒，不会有思想存在。你会跟当下的情况有密切的连结，你会对当下的任何发生具有高度的警觉。即使是一片叶子发出声音，你也会完全警觉。你就好像是一只野兔或是一只鹿，它们一直都很警觉。你的耳朵会张得更开，你的眼睛会睁得更大，你会很注意地去感觉周遭一切的发生，因为有危险存在。在危险当中，你会睡得比较少，你的觉知会变得更多，那个意识形态会改变。如果有人将一把刀架在你的心上，马上就要刺进去，在那个片刻，你不会用思想；在那个片刻，过去消失了，未来也消失了，你就只是停留在此时此地。

　　那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你作一些努力，你将会抓住那个存在你里面的一道光线，一旦你抓住了那一道光线，太阳就已经离得不是很远，然后透过那一道光线，你就可以到达太阳——那一道光线变成途径。

　　所以要记住：找到那个注意，使它变成一个持续，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面，不论你在做什么，那个注意一直都要保持。吃，要注意地吃，带着觉知来吃；走路，要带着觉知来走路；爱，但是要完全觉知地爱。试试看！

　　它没有办法在一天里面就变得很完全，但就只是一道光线被抓住，你也会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满足，因为不管你是达到一道光线或是达到整个太阳，那个品质是一样的。不论你是尝到一滴海水，或是尝到整个海洋，那个咸味是一样的，那个滋味会变成你的三托历，变成你的瞥见。

　　在此听我演讲要很警觉，每当你觉得你再度进入昏睡，就要把自己唤回来，只要振动一下，把自己唤回来。当你在街上走路，如果你感觉到你在昏睡，那么你就把你的身体振动一下，要警觉，这个警觉只会维持几个片刻，然后你又会失去它，因为你生活在昏睡当中已经很久了，它已经变成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你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对抗它。

　　有一次我从加尔各答坐飞机到孟买，有一个小孩在机上很吵，他会从走道的一端跑到另外一端，打扰到每一个人，然后空服员拿茶和咖啡过来，那个小孩就撞到她，搞得一团糟，然后那个小孩的母亲就说：「你给我听好，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你为什么不到外面去玩？」

　　这只是一种旧有的习惯。她刚好就坐在我的旁边，她并没有觉知到她说了什么。当她在说的时候我听到了，但是她并没有警觉到她说了什么，只有那个小孩使她警觉，他说：「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我到外面去，我就完蛋了！」

　　当然，小孩是比较警觉的，因为他的习惯比较少。小孩比较警觉，因为他防卫的东西比较少，他比较没有陷入在窠臼里。那就是为什么所有的宗教都说，当一个人变成一个圣人，他就会具有某种小孩的品质——天真。那么习惯就被抛开了……因为习惯是你的监狱，而昏睡就是最大的习惯。

　　现在跟我一起来进入这个寓言故事。

　　当渡海禅师在一个庙里做客，厨房突然失火了。

　　有一个和尚冲进渡海的卧房，大声喊：「失火了，师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来，说：「是吗？在哪里？」

　　「在哪里？」那个和尚惊叫，「就在厨房，赶快起来。」

　　「在厨房，是吗？」师父懒洋洋地说，「那么，我告诉你，当它烧到了通道再回来告诉我。」

　　刚说完他就又开始打鼾了。

　　渡海是一位伟大的禅师，他已经成道了，他活在完全的觉知当中，每当你活在完全的觉知当中，你就会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地生活。你无法计画，甚至对下一个片刻你也无法计画，因为谁知道，下一个片刻或许不会来！你怎么能够预先计画它，因为谁知道下一个片刻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你计画太多，你也许会错过它，错过那个新鲜。

　　生命是这么地流动，没有一样东西会保持不变，每一样东西都在变动。赫拉克利特说，你没有办法踏进同样的河流两次，这样你怎么能够计画！等到你踏进第二次，就已经有很多水流过了，它已经不是同样的河流。如果过去重复它自己，那么计画是可能的，但是过去从来不会重复它自己，重复从来不会发生，即使你看到某样东西在重复它自己，那也只是因为你没有办法看到整体。

　　赫拉克利特又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当然你会说它是同样的太阳，但它不可能是同样的，它要保持一样是不可能的。已经有很多改变了，整个天空已经变得不一样，整个星星的排列已经变得不一样，太阳本身已经变得老一些。现在科学家说在四百万年之内，太阳将会死掉，它的死亡已经接近了，因为太阳是一个活的现象，它已经很老了，它必须死掉。

　　有很多太阳诞生，然后存活，然后它们会死掉。四百万年对我们来讲非常长，但是对太阳来讲，它并不算什么，就好像下一个片刻它将会死掉。当太阳死掉，整个太阳系都将会消失，因为太阳是源头。太阳每天都死去一些，它变得越来越老，越来越老，它不可能维持一样。它每天都在失去能量，有很多能量透过光线被丢出来。太阳每天都变得更少，都在消耗。它已经不一样了，它不可能一样。

　　当太阳升起，它是升起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看着它的人??也不一样了。昨天你或许充满着爱，在那个时候你的眼睛是不一样的，太阳当然也是看起来不一样。你是那么地充满着爱，在你的身上具有一种诗的品质，而你透过那个诗意来看，那个时候太阳或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神，它在吠陀经的先知们的眼里就是这样。他们称太阳为神，他们一定非常充满诗意。他们是诗人，他们爱上整个存在，他们并不是科学家，他们并不是在找寻物质是什么，他们在找寻心情是什么，他们崇拜太阳。他们一定是非常快乐、非常喜乐的人，因为唯有当你感觉到一种祝福，你才会崇拜；唯有当你感觉到你的整个生命是一种祝福，你才会崇拜。

　　昨天你也许是一个诗人，但是今天你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诗人，因为每一个片刻那个河流都在你里面流动，你也在改变。昨天事情互相搭配得很好，今天每一件事都变得一团糟：你变得很生气、很沮丧、很伤心。但是那个看的人已经改变了，太阳怎么可能是一样的？每一件事都改变了，所以一个具有了解性的人从来不会很精确地计画未来，不可能，但是他比你更准备好去面对未来。这是一个似非而是的真理——你计画，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准备好。

　　事实上计画意味着你觉得非常不足，所以你才计画，否则为什么要计画？一个客人来，你计画你要对他说什么，这是多么荒谬！当客人来，你不能够很自然吗？但是你害怕，你不相信你自己，你没有信任，因此你会计画，你会预演。你的生命是一个演戏，它并不是真实的东西，因为唯有在演戏的时候才需要预演。记住，当你经历了预演，任何发生的都将会是演戏，而不是真实的东西。客人还没有来，你就已经在计画要说什么，要如何荣耀他，要如何反应，你已经在说些什么了。在你的头脑里，那个客人已经来了——你在对他讲话。事实上等到客人真的来，你对他已经腻了。事实上，等到客人来的时候，他已经跟你在一起太久了，你已经感到厌烦，而任何你所说的都将会是不真实的。它将不是来自你，它将会是来自记忆。它不是从你的存在迸出来的，它来自你先前的预演。它将会是虚假的，那么你们之间就不可能有会见，因为一个虚假的人怎么能够会见？而或许你的客人也是一样：他也在计画，他也已经对你感到腻了。他已经讲了很多，现在他也想要保持沉默，任何他所说的都将会是来自他的预演。

　　所以在两个人会见的地方，至少有四个人在会面，还可能更多。有两个真实的人在背景，而两个虚假的人在互相会面、互相碰头。每一件事都是虚假的，因为它来自计画。即使当你爱一个人，你也在计画，你会先预演——所有的动作要怎么做，要如何跟他接吻，那个姿势要怎么摆——每一件事都变成虚假的。你为什么不信任你自己？当那个片刻来临，为什么不信任你的自发性？为什么你不能够很真实？

　　头脑无法信任当下那个片刻，它总是在害怕，所以它会计画。计画意味着恐惧，是恐惧在计画，但是透过计画你就错过了每一件事——每一件很美、很真的事，每一件神圣的事，你都错过了。没有人曾经借着计画来达到神，没有人能够这样达到。

　　当渡海禅师在一个庙里做客，厨房突然失火了。

　　第一件事：火会产生恐惧，因为它是死亡。如果甚至连火都没有办法产生恐惧，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产生恐惧。但是当你真正碰过死亡，当你知道死亡并不存在，那么甚至连火也没有办法产生恐惧。否则当你一听到失火，你就会很恐慌。不需要真的失火，只要有人跑来告诉你说：「失火了！」你就会很恐慌。有人听到它可能会很惊吓地跳起来，然后自杀，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火。只是那个「火」字就会使你恐慌。

　　你凭语言在生活。某人说「柠檬」，你就开始流口水；某人说：「失火了！」你就不在这里了，你已经逃走了。你凭语言在生活，而不是凭事实；你凭象征符号在生活，而不是凭事实。所有的象征符号都是人为的设计，它们不是真实的。

　　我听说，事实上是无意中听到的：有一个老妇人在教一个年轻的女人煮一些东西，她在解释，然后她说：「六个『泡泡』的糖蜜。」那个年轻的女人说：「六个什么？」那个老妇人说：「六个『泡泡』。」

　　那个年轻的女人觉得很困惑，她再问：「你所说的『泡泡』是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那个老妇人说：「我的天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那么要教你烹饪就很困难！」

　　那个年轻的女人说：「请你仁慈一点，告诉我这个『泡泡』是什么。」

　　那个老妇人说：「当你要倒东西的时候将罐子弄倾斜，它就会发出『泡泡』声，那算一个，像这样再五个——六个『泡泡』！」

　　整个语言就好像是这样，没有一个字真正意味着什么，那个意义是由我们互相订下来的，那就是为什么在世界上存在着三千种语言，但是并没有三千种事实，整个语言就好像那个「泡泡」一样。

　　你可以创造出你私人的语言，那是没有问题的。爱人总是创造出他们私人的语言，他们开始使用那些语言，没有人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们了解。语言是象征性的，那个意义是被给予的，它并不是真的在那里。当有人说：「失火了！」在那个话语里面并没有火，不可能有；当有人说神，在那个话语里面并没有神，不可能有。神这个字并不是神。当某人说爱，爱这个字并不是爱。

　　当某人说：「我爱你。」不要被这个话语所骗，但是你会被骗，因为没有人看事实，人们只是听话语。当有人说：「我爱你。」你就认为：是的，他爱我；或者是：是的，她爱我。这样做你就踏进了陷阱，你将会陷入困难。只要看这个男人或这个女人的实际情况，不要光听话语，要看事实。要融入这个人真实的状态，然后你就会了解他所说的只是话语，或者那个话语具有实质的内涵。要看内涵，不要只是仰赖话语，否则迟早你将会碰到挫折。所以世界上有很多爱人感到挫折——有百分之九十的爱人感到挫折！那个原因就是话语——他们只相信话语而没有看事实。

　　不要被话语所遮蔽，使你的眼睛保持清晰，免于话语的影响，不要让那些话语梗在你的眼睛和你的耳朵，否则你将会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话语本身是虚假的，唯有当有一些真理存在于心中，然后话语从那里出来，这样的话，那些话语才会变得有意义。

　　当渡海禅师在一个庙里做客，厨房突然失火了。

　　火是恐惧，火是死亡——但不是火那个字。

　　有一个和尚冲进渡海的卧房，大声喊：「失火了，师父，失火了！」

　　他很兴奋，因为死亡很接近。

　　渡海坐起来，说：「是吗？在哪里？」

　　你无法使一个师父兴奋起来，即使死亡在那里也一样，因为兴奋属于头脑。你没有办法使一个师父感到惊讶，即使死亡在那里也一样，因为惊讶也是属于头脑。为什么你无法使一个师父感到惊讶？因为他从来不期待任何事。你怎么能够使一个从来不期待任何事的人感到惊讶？因为你有期待，然后其他的事发生了，所以你感到惊讶。如果你在街上走，你看到一个人来，然后他突然变成一只马，你将会感到很惊讶、很讶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即使是像这样的事也没有办法使一个像渡海这样的人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生命是一个流动，每一件事都可能：一个人甚至可以变成一只马，一只马也可以变成一个人。这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有很多马变成人，也有很多人变成马。生命一直继续在向前推进！

　　一个师父不会存有任何期待，你无法使他惊讶。对他来讲，每一件事都可能，他很敞开地接受任何可能性，他完全敞开地活在当下，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他没有什么计画要去会见事实，没有投射，他只是接受。

　　如果你有期待什么，你就无法接受。如果你接受每一件事，你就无法期待。如果你接受，你就不会期待，因此你不会惊讶，也不会兴奋。兴奋是一种发烧，它是一种病。当你很兴奋，你的整个存在是发烧的，你变得很热。或许有时候你会喜欢它，因为有两种类型的发烧：其中一种来自欢乐，另外一种来自痛苦。你喜欢的那一种，你称之为欢乐，但它也是一种发烧，一种兴奋；你不喜欢的那一种，你称之为痛苦或疾病，但这两者都是兴奋。试着去观察：它们会继续变成对方。

　　你爱一个女人，你变得很兴奋，你感觉到一种欢乐，或者你将它解释成欢乐。但是让那个女人继续存在，迟早那个兴奋将会消失，相反地，有一种无聊会偷偷爬进来，你会觉得腻，你会想要逃离，你会想要成为单独的。如果那个女人继续存在，负面的东西就会产生。你不只是感到无聊，你还会陷入负面的发烧，你会觉得生病，你会觉得想要呕吐。

　　看！你的生命就好像是一道彩虹，它携带着所有的颜色，而你继续从一个颜色移到另外一个颜色。它携带着所有的极、所有对立的东西：你会从欢乐移到痛苦，从痛苦移到欢乐。如果痛苦持续太久，你或许甚至会开始从它得到某种快乐；如果欢乐持续太久，你一定会感到痛苦。这两者都是兴奋的状态，这两者都是发烧。一个具有了解性的人不会发烧，你没有办法使他兴奋，你没有办法使他惊讶。即使死亡就在那里，他也会很镇定地问：「在哪里？」而「在哪里？」这个问题很美，因为一个成道的人一直都是顾虑到这里，他不会顾虑那里，他不会顾虑彼时，他只会顾虑现在。现在和这里是他的真相；彼时和那里是你的真相。

　　「失火了，师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来，说：「是吗？在哪里？」

　　他想要知道是那里或这里。

　　「在哪里？」那个和尚惊叫。

　　因为他简直不能相信，当房子失火了，还会有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一个人应该立刻跳出窗户，离开房间。这不是仔细争论的时候。

　　「在哪里？」那个和尚惊叫，「就在厨房，赶快起来。」

　　「在厨房，是吗？」师父懒洋洋地说，「那么，我告诉你，当它烧到了通道再回来告诉我。」

　　当它来到这里，再进来告诉我。如果它是在那里，它跟我无关。这个逸事非常有意义。任何在那里的事是无关的，只有当它在这里，它才变成真实的。

　　一个师父不可能计画未来，当然，他是准备好的，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反应，但是他不可能先预演，他不可能计画，在事实还没有呈现出来之前，他不会行动。他会说：「让事实来临，让那个片刻敲我的门，然后我们再看。」没有预演和计画的重担，他总是自发性的，而任何他用他的自发性所做的事永远都是对的。

　　永远都要记住这个准则：任何来自你的自发性的都是对的。没有其他对和错的准则存在。任何来自当下那个片刻的，你对它活生生的反应都是好的。其他没有什么是好的，没有其他好和坏的准则存在。

　　但是你害怕。由于你的恐惧，所以你创造出道德律；你创造出对和错的区别，但是你难道没有看出有时候那个情况是不一样的，对的变成错的，而错的变成对的？但你是死板的，你不看情况，你只是继续遵循你的对和错，以及围绕着它的观念，所以你变成一个不适合的人，甚至连树木都比你更聪明，它们并不会不适合；甚至连动物都比你更好，它们并不会不适合；甚至连云都比你更搭调，它们并不会不适合。整个存在都很搭调地在一起，只有人是不适合的，他到底在哪里走错了？

　　他心理的前后不一致使他走错——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在生命当中，这种固定的东西不可能是有用的。某样东西在这个片刻是错的，下一个片刻它可能变成对的；某样东西在这个时候是对的，下一个片刻它可能就不对了。你要怎么办呢？你将会经常处于恐惧和焦虑之中，有一种内在的紧张。

　　因此所有那些知道的人的基本教导都是：要保持警觉和自发性，任何来自你自发性的警觉的都是对的，而任何来自你昏睡和无意识的都是错的。任何你在无意识之中所做的都是错的，任何你带着觉知所做的都是对的。对和错并不是由客体或你所做的事来区分，对和错是由意识来区分的。

　　比方说在印度有一个耆那教的教派叫作特拉盘斯。马哈威亚说：「不要干涉别人的『业』，要让他去完成它。」——这是一个很美的说法。他所说的跟现在西方的嬉皮所说的完全一样：做你自己的事。马哈威亚从另外一边来说同样的事：「不要干涉别人的事，让他做他的『业』，让他完成它。不要干涉，干涉是暴力；当你干涉别人的『业』，你是在行使暴力，你将那个人推离他自己该走的路，不要干涉。」这是多么美的一种说法！

　　但是事情可能会走错，即使很美的事也可能会走错！这个特拉盘斯教派下了一个结论：如果有人在路边快要死掉，你只要继续走，不要去碰他，也不要给他任何医药，如果他在喊：「我口好渴！」也不要给他水。不要给他水，因为不要干涉别人的「业」。合乎逻辑！因为如果他是因为他过去的「业」在受苦，那么你又是谁而可以干涉？他一定累积了一些「业」，导致这一世必须为口渴受苦，而且死于它。你又是谁要给他水？你不要管他，继续走你的路。

　　有一次我在跟特拉盘斯教派的和尚领袖聊天，我问他：「你是否曾经考虑过一个可能性，要给他水或许是你的『业』？」

　　你并没有干涉他的「业」，但是你在干涉你自己的。如果你有一个欲望产生，想要帮助他，你要怎么办？那个欲望表示那是你的「业」要给他水。如果你因为原则的关系而抗拒那个欲望继续走，你并不是很自发性的，所以要怎么办？如果你将一些死的原则重重地压在你的头脑上，你将永远都会陷入困难，因为生命不相信你的原则，生命有它自己的法则，但它们不是你的原则和你的哲学。

　　要很自发性地。如果你觉得想要帮助，那么就不要去管马哈威亚所说的。如果你觉得喜欢帮助就帮助，做你的事；如果你觉得不喜欢帮助，就不要帮助。耶稣或许曾经说过：借着帮助别人，你将会帮助你自己——不要管它，因为有时候那个帮助可能会是危险的。有一个人准备要杀人，然后他告诉你：「给我一些水，因为我觉得很渴，我没有办法继续这个漫长的旅程去杀那个人。」——你要怎么办？因为如果你给他水，你就帮助他杀人。决定！——但是永远不要在那个片刻来临之前作决定，因为所有这样的决定都可能变得不对。一个人从来不知道到时候会是怎么样。

　　在古老的印度经典里有一个故事：有一个凶犯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有一个和尚坐在那里静心。他在追赶一个人，他已经将那个人打伤，但是他逃走了，那个受害者逃走了，而他在追他。到了十字路口，他感到困惑，他问那个坐在树下静心的和尚：「你是不是看到一个身上在流血的人经过这里？如果有，他是往哪个方向走？」——因为那是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和尚要怎么做？如果他说真话，说那个人往北边走，他将会变成那个谋杀的一部分；如果他说他往南边走，他就是在说谎，他应该怎么做？他应该说真话，让那个谋杀发生，或者他应该说谎来阻止他？他应该怎么做？

　　有很多答案，但是我一个也没有。

　　耆那教说：即使它不真实，也要让它不真实，因为暴力是最大的罪恶。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评价——暴力是最大的罪恶，不真实次之。但是印度教教徒说不可以这样，不真实是最大的罪恶，所以要让它真实，他必须说出真话，让事情发生，不论发生什么。甘地说——关于这一点，甘地有他自己的答案——他说：「我没有办法在这两者之间作选择，因为这两者都具有至高无上的价值，无法选择。所以我会说真话，但是我会挡住他，告诉他：『先杀我，然后再去追那个人。』」

　　它听起来很吸引人，甘地的答案很吸引人，似乎比前面的两个答案都来得更好，但是你去看那整个情形：那个人本来只要杀一个人，现在甘地强迫他杀两个。所以他的「业」会是怎么样？

　　所以要怎么办？我没有答案。或者我的答案是：不要预先决定，让那个片刻来临，让那个片刻来决定，因为谁知道？那个受害者或许是一个该杀的人，谁知道？那个受害者或许是一个危险人物，如果他存活下来，他或许会杀很多人，谁知道那个情况会是怎么样，因为它将不会再一样，你没有办法预先知道那个情况。

　　不要决定，但是如果没有决定，你的头脑将会觉得不安，因为头脑需要很明确的答案。生命是没有答案的，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要很自发性、很警觉、很觉知，不要遵循任何规则。只要成为自发性的，不论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如果你觉得在那个当下想要冒个险失去真理，那么就让它失去；如果你在那个当下觉得那个人并不值得，那么就让那个暴力发生；或者如果你觉得那个人比你更有价值，那么你就像甘地一样去阻止他。

　　有无数的可能性存在，不要预先将它固定下来，只要觉知和警觉，让事情发生。你或许什么都不想说，那么为什么不保持沉默呢？不要讲任何不真实的话，不要帮助那个人施暴，不要逼那个凶犯杀两个人，为什么不保持沉默呢？有谁在逼迫你吗？

　　让那个片刻来决定，那是所有醒悟的人所说的话。

　　但是如果你听信一般的道德家，他们将会告诉你，生命是危险的，所以要先决定好再去做，否则你可能会做错什么事。但是我要告诉你，任何你透过决定来做的事都将会是错的，因为整个存在并不会遵循你的决定，整个存在会依照它自己的方式来进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怎么能够为整体作决定？你必须只是在那里，感觉那个情况，带着谦逊的心情来做任何你所能够做的，知道你有可能会做错。

　　不要太过于自我主义，认为：「我所做的都将会是对的。」这样的话，有谁会做错呢？不要太过于自我主义，认为：「我是道德的，别人是不道德的。」别人也是你，你也是别人，我们是一体的，凶犯和受害者并不是「二」。

　　不要先决定，只要在那里，感觉那整个情况，要跟整个情况作心灵交会，让你内在的意识来做任何浮现出来的。你不应该成为做者，你必须只是一个观照。一个做者必须预先决定，但是一个观照不需要这样。

　　这就是克里虚纳和吉踏经的整个资讯。克里虚纳说：只要看那整个情况，不要遵循道德家死的规则。看那整个情况，以一个观照来行动，不要成为一个做者，不要管那个结果会怎么样。事实上是没有结果，不可能有，因为它是一个无限。

　　比方说希特勒诞生。如果他母亲杀死了这个小孩，世界上所有的法院都会说她是一个谋杀者，她一定会受到惩罚，但是现在我们知道，如果将希特勒杀掉，一定比让他活着还好，因为他杀死好几百万人。所以希特勒的母亲没有杀死这个小孩是对的吗？她是对的或者她是错的？要由谁来决定？而那个可怜的母亲怎么知道这个男孩会杀死这么多人？

　　要由谁来决定？而要如何决定？……它是一个无限的连续。希特勒杀死很多人，但是谁能够决定希特勒所杀死的那些人是该杀的人或不该杀的人？谁要来决定，而谁又知道？没有人知道。谁知道，或许神派像希特勒这样的人来杀死所有那些错误的人，因为不管怎么说，神都涉入了每一件事！他在对的里面，他也在错的里面。

　　那个丢原子弹在广岛的人，他是对的或是错的？因为他丢下了原子弹，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战才结束。当然，整个城市的十万人都立即死亡，但是如果那颗原子弹没有在广岛丢下去，那个战争还会继续，然后有更多更多个十万人会死掉，而如果日本可以再多活一年，她可能就会发展出原子弹，然后他们一定会将它丢在纽约或伦敦。要由谁来决定，要如何决定那个丢原子弹的人是对的或是错的？

　　生命是那么地纠缠不清，每一个事件都会导致另外一个事件，不论你做什么，你都将会消失，但是任何你所做的，那个结果都将会永远永远继续下去，它们不可能结束。即使是一个很小的行为——你对某一个人微笑，你也会改变了整个存在的品质，因为那个微笑将会决定很多事情。

　　有一次我在阅读葛丽泰?嘉宝的自传。她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在一家理发厅工作，只是帮客人在脸上涂肥皂，她本来很可能就只是这样平凡地过日子，因为她已经二十二岁了，然后有一天，一个美国的导演刚好来到那一家理发厅，在那个城市里面有二十家理发厅，当她帮他在他的脸上涂肥皂，他笑了，看着镜子里面的那个女孩，他说：「多么美！」然后每一件事都改变了。

　　他是第一个对葛丽泰?嘉宝说「多么美！」的人，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而她也从来不认为她很美，因为如果没有人这样说，你怎么可能认为你自己很美？

　　她整个晚上都睡不着。隔天早上她就去找那个导演，她问：「你真的觉得我很美吗？」

　　那个导演或许只是漫不经心地说说而已，谁知道！但是当一个女孩来找你，而且很慎重地问：「是真的吗？你昨天告诉我的话是你真的意思吗？」所以那个导演就说：「是的，你很美！」

　　然后葛丽泰?嘉宝说；「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在你的影片里帮我安插一个角色？」事情就这样开始了，葛丽泰?嘉宝变成最有名的女演员之一。

　　有很多非常小的事情在周遭进行，它们继续在进行。它就好像丢一颗小石头在一个湖里，这么小的一颗石头，然后那个微波就会一直继续下去，它们会继续到最终点。等它们到达了岸边，在那之前很久，那颗石头已经掉到了湖底，不见了。

　　那颗小石头会改变整个存在的品质，因为它全部是一个网，它就好像一个蜘蛛网，你在任何地方碰触它，将它摇一下，整个网就会被牵动。它在每一个地方都会被感觉到。当你对一个人微笑——整个世界是一个蜘蛛网——整个神就会透过那个微笑被改变。

　　但是要如何决定？克里虚纳说，你不需要担心那个决定，因为它是如此巨大的一件事，你永远没有办法作决定。所以不要去想结果，只要对那个情况自然反应。要成为自发性的，要警觉，要成为一个观照，而不是成为一个做者。

　　有一个和尚冲进渡海的卧房，大声喊：「失火了，师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来，说：「是吗？在哪里？」

　　「在哪里？」那个和尚惊叫，「就在厨房，赶快起来。」

　　「在厨房，是吗？」师父懒洋洋地说，「那么，我告诉你，当它烧到了通道再回来告诉我。」

　　当它变成现在的一部分，然后再让我知道。目前它还在未来，所以不要烦我。

　　刚说完他就又开始打鼾了。

　　这就是一个成道者的品质：他是那么地放松，虽然火已经在厨房燃烧，房子已经失火了——每一个人都很紧张，到处跑来跑去，没有人知道再来会演变成怎么样，每一件事都搞得一团糟！他还是可以很放松地再入睡，他一下子就又开始打鼾了。

　　这种不紧张的心情一定是来自一个很深的信任，认为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好的。他一点都不担心，即使他死掉，他也不担心，即使火烧过来，烧到了他，他也不担心，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他的自我已经不存在，否则将会有恐惧，将会有担心，将会有未来，将会有计划，将会想要逃掉来拯救自己，然而他一点都不担心，他倒头又睡了，很放松。

　　如果你有一个头脑和一个自我，你就不可能放松，自我是头脑的中心。你将会很紧张，你会保持紧张，要如何放松？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放松？除非有了解，否则没有办法。如果你了解世界的本性，存在的本性，那么你又是谁而要烦恼，为什么要一直烦恼？

　　你是不是要被生下来，没有人问你，当时间到，你要被带走的时候也没有人会问你，那么为什么要烦恼？出生发生在你身上，死亡也会发生在你身上，你又是谁而要介入在中间？

　　事情在发生，你感觉到饥饿，你感觉到爱，你感觉到愤怒——每一件事都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并不是做者。自然会照顾。你吃东西，然后自然就会消化它，你不需要去担心它，你不需要担心胃如何运作，以及食物要怎么变成血液。如果你对它太紧张，你将会胃溃疡——很大的胃溃疡，而不是普通的胃溃疡。不需要烦恼。

　　整体在运行，广大的海洋以及那无限的在运行，你只是它里面的一个波浪，放松，让事情自行运作。

　　一旦你知道如何放开来，你就已经知道了一切值得知道的事；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放开来，任何你所知道的都没有价值，它是垃圾。

《花落缤纷》

第八章回答的智慧 　

　　东山师父在仓库里称一些亚麻。

　　有一个和尚跑过来问他：「什么是佛？」

　　东山说：「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

　　宗教不会去顾虑哲学问题和答案。一直以这样的方式来看是愚蠢的，而且是纯粹地浪费生命、时间、能量和意识，因为你可以继续问，然后给予答案，但是从答案只能汇出更多的问题。如果在开始的时候有一个问题，到了最后，透过很多回答，将会产生出无数的问题。

　　哲学没有办法解决什么问题，它会承诺，但是从来没有办法解决什么。所有那些承诺都没有办法被履行，但它还是继续承诺。然而可以解决头脑的谜的经验是没有办法透过哲学的思索而达成的。

　　佛陀完全反对哲学，从来没有一个人比佛陀更反对哲学。透过他自己痛苦的经验，他了解到所有那些深奥的哲学只不过是肤浅的。甚至连最伟大的哲学家也是跟任何人一样平凡。他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甚至连碰到问题都没有。他携带着很多知识和答案，但是在他的老年，他仍然保持一样——没有新的生命发生在他身上。那个事情的关键和核心就是头脑是一个提出问题的机构，它可以提出任何问题，然后它可以借着回答它们来愚弄自己，但你是发问者，你是要解决那些问题的人。

　　无知创造出问题，同时无知创造出答案，那是同样的头脑在创造出这两者。一个发问的头脑怎么可能找到答案？在内在深处，头脑本身就是问题。

　　所以哲学试图回答头脑的问题，而宗教则去看它最根本的地方。头脑就是问题之所在，除非头脑被抛弃，否则答案没有办法显露给你——头脑不允许它，头脑是障碍，是墙壁。当没有头脑，你就是一个正在经验的人；当头脑在那里，你就变成一个用语言的人。

　　有一次，在一个小学校里，有一个非常笨的小孩，他从来没有问过任何问题，所以老师也就忽略了他。但是有一天，当老师在解释一个数学问题时写了一些数字在黑板上，那个小孩变得很兴奋，他一再地举手，他想要问问题。当老师解释完那个问题，然后将黑板上的数字擦掉，她感到很高兴，这个小孩首度那么兴奋地想要问问题，她说：「我很高兴你准备要问问题，请问！」

　　那个小孩说：「我非常担心，有一个问题一再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但是我没有办法鼓足勇气来问，今天我终于决定要问了：当你将那些数字擦掉，那些该死的数字都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个非常哲学性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是像这样。有很多人问：当一个佛死掉之后，他会去哪里，那个问题是一样的。神在哪里？——那个问题是一样的。真理是什么？——那个问题是一样的。但是你感觉不出隐藏在那些问题里面的愚蠢，因为它们看起来非常深奥，而且它们具有很长的传统——人们一直都在问那些问题，有一些你认为很伟大的人也在关心这些问题，他们会将它们化成理论，找出答案，建立系统……但这整个努力是没有用的，因为只有经验能够给你答案，思考无法给你答案。如果你继续思考，你将会变得越来越发疯，而那个答案还是离得很远——比以前更远。

　　佛陀说：「当头脑停止发问，答案就发生了。」因为你太过于顾虑到问题，所以答案没有办法进入你——你的内在太摇晃了，你的内在因为恐惧而颤抖，你的内在有神经病，有愚蠢的问题和答案，有系统、哲学和理论。你的内在太满。

　　木拉那斯鲁丁坐在他自己的车子里经过一个村庄。在很多地方都有人聚集在一起，他很担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人在街上，每一个人都聚集在某一个地方。接着他看到一个员警，他叫住那个员警，然后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不对劲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没有看到人们在走路或工作，或是在店里……他们都聚集成一堆人！」

　　那个员警没有办法相信他的耳朵，他说：「你在问什么？不是刚刚才有一个地震吗？有很多房屋倒塌，有很多人死掉！」然后那个员警说：「我简直无法相信你没有感觉到地震！」

　　那斯鲁丁说：「因为酒精的关系，我一直都很摇晃，我的手抖得很厉害，所以我错过了它。」

　　如果地震在你里面持续进行，那么真正的地震就没有办法进入你。当你是宁静的、静止的，真相才会发生。发问是内在的一种颤抖，发问意味着怀疑，怀疑意味着颤抖。发问意味着你不信任任何事，每一件事都变成问题，当每一件事都是问题，将会有很多焦虑。你是否曾经观察过你自己？每一件事都变成一个问题。如果你很痛苦，它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即使你很快乐，它也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办法相信你是快乐的。

　　有一些人，当他们的静心变得比较深入而有一些瞥见，他们觉得很困扰而来找我，因为，他们说，有某些事发生了，他们没有办法相信它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不相信喜乐居然真的会发生——一定有一些不真实。人们告诉我：「是不是你对我们催眠了？——因为有一些事在发生！」他们不相信他们可以是喜乐的，一定是有人对他们催眠。他们没有办法相信他们可以是宁静的——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宁静的？一定是有人在耍诡计！」

　　对一个发问的头脑来讲，信任是不可能的。立即的经验就在那里，头脑却创造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花朵就在那里，如果你信任，你将会感觉到一种美，一种美的开花，但是头脑却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这朵花很美？什么是美？——你已经走入了歧途。你处于爱之中，但是头脑却问：为什么，爱是什么？

　　据说圣奥古斯丁曾经说过：「我知道时间是什么，但是当人们问我，每一样东西都失去了，我变得无法回答。我知道??爱是什么，但是当你问我：爱是什么？我会不知所措，我无法回答。我知道??神是什么，但是当你问我，我会不知所措。」奥古斯丁是对的，因为深奥的东西是没有办法问的。你不能在一个奥秘上面加上一个问号。如果你加上一个问号，那个问号会变得更重要，然后那个问题就掩盖了整个奥秘。如果你认为当你解决了那个问题，你就能够去经验那个奥秘，那么你将永远无法经验它。

　　在宗教里面，发问是不切题的，信任才是切题的。信任意味着进入那个经验，进入那个未知的，不要问太多——透过经历它来知道它。

　　我告诉你外面有一个很美的早晨，然后你在这里开始问我关于它的事，关在这个房间里，在你踏出外面一步之前，你想要你的每一个问题都被解答。如果你从来不知道早晨是什么，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怎么能够告诉你？只有那个你已经知道的能够用语言说出来。如果你一直都生活在黑暗中，我要怎么告诉你在那里有光，有很美的光穿过树木，整个天空都充满着光，太阳也升起了？如果你的眼晴只习惯于黑暗，我要怎么向你解释说太阳已经升起了？

　　你们会问：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想要骗我们吗？我们活了一大半辈子，但是我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作光。请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然后，如果我们被说服，我们就跟你出去，否则似乎你是把我们导入了歧途，使我们脱离了受到保护的生活。

　　但是如果你不知道光，我要怎么告诉你呢？但你们就是这样在要求：把神解释清楚，说服我们，然后我们才要去静心，才要去祈祷，才要去找寻。在信念还没有建立之前，我们怎么能够找寻？当我们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我们怎么能够踏上找寻之路？

　　这是不信任，而因为这个不信任，所以你无法进入那个未知的。已知的东西抓住了你，你执着于那个已知的，而那个已知的是死的过去。它或许感觉起来很舒适，因为你生活在它里面，但它是死的，不是活的。那个活的一直都是未知的，敲着你的门。你要跟着它走，但是如果没有信任，你要怎么走？即使怀疑的人也认为他们有信任。

　　有一次木拉那斯鲁丁告诉我说他想要跟他太太离婚，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

　　那斯鲁丁说：「我怀疑她对我的忠贞。」

　　我告诉他：「等一等，让我问一下你太太。」

　　所以我就告诉他太太：「那斯鲁丁放话说你对他不忠贞，他想要离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太太说：「这太过分了。从来没有人像这样侮辱过我，我告诉你，我一直对他忠贞过好几十次！」

　　那不是好几十次的问题——你也信任，但是是好几十次。那种信任不可能很深，它只是实用性的。每当你觉得它比较有利，你就信任，但是每当那个未知的来敲门，你从来不信任，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不是比较有利。信心和信任并不是实用性的问题，它们并不是实用的东西，你无法使用它们。如果你想要使用它们，你将会扼杀它们。它们根本就不是实用的东西，你可以享受它们，你可以在它们里面觉得很喜乐，但是它们没有办法给你什么利益。

　　就世俗的眼光来讲，它们是没有利益的，相反地，整个世界都会把你看成是一个傻瓜，因为世界上的人认为如果一个人怀疑，他是聪明的；如果一个人发问，他是聪明的。唯有当一个人带着信念来做事，在他能够确信之前，他不随便采取行动，世界上的人才会认为他是聪明的。这是世俗的狡猾，但是世界上的人却说这样的人是聪明的！

　　对佛陀来讲，他们是傻瓜，因为透过他们所谓的智慧，他们错过了最伟大的，而那个最伟大的是没有办法被使用的。你可以融入它，但是你没有办法使用它，它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它不是一项商品，它是一种经验，它是一种狂喜。你没有办法把它拿去卖，你没有办法从它创造出一个事业，相反地，你会在它里面完全失去，你将不会再一样。事实上你是永远回不来的——它是一个回不来的点：如果你去，你就去了。你没有办法回来，不可能回来，它是危险的。

　　所以只有非常勇敢的人能够进入那个途径。宗教不是为懦夫存在的，但是你在教堂、庙宇和回教寺院里都可以找到懦夫，他们摧毁了整个事情。宗教只是为那些非常非常勇敢的人，为那些能够采取最危险的步骤的人存在，而最危险的步骤就是从已知进入未知，从头脑进入没有头脑，从发问进入不发问，从怀疑进入信任。

　　在我们进入这个很小但是很美的逸事之前——它就好像是一颗钻石：非常小，但是非常有价值——有几件事必须加以了解。第一，唯有当你能够「跳」，当你能够用某种方法来连接已知和未知，来连接头脑和没有头脑，你才能够了解它。第二件事：宗教根本就不是思考的问题，它不是正确的思考的问题，它不是说如果你正确地思考，你就变成合乎宗教的，不！不论你是正确地思考或是错误地思考，你都是不合乎宗教的。人们认为如果你正确地思考，你就会变成合乎宗教的；人们认为如果你错误地思考，你就会走入歧途。

　　但是我要告诉你，如果你思考，你就走入了歧途——思考的正确或错误并不是重点。唯有当你不思考，你才是走在道上。当你思考，你就错过了。你已经脱离正轨而踏上了一个漫长的旅程，你已经不在此时此地；「现在」被错过了，而真相只是在现在。

　　有头脑，你就会继续错过。头脑有一个运作方式——它会绕圈子，恶性循环的圈子。试着观察你的头脑，它是否真的踏上了旅程，或者它只是在绕圈子？你是否真的在移动，或者你只是在绕圈子？你一再地重复同样的事情。前天你在生气，昨天你在生气，今天你也在生气，而且很可能明天你也会生气，你觉得那个愤怒有什么不同吗？前天它是一样的，昨天它是一样的，今天它也是一样——那个愤怒是一样的。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借口或许会有所不同，但那个愤怒是一样的！你在移动吗？你要去哪里吗？有任何进展吗？你是否在接近某一个目标，你是否变得比较接近？你在绕圈子，哪里都到不了。那个圈子或许很大，但如果你只是在绕圈子，你怎么能够移动？

　　有一次下午在散步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从一间小屋子里传来的声音，有一个小孩在低声哭泣并且发牢骚说：「妈，我已经受够了再绕圈子了。」

　　那个母亲说：「要不然就是你闭嘴，否则我要把你的另外一只脚也固定在地上。」

　　但是你还没有受够。一只脚被固定在地上，你就像那个小孩一样在绕圈子。你就好像一个坏掉的留声机唱片，同样的那一条线一直在重复。你是否听过坏掉的留声机唱片？听看看！它就好像玛赫西的超觉静坐（TM），你重复一件事——南无、南无、南无、南无、南无……你继续重复。你会觉得无聊，无聊之后你会想睡觉，睡觉是好的！睡过之后你会觉得很有活力，但这根本就不是走向真理，它只是透过一个诡计来得到一个好的睡眠。但是你一直都在做这种超觉静坐，你的整个生命是一个超觉静坐，一直在重复，一再地走在同样的路线上。

　　你要去哪里？每当你觉知到这一点，你就会去想：一直以来到底是怎么样？你会觉得很奇怪、很震惊，你的整个生命都用错了，根本一点进展都没有。越早越好——如果你能够了解这一点，越早越好，因为透过这个了解，某些事情就会变得可能。

　　为什么要这样一直重复？头脑就是重复，它是一块坏掉的唱片，它的本性刚好就像是一块坏掉的唱片，你没有办法改变它。坏掉的唱片可以修理，但是头脑没有办法修理，因为头脑最原始的本性就是重复，重复就是头脑的本性。最多你只能够将那个圈子做大，当那个圈子变得比较大，你会觉得有一些自由；当那个圈子变得比较大，你可以欺骗你自己说事情并没有在重复。

　　某人的圈子只是二十四小时，如果你聪明一点，你可以做出一个三十天的圈子；如果你又更聪明的话，你可以做出一个一年的圈子；如果你甚至又更聪明的话，你可以做出一个一生的圈子，但那个圈子还是一样，它并没有什么差别。不管它是较大或是较小，你都是在同样的轨道上移动，你回到了同样的点。

　　由于有这个了解，印度人称生命为一个轮子——你的生命，那当然，而不是一个佛的生命。一个佛就是一个已经跳出那个轮子的人。你执着于轮子，你觉得在那里很安全——那个轮子继续走，从出生到死亡，它就完成了一圈，然后再度会有出生，也再度会有死亡。印度用来指世界的这个字——山什（sansar）就意味着轮子。它在同样的轨道上移动。你来了又去，你做了很多事，但是都徒劳无功。你是在哪里错过的，你在第一步就错过了。

　　头脑的本性就是重复，而生命的本性是不重复。生命永远都是新的，永远。新就是生命和道的本性，没有什么东西是旧的，不可能。生命从来不重复，它就是每天都会变成新的，每一个片刻都会变成新的，而头脑是旧的，因此头脑和生命从来没有办法会合在一起。头脑就只是在重复，生命从来不重复，这样的话，头脑和生命怎么能够会合？这就是为什么哲学从来不了解生命。

　　宗教的整个努力就是：如何抛弃头脑，进入生命；如何抛弃那个重复的运作机构，以及如何进入存在那个永远都是新的、永远都是翠绿的现象。这就是东山的五磅这个很美的故事的整个要点。

　　东山师父在仓库里称一些亚麻。

　　有一个和尚跑过来问他：「什么是佛？」

　　东山说：「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

　　有很多件事，首先，一个禅师并不是一个遁世的人，他并没有抛弃生活，相反地，他抛弃了头脑而进入生活。

　　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门徒：其中一种完全抛弃生活而进入头脑——他们是反对生活的人，他们会逃离世界而到喜玛拉雅山上或西藏。他们抛弃了生活而完全沉浸在头脑里，他们占大多数，因为抛弃生活是容易的，而抛弃头脑是困难的。

　　那个困难在哪里？如果你想要逃离这里，你可以逃离！你可以离开你的太太、你的小孩、你的家和你的工作，事实上你会觉得如释重担，因为你太太已经变成一个负担，小孩已经变成一个负担，以及这整个事情，每天工作、赚钱……你已经腻了！你会觉得如释重担。

　　你在喜马拉雅山上要做什么？整个能量将会变成头脑，你会重复颂念南无、南无、南无，你会阅读优婆尼沙经和吠陀经，你会去思考深奥的真理。你会去思考世界来自哪里，世界要走向哪里，是谁创造出这个世界，为什么他要创造出这个世界，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会沉思和思考一些「伟大」的事情！本来你整个生命的能量放在其他的事情上面，现在它们可以空出来让你专心在头脑的运作上，你会变成一个头脑。

　　人们会对你有所尊敬，因为你抛弃生活，你是一个伟大的人！傻瓜们会认为你是一个伟大的人，傻瓜们会认为你伟大是因为你是他们之中最伟大的，他们会尊敬你，他们会俯卧在你的脚边，因为你做了一项伟大的奇迹！

　　但是事实到底怎么样？你抛弃生活只是要成为头脑。你抛弃整个身体只是要成为头，然而头就是困难之所在！你把病留下来，其他一切都抛弃。如此一来，头脑将会变成好像癌细胞一样地成长。它将会念咒、苦行，它将会做每一件事，然后它将会变成一个仪式。那就是为什么宗教人士会做仪式，仪式是一个重复的现象。每个早上或每一天，他们都会祈祷。回教徒每天要祈祷五次，不论他在哪里，他都要祈祷五次；印度教教徒终其一生每天都要做同样的仪式；基督徒每个星期天都要上教堂——这些都只是仪式。因为头脑喜欢重复，所以头脑就创造出仪式。

　　在你的日常生活上也是一样，头脑会创造出仪式。你爱，你去会见朋友，或者你去参加聚会……每一件事都是仪式，它必须重复做。你七天都安排了节目，而节目是固定的，它一直都是如此。你已经变成一个机器人，不是活的。头脑是一个机器人。如果你太过于注意你的头脑，它将会吸收你所有的能量，它是一种癌细胞，它会成长，它会散布得到处都是。

　　但是禅师属于另外一种门徒，他属于我这种门徒。禅师一直都是一个新门徒，因此我很喜欢谈论他们，我对他们有一种很深的亲和力。他们抛弃了头脑，直接进入生活，他们不是抛弃生活而进入头脑——刚好相反。他们只是抛弃头脑，因为它是重复的，他们直接进入生活。他们或许是过着一般的居家生活，他们或许有太太，也有小孩，他们会在农场工作，他们会在花园里工作，他们会挖洞，他们会在仓库里称亚麻……

　　一个印度教教徒无法想像为什么一个成道的人会去称亚麻——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做这么平凡的事？但是一个禅师已经抛弃了头脑，很全然地生活。他抛弃了头脑而变成单纯的存在。

　　所以第一件要记住的事是：如果你抛弃了头脑而过生活，你是一个真正的门徒；如果你抛弃生活而进入头脑，你是一个不真实的门徒，你是一个假的门徒。记住，成为假的总是比较容易，成为真实的总是比较困难。跟太太生活在一起，而且还很快乐真的很困难；跟小孩生活在一起，而且还很喜乐真的很困难。在店里，或是在办公室，或是在工厂里工作，而且还要很狂喜真的很困难。

　　离开一切然后就只是坐在树下而觉得很快乐，这样做并不困难，每一个人都会这样觉得。当你无事可做，你可以保持超然；当你每一件事都要做，你就会执着。但是当你做每一件事，而还能够保持不执着，当你跟着群众一起行动，处于世界里，而还能够保持单独，那表示有真实的事在发生。

　　如果当你单独的时候你不觉得愤怒，这并不算什么。当你单独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愤怒，因为愤怒是一种关系，它需要某一个人来让你生气。除非你疯了，否则当你单独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觉得生气；它会在里面，但是它没有办法找到任何方式来表现。当有别人在，你还能够不生气，那才是重点。当你没有钱，没有东西，也没有房子，如果你不执着，那有什么困难？但是当你什么都有，你还能够保持不执着——一个乞丐在皇宫里——那么，那就是有某种非常深的东西被达成了。

　　记住，永远都要将它放在你的心上：真理、爱、生命、静心、狂喜、喜乐，所有那些真实和美好的一直都是似非而是地存在着——在世界里，但是又不属于它；跟人们在一起，但又是单独的；做每一件事，却又是无为的；动而不动；过着平常的生活，但是又不跟它认同；跟其他人一样工作，但是在内在深处是超然的。在世界里，但是又不属于世界（在尘不染尘），这就是那个似非而是的状态。当你达到这种似非而是的状态，最伟大的顶峰就发生在你身上——高峰经验。

　　进入单纯的存在是非常容易的——或者是在世界里而执着于它，或者是离开世界而不执着，这两种都是单纯的。但是唯有当它是一个复杂的现象，那个更伟大的才会出现。如果你搬到喜马拉雅山上去而不执着，你只是单一的音调，但是当你处于世界里而能够超越它，你将你的喜马拉雅山带在心上，那么你就是一个和谐，而不是一个单一的音调。一致性发生了，它包含了所有不协调的音符，它是相反两极的综合，是两岸之间的一个桥梁。唯有当生命最复杂，那个最高的才可能，唯有在复杂当中，那个最高的才会发生。

　　如果你想要单纯，你可以选择这两者的其中之一，但是你将会错过那个复杂。如果你没有办法在复杂当中单纯，你将会好像动物一样，或是像一个在喜马拉雅山上过着弃俗生活的人——他们不上班、不工作，他们没有太太，也没有小孩……

　　我观察过很多弃俗的人，我曾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深入地观察过他们，他们变得像动物一样。我在他们身上并没有看到神性的发生，相反地，他们倒退了。当然，他们的生活变得比较不紧张，因为动物的生活本来就比较不紧张，它们没有烦恼，因为没有一只动物会烦恼。事实上他们继续在倒退，在退化，他们变成好像植物一样。如果你到他们那里，你将会看到他们很单纯，没有复杂存在，但是如果你将他们带回到世界上，你将会发觉他们比你更复杂，因为当那个情况产生，他们将会陷入困难，然后每一件压抑的事都会跑出来，这是一种压抑。不要倒退，不要往回走，要往前走。

　　小孩是单纯的，但是不要变成一个小孩，要变成熟。当然，当你变得完全成熟，小孩的状态会再度发生，但它在品质上是不同的。一个圣人再度成为一个小孩，但他并不是幼稚的。一个圣人会再度拥有小孩的开花、芬芳和新鲜，但有一个很深的差别是存在的：一个小孩里面有很多压抑的事情，每当那个机会来临，它们就会跑出来。性将会跑出来，愤怒将会跑出来，他会进入世界，而变得执着和迷失，在他的里面有那些需要。一个圣人是没有需要的，他不可能迷失。他不可能迷失，因为他已经不复存在。在他里面并没有携带着什么东西。

　　禅师过着一种非常平凡的生活——非常脱俗，但是是在世界里，他们比任何印度教的门徒来得更美，他们比任何天主教的修道士来得更美，在世界上没有像禅这样的东西存在，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最高的似非而是的状态。

　　东山师父在仓库里称一些亚麻。

　　一个成道的人，一个佛，居然在称亚麻？你一定会不想理他而走开，为什么还要向这个人问问题？如果他知道什么的话，他就不必在这边称亚麻了。因为你对圣人有一个观念，认为他们是不平凡的，是超越你的，是在天空的某一个地方坐在一个金色的宝座上，你接触不到他；他一定非常不同，不论你是怎么样，他刚好就是你的相反。

　　禅师并不是那样，他看起来不会不平凡，但还是很不平凡。他跟你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然而他跟你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是在天空的某一个地方，他就在这里，但他仍然是超越你的。在称亚麻，但跟佛陀坐在菩提树下是一样的。在印度，没有人可以想像马哈威亚或佛陀会在那里称亚麻——不可能！它看起来太俗气了。一个佛在仓库里做什??么？他跟你有什么差别？你也在称亚麻，他也在称亚麻，所以你跟他有什么差别？

　　那个差别并不是外在的，外在的差别不会造成任何改变。你也可以坐在一棵菩提树下，但是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当内在改变，为什么要去烦恼外在？继续做任何你在做的事，继续做任何来到你身上的事，继续做任何整体想要做的事。

　　东山师父在仓库里称一些亚麻。

　　有一个和尚跑过来问他：「什么是佛？」

　　在佛学里面，那是人们会问的最大的问题——就好像什么是真理？或者什么是神？——因为在佛学里面，神并不是一个观念，佛就是神，没有其他的神存在。佛是最高的真相，最高的顶峰，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超越它。真理、神、那绝对的和梵天——不论你给它什么名字，佛就是那个。

　　所以当一个和尚问：「什么是佛？」他是在问什么是真理？什么是道？什么是梵天？什么是那个「多」之中的「一」？什么是基本的真相？什么是存在的最核心？——他是在问所有的那个。

　　东山说：「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

　　很荒谬，不切题。它似乎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那个人是在问：「什么是佛？」而这个东山似乎是一个疯子。他根本就不是在谈论佛，他根本就不是在回答那个问题，但是事实上他已经回答了，这是一个似非而是的真理。如果你开始去经验这个似非而是的真理，你的生命将会变成一个和谐的交响曲；它将会变成所有相反两极的东西一个越来越高的综合，那么在你里面所有相反的两极都将会消失。

　　东山说：「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

　　他说了一件事：这个非常平凡的生活就是佛，这个非常平凡的生活就是真理，这个非常平凡的生活就是梵天，就是神的王国。除了这个之外没有其他的生活；没有那个，只有这个存在。印度教教徒说：「那个存在，而这个是幻象。」而东山说：「这个是真实的，那个是幻象。当下这个片刻就是真理，不要问任何不平凡的东西。」

　　求道者一直都会问不平凡的东西，因为唯有当某种不平凡的东西被给予了，自我才会觉得满足。你到一个师父那里问他问题，如果他这样回答，你会认为他疯了，或者他是在开玩笑，或者他不是一个值得你问的人。你会赶快逃离，为什么？因为他完全粉碎掉你的自我。你在问佛，你在欲求佛，你想要成佛，所以你才这样问。而这个人却说：你所问的问题是多么地荒谬！甚至不值得回答！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这比任何佛来得更重要，这个片刻，这些亚麻就是整个存在。整个世界存在的核心就是在这五磅的亚麻里——此时此地。不要走入歧途，不要问哲学性的问题，要看当下这个片刻。

　　东山做了一件很棒的事，东山是一个佛。东山在称亚麻就是佛在称亚麻，而真相是「一」！东山是佛，那些亚麻也是佛，在那个当下它称出来是五磅。那是真理，是那个当下的事实。但是如果你充满着哲学，你将会认为这个人疯了，然后你将会走开。

　　这种事曾经发生在亚瑟?科耶斯特勒身上，他是一个敏锐的西方知识份子，他完全错过了整个要点。当他到日本学禅，他想：这些人简直疯了，要不然就是他们在开玩笑，根本不严肃。他写了一本书叫作《反对禅》，它看起来很荒谬，它的确是。他错了，但他也是对的，禅的确是荒谬的。如果你不知道禅的语言，它是荒谬的；如果你太过于跟逻辑思考认同，它是荒谬的。它是不合逻辑的——你还能够找到什么比它更不合逻辑的？有人问：「什么是佛？」然后有人回答：「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

　　你问天，我答地；你问神，我谈石头——一点都不搭调。但它还是搭调的，但是需要非常具有觉察力的眼睛，不是理智上的敏锐，而是感觉上的敏锐；不跟推理认同，而是等着去看、去观照到底发生什么；不是已经存有偏见，而是敞开的。科耶斯特勒是有偏见的，他是一个理智上很敏锐的人，他在亚里斯多德的传统里可以非常逻辑地理出事情，但是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完全非亚里斯多德的禅的世界存在，在那里二加二并不必然是四，有时候是五，有时候是三——任何事都可能。没有一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所有的可能性都是敞开的，无限地敞开。每次二和二会合在一起，就会有其他的结果发生。世界保持是敞开的，未知的，你没有办法耗尽它们。

　　看：在表面上这个人是发疯的，但是在深处你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比这个东山更明智的人。但是科耶斯特勒会错过，科耶斯特勒是一个非常敏锐的理智专家，非常逻辑，在敏锐的理智上很少有人能够跟他匹敌，但是他错过了。在这个世界里，理智是一项工具，而在那个世界里，理智变成一个障碍。不要太聪明，否则你将会错过真正的智慧。不要带有任何偏见，不要带有任何你自己的头脑来看这个东山，只要看那个现象，到底发生什么？

　　一个门徒问：「什么是佛？」——禅师是生活在当下的，他一直都处于此时此地，他一直都在家，每当你来，你都会找到他在那里，他从来不会离开那里，他一直都停留在当下这个片刻。树木、天空、太阳、石头、小鸟、人们——整个世界都集中精神在当下这个片刻！这个片刻是非常广大的，它并非只是你时钟的一个滴答声，这个片刻是无限的，因为每一样东西都存在于这个片刻。有无数的星星，有很多新的星星诞生，很多老的星星死掉，这整个无限广大的空间和时间都在当下这个片刻会合，所以要如何来指示这个片刻？——东山在称亚麻——要如何来指示这个片刻，要如何把这个和尚带到此时此地？要如何把这个哲学的问话摆在一旁，要如何来震憾他、使他醒悟，把他带到当下这个片刻，并且使他处于这个片刻？

　　这是一个震憾，因为在他的头脑里，他一定是在问关于佛的事，他一定是在想：「什么是一个佛的真相？什么是真理？」他一定是在期待某种深奥的答案，某种非常超级的东西：「这个师父已经成道了，所以他一定会说出一些非常有价值的东西。」他一定从来没有想过它会是这么平凡的东西，这么平凡而且荒谬的答案，他一定感到很震惊。

　　在那个震憾当中，你会醒悟一下子，短短的一下子。当你被震憾的时候，思想没有办法继续。如果那个答案有任何相关性，思想可以继续，因为那就是头脑在要求的——相关性。如果某件事被说出来，它跟那个问题是有关的，思想可以继续；如果被说出来的事是完全荒谬的，不连续的，根本不着边际，头脑就没有办法继续。突然间头脑被震憾了，那个连续断掉了。不久，它将会再度开始，因为头脑会说：「这是荒谬的！」

　　木拉那斯鲁丁在接受一个心理治疗家的分析，经过了好几个月的分析之后，有很多次的会面，当木拉那斯鲁丁躺在治疗椅上面，那个心理治疗家说：「这是我所感觉到的，这是我的结论：你需要一个爱情，你需要一个漂亮的女性客体，爱是你的需要。」

　　木拉说：「在你我之间，你不认为爱是愚蠢的吗？」

　　那个心理治疗家说：「你我之间？那是很荒谬的！」

　　在那个当下，他一定觉得很震憾，但只是一下子。如果你找不到相关性，头脑将会立刻说：这是荒谬的！如果你能够找到相关性，它就可以持续。如果某件事是荒谬的，一下子，那个连续会断掉，头脑没有办法应付那个说法。但是很快地，它又会恢复过来，它会说那是荒谬的，然后那个连续又会再度开始。

　　但是那个震憾和头脑说它很荒谬，这两者并不是同时发生，这中间有一个空隙。在那个空隙当中可能会有三托历，在那个空隙当中，你可以被唤醒，你可以有一个瞥见。如果能够利用那个机会，那一定很棒。东山这个人很了不起，他是无与伦比的，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像这样的人。那是一个多么自发性的回答！不是预先想好的，不是预先准备好的，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说，现在说它也没有意义。在回答「什么是佛？」的问题时，从来没有人说：「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

　　东山是自发性的，他并不是从记忆来回答，否则他在成道之前是一个伟大的学者，他熟知经典……他不但记得住，而且可以颂念所有佛陀的话语，他讨论哲学讨论了很多年，他知道那个和尚在问什么，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他是很自发性的，他正在称亚麻。

　　试着想像和看东山在称亚麻。在那个片刻，有什么东西可以更自发性地指出那个当下的事实，指出存在的实况？他只是说：「这些亚麻称起来五磅。」就这样！他并没有说任何关于佛的事，因为那是不需要的。这是佛的风范，这个成为自发性的就是佛的风范，这个很真实地处于当下的片刻就是佛的风范。

　　他所说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他所没有说的是整体。如果你在那个片刻是醒悟的，你将会看到佛在称亚麻，而那些亚麻称起来五磅。他是在指什么？他说得不多，但是所显示出来的很多，借着没有说很多，他创造出一个可能性：一下子，你可能会觉知到整个存在——它就集中在这个东山身上。

　　每当有一个佛发生在这个世界上，整个存在就会在那里找到一个中心，然后所有的河流都会流进他里面，所有的山岳都会向他鞠躬，所有的星星都会绕着他移动。每当有一个成道的人，整个存在都会汇集在他那里，他变成中心。

　　在那个片刻，东山在称亚麻，他是佛，整个存在都汇集在他身上、流进他，而他正在称亚麻——那些亚麻称起来五磅。这个片刻非常真实，如果你能够醒悟过来，如果你能够睁开你的眼睛，三托历是可能的。东山是自发性的，他没有预先想好的答案，他自然反应于当下那个片刻。

　　下一回如果你到东山那里，他不可能再给你同样的答案，他不会再给你同样的答案，因为东山可能不会在称东西，或者他可能在称其他的东西，或者如果真的在称亚麻，那个亚麻也许称起来不是五磅。下一次那个答案将会不同。如果你一再地来，每一次的答案都会不一样。这就是一个学者和一个有真知的人之间的差别。一个学者有固定的答案，如果你来，不管你什么时候来，他都有准备好的答案可以给你。你问，然后他就会给你答案，而且那个答案永远都会一样，你将会觉得他是非常前后一致的，他的确是。

　　有一次，木拉那斯鲁丁在法庭有一个对他不利的案子，法官问他的年龄，他说：「四十岁。」

　　法官感到很惊讶，他说：「那斯鲁丁，四年前你在这里的时候，我问你几岁，你也是说四十岁，这是非常不一致的，你怎么可能还是四十岁？ 」

　　那斯鲁丁说：「我是一个前后一致的人，一旦四十岁，我就一直都保持四十岁，当我回答一次，我就永远都回答了！你无法把我导入歧途，我四十岁，不管你什么时候问，你都会得到同样的答案，我是一个永远都前后一致的人。」

　　一个前后一致的人是死的。唯有当你死了，你才能够永远保持四十，那么就不需要改变。一个死人从来不会成长——你无法找到比学者、博学家和生活在知识层面上的人更死的。

　　一个成道的人活在当下那个片刻，你问，他答，但是他并没有固定的回答，他就是回答。所以任何发生在那个当下的事就发生了，他不会去操控它，他不会去思考它，他不会去思考你在问什么。你问，然后他的整个存在就反应。在这个时候，东山刚好在称亚麻，在这个时候，那些亚麻称起来刚好五磅，当这个和尚问：「什么是佛？」在东山的存在里，五磅是真相。他正在称；在东山的存在里，五磅是事实。他只是说：五磅亚麻。

　　在表面上，它看起来是荒谬的。如果你进入深一点，再深一点，你将会发现一个相关性，它并不是一个逻辑的相关，你会发现一个不属于头脑而是属于存在的相关性。试着去了解那个差别。如果下一次你来的时候，东山在花园里挖洞，你问：「什么是佛？」他将会说：「看这个洞，它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树木可以种下去了。」下一次，如果你再来，而如果他刚好拿着拐杖要去散步，他或许会说：「这根拐杖。」

　　任何在那个当下是的将会是他的回答，因为一个佛是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在生活，而如果你开始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去生活，你也会变成一个佛。那个答案就是：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去生活，你就变成一个佛。一个佛就是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去生活的人，他不会生活在过去，他不会生活在未来，他生活在此时此地。佛的风范就是存在于此时此地的一种品质，佛的风范并不是一个目标，你不需要等待，在此时此地你就可以变成佛。

　　在讲话的时候我是一个佛，因为只有讲话在发生，如果在你那一端只有倾听在发生，你也是一个佛在倾听。试着抓住当下这个片刻的瞥见。这个片刻东山并没有在称亚麻，他在跟你讲话。这个片刻你并没有在问：「什么是佛？」但是不管你有没有问，那个问题都存在。那个问题在你的头脑里绕来绕去：什么是真理？什么是佛？什么是道？不论你有没有问，它都是问题，你就是那个问题。

　　在当下这个片刻你就可以醒悟，你可以看，你可以憾动一下头脑，创造出一个不连续，突然间你就会了解……了解那个亚瑟?科耶斯特勒所错过的。如果你也是太聪明了，你将会错过。不要太聪明，不要太鬼灵精，因为有一种智慧要那些变成愚者的人才能够达到；有一种智慧要那些好像疯狂的人才能够达到；有一种智慧唯有当你失去头脑才能够达到。

　　东山真的很美，如果你能够看，如果你能够看出那个答案是不荒谬的，那么你就能够看到它，而且能够了解它，但是如果你的了解仍然停留在理智的层面，那是没有什么用的。我解释给你听，你了解了，但是如果那个了解停留在理智的层面——你用头脑来了解——那么你还是错过了。或许科耶斯特勒是反对禅的，而你是赞成禅的，但是你们两者都会错过。它不是赞成或反对的问题，它是一种非理智的了解的问题。如果它发自你的内心，如果你真的能够感觉到它，而不是想到它，如果它碰触到你的整个存在，如果它穿透了你，而不只是语言的东西，不只是一种哲学，而是变成一种经验，它将会蜕变你。

　　我谈论这些故事为的是要震憾你，使你离开你的头脑，把你往下带一点，带向你的心——如果你已经准备好，那么可以再往下一点，带向你的肚脐。

　　你越往下，你就能够达到越深……到了最后，深处和高处是同样的东西。


《花落缤纷》

第九章隐藏的真实 　

　

　　有一天健砂跟他的弟子抱怨说：「其他的师父一直都说要拯救每一个人，但是假定你碰到一个人，他是聋的、哑的和瞎的——他无法看到你的姿势，无法听到你的讲道，同时也无法问问题。当你没有办法拯救他，你就必须承认你是一个没有用的佛教徒。」

　　被这些话语所困扰，健砂的一个门徒就跑去问雨门师父，他跟健砂一样，都是世菩师父的门徒。

　　「请鞠躬。」雨门说。

　　那个和尚虽然很惊讶，但还是服从师父的命令，然后站直，等着他的问题被回答。

　　但是师父并没有回答，他拿起一根棒子用力推过来，他立刻跳回来。

　　「好！」雨门说，「你并没有瞎，现在请你过来。」

　　那个和尚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很好，」雨门师父说，「你也没有聋，这样，了解吗？」

　　「了解什么，先生？」那个和尚说。

　　「喔！你也没有哑。」雨门说。

　　当听到了这些话语，那个和尚就从很深的昏睡当中醒悟过来。

　　耶稣常常告诉他的门徒，不只一次，而且是很多次：「如果你们有眼晴，那么就看！如果你们有耳朵，那么就听我讲！」他们就跟你一样有眼睛，他们也跟你一样有耳朵，所以耶稣一定是意味着其他的事——不是这些耳朵，也不是这些眼睛。

　　有一种不同的看世界的方式，也有一种不同的听世界的方式——一种不同的存在方式。当你具有不同的看的品质，神就被看到了；当你具有不同的听的方式，神就被听到了；当你具有那种不同的存在品质，你自己就变成神。就你现在这样，你是聋的、哑的、瞎的——几乎是死的。对神而言是聋的，对神而言是哑的，对神而言是瞎的，对神而言是死的。

　　尼采宣称上帝已死，事实上，当你是死的，神对你来讲怎么可能是活的？神是死的，因为你是死的。唯有当你很丰富地活，当你的生命很洋溢，当它变成一个洪水。在那个喜乐、生命和活力很洋溢的时候，你会首度知道神是什么，因为神是最奢侈的洋溢现象。

　　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必需品，科学法则才是必需品，如果没有那些法则，世界无法存在。神并不是那一方面的必需品。没有她，世界还是能够存在，但它将会是没有价值的。没有她，你能够存在，但是你的存在将会只是一种植物的存在。没有她，你可以像植物般地存在，但是你没有办法真正活生生。

　　神并不是一个必需品——你可以存在，但是你的存在将不会有任何意义，它将根本不会带有任何意义。它将不会有诗，它将不会有歌，它将不会有欢舞，它将不会是一个奥秘，它或许会是一个数学，或是一个生意，但它不可能是一个爱的事件。

　　如果没有神，一切美的东西都会消失，因为美的东西只会来自洋溢——它是一种奢侈。注意看一棵树：如果你没有好好地浇水，如果那棵树没有从土壤得到足够的养分，树木还会存活，但是将不会开花。它会存在，但是没有用！不存在可能还好一点，因为它将会是一个经常的挫折。唯有当树木拥有很多而可以分享，它才会开花，树木必须有很多营养，它才能够开花——开花是一种奢侈！树木拥有很多，所以它经得起奢侈。

　　而我要告诉你，神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神是不必要的，你可以不要他而生活。你会生活得很好，但是你将会错过某些东西，你将会在内心里面感觉到一种空虚。你将会比较像是一个创伤，而比较不像是一个活的力量。你将会受苦，在你的人生当中不可能有任何狂喜。

　　但是要如何找到这个意义、这个狂喜？你需要有一种不同的看的方式。目前你是瞎眼的，当然，你可以看到东西，但东西是一个必需品。你可以看树木看得很清楚，但是你错过了花朵，即使你能够看到花朵，你也会错过那个芬芳。你的眼睛只能够看到表面，你错过了中心，你错过了那个最核心。因此耶稣一直在说你是一个瞎眼的人，你是聋的，而且也一定是哑的，因为如果你没有看到他，你要说什么？如果你没有听到他，你要传达什么？你要沟通什么？

　　如果那个诗歌没有发生，你要唱什么？你的嘴巴或许可以做出一个样子，但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唱出来，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当一个像耶稣这样的人在说话，他是有神性附身的，某个比他更伟大的东西透过他来讲。当一个像佛陀这样的人在说话，他并不是乔达摩?悉达多——一个国王的儿子，他甚至不是你可以了解的头脑。某种彼岸的东西进入了，某种不属于时间和空间的东西进入了时间和空间。一项奇迹发生了，他并不是在对你讲话，他只是一个工具，有某种其他的东西流经他，他只是一个媒介。他带给你某种来自未知的那一岸的东西。唯有如此，你才能够唱歌——当狂喜发生，你才能够唱歌，否则你可以继续唱，但它将会是肤浅的。你或许可以发出很多噪音，但噪音并不是讲话。你或许可以使用很多语言，但它们将会是空洞的。你可以谈很多，但是事实上你怎么能够谈？

　　当它发生在穆罕默德身上，当他第一天接触到神性，他倒在地上开始颤抖，并且冒冷汗，而当天早上跟今天早上一样冷。他只是单独一个人，冷汗就从他的脚底冒出来，他真的很害怕。某种未知的东西碰触到了他，他吓死了，他赶快跑回家躺在床上，他太太非常害怕，她在他身上盖了很多条毯子，但他还是继续颤抖，他太太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的眼睛看起来很惶恐，你为什么不说说看？你为什么变成哑巴？」

　　据说穆罕默德说：「首度有某种东西在那里要说。直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是一个哑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我只是用嘴巴做出一个样子。我在谈话，但只是我的嘴唇在移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现在有一些东西我必须说，那就是为什么我会那么颤抖。我怀着未知的东西，怀着神性的东西，有某种东西即将要诞生。」

　　这会带来痛苦，就好像每一个母亲都知道的。如果你必须生小孩，你必须经历过很多痛苦的日子，当那个出生发生的时候会很痛苦。当生命进入，它是一个奋斗。

　　据说有三天的时间，穆罕默德都躺在床上，完全哑口无言。然后，渐渐地，就好像一个小孩开始学讲话一样，他开始讲话，然后古兰经就诞生了。

　　你是哑的，你或许说了很多，但是记住，你讲很多只是为了要隐藏那个哑。下一次，当你在跟别人讲话的时候，注意看：你为什么要讲话？你为什么要使用那么多语言？有什么需要？突然间你将会觉知到有恐惧存在。如果我保持沉默，别人将会认为我是哑巴。所以你的谈话只是为了要隐藏这个事实，你知道没有什么东西要说，但你还是继续说。

　　有一次我待在一个人的家里，我跟那个家的主人坐在一起，当他的儿子进来，一个小孩子，他问他父亲说他是否可以回答他几个问题，他父亲说：「我在忙，你去问你妈妈。」

　　那个小孩说：「但是我不想知道那么多！因为如果她开始讲，就没完没了，而我必须做我的家庭作业——我不想知道那么多！」

　　人们继续谈论又谈论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谈论——到底为了什么？有什么东西要传达？它只是在隐藏他们的哑。人们一直从这里到那里，从这个城镇到那个城镇，他们一直在旅行，到喜马拉雅山或瑞士去度假，为什么要有这些跑动？因为他们想要感觉自己是活的。

　　但跑动并不是生命。当然，生命有很深的移动，但移动并不是生命。你可以继续从一个城镇到另外一个城镇，你甚至可以涵盖整个地球，但那个移动并不是生命。当然，生命是一个非常精微的移动，从一种意识状态移动到另外一种意识状态。

　　当人们陷住了，他们就开始往外在移动。现在美国人已经成了地道的旅行者，他们在世界各地到处旅行，从这个角落到那个角落，因为美国人的意识很严重地陷住在某一个地方，所以如果你只是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你会觉得你好像死掉一样，所以一定要动！从一个太太换到另外一个太太，从一个工作换到另外一个工作，从一个住处换到另外一个住处，从一个城市换到另外一个城市！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发生。在美国，一个人居住在一个城镇的时间平均是三年。人们在三年之内就会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住，而这只是平均数，有一些人每个月都在搬家。他们继续改变——衣服、车子、房子、太太、或先生——每一件事都改变。

　　我听说有一次一个好莱坞的女星将她的小孩介绍给一个新任的丈夫，她说：「来，来跟你的新爸爸见面。」

　　那个小孩说：「哈罗，我很高兴见到你！是否能够请你在我的访客簿上签个名？」——因为他已经见过很多新爸爸。

　　每一件事都必须被改变，为的只是要感觉你是活的，这是一种对生命狂热的追寻。当然，生命是一种移动，但并不是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它是从一个状态移动到另外一个状态。它是一种很深的内在移动——从一种意识移动到另外一种意识，移动到一个更高的意识状态，否则你是死的。就你现在这样，你是死的。因此耶稣一直在说：「听！如果你有耳朵；看！如果你有眼睛。」这一点必须先加以了解，然后这个故事就会变得比较容易。

　　第二件事：你为什么那么死气沉沉？你为什么那样聋，那样哑，那样瞎？它一定有原因，你一定对它有一些投资，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无数的人，都处于这种状态。它一定能够给你什么东西，你一定从它里面得到某些东西，否则怎么可能诸佛、诸位克里虚纳和诸位基督都一直在说：「不要成为瞎的，不要成为聋的，不要成为哑的，不要成为死的！要活生生！要警觉！要醒悟！」但是却没有人听他们的话？即使他们在理智上有很大的吸引力，你们也从来不听他们的话。即使在某种生命中崇高的片刻之下你觉得他们是对的，你也从来不遵循他们。即使有时候你决定要遵循，你也一直都将它延缓到明天，然后那个明天就永远不来临，到底你对它有什么很深的投资？

　　就在前天晚上，我在跟一个朋友聊天。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很有教养，他走遍了全世界，他曾经住在苏联、英国和美国，也曾经到过中国。但是当我在听他讲话，我感觉他完全是死的！然后他问我：「你有什么建议？有什么好的答案？——因为人生有那么多痛苦，那么多不公平，那么多会伤害你的事，要怎么样生活才不会觉得受伤，才不会在你的存在上造成很多创伤？要怎么办？」

　　所以我告诉他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它比较容易，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它就是变成死的，尽可能变得不敏感……因为如果你变得不敏感，如果在你的周围长出厚厚的表皮，形成一个防护的装甲，那么你就不需要太麻烦，没有人能够伤害你。某人侮辱你，而你的表皮很厚，它无法侵入。有不公正的事，但是你从来不会去觉知到它。

　　你的死气沉沉有一个运作过程。如果你敏感一点，你就会受到更多的伤害，那么很小的事情也会变成一个痛苦，你会变得没有办法生活，而一个人必须生活下去。有很多问题，而且有无数的人——周遭到处都有暴力和悲惨的事。你经过一条街，有一些乞丐在那里，你必须是不敏感的，否则它将会变成一种痛苦，它将会变成你沉重的负担。为什么有这些乞丐？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要这样受苦？在内在深处，你或多或少都会觉得：我也有责任。但是通常你只是经过那些乞丐，好像你是聋的、哑的和瞎的——你不去看他们。

　　你是否曾经注意看过一个乞丐？你或许曾经看过乞丐，但是你从来没有注意看过他们，你从来没有真正跟他们碰头，你从来没有跟他们坐在一起过，你从来没有握过他们的手——这样做对你来讲一定会觉得太过分了。这么敞开，这样一定会有危险。你必须为你太太着想，而不是为这个乞丐着想；你必须为你儿子着想，而你对乞丐一点都不关心！所以每当有一个乞丐，注意看：你走路的速度会加快，而且你不会往他那个方向看。如果你真的注意看一个乞丐，你将会感觉到生命的不公平，你将会感觉到那整个不幸，它将会变得难以忍受，你会想要做点什么，但是你能做什么呢？你会觉得很无助，你也有你自己的难题要解决。

　　你看到一个人即将要过世，你能做什么呢？你看到一个残废的小孩，你能做什么呢？就在前几天，有一个门徒来找我，他说他觉得很困扰，因为他在路上看到有一辆卡车差点压死一只狗。那只狗的状况本来就不好，它的两只脚一定曾经被压碎过。这只狗只用两只脚勉强活下去，然后这辆卡车再压到它。那个门徒觉得它很可怜，很同情它，所以他就将那只狗抱在他的手中，然后他又看到它的背部有一个洞，里面长满了虫。他想要帮助，但是要如何帮助呢？他变得很困扰，困扰到晚上睡不着，他做了很多恶梦，那只狗不断地来到他的梦中：「我没有给予任何帮助，我应该想想办法，但是要怎么做呢？ 」所以他想到要将那只狗杀掉，因为那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有那么多虫在它身上，那只狗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它活着一定很痛苦，所以最好把它杀掉。但是想到要杀掉它，那不是很暴力吗？那不是一种谋杀吗？那不是会造成「业」吗？所以要怎么办？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最好变得不敏感，不理它。

　　有很多狗，也有很多卡车，像这一类的事情一直在发生，你只要走你自己的路，不要往四处看。真正去看是很危险的，所以你从来没有百分之百地使用你的眼睛。科学家说你的眼睛只用了百分之二，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你都闭起眼睛。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你都关起你的耳朵，你并没有在听发生在你周遭的每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你并没有在活。

　　你是否曾经观察过，每当你进入一种爱情关系，或者是每当那个爱停留的时候，你总是会觉得害怕。突然间会有一种恐惧产生，因为每当你爱一个人，你就会臣服于那个人。而臣服于一个人是危险的，因为对方可能会伤害你。你的保护措施已经解除，你没有任何防护的东西。每当你爱，你就成为敞开的、易受伤的，谁知道，要怎么相信别人？……因为别人是一个陌生人。你或许已经认识他很多年，但那并不会有什么差别。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你怎么能够知道别人？别人是一个陌生人，允许别人进入你的亲密生活意味着允许他来伤害你。

　　人们变得害怕爱，最好是去找妓女还比有一个爱人来得好，最好是有一个太太还比有一个爱人好，因为太太是一个设置。你太太无法伤害你更多，因为你从来不爱她。它是被安排的：你父亲和你母亲和占星学家……除了你以外每一个人都涉入。它是一种安排，一种社会的安排。你的涉入并没有很多。你照顾她，你为她安排食物和住处。她也会照顾，她会整理房子，安排食物和照顾小孩——它是一种安排，一种类似生意的事情。爱是危险的，它不是一种生意，它不是一种买卖。在爱当中，你会将那个权力给别人，你完全给了对方能够凌驾在你之上的权力，因此会有恐惧：别人是一个陌生人，谁知道……？每当你信任一个人，恐惧就会抓住你。

　　人们来到我这里说：「我们臣服于你。」但是我知道他们没有办法臣服，它几乎不可能。他们从来没有爱过，他们怎么可能臣服？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几乎是昏睡的，他们在他们的昏睡当中说话，他们并非真的是那个意思，因为臣服意味着，如果我说：「从山上跳下来！」你不能够说不。臣服意味着你给了对方完全的权力，你怎么能够给出那个？

　　臣服就好像爱一样。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只有爱人能够变成门徒，因为他们对于如何臣服知道一点。爱是走向神性的第一步，臣服是最后一步，整个旅程就是这两步。

　　但是你会害怕，你会想要能够自己控制自己的生活，不仅如此，你还想要控制别人的生活。因此先生和太太以及爱人之间经常都会吵架和冲突。那个冲突是什么？那个冲突就是：谁要驾驭谁？谁要拥有谁？它必须先决定。这并不是一种臣服，而是一种支配——刚好相反。每当你支配一个人，就不会有恐惧；每当你爱一个人，就会有恐惧，因为在爱当中，你是臣服的，你将所有的权力都给了对方。如此一来，对方可以伤害，可以拒绝，可以说不。那就是为什么你只活百分之二，而不是百分之百。你有百分之九十八是死的，不敏感的。而不敏感和死气沉沉却非常被社会所尊重。你越不敏感，社会就越尊敬你。

　　据说它曾经发生在提拉克的生平当中，他是印度伟大的领导者之一。他住在普那，就是这个城市。在甘地接管整个事情之前，他是印度职位最高的人，据说他是一个很有规范的人，但是一个有规范的人总是死气沉沉，因为规范就是如何把你自己绑死。他太太过世了，当时他坐在他出版日报的办公室里——那个日报叫作kesari，目前还在出版——有人向他报告说：「你太太过世了，赶快回家！」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看一下在他背后的时钟，然后说：「但是时间还没有到，我要五点才能够下班。」

　　看这个整个事情，这算是哪门子的亲密？哪门子的爱？哪门子的关心和分享？这个人关心他的工作，这个人关心时间，但是不关心爱。几乎不可能说当有人告诉你说你太太死了，你还去看时间说：「时间还没有到，我要五点才能下班。」而且最神奇的事是：所有的传记学家都非常赏识这个事件。他们说：「这就是对国家的奉献！一个有规范的人就应该是这样。」他们认为这是不执着。但其实它并不是不执着，这也不是对任何事的奉献，这只是一种死气沉沉，一种不敏感。一个对太太不敏感的人怎么能够对整个国家敏感？不可能。

　　记住，如果你没有办法爱一个人，你就没有办法爱人类。它或许是一个诡计，那些没有办法爱人的人——因为爱一个人非常危险——他们一直都认为他们爱人类。人类在哪里？你能够在任何地方找到它吗？它只是一个字，人类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不论你去哪里，你都会发现有人存在。生命是人，而不是人类。生命一直都被拟人化，它以个人存在。社会、国家和人类都只是话语。社会在哪里？国家在哪里？祖国在哪里？你无法爱一个母亲，但是你却可以爱祖国？你一定是在某一个地方欺骗了自己。但是那个话语听起来很美：祖国。你不需要去烦恼祖国，因为祖国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你头脑里面虚构的东西，它是你自己的自我。

　　你可以爱人类，你可以爱祖国，你可以爱社会，但是你却没有能力爱一个人，因为一个人会产生困难。社会从来不会产生困难，因为它只是一个字，你不需要臣服于它。你可以驾驭那个字、那个虚构的东西，但是你无法驾驭一个人。即使想要驾驭一个小孩都不可能，你无法驾驭他，因为他有他自己的自我，他有他自己的头脑，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几乎不可能驾驭生命，但是文字很容易就可以被驾驭，因为在那里你是单独的。

　　一个没有办法爱一个人的人会开始爱神，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跟一个人讲话，跟一个人沟通，是一件困难的事，它需要技巧，它需要具有一颗爱心，它需要具有一颗非常能够了解的心。唯有如此你才能够碰触到一个人，因为去碰触一个人是进入一个危险的竞技场——生命也在那里悸动。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地独一无二，你没有办法很机械式地来对待他们，你必须很警觉、很注意。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必须变得更敏感，唯有如此，了解才会产生。

　　但是爱一个坐在天空某一个地方的神，那是一种独语。去教堂看一看，人们在那里自言自语，他们跟疯人院里面的人一样疯狂，但那种疯狂是社会所接受的，而这种疯狂是社会所不接受的，只有这个差别。去疯人院，你将会发现那些人在自言自语，旁边都没有人。他们讲话，不仅讲话，他们还回答。他们使它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对话。然后你去教堂或庙里，在那里人们在跟神讲话，那也是一种独语，如果他们真的疯了，他们就会开始做两件事；他们会说一些话，然后也会回答，而他们认为神已经回答了。

　　除非你学会爱一个人，否则你没有办法那样做。如果你爱一个人，渐渐地，那个人会变成去整体的门，但一个人必须从人开始，从最小的开始，你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跳到最大的。恒河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跳到海洋，它必须从它的发源地开始，在发源地，它只是一条小小的河流，然后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才融入海洋。

　　爱的恒河也必须从小溪开始，从人开始，然后它会继续变得越来越大。一旦你知道了它的美——臣服的美，不安全的美，以及对所有生命所给予的东西敞开的美——包括喜乐和受苦两者，那么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扩张，而意识到了最后就会变成一个海洋，那么你就进入了神，进入了神性。但是由于恐惧的关系，你变得不敏感，而社会却尊敬它。社会不想要你变得很活，因为很活的人是叛逆的。

　　注意看一个小孩，如果他真的很活，他将会是叛逆的，他将会试图拥有他自己的方式，但如果他是一个低能的人，一个白痴，陷在某一个地方，不成长，他将会坐在一个角落，完全顺从。你叫他走，他就走；你叫他来，他就来；你叫他坐下，他就坐下；你叫他站，他就站。他是完全顺服的，因为他没有他自己的人格。社会、家庭和父母都会喜欢这个小孩，他们会说：「你看，他是多么地顺从。」有一次，我听说木拉那斯鲁丁在跟他的儿子讲话，他从学校拿了一张成绩单回来，木拉期待他会得A，但是他却得D，事实上他是全班最差的。所以那斯鲁丁说：「看，你从来不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都不顺从，现在你看看这个结果。你看邻居的小孩，他一直都得A，一直都是班上第一名。」那个小孩看着那斯鲁丁，然后说：「但那是不同的一回事，他有聪明的父母。」这个小孩非常活，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方式。

　　顺从里面含有一种愚笨，不顺从里面含有一种敏锐的聪明才智。但顺从是受到尊敬的，因为顺从不容易造成不方便。当然，不顺从容易造成不方便。你会喜欢一个死气沉沉的小孩，因为他不会造成任何不方便；你不喜欢一个很活的小孩，因为他越活就越危险。

　　父母、社会和学校，他们都强迫顺从，他们会使你变得不灵活，然后他们尊敬那些人。那就是为什么在生活上你从来没有看到那些在班上第一名的人，在生活上他们是失败的。在生活上你从来都找不到他们，他们到底到哪里去了？他们在学校表现得很有才华，但是不知怎么搞的，他们在生活上往往是失败的，似乎学校的方式和实际生活的方式是不一样的。生命比较喜欢很活的人，然而一个人越活，他就越叛逆。生命喜欢那些有他们自己的意识、有他们自己的核心、有他们自己的个性的人，喜欢那些有他们自己的方式要去达成的人，喜欢那些不是死气沉沉的人。但是学校所喜欢的刚好相反。整个社会都在帮助你变成聋的、哑的、瞎的和死的。

　　在修道院里面，你会发现一些死气沉沉的人，他们被崇拜成圣人。去瓦拉那西，你会发现有一些人躺在有荆棘和钉子的床上，他们像神一样被崇拜。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如果你看他们的脸，你会发觉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比他们更愚蠢的脸，一个躺在钉子的床或荆棘的床上面的人一定是愚蠢的。首先，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人就一定是愚蠢的。然后他要怎么做，躺在钉子上面他能做什么？他必须使他的身体变得不敏感，那是唯一的方式，他一定没有办法去感觉它。渐渐地，他的皮变厚了，然后就没有关系了，然后他就变成一块石头，完全死了。而整个社会却都崇拜他：他是一个圣人，他达成了什么。他达成什么了吗？他只是变得比你更死，现在钉子已经不会造成伤害，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死掉了。

　　你或许不知道，但是如果你问生理学家，他们会说，在他的身体上已经有很多地方都不活了，他们称之为死掉的点。在你的背部有很多死掉的点。只要将一根针给你的朋友，或是你太太，或是你先生，叫他们刺你背部的很多点，有一些点你会有感觉，有一些点你不会有感觉。有一些点已经死掉了，所以当针刺下去你不会有感觉。这些人，他们做了一件事：他们使他们的整个身体都变成死掉的点。但这不是成长，这是退化。他们变得更物质化，而不是变得更具有神性，因为变得更具有神性意味著成为完全敏感的，成为完全活生生的。

　　所以我告诉那个人说只有一个方式，那就是成为死的，那是比较容易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在做。不同的人会有程度上的差别，但是他们都是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这样在做。

　　因为怕你太太，所以你回家的时候就变成聋的，你不去听她所说的，你开始看你的报纸，而且你用报纸挡住，使你看不到她。不论她说什么，你都变得听不到，否则你会有感觉——如果我听她的话，我要怎么活下去？你看不到她在哭泣。唯有当她做出你无法忍受的事，你才看，那个看也是非常生气。

　　你去上班，走在交通繁忙的路上，在每一个地方你都必须创造出某种不敏感，你认为它是一种保护，但它并不是一种保护，它是一种扼杀。当然你会比较少的受苦，但是也会有比较少的祝福和比较少的喜乐来到你身上。当你变成死的，痛苦会比较少，因为你不会感觉到它，喜乐也会比较少，因为你不会感觉到它。一个找寻更高喜乐的人必须准备受苦。

　　这对你而言或许会好像似是而非：一个像佛陀这种程度的人，一个开悟的人，他是喜乐的，完全喜乐，但他也是完全受苦的。当然他的内在是喜乐的，花朵继续在那里开花，但他也是为周遭的每一个人受苦。他一定会如此，因为如果你对祝福很敏感，你对受苦也会很敏感。一个人必须选择，如果你选择不要受苦，你不想受苦，那么你也没有办法达到喜乐，因为它们两者都来自同一个门。如果你将它完全锁起来，完全阻隔，对敌人很害怕，那么朋友也没有办法来。神不会来找你，因为你的门是关起来的。你关起你的门或许是为了要抵挡魔鬼，但是当它们关起来，它们就全部关起来了。一个对神性有需要、有渴求的人也必须去会见魔鬼，你没有办法只是选择其中之一，你必须去会见两者。

　　如果你很活，死亡对你来讲将会是一个伟大的现象。如果你很全然地生活，你也会死得很全然；如果你只活百分之二，你也会死百分之二。生是怎么样，死就会怎么样。如果那个门为神敞开，它也会为魔鬼敞开。

　　你曾经听过很多故事，但是我并不觉得你了解：每当神发生，魔鬼也会发生在他面前，因为每当那个门被打开，魔鬼就第一个冲进来。他一直都很匆忙，而神并不匆忙。

　　所以对耶稣来讲，当他达到了最终的成道，魔鬼诱惑了他四十天。当他单独一个人在静心，在断食，当耶稣在消失，在创造出一个地方让基督来临，魔鬼就来诱惑他。在那四十天里面，魔鬼一直都在他旁边。他的诱惑很美，而且很有政治意味，他是最大的政客，其他所有的政客都是他的门徒。他用很好的外交辞令说：「很好，现在你已经变成了先知，你知道在经典里面说，每当神选择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变成具有无比的力量。现在你已经具有无比的力量，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可以从这个山上跳下去，天使们将会站在山谷。如果你真的是一位弥赛亚（救世主），那么你就履行经典上所说的——跳！ 」

　　那个诱惑很大，而且他是引用经典。魔鬼一直都引用经典，因为为了要说服你，经典必须被带进来。魔鬼能够熟记所有的经典。

　　耶稣笑着说：「你说得对，但是在同一本经典里也说，你不应该试验神。」

　　然后有一天当他觉得肚子很饿……有三十天的断食，魔鬼一直都坐在他旁边……在神来之前，魔鬼会先来；当你把那个门打开，他就站在那里，他一直都是排第一。神一直都落在后面，因为他不匆忙。记住，神有永恒的时间可以工作，而魔鬼并没有永恒的时间可以工作——他只有一些片刻。如果他失败，他就失败了，而一旦一个人变成具有神性的，他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所以他必须找到当耶稣在消失，而基督还没有进入的时候那个脆弱的片刻，那是他可以进入的空隙。然后魔鬼说：「但是在经典里面说，当一个人被神所选择，他甚至可以将石头变成面包，所以你为什么要受苦？快快证明这一点，因为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受益。」这是一种外交，他说：「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受益。」

　　似乎魔鬼就是这样说服了你们的赛巴巴。世界将会因此而受益，因为当你将石头变成面包，人们将会知道你是一个成为神的人。他们将会赶忙跑过来，那么你就可以帮助他们，否则谁要来？谁要听你的？

　　耶稣说：「你说得对，我可以转变，但不是我，是神可以将石头转变成面包。每当他有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告诉我，你不需要担心。你为什么要那么麻烦？」

　　每当你进入静心，你一将门打开，在门口那里你会找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魔鬼，因为就是因为害怕他，所以你才把门关起来的。所以要记住……但是首先我要告诉你一则逸事，然后你就会了解。

　　有一家商店宣布要举办耶诞节大拍卖，尤其是女人的衣服，所以引来一大群女人，有一个男人也来了，因为他太太在生病，她强迫他来，因为这是一个不容错失的良机。所以他就很绅士地站在那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是他都到不了柜台。你知道女人和她们的方式——尖叫、互相大喊、乱推乱挤、不排队，而那个男人觉得应该排队，所以他就站在那里。一个小时过了，他还离柜台很远，然后他开始推挤、大喊、尖叫，用力挤入人群，接近柜台。

　　有一个老妇人大喊：「你在干什么？绅士一点好不好！」

　　那个人说：「一个小时以来我一直都很绅士，现在我必须像女人一样行动！我已经受够了！」

　　记住，魔鬼从来不会像绅士一样行动，他会像女人一样行动，他总是排队排第一的。而神是一个绅士，就很难排在第一位，当你一把门打开，魔鬼就进入了，而因为你怕他，所以你保持封闭。但是如果魔鬼无法进入，神也无法进入。当你变得很敞开，那么你就对神和魔鬼同时敞开——对光和黑暗、对生命和死亡、对爱和恨同时敞开——对两极同时敞开。

　　你选择不要受苦，所以你就封闭了。你或许不会受苦，但是你的生命会变得无聊，因为虽然你不会像你敞开的时候受那么多的苦，但是也不会有祝福。那个门是关着的——没有早晨、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进入、没有天空进入，也没有新鲜的空气，每一样东西都变陈腐，在恐惧当中你就隐藏在那里。它并不是你在住的房子，你已经将它变成一个坟墓。你们的城市是墓地，你们的房子是坟墓，你的整个生活方式是死人的生活方式。

　　敞开需要勇气——受苦的勇气，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够有祝福。

　　现在让我们来了解这个很美的逸事：聋的、哑的和瞎的。

　　有一天健砂跟他的弟子抱怨说：「其他的师父一直都说要拯救每一个人，但是假定你碰到一个人，他是聋的、哑的和瞎的——他无法看到你的姿势，无法听到你的讲道，同时也无法问问题。当你没有办法拯救他，你就必须承认你是一个没有用的佛教徒。」

　　师父通常不会抱怨，但是当他们抱怨，它是有含义的，不只是健砂在抱怨，所有的师父都在抱怨。但这是他们的经验，不论他们去哪里，他们都会发现聋的、哑的和瞎的人，因为整个社会的方式就是那样。要如何拯救他们？他们看不到、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他们无法了解任何姿势。如果你积极试着要去拯救他们，他们将会跑掉。他们会认为：这个人在追求什么，他想要剥削我，或者他有什么计谋。如果你不为他们做很多，他们会觉得：这个人不适合我，因为他不够照顾。不论你做什么，他们都无法了解。

　　这并不是健砂的抱怨，因为成道的人从来不会为他们自己抱怨。这个抱怨是一般性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耶稣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一个佛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不论你去哪里，你都会碰到聋的、哑的和瞎的人。你做出姿势，但是他们看不到，或什至更糟糕，他们会看成其他的东西。你对他们讲话，他们无法了解，或什至更糟糕，他们误解了。你说了另外的话，他们又了解成另外的事，因为意义是不能透过话语来给予的。只有话语能够被传达，意义必须由听者来供给。

　　我说出一句话，我意味着一件事，但是如果有一万个人在听，那么就会有一万个意义，因为每一个人都会从他自己的头脑来听，从他自己的偏见来听，从他自己的观念、哲学和宗教来听。它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就好像你去疯人院去跟那些人讲话，你会有什么感觉？那就是健砂的感觉，那就是他的抱怨。

　　那也是我的抱怨。跟你们一起工作，我一直觉得有障碍。要不然就是你的眼睛被堵住了，要不然就是你的耳朵被堵住了，要不然就是你的鼻子被堵住了，要不然就是你的心被堵住了，总是有某一个地方被堵住，总是会碰到一些好像石头的东西。很难穿透，因为如果我做太多想要穿透它，你就会害怕！为什么对我那么有兴趣？如果我没有做很多，你就觉得被忽视了。无知的头脑就是这样在运作。做这个他会误解，做那个他也会误解。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一定会误解。

　　有一天健砂跟他的弟子抱怨说：「其他的师父一直都说要拯救每一个人。」

　　佛陀曾经说过，当你被拯救了，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拯救别人。当你达成了，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将它散布给别人，因为每一个人都在挣扎，每一个人都在道上碰到很多困难，每一个人都是有时候知道，有时候不知道地在进行，而你已经达成了，所以你要帮助他们。

　　而且那也是一种需要，一种内在能量的需要，因为一个成道的人还要活几年，因为成道并不是最终的命运，它不是固定的，它不是由什么引起的。当它发生的时候，在那个片刻身体并不需要跟着死掉，这两种发生并不一定要在一起。事实上，它几乎不可能，因为成道是一种突然的、无因的现象。你为了它而下功夫，但它从来不是透过你的作为而发生的。你的下功夫会说明你创造出那个情况，但它的发生是透过其他的事——那个其他的事被称为恩典，它是来自神的礼物，它并不是一项你努力的副产品，你的努力没有办法使它发生。当然，它们会创造出一个情况：我把门打开，让光进来。但那个光是来自太阳的一项礼物，我没有办法只是借着打开门而创造出光。打开门并不是使它发生的原因。没有把门打开是一个障碍，但是把门打开并不是使它发生的原因——我没有办法使它发生。如果你把门打开而刚好碰到夜晚，光并不会进来。把门打开并不是在创造光，但是如果你把门关着，你就阻碍了它。

　　所以你要走向达成的一切努力就只是把门打开，当光来的时候，它就来了。我们必须保持开门的状态，所以每当它来的时候，每当它来敲你的门，它就会发现你在那里，而那个门是打开的，所以它可以进入。它永远都是一项礼物，它一定是如此，因为如果你能够透过你的努力而达到那最终的，它将会是一件荒谬的事。一个有限的头脑在做努力，它怎么能够找到那最终的？一个有限的头脑在做努力，所有的努力都将会是有限的。那个无限的怎么能够透过有限的努力而发生？无知的头脑在做努力，那些努力是在无知当中所作的，它们怎么能够蜕变成成道？不，那是不可能的。

　　你做努力，那些是必要的，它们把你准备好，它们把门打开，事情该发生的时候它就会发生，你只要保持敞开来。神来敲你的门很多次，太阳也是每天都在升起。记住，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记载像我所告诉你们的，虽然它会是一个帮助。它没有记载，因为如果你误解了，它会变成一个障碍。神有白天，也有夜晚。如果你在晚上把门打开，那个门会保持敞开，但是神将不会来。当有这么一天，如果你在正当时机把门打开，神就会立刻进来。

　　它一定是如此，因为整个存在都有两极。当神在睡觉的时候，他也是处于休息的阶段，在那个时候，如果你把门打开，他也不会来。有时候他会是醒的，有时候他会是活动的，它一定是如此，因为每一种能量都是透过休息和活动这两极的交互运作进行的，而神是无限的能量！他有活动的时候，也有休息的时候，所以需要一个师父。

　　如果你自己做，你或许会很努力下功夫，但还是没有什么事发生，因为你并不是在正当时机运作。你在晚上运作；你把门打开，但是只有黑暗进来。为了害怕，你又把它关起来。你把门打开，但是什么都没有，到处就只有一片广大的空。你变得害怕，你再度把它关起来，但是一旦你看到了那个空，你就永远不会忘记它——你会非常害怕，因此你必须花几年的时间才能够再度鼓足勇气来打开它……因为一旦你看到了那个无限的深渊——当神在睡觉，当神在休息；一旦你看到了那个无限的负向性、深渊和黑暗，你将会变得非常害怕，害怕到会有好几年的时间你都不敢再做另外一个尝试。

　　我可以感觉到人们在害怕，他们害怕进入静心，而我知道在他们前世的某一个地方他们曾经做过一些努力，然后他们在错误的时机瞥见了深渊。他们本身或许并不知道它，但是在无意识里面它是存在的，所以每当他们接近门，将他们的手放在门把上，随时可以把门打开，他们就变得害怕。他们刚好就从那个片刻退回来、跑回来，他们不敢将它打开。有一种无意识的恐惧抓住了他们，它一定是如此，因为好几世以来，你们都一直在努力奋斗。

　　因此需要一个已经知道、已经达成的师父，他知道正确的时机。当它是神的夜晚的时候，他会叫你做所有的努力，他不会叫你把门打开。他会叫你在晚上作准备，尽可能把自己准备好，当早晨乍现，第一道光线射进来，他就会叫你把门打开。突然的照明！然后它就会变得完全不同，因为当有光在那里，它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当神醒过来，那个空就不存在了。它是一个充满，一个完全的充满。每一样东西都变得满满的，比满还更满——它是一种洋溢的完美。它是顶峰，而不是深渊。如果你在错误的时机把门打开，它就是深渊。你将会晕眩，晕眩好几世而不敢再去尝试。但是唯有一个知道的人，一个已经跟神合而为一的人，一个知道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晚上的人能够说明，因为那些情况也发生在他身上——他有晚上，他也有白天。

　　印度人曾经瞥见过，因此他们有一个很美的假设：他们称之为梵天日或神的日子。当那个创造存在，他们称之为神的日子，但是那个创造有时间限制，当那个创造消失，梵天的夜晚或神的夜晚就开始了。梵天日的十二个小时是整个创造，然后，疲倦了，整个存在就消失而进入不存在。然后有十二个小时，它是梵天的夜晚。对我们来讲，它是好几百万、好几百万年，但是对神来讲，它是十二个小时——他的白天。

　　基督教也有一个理论或是一个假设——我称所有宗教的理论为假设，因为它们并没有被证明，就那些事情的本质而言，它们就是没有办法被证明的。那就是为什么星期日是假日，是休息的日子。他创造了六天，在第七天他休息。他们瞥见到甚至连神也必须休息。

　　这两者都是假设，这两者都很美，但是你必须找出它最重要的部分，而它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神也有白天和夜晚。每天都有正确的进入时机和错误的进入时机，在错误的时机，你会碰壁，而在正确的时机，你就进入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现象，那些在错误的时机敲门的人会说要达到成道是一件渐进的事，你是一步一步达到它的，而那些在正确的时机来到门口的人会说成道是立即的，它是在瞬间发生的。要决定什么时候是正确的时机需要一个师父。

　　据说味味克阿南达开始当门徒，然后有一天他达到了第一个瞥见。你可以称之为三托历，那是禅宗所说的三摩地，因为它是一个瞥见，而不是永久的。它就好像云不在天空，天空很晴朗，你从一千英里的距离瞥见到了宏伟的埃弗勒斯峰，但是之后天空起了云雾，那个瞥见就再度消失了。它不是一种达成，你并没有达到埃弗勒斯峰，你并没有去顶峰，你是从好几千英里以外有了一个瞥见——那是三托历，三托历是瞥见到三摩地。味味克阿南达有了一个三托历。

　　在拉玛克里虚纳的社区里有很多人，很多人在下功夫。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作卡鲁，他是一个非常单纯、非常天真的人，他也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下功夫——拉玛克里虚纳接受每一种方式。他是一个非常稀有的人，他接受每一种技巧，每一种方法，他说每一个人都必须找到他自己的方式，没有高速道路。这样是好的，否则一定会塞车！所以它是好的，你可以走在你自己的道路上，没有人会在那里造成任何麻烦，或是使它变得很拥挤。

　　那个卡鲁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他至少拥有一百个佛像，因为印度人喜欢很多佛，一个对他们来讲是不够的。所以他们会在他们拜神的地方放上这个神、那个神，他们可以找到什么就放什么，他们甚至会把日历放在那里。那并没有什么不对，只要你喜欢，那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味味克阿南达是一个逻辑家，他具有非常敏锐的理智。他总是爱跟这个天真的人争论，而他没有办法回答。味味克阿南达说：「为什么要这么无聊？一个就够了，而且经典上说就是『一』，所以为什么要有一百零一个神？」他们各种形状都有，卡鲁早上至少要花三个小时的时间，而且晚上也要花三个小时的时间来照顾这些神，这样一整天就泡汤了，因为每一尊神他都要花时间照顾，不管他的动作有多快，他还是要在每天早上花三个小时，晚上花三个小时来照顾那些神。但他是一个非常沉默的人，拉玛克里虚纳很喜欢他。

　　味味克阿南达一直说：「将那些神丢掉！」当他有了一个三托历的瞥见之后，他觉得很有力量，突然间有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他处于这个力量当中，如果他传一个心电感应的资讯给卡鲁——他正在他的房间里拜神，这是他拜神的时间——叫他把所有的神都拿到恒河去丢掉，他一定会照做。

　　然后他就送出一个资讯。卡鲁的确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他就真的用床单将那些神像包起来带着往恒河走。

　　拉玛克里虚纳从恒河那边走过来，他说：「等一等！并不是你要将它们丢掉，回到你的房间将它们放好。」但是卡鲁说：「够了！不要了！」

　　拉玛克里虚纳说：「等一等，先跟我来！」

　　他跑去敲味味克阿南达的门。味味克阿南达把门打开，拉玛克里虚纳说：「你做了什么好事？这是不好的，这对你来讲不是正确的时机。所以我要把你静心的钥匙拿走，将它放在我身边。当正确的时机来临，我再把它交给你。」在味味克阿南达的一生当中，他尝尽了无数的方法想要达成，但是都没有办法再度得到那个瞥见。

　　就在他过世之前三天，拉玛克里虚纳出现在他的梦中将那把钥匙交还给他，他说：「现在你可以将这把钥匙拿去，现在是正当的时机，你可以把门打开。」

　　隔天早上他有了第二个瞥见。

　　师父知道什么时候是正确的时间。他会帮助你，把你准备好，来迎接正确的时机，当正确的时机出现，他就会把钥匙给你，然后你只要把门打开，神性就会进来，因为如果你把门打开，而黑暗进来，它将会看起来好像死亡，而不像生命。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你会害怕，你可能会非常害怕而将那个恐惧永远永远都携带着。

　　佛陀说每当你达成，你就要开始帮助别人，因为以前你所有的能量都进入欲望，现在那个门已经没有了，那个旅程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让你那些以前流入欲望的所有能量都变成慈悲。慈悲只有一种，如何帮助别人达成那个最终的，因为其他没有什么要达成的，其他的一切都是垃圾，只有神性值得去达成。如果你达成那个，你就是达成了一切；如果你错过了那个，你就错过了一切。

　　当一个人成道，在身体还没有完成它的回圈之前，他还会活几年。佛陀继续活了四十年，因为他的身体还有一些动量：身体有来自父母的染色体，身体还有来自过去的「业」所形成的生命周期。不论他有没有成道，他都必须活八十年。如果成道变得可能，或者是它发生了，那么他也必须活八十年。它发生在他大约四十岁的时候，他多活了四十年。现在那个能量要怎么办？现在已经没有欲望、没有野心，而你还有无限的能量在流动，那些能量要怎么办？它们可以被转移到慈悲，现在也不需要静心了，你已经达成了，你已经在洋溢，现在你可以分享，现在可以跟无数的人分享，你可以将它给他们。

　　所以佛陀将这个作为他基本教导的一部分。他称第一部分为静心，第二部分为智慧的达成——透过静心你达到智慧。这些是你内在的现象，两个部分：你静心，然后达成。现在要将它跟外在平衡，因为一个成道的人一直都是平衡的。当里面没有静心，在外在就会有欲望。现在内在已经有了智慧，所以必须有慈悲。外在的能量必须变成慈悲；内在的能量已经变成了智慧和开悟。内在开悟，外在慈悲，完美的人总是平衡的，所以佛陀一再地说要帮助拯救别人。

　　健砂抱怨：如果你碰到一个既聋、又哑、且瞎的人要怎么办？你几乎一直都会碰到这样的人，因为只有他们在那里。你不会碰到一个佛，一个佛也不需要你。你会碰到无知的人，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走向哪里。要如何帮助他们？

　　被这些话语所困扰，健砂的一个门徒就跑去问雨门师父。

　　雨门和健砂是同门师兄弟，他们都是世菩师父的弟子。所以要怎么办？健砂对这个人说了一件令人烦恼的事：要如何助人？所以他就跑去找雨门。

　　雨门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师父。健砂是一个非常沉默的师父，但是雨门有好几千个弟子，而且他用了很多设计来跟他们一起下功夫，他是一个像戈齐福那样的人，他会创造出一些情况，因为只有情况能够有所说明。如果你是聋的和哑的，话语无法帮助；如果你是瞎的，姿势是没有用的，那么要怎么办？只有情况能够有所说明。

　　如果你是瞎眼的，我没有办法只是用姿势把门显示给你，因为你看不到。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门在哪里，因为你的耳朵是聋的，你听不到。事实上，你甚至不能问：「门在哪里？」因为你是哑的。要怎么办呢？我必须创造出一个情况。

　　我可以抓住你的手，或者我可以用我的手把你带到门那里，没有姿势，也没有语言，我必须做些什么，我必须创造出一个情况，使既聋又哑且瞎的人也可以动起来。

　　被这些话语所困扰，健砂的一个门徒说跑去问雨门师父。

　　因为他知道健砂一定不会说很多，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也从来不会创造出任何情况，他会说一些事情，然后就保持沉默。人们必须去别的师父那里问它是什么意思。他是一个不同类型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就好像玛赫西一样，他不想说太多。雨门就像戈齐福一样，他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是他会创造出情况，他使用语言只是为了要创造出情况。

　　他跑去问雨门师父，他跟健砂一样，都是世菩师父的门徒。

　　世菩跟这两个人又完全不同，据说他从来不说话，他完全保持沉默，所以对他来讲没有问题，他从来没有碰过一个聋的、哑的和瞎的人，因为他从来不活动。只有那些在找寻的人，那些眼睛稍微睁开的人，那些虽然耳聋但是如果你讲大声一点，他们就可以听得到一些的人……所以那就是为什么有很多接近世菩的人成道，因为只有那些刚好在边缘的人会来找他。

　　这个雨门和这个健砂，这两个门徒跟着世菩——一个完全保持沉默的人！他成道，他会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做。如果你想要学习，你可以跟着他；如果你不想跟着他，你可以走，他一句话都不会说。你必须学习，他不会教，他不是一个老师，但是有很多人从他那里学到东西。

　　那个门徒去找雨门。

　　「请鞠躬。」雨门说。

　　他立刻开始，因为成道的人不会浪费时间，他们会立刻跳进要点。

　　「请鞠躬。」雨门说。

　　那个和尚虽然很惊讶……

　　这不是应有的方式！你不会叫别人鞠躬，那是不需要的，如果别人想要鞠躬，他就会鞠躬，如果他想要向你表示敬意，他就会向你表示敬意，如果不表示，那么就不表示。这个雨门到底是哪一种人？在那个和尚什么都还没有问之前，他就说：「请鞠躬。」他才刚进门，雨门就说：「请鞠躬。」

　　那个和尚虽然很惊讶，但还是服从师父的命令，然后站直，等着他的问题被回答。

　　但是师父并没有回答，他拿起一根棒子用力推过来，他立刻跳回来。

　　「好！」雨门说，「你并没有瞎，现在请你过来。」

　　他说：「你可以看到我的棒子，所以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你并没有瞎，现在请你过来。」

　　那个和尚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很好，」雨门师父说：，你也没有聋。」

　　你可以听：我请你过来，你就过来了。

　　「这样，了解吗？」

　　「了解什么，先生？」那个和尚说。

　　他在说什么？他说：

　　「这样，了解吗？」

　　「了解什么，先生？」那个和尚说。

　　「哦！你也没有哑。」雨门说。

　　当听到了这些话语，那个和尚就从很深的昏睡当中醒悟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雨门是在指什么？首先，他是在说，如果它对你来讲不是一个问题，那么你为什么要担心？有一些人来到我这里……

　　有一个非常富有的人来，他是印度最富有的人之一，他说：「穷人怎么办？要如何帮助穷人？」所以我告诉他：「如果你是一个穷人你才问，不然的话就让穷人来问。它对你来讲怎么是一个问题？你并不穷，所以为什么要把这个看成一个问题？」

　　有一次，木拉那斯鲁丁的小孩问他——当时刚好我在场，那个小孩一面发牢骚，一面很努力地在作他的家庭作业，然后突然间，他看着那斯鲁丁说：「爸，这个所谓的教育是什么？它到底有什么用？」

　　那斯鲁丁说：「嗯，其他没有像教育这样的东西，它可以使你有能力去担心所有的别人——除了你自己之外。」

　　其他没有像教育这样的东西，你们所有的教育就只是使你有能力去担心世界各地的情况和担心每一个人——除了你自己之外，它可以使你担心世界上所有的麻烦。那些麻烦一直都存在，将来也会一直存在。并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才有那些麻烦，在你不存在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存在了；不久之后你将会不存在，但是那些麻烦仍然会存在。它们会改变它们的颜色，但是它们仍然会存在。整个宇宙的计谋似乎是：透过麻烦和痛苦，事情才会成长。它似乎是一个步骤，它似乎是一个必要的学习和规范。

　　雨门所指出来的第一件事是：你既不瞎，又不聋，也不哑，所以你为什么要担心，为什么要麻烦？你有眼睛，所以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想瞎子？为什么不看着你的师父？因为一直都会有瞎子存在，但是你的师父并不会一直都在那里。你可以去思考和担心瞎子及聋子，如何拯救他们，但是那个可以拯救你的人将不会永远都在那里，所以要关心你自己。

　　我的经验也是：人们都一直在关心别人。有一次，一个人来到我这里，他所问的刚好是一样的问题，他说：「我们可以听你演讲，但是那些不能够来听的人要怎么办？我们可以读你的东西，」他说：「但是那些不能够读的人要怎么办？」这些问题听起来好像是相关的，但它们是完全不相关的。因为你为什么要担心？如果你以这种方式担心，那么你将永远没有办法成道，因为一个继续浪费和消耗能量在别人身上的人从来看不到自己。这是头脑逃离自己的诡计——你一直在想别人，而你觉得很好，因为你在担心别人。你是一个伟大的社会改革者，或是一个革命家，或是一个乌托邦主义者，一个伟大的社会的仆人，但是你真正在做什么？你只是在避开基本的问题：必须在你自己身上下功夫。

　　唯有当你先把整个社会忘掉，你才能够在自己身上做些什么，当你被拯救之后，你就可以开始拯救别人。但是在那之前，请你不要去想要拯救别人，那是不可能的。在你被治好之前，你不可能去治疗任何人。在你充满光之前，你不可能帮助任何人点燃他自己的心。不可能——只有一个被点燃的火焰能够帮助别人，先变成一个被点燃的火焰，这是第一个要点。

　　第二个要点是：雨门创造出一个情况。他本来可以将它说出来，但是他并没有说它，他创造出一个情况，因为唯有在一个情况下，你才会完全涉入。如果我说出一些什么，那么就只有理智会涉入。你从头来听，然而你的脚、你的心、你的肾、你的肝和你的全部都不会涉入。但是当那个和尚拿一根棒子用力推他，他就很全然地跳开，它是一个全然的行动，那么就不只是头和脚、肾和肝，而是他的全部都跳开了。

　　那就是我静心技巧的整个要点：你的全部都必须振动、跳，你的全部都必须跳舞，你的全部都必须动起来。如果你只是闭起眼睛坐着，那么就只有头会涉入。你可以在头脑里面一直继续进行下去，有很多人继续坐好几年，就只是闭起眼睛，重复颂念一个咒语。但咒语只是在头脑里活动，你的全部并没有涉入，然而你的全部都涉入存在。你的头跟你的肾、你的肝和你的脚同等地涉入神，你完全在他里面，但只是头无法了解这一点。

　　任何强烈地活跃的事都会有说明。不活跃，你可能只会继续在头脑里面胡思乱想，没完没了，梦和思想是没完没了的，它们会无限地继续下去。

　　卡比儿说：世界上有两种无限，其中一种是无知，另外一种是神。有两种东西是无止境的——神是无止境的，无知也是无止境的。你可以继续重复颂念咒语，但是它将不会有所帮助，除非你的整个生命变成一个咒语，除非你完全涉入它——没有退缩、没有分裂，雨门就是这样在做。有一根棒子向那个和尚急推过来。

　　他立刻跳回来。

　　「好！」雨门说，「你并没有瞎，现在请你过来。」

　　那个和尚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很好，」雨门师父说，「你也没有聋。」

　　他是在指什么？他是在指：「你可以了解，所以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然后他问：「这样，了解吗？」雨门已经结束了。那个情况已经完成了，但是那个门徒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没有抓到要点，他问：「了解什么？先生。」现在整个事情就在那里。雨门已经说出任何要说的。他创造出一个思想不存在的情况：当有人用一根棒子急推向你，你会毫不思考地跳开。如果你思考，你就没有办法跳了，因为等到你决定要跳，那根棒子已经打到你，所以没有时间让你思考。

　　头脑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当有人用一根棒子快速推向你，或者突然间你发现有一条蛇在路上，你会立刻跳开！你不会去思考它，你不会做出一个逻辑的三段论法，你不会说：这里有一条蛇，蛇是危险的；死亡是可能的，所以我必须跳。在那里你不会遵循亚里斯多德的原则，你会将所有亚里斯多德的东西都摆在一旁——立刻就跳！你不会去管亚里斯多德说什么，你是不合逻辑的，但是每当你不合逻辑，你是全然的。

　　那就是雨门所说的，你会很全然地跳开。如果你能够很全然地跳开，那么为什么不很全然地静心？当一根棒子被快速推向你，你会不顾一切地立刻跳开，你不会问：「那没有问题，但是瞎子怎么办？你推出一根棒子，但是它如何能够帮助一个瞎子？」你不会问问题，你只会跳，你会立刻避开。在那个当下，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你是问题。那个问题就在那里，你必须去解决它，然后走出它。

　　「了解吗？」

　　那是雨门所问的。那个要点已经完成了。

　　「了解什么，先生？」那个和尚说。

　　他还没有抓到那个要点。

　　「哦！你也没有哑。」雨门说。

　　当听到了这些话语，那个和尚他从很深的昏睡当中醒悟过来。

　　这是一个很完整的情况——非语言的、不合逻辑的、全然的。就好像有人把他摇醒，他醒了，在那个当下每一件事都变得很清楚；在那个当下出现了一道闪光，没有黑暗，三托历发生了。现在他已经尝到了那个滋味，现在这个门徒可以跟着那个所尝到的滋味走。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他已经永远没有办法忘掉它，现在那个找寻将会变得完全不同。在这之前，它是在找寻某种未知的东西——你怎么能够找寻未知的东西？你怎么能够把你全部的生活都放下而去找寻它？但是现在它就会是全然的，现在它已经不是未知的东西，他已经有了一个瞥见，他已经尝到了海洋，或许只是从一杯水里面尝到的，但那个滋味是一样的，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它事实上是一个很小的经验——一扇窗户打开，但是整个天空都在那里。现在他可以走出屋子，来到天空底下，生活在它里面。现在他知道那个问题是属于个人的。

　　不要使它成为社会的。那个问题是你，当我说你，我就真的是意味着你——每一个人，不是以一个群体存在的你，也不是以一个社会存在的你。当我说你，我就是意味着你，你这个人，而头脑的诡计就是要使它成为社会的。头脑想要担心别人，那么你就会变得没有问题。你可以延缓你自己的问题，好几世以来，你就是一直这样在浪费你的人生，不要再浪费它了。

　　我一直在讲这样的话，我的做法比雨门更精微，但是如果你不听的话，我或许就必须用比较粗糙的方法。

　　先不要想别人，先解决你的问题，然后你将会有那个清晰也可以帮助别人。除非一个人本身成道，否则没有人能够帮助。

《花落缤纷》

第十章道就在眼前 　

　　一个好奇的和尚问师父：「道是什么？」

　　「它就在你的眼前。」师父说。

　　「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个和尚问。

　　「因为你在想你自己。」师父说。

　　「你呢？」那个和尚说，「你看得到它吗？」

　　师父说：「只要你看到『二』，说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

　　「当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看到它吗？」那个和尚说。

　　「当既不是我，也不是你，那么谁是那个想要看它的？」师父回答。

　　是的，道就在你的眼前，但你的眼睛并不是就在道的前面，它们是闭起来的，以一种非常微妙的方式闭起来。它们是被遮住的，有无数的思想遮住它们，有无数的梦飘浮在它们上面；任何你曾经看过的都在那里，任何你曾经想过的都在那里，而你已经活了很久— —有很多世了，你曾经想了很多，它全部都聚集在你的眼睛，但因为思想是看不到的，所以你以为你的眼睛是清晰的，事实上，那个清晰并不存在，有好几百万层的思想和梦在你的眼睛里。道就在你的面前，一切的存在就在你的面前，但是你并不在这里，你没有处于那个静止的片刻——在那里，眼睛是完全空的、没有被遮蔽的，你可以看到那个是的。

　　第一件必须加以了解的事是：如何达到没有被遮蔽的眼睛；如何使你的眼睛变成空的，这样它们才能够反映真理；如何在内在不要一直疯狂地赶来赶去；如何不要一直思考、思考、又思考；如何将思想放松下来，当思想不存在，那个「看清」就发生了；当思想存在，你会继续解释，同时继续错过。

　　不要成为一个真相的解释者，要成为一个有洞见的人；不要去想它，要直接看清它！

　　要怎么做呢？有一件事：每当你看，就只是看。试试看！它将会很困难，之所以困难只是因为旧有的习惯，但是试试看！它会发生，它曾经发生在很多人身上，所以为什么不能发生在你身上？你并不是例外，宇宙的法则对一个佛或是任何人来讲跟对你是一样敞开的，只要作一些努力。

　　你看一朵花，就只是看，不要说什么。河流在流动，你只要坐在河边看河流，什么话都不要说。云在天空中移动，你只要躺在地上看，什么话都不要说，不要将它化成语言！

　　将每一件事化成语言是一种最根深蒂固的习惯，这是你的整个训练——立刻从真相跳到文字，立刻开始形成文字：「很美的花」，「可爱的落日」。如果它很可爱，那么就让它是可爱的！为什么要将话语带进来？如果它很美，你认为你的话语会使它变得更美吗？相反地??，你会错过狂喜的片刻。语言介入了，在你能够真正看清之前，你移开了，移到内在的歧途，如果你在这个歧途走得太远，你会发疯。

　　疯子是怎么样？他从来没有回到真相，他一直徘徊在他自己的语言世界里，他逛得太远了，所以你没有办法将他带回来。他没有跟真相在一起，但是你跟真相在一起吗？你也没有跟真相在一起。那个差别就只是在于程度。一个疯子逛得太远了，你从来没有逛那么远，只是在附近，你一再地回来碰触真相，然后再去逛。

　　你在某一个地方还有一些碰触、一些接触，虽然被拔了根，但是似乎有一条根还在真相里，但是那条根非常脆弱，它随时都会断掉，任何意外事件——比方说太太死了，或是先生离家出走，或是你破产了，那根很脆弱的根就断掉了，你就继续在歧途逛来逛去，不知道要回来，然后你就永远没有办法碰触到真相，这就是疯子的状态，而正常人跟他们的差别就只是在于程度而已。

　　一个佛，或是一个成道的人，一个在道上的人，或是一个有了解、有觉知的人的状态是怎么样？他深深地根植于真相之中，他从来不会从它跑出去，刚好跟疯子相反。

　　你在中间，从那个中间点，你可以走向成为一个疯子，或者你可以走向成为一个佛，它依你而定。不要给思想太多能量，那是自毁的，你在毒化你自己。每当思考开始，如果它是不必要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它是不必要的——你就要立刻把你自己带回真相。任何事都能够有所帮助，甚至只是碰触一下你所坐的椅子，或是碰触一下你所躺的床。感觉那个碰触，它比你在思考神来得更真实，它比你在思考神来得更富有神性，因为它是真实的东西。

　　碰触它，感觉那个碰触，成为那个碰触，要在此时此地。你在吃东西吗？好好地去感觉那个食物的味道、那个气味，好好地闻它、嚼它——你在嚼真实的存在！不要一直在思想的歧途上乱逛。你在洗澡吗？享受它！那个莲蓬头的水冲在你身上，感觉它！变得越来越是一个感觉的中心，而不是一个思考的中心。是的，道就在你的眼前，但是你不太允许感觉存在。社会以一个思考的人把你带大，而不是以一个感觉的人把你带大，因为感觉是不能预测的，没有人知道它会引导到哪里，社会不能让你自己来。它给你思想，所有的学校、专校和大学都是在训练你的思考，使你更加语言化。你能够用越多的语言，你就被认为是越有才华；你越善于言辞，你就越被认为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它将会很困难，因为你受了这样的训练已经有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或六十年了……但是如果你能够越早开始就越好。把你自己带回真实的存在里。

　　这就是所有增进敏感度的团体的意义。在西方，那些团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焦点，所有对意识或意识的扩张有兴趣的人都对增进敏感度的团体有兴趣，对训练得更敏感有兴趣。你并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学习它，整个生活就是敏感度，一天二十四小时，真相都在你的面前，在你的周围，围绕着你；你在它里面呼吸，你吃它。不论你做什么都跟真相有关。

　　但是头脑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在你的存在和你的头脑之间有一个空隙，它们不在一起，头脑在其他某一个地方。你必须在此地的真相里，因为当你吃东西，你必须吃真实的面包，光想面包是不会有帮助的；当你洗澡的时候，你必须洗一个真正的澡，光想它是没有用的；当你呼吸，你必须呼吸真正的空气，光想它是没有用的。真实的存在从每一个地方围绕着你，从所有的方面碰撞着你，不论你去哪里，你都会碰到它。

　　那就是「道就在你眼前」的意思，它到处都是，因为不可能有其他东西存在，只有那个真实的存在。

　　那么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人们一直在找寻，却从来找不到它？为什么会有那个问题存在？这整个困难的基本核心在哪里？那个困难就是：头脑可能会在思想里。头脑停留在思想里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身体处于真实的存在里，但是头脑可能停留在思想里，那就是二分性。你们所有的宗教都赞成头脑，而不赞成身体，那一直都是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障碍。他们毒化了人类的整个头脑，他们赞成头脑，不赞成真相。

　　如果我告诉你说：当你吃东西的时候，要仔细品尝那个味道，吃得很融入，融入到连那个吃者都被忘掉了，只是变成吃的过程——你将会感到很惊讶，因为没有一个宗教会这样说。宗教人士一直在教导：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品尝那个味道，他们认为训练人们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品尝味道是很棒的。

　　在甘地的社区里，他们有十一个规则，其中一个就是吃东西不能品尝滋味，要完全扼杀味觉。喝饮料，但是不能品尝滋味。要使你的生活变得尽可能不敏感。完全把你的身体弄得死气沉沉，这样你才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头脑，你将会变成这样，但人们就是这样在发疯的。

　　我的教导刚好相反，我不反对生命，生命就是道。我完全肯定生命，我不是一个否定者，我不是一个拒绝的人，我想要把你的头脑带回到真相里。你的身体比你的头脑更真实。你可以愚弄头脑，但是你没有办法愚弄身体。身体更根植于世界里，身体比你的头脑更是存在性的，你的头脑只是心理的，它会思考，它会编织文字，它会创造系统，而所有的系统都是愚蠢的。

　　有一次，木拉那斯鲁丁在赌马。第一回合他输掉了，第二回合他也输掉了，然后第三回合——他继续输，有两个坐在他旁边包厢的女士一直在赢，每一个回合都赢。

　　到了第七个回合，他已经忍不住他的好奇心。她们是遵循什么系统？每一个回合，现在已经是第七回合了，她们都是赢家，而他一直都是输家，况且他很用心在赌，所以他就鼓足勇气靠过去问那两个女士：「你们赌得很好，是吗？」

　　她们很高兴地说：「是的。」话语之间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所以他就低声说：「能否告诉我你们的系统？只要一个暗示就可以了。」

　　其中有一个女士说：「我们有很多系统！但是今天我们决定压长尾巴。」但是所有的系统和所有的哲学都只是像那样——长尾巴的。没有一个系统忠于真相，因为没有一个系统可以忠于真相。我并不是说某些系统可以——不，所有的系统都无法忠于真相，因为所有的系统都是头脑所伪造的，都是你的解释，都是你的投射，都是头脑将它化成语言的——这是头脑在真相上面操作。一个系统就是这样诞生的，所有的系统都是假的。

　　真相不需要系统，真相需要清晰的洞见。去看它不需要哲学，它就在此时此地。在你进入一个哲学之前，它就在那里了；当你回来，它还是在那里，它一直都会在那里跟你在一起，而你却去想它。想它是错过它的一种方式。

　　如果你是一个印度教教徒，你将会错过；如果你是一个基督徒，你将会错过；如果你是一个回教徒，你将会错过；每一种「主义」都是一种错过的方式。如果你的头脑里有古兰经，你将会错过；如果你的头脑里有吉踏经，你将会错过，不论你携带着哪一种经典——经典是头脑，真相没有办法跟头脑并存，真相不会去管你的头脑和你的伪造。

　　你编织出很美的故事，你给出很美的论点，你找出合乎逻辑的合理化解释。你很努力编织，你继续精炼你的理论，粉饰它们，但是它们就好像砖块一样，你可以继续磨光它们，但是它们永远没有办法变成一面镜子。但是我说：

　　或许砖块可以变成一面镜子，但是头脑永远没有办法变成一面反映真相的镜子。头脑是一个破坏者，它一进入，每一件事就都被遮蔽了。

　　请不要成为一个哲学家，不要成为任何系统的耽溺者。要把一个酒鬼带回来是容易的，要把一个沉溺于药物的人带回来是容易的，但是要把一个沉溺于系统的人带回来是困难的。对于酒鬼和沉溺于药物的人有一些机构可以帮助他们，但是对于沉溺于系统的人并没有一个机构可以帮助他们，不可能有，因为每当有一个机构，它本身就是一个系统。

　　我并不是在给你一个系统，我的整个努力就是把你带出你那系统化的头脑。如果你能够再度成为一个小孩，如果你能够看真相而不要有任何预设的观念，你将会达成。它是很简单的、它是很平常的，没有什么特别。真相并不是什么特别和不寻常的东西，它就在那里，到处都是。

　　只有你的头脑是不真实的东西，头脑创造出幻象——「马亚」，头脑创造出梦，然后你就被遮蔽在它们里面。你试图去做那个不可能的，那个没有办法被做的：你试图透过头脑找出那个真实的。你透过头脑失去那个真实的，你无法透过头脑找到它。你必须完全将头脑抛掉。

　　是的，道就在你的眼前，但是你并不在那里。

　　第一件事：头脑是没有帮助的。试着去了解它：头脑是没有帮助的，它是障碍。第二件事：你过分关心你自己是最大的障碍。那是我经常观察到的一个现象：静心者错过，因为他们过分关心他们自己。他们太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他们或许会假装很谦虚，他们甚至会想要知道如何成为无我的，但他们是最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们只是担心他们自己，他们只是顾虑到他们自己。

　　担心别人是愚蠢的，但是担心自己是更愚蠢的——因为担心就是愚蠢，你担心谁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有一些人在担心别人，你会觉得他们总是比较健康。

　　所以在西方，心理分析学家帮助人们去想别人，而不要想他们自己。心理分析学家一直在教导人们如何成为外向的，而不要成为内向的，因为内向的人会生病，一个内向的人会变得性格异常。他继续在想他自己，因此他变得封闭。他会停留在他的挫折、烦恼、焦虑、痛苦、抑郁、愤怒、嫉妒、恨和这个那个里面——而他只是担心。想想看，他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痛苦里，一直在担心事情：为什么我会生气？我应该如何变得不生气？为什么我会恨？我要如何超越它？为什么我会抑郁？要如何达到喜乐？他一直在担心，透过这个担心，他创造出跟他所担心的同样的事情，而变成一个恶性循环。

　　你是否曾经观察过，每当你想要超越抑郁，那个抑郁就会加深？每当你想要不生气，你就会变得更生气；每当你是悲伤的，而你不想要再悲伤，那么就有更多的悲伤会降临到你身上，你难道没有观察过它吗？它的发生是因为反效应的法则。如果你是悲伤的，而你想要不悲伤，你要怎么办？你会去看那个悲伤，你会试图压抑它，你会去注意它，而注意就是食物。

　　心理分析学家找到了一个方法，那个方法到了最后并不是很有意义，它无法引导你到真相，它最多只能使你变得正常地不健康。它能够使你适应，它是一种调整，调整到使你能够跟周遭的人相处，他们说：要顾虑到别人的烦恼，要说明别人、服务别人。

　　扶轮社的人，狮子会的人和一些其他的团体，他们都说：我们在服务。那些人是外向的人。但是你将会觉得，那些在做社会服务的人，那些关心别人而比较不关心他们自己的人比那些过分关心他们自己的人来得更快乐。

　　过分关心自己是一种病。然后当你越深入到内在，你就打开了一个潘朵拉的盒子：有很多事情会浮现上来，似乎是没完没了。你被你自己的焦虑所围绕着，你继续在玩弄你的伤口，你一再地碰触它们，看看它们好了没有，你已经变成性格倒错了。

　　要怎么办？似乎就只有两种方式：或者是成为一个外向的人，但是借著成为一个外向的人，你永远没有办法变成一个佛，因为如果你担心别人，这个担心别人或许是一种逃避，它的确是。当你担心别人，你就没有办法看你自己的烦恼。你把焦点放在别人身上，你变成处于阴影的地方，这样的话，你的内在要如何成长？你会看起来更快乐，你或许会看起来好像是更享受生命，但是你要怎么成长？你的内在要如何来到那个可以变成光的点？如果你完全不关心它，它将不会成长。就一般的健康而言，成为外向的人是好的，你不会变成一个性格倒错的人；成为一个内向的人是危险的，如果你走错了，你将会变成一个性格倒错的人，而那个错误在于你变得太关心你自己，那么要怎么办？对待你自己就好像你也是别人一样，不要太关心。

　　你是他者。你的身体是他者，为什么我的身体就不是？你的头脑是他者，为什么我自己的头脑就不是？问题只是在于距离：你的身体离我五英尺，我的身体则比较近一点，就这样而已。你的头脑在那里，我的头脑在这里，那个差别就只是在于距离。但我的头脑跟你的头脑同样都是他者，我的身体跟你的身体一样都离我有一段距离。如果我不关心这整个世界，那么为什么我要关心我自己？为什么不离开这两者，既不要成为一个外向的人，也不要成为一个内向的人？这是我的资讯。

　　如果你没有办法遵循这个，那么最好是遵循心理分析学家的意见。成为一个外向的人，不要关心自己；你将不会成长，但是至少你不会像内向的人受那么多的苦。但是不要成为内向的人，不要去碰触你的伤口，不要太关心自己，不要那么自私，不要那么以自我为中心。从一个距离来看你自己，那个距离是存在的，你只要尝试一次就能够感觉到它。你也是他者。

　　当你的身体在生病，它就好像别人的身体在生病：做任何需要的事，但是不要顾虑太深，因为顾虑太深是一个比身体的疾病更大的疾病。如果你的身体发烧，就该去找医生，吃药，照顾身体，就这样而已。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为什么要创造出另外一个发烧？那是没有医生可以治疗的。身体的发烧可以被治疗，但是如果你变得太过于顾虑，另外一种发烧就会产生，那种发烧是更深的，没有医生能够帮得了忙。

　　这就是那个难题：身体不久以后可能会变好，但是另外一种发烧可能会继续；另外一种发烧可能会一直继续下去，你可能会觉得身体仍然在生病。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疾病已经从身体消失，但是并没有从头脑消失，头脑仍然继续携带着它，它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有一次，一个人告诉我关于他朋友的事，他是一个醉汉，必须用拐杖走路，他没有办法不用拐杖走路。好几年以来他一直都用拐杖走路——自从二十年前的一次意外事件之后。有一天，他喝了太多酒，他居然忘了拐杖而出去散步，过了一个小时之后，他很惊慌地跑回来说：「我的拐杖在哪里？我没有办法不用拐杖走路！我一定是喝太多了。」但是如果在你喝醉酒的时候可以走路，当你没有喝醉酒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走路？

　　全世界有很多手脚麻痹的个案被报导。某人是手脚麻痹的，然后房子起火了，每一个人都冲出去，那个手脚麻痹的人没有办法离开他的床——每一件事都在床上做——他也冲出去了，因为他忘了。房子失火，因为他完全忘了他是手脚麻痹的。在那个忘记当中，他变成没有麻痹的。家人在房子的外面看着他，说：「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够跑？」——他又倒了下来，他的记忆回来了。

　　也许你所创造出来的很多疾病并不是因为身体真的生病，而是因为头脑携带着那个种子。所以一旦有一种疾病发生了，头脑就携带着那个种子，然后继续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它投射出来。有很多疾病，有百分之九十的疾病，都是源自于头脑。

　　太过于顾虑到你自己是可能的最大的疾病。你没有办法快乐，你没有办法享受你自己，你怎么能够享受？有那么多问题在里面！难题加上难题再加上难题，没有其他的！而且似乎没有答案，要怎么办？你会发疯。每一个人的内在都是发疯的。

　　我听说有一次在华盛顿，有一个人突然爬到一根旗竿上，有一大群人围在底下，员警也来了，那个人叫得很大声，讲了一些脏话，然后下来。

　　他立刻被员警抓去，他们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人说：「不要打扰我，如果我不偶尔做一下疯狂的事，我将会发疯。我告诉你，请不要阻止我，如果我偶尔做一下这样的事，那么每一件事都会进行得很顺利。我不认为别人能够知道，因为有那么多的疯狂到处在进行，谁会去管这件事？」

　　你偶尔也需要疯狂一下——愤怒就是这样在发生的，愤怒是一种短暂的疯狂。如果你不允许偶尔发泄一下，你将会有太多的累积，然后你将会爆炸，你将会疯掉。但是如果你一直继续顾虑着这一点，那么你已经疯了。

　　这是我所观察到的：那些静心、祈祷、追寻和找寻真理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变成精神病。那个原因是：他们太过于顾虑到他们自己，他们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他们一直在想这个、想那个，这个障碍、那个阵碍、这个愤怒、那个悲伤、头痛、背痛、胃、脚……他们一直在往内走，他们从来不会没有问题，他们不可能如此，因为身体是一个广大的现象，有很多事在进行。

　　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那么你也会烦恼：为什么没有什么事发生？他们会立刻再创造出一些什么，因为它已经变成了他们经常性的工作，否则他们会觉得失落。怎么办呢？没有什么事发生！怎么可能没有什么事发生在我身上？唯有当某件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才会感觉到他们的自我——也许它是抑郁、悲伤、愤怒，或是一个疾病，但是如果有什么事在发生，他们就觉得没有问题，他们能够感觉到他们自己。

　　你是否曾经看过小孩？他们会捏自己来感觉他们的存在。那个小孩仍然在你里面，你也会想要捏一下你自己来看看你是否存在。

　　据说有一次马克吐温在一个晚餐的宴会里突然很惊慌地说：「对不起，我必须离开，你们必须帮我叫一个医生来，我的右脚似乎麻痹了。」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士开始笑：「不必担心，你刚刚捏到了我的脚。」

　　然后马克吐温说：「二十年前有一个医生告诉我：『有一天你的右半边可能会麻痹。』所以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常常捏我自己，我一直在感觉，每天二、三十次，它是否已经麻痹了。刚刚我就是在捏，所以……」他捏到了别人的脚。

　　但是为什么要一直捏？为什么要那么担心麻痹？如果你必须每天捏你的脚三十次长达二十年，而且还要算它，那更是一种病，它比麻痹还糟糕！麻痹只发生一次，而这个是每天发生三十次，长达二十年。他们说一个勇敢的人只死一次，而懦夫会死无数次，因为他们继续捏，去感觉他们是否已经死掉。

　　你的疾病帮助你维系你的自我。你觉得有某件事在发生——当然，那不是喜乐，不是狂喜，而是悲伤，「没有人像我这么悲伤」，「没有人像我遭遇到这么大的困难」，「没有人的偏头痛像我的偏头痛这么厉害」。在那里你觉得比较优越，其他每一个人都比你差。

　　记住，如果你过分关心你自己，你将没有办法达成。这个过分关心将会封闭你，而道就在你的眼前。你必须睁开你的眼睛，而不是闭起它们。

　　现在试着让我们来了解这个寓言。

　　一个好奇的和尚问师父：「道是什么？」

　　第一件必须了解的事是：那个和尚只是好奇，而不是一个求道者。如果你是一个求道者，你会以不同的方式来问。你会用你的整个存在来问，你会把你自己赌下去，你会变成一个赌徒。如果你只是好奇，它就好像一个痒；你在头脑里面感觉到一个微妙的痒，但是它并不算什么，你并不是真的关心它，你对它不够真诚，不论那个答案是什么，你都不会介意，它不会改变你。好奇的人是肤浅的。你不能够出自好奇来问这样的问题，你必须从一个非常真诚的找寻来问。当你去一个师父那里，你会觉得必须问些什么，否则你将会被认为是愚蠢的。

　　有很多人来到我这里，我知道他们的问话来自哪里。有时候他们只是好奇，就只是因为他们来了，所以就必须问，否则他们将会被认为是愚蠢的。但是当他们发问，反而证明了他们的愚蠢，因为如果那个问题并没有真的从你里面产生，如果那个问题没有变成一个很深的探询，如果那个问题没有将每一样东西都赌下去，如果那个问题不是生与死的问题，如果你并没有准备好被那个答案所蜕变，那么如果你问的话，你是愚蠢的。如果你的发问不是来自心，那么就很难给予任何答案，即使给了答案，你也会误解它。

　　那个和尚是一个好奇的和尚，所以在这个寓言里面他并没有醒悟。否则……我们已经研习了很多寓言，当那个找寻是真实的，到了最后都会有三托历发生，都会有某种醒悟发生。突然间一个门徒就变警觉了，就好像有人将他摇醒，有一种清晰会出现，也许只是一瞬间，但是那个乌云会散开，广大的天空就被看到了。云会再度出现，但那不是问题，因为现在你已经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空，你将会携带着这个种子在你里面。好好地照顾，这个种子就会变成一棵树，然后就有千千万万人能够在你底下休息、乘凉，但如果你是好奇的，就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如果你是好奇的，那个问题并不是来自心，它是一种理智上的痒，而在头脑里，种子是无法被播种的。

　　耶稣有一个寓言故事，他一直在谈论它。有一个农夫去播种，他将那些种子到处撒，所以有一些掉在路上，它们从来不发芽，因为那个路很坚硬，种子无法穿透土壤，它们无法进入比较深、比较黑暗的土壤里……因为唯有在那里才会有新生，唯有在很深的黑暗里，神才会开始运作。那个工作是一项秘密的工作，它是隐藏的。

　　有一些掉在路旁，它们开始发芽，但是动物破坏了它们。只有一些掉落在适当的土壤上，它们不仅发芽，它们还成长到十足的高度，而且开花了，它们达到了目的，一颗种子变成了无数的种子。

　　如果你出自好奇心来问，你是从路上来问。头脑就好像是那个路一样，它一定是这样，它里面经常都有交通。它一定非常坚硬，几乎跟水泥墙一样。即使在你们的路上，那个交通也没有像在你的头脑里那么多。有很多思想以很快的速度走到这里，又走到那里！我们还没有办法发明出一种比思想更快的交通工具，我们最快的交通工具跟思想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你们的太空人或许已经到达了月球，但是他们没有办法以思想的速度到达，他们需要花时间，而你可既在一念之间就到达月球。对思想来讲，空间似乎是不存在的；现在你在这里，下一个片刻你可以在伦敦，再下一个片刻在纽约，你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在世界各地跳跃好几次。有那么多的交通……那个路几乎就像水泥墙一样坚硬，你将种子丢在它上面，它永远都不会发芽。

　　好奇来自头脑。它就好像你在市场上碰到一个师父，然后问他一些事情。我知道这样的人，我做过很多旅行，要避开这样的人是一个难题。甚至连在月台上，我要搭火车了，他们也跟过来问：「神是什么？神存在吗？」这些人很好奇，他们是愚蠢的！永远不要出自好奇来问，因为那是没有用的，那只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和别人的时间。

　　如果有人打从他的内心来问师父这个问题，那个结果将会不一样。那个人一定会开花而进入三托历，一定会有一个达成。但是并没有像这样的结果发生，因为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师父是出自慈悲来回答你，他知道得很清楚，你只是好奇，但是也许，谁知道，有时候也会有意外发生，有时候好奇的人也会变成真的有兴趣，没有人知道。

　　一个好奇的和尚问师父：「道是什么？」

　　「它就在你的眼前。」师父说。

　　这是很荒谬的，因为如果它真的就在你的眼前，那么为什么人们要找寻，为什么人们要探询？他们为什么没有办法自己看出来？

　　有几件事必须加以了解。第一件：一样东西越接近，就越难看到它——那个最接近的几乎不可能看到，因为眼睛需要有一些空间或一个距离才能够看。我可以看到你，但是如果我继续接近你，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每一样东西都将会模糊掉；你的脸将会模糊掉，那个线条将会失去它们的形状。如果我继续接近，然后将我的脸贴着你的脸，那么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你的脸将会变成一面墙。但我还是可以看到一点，因为还有一点点距离在那里。

　　但是你和那真实的之间甚至连那一点点距离都没有。它刚好碰触到你的眼睛，它刚好碰触到你的皮肤，不仅如此，它还穿透了皮肤。它已经进入到了你的血液里，它就在你的心脏跳动着，它就是你。道不仅是在你的眼前，道就是你，你跟它是一体的。那个旅者跟那个道路并没有什么不同，在真实的存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们是一体的。

　　所以要如何看它？没有视野、没有空间……除非你达到了一种很清晰的智慧，很清晰的了解，否则你将没有办法看到它；除非你变成具有很强的觉知，否则你将没有办法看到它。那个距离不存在，所以用一般的方式来看是不行的，你需要一种不寻常的觉知，需要一种非常特别的警觉，使得在你里面完全没有昏睡。突然间那个门就打开了，那个道路（道）就在那里，你就是那个道（道路）。但是因为它已经在那里，所以你错过了。它一直都在那里——在你出生之前它就已经在那里了。你诞生在道上，在道里面，你是为道而诞生的，你属于道，因为道就是真实的存在。

　　记住，这个道不会去一个目标，这个道本身就是目标。所以事实上是没有旅行，就只是保持警觉，保持静止，保持宁静，什么事都不必做。只要变成一个清晰、一个警觉和一个宁静而镇定的了解。

　　「它就在你的眼前。」师父说。

　　「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个和尚问。

　　当你是好奇的，每一个答案都会产生出另外的问题，因为好奇心从来没有办法被满足。探询可以被满足，探询会来到一个终点、来到一个结论，但是好奇心从来没有办法达到终点，因为你会再度将那个好奇的头脑带到那个答案，然后又会有新的问题从它产生出来。你可以满足一个真正在探询的人，但是你无法满足一个只是在问「为什么我看不到？」的人。

　　另外一件事：一个好奇的人在内在深处并不关心真相，他只关心他自己。他说：「为什么我看不到？为什么你能够看到，而我看不到？我无法相信，我无法信任，如果它就在我的眼前，那么为什么我看不到？」

　　「因为你在想你自己。」师父说。

　　道就在那里，而你却在想你自己：「为什么我看不到？」一个充满自我的人是看不到的。要将它摆在一旁，因为自我意味着你的整个过去，意味着一切你所经验过的，一切你曾经被制约的，一切你曾经知道过的、学习过的，一切你所搜集的、累积的——资讯、经典、知识，所有那些就是你的自我，那一大堆，如果你顾虑到那些，你就无法看到它。

　　「你呢？」那个和尚说。

　　如果那个人是正确的，任何师父所说的，每一个答案都会导致三托历。就在第一句话，当他说：「它就在你的眼前。」就会变成一个开悟，如果那个人是对的。但是他错过了，否则下一个陈述一定是一个具有了解的陈述。

　　「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个和尚问。

　　「因为你在想你自己。」

　　但是不然。好奇心没有办法被满足，它从来不会来到终点。突然间，每当你碰触到某人的自我，他就会跳到你身上，他说：

　　「你呢……你看得到它吗？」

　　自我总是觉得：如果我看不到，别人怎么可能看得到它？自我从来不会觉得别人会是无我的，不可能！如果你能够感觉到这一点，你的自我已经开始在消失了。如果你能够感觉到别人可以是无我的，那么你对自我的抓住就已经在松懈了。自我不允许你去感觉别人可能没有自我。因为你的自我的关系，你继续投射自我在别人身上。

　　有很多书在写关于耶稣的事，这一类的书比在写其他任何人的书都来得更多，有很多书试图要证明耶稣一定是一个非常深的自我主义者，因为他一直在说： 「我是神的儿子，我跟我的父亲是一体的。」他是在说，我就是神。有很多心理分析学家试图解释他是患有精神病的。你怎么能够说自己是神？你一定是一个自我主义者。

　　当耶稣还活着的时候，犹太人就是这样觉得。他们也是觉得：这个人只是一个疯狂的自我主义者！他说他是神，或者他是神唯一的儿子——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这么自大！所以他们都嘲弄他、取笑他。

　　当他们要将耶稣钉在十字架上，他们对他的行为简直无法理解。他们将一个带刺的皇冠放在他的头上说：「你这个犹太人的国王，神的儿子，你跟你的父亲是一体的，当我们也去你那神的王国，你要记得我们。」他们强迫他背着他自己的十字架，他已经很虚弱了，而那个十字架又那么重，他们故意将它弄得很重，他们强迫他就像一个罪犯背着他自己的十字架。他觉得口很渴，因为他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地方是一个山丘，那个山丘叫作各各他。它是一个上坡，他背着他那个很重、很大的十字架，他一直在流汗，觉得口很渴，到处都有人在嘲弄他、取笑他，他们说：「看——这个犹太人的国王！看！这就是那个说他是神的儿子的人。」

　　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只是好玩，它是一种娱乐，一种嬉戏。整个城镇的人聚集在那里就只是为了要向这个人丢石头。为什么他们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因为他们觉得这个人伤害到了他们的自我。他宣称他是神本身。他们无法了解，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自我，因此才会这样宣称。那个宣称不是来自自我，那个宣称只是一个事实。当你的自我消失了，你也是一个神。

　　但是一个人也可能从自我来宣称。我们所有的宣称都是来自自我，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了解一个人怎么能够没有自我而宣称。克里虚纳在吉踏经里面对阿朱纳说：「来到我的脚边，离开一切，臣服于我。」印度人没有那么勇敢，他们很有礼貌，他们并没有写说这个人是一个自我主义者，但是在西方，有很多人会有跟他们对耶稣同样的感觉：那个说「来到我的脚边！」的人有什么礼貌。我们的自我没有办法感觉出当克里虚纳告诉阿朱纳：「来到我的脚边！」时，在他里面是没有自我的，它是来到无人的脚边。但是自我无法了解这个，你只能够看到那个你是的，你无法看到那个你不是的。

　　那个和尚立刻说：「你呢？」他觉得受伤，因为师父说：「因为你在想你自己，所以你错过了道，而它就在你的眼前。」现在这个人有了不舒服的反应，他也想要伤害师父，他说：

　　「你呢……你看得到它吗？」

　　由于他自己的自我，他期待这个人说：「是的，我看到了它。」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容易，他可以说：「那么你也是顾虑到你的我，你怎么能够看到它？你也是在主张你的自我——你怎么能够看到它？我们是一样的。」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高高兴兴地走开，因为如此一来，他跟这个人的帐就算结清了。

　　但是你没有办法跟一个师父结清你的帐，他从来不会满足你的期望，他是无法预测的，你没有办法让他掉进你的陷阱，因为他的方式一直在改变。你的头脑没有办法给你他会给你的答案。

　　师父说：「只要你看到『二』，说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

　　师父根本都没有提到他自己。如果有一个阿朱纳在那里，师父一定会说：「是的，我看到它了，请你不要再绕来绕去了，来到我的脚边。」但这个人并不是阿朱纳，他只是一个好奇的人，他并不是真的有兴趣。它只是一个难题，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他一点都不想改变他自己。最多他只是想多搜集一点资讯，使他累积更多的知识。

　　所以师父说：「只要你看到『二』，说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因为那个和尚的眼睛被「我」和「你」给遮住了。它们是同一个现象，试着去了解这一点。我和你是同一个钱币的两面：这一边是我，那一边是你。如果我消失了，你也就消失了；如果我不复存在，你也不复存在了，因为当那个钱币消失，它的两面都会一起消失。我——那是一端，你——那是另外一端，它们两者是一起存在，一起消失的。如果你存在，那么围绕在你周围的一切是一个群众，一个有很多我和很多你挤来挤去的群众；如果你不存在，整个群众都会消失，好像它只是一个恶梦——它的确是一个恶梦——然后就只有宁静存在，在那个宁静当中没有分裂，甚至没有这个我和你。

　　那就是为什么禅宗的人从来不谈论神，因为，他们说：「如果我们谈论神，我们将必须说你。」佛陀从来不谈论神，因为他说：「不要祈祷，因为你的祈祷将会使那个分裂、那个二分性、那个双重的看法——我和你——继续下去。」

　　在最高的顶峰，你也会带着同样的毛病——以一种很微妙的方式：你会说我，你会说你。不管你在说它的时候是多么地具有爱心，那个分裂还是存在，有了分裂，爱就变得不可能。那就是犹太人的想法和耶稣的想法之间的差别。

　　马丁布伯写了一本书《我和你》，他是最深奥的犹太思想家之一，但他还是一个思想家。他或许会谈论神秘主义，但那个谈论也是一个思想家或一个哲学家的谈论，因为到了最后他仍然保存旧有的分裂——我和你。现在那个你并不在这个世界里，但神已经变成了你——那个旧有的分裂仍然存在。

　　犹太人和回教徒一直都不承认你可以跟神合而为一，只是因为害怕自我可能会宣称它变成了神。他们保存了那个分裂，他们说你可以变得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但是你将仍然保持是你，那也将仍然保持是他。你将仍然保持是一个我，而他必须被称呼成你。

　　那就是耶稣所创造出来的麻烦，因为他说：「我跟我天上的父亲是一体的。」他抛弃了我和你的分裂。那一直都是印度回教徒的麻烦——他们没有办法了解优婆尼沙经，他们没有办法了解你跟他是一样的这种印度的教导。抛弃了我，那么他就不再是一个你。事实上，突然间两极就消失了，那个能量就成为一体。在这里，我消失了，在那里，你消失了，然后那个能量就成为一体。

　　有时候在很深的爱当中，当你既不是一个我，你的爱人也不是一个你，就会有瞥见发生，但那只是有时候，它是非常稀有的。当两个能量会合在一起，你找不到那个分裂，你找不到它们在哪里分开。它们混合在一起、会合在一起、融合在一起而成为一体，你没有办法感觉出那个界线在哪里，突然间那个界线消失了，那就是为什么爱会产生恐惧。

　　很深的爱产生出很深的恐惧，它看起来好像是死亡，因为那个我消失了，那个你也消失了，它的确是一种死亡。唯有当你死掉，你才能够进入那神圣的。但是这样的话，那神圣的就不再是一个神，你没有办法称呼他，因此在佛教里面没有祈祷，所以基督徒无法相信这到底是哪一种宗教——没有祈祷？

　　「你怎么能够祈祷？」佛陀说：「因为唯有带着分裂——我在祈祷，你在听——才能够祈祷。你怎么能够祈祷？」

　　在佛教里面只有静心存在。试着去了解那个差别：祈祷继续着旧有的我和你的分裂，静心则抛弃了那个分裂。到了最后，祈祷必须导致静心，祈祷不可能是最终的事情。它很美，但它不是最终的。最终的只可能是这样：当两者都消失而只有「一」存在。它是那么地浩瀚，那么地宽广！你会变得害怕它！一切舒适的我和你的分裂都消失了，所有的关系都消失了，那就是恐惧之所在，那就是布伯所害怕的。他是在害怕如果没有我，也没有你，整个现象将会变得很浩瀚、很恐怖、令人产生恐惧……因为不可能有一个关系。

　　关系给你一种家的感觉，关系给你一种舒适的感觉，关系给你某种看起来不会害怕的东西。静心必须是最终的，因为祈祷从来没有办法引导到非二分，那就是师父所说的，他说：

　　「只要你看到『二』，说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

　　分裂就是那个遮住。透过分裂就是眼睛里的雾，透过分裂就是眼睛里的灰尘，透过分裂，你的眼睛是阴、暗的、多云的、歪曲的。抛弃分裂，道就在那里。

　　但是好奇的头脑会一直继续下去。那个和尚本来可以在那个当下成道，因为成道只不过是一种清晰，一种了解。这么深奥的真理——种子继续错过，因为那个人只是一条坚硬的高速公路，那个人并不是正确的土壤，他再度说：

　　「当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看到它吗？」

　　看！要避开这种好奇的倾向，他根本就没有在听，他一句话都没有了解，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他一直继续下去，都在同一个表面上、同一个层面上，甚至连更深一英寸都没有。现在他的发问已经不是一种探询，而是一种不服气的反应，师父说什么，他就不服气地反应。每当有这样的事发生，它意味着当师父在说话，那个时候他也在想，在准备下一个问题。他并没有在听。

　　「当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看到它吗？」

　　他又在期待。每当你向别人问一个问题，你就已经有一个期待的答案。如果它符合你所期待的答案，那么这个人就是对的；如果它不符合你所期待的答案，那么这个人是在胡说。

　　永远不要带着你们所期待的答案来找我，因为如果你们已经有答案，那么就不需要问。这就是那个差别：如果你问一个问题而没有期待答案，你将能够听那个答案；如果你已经有一个微妙的期望，认为这将会是答案，如果你的头脑已经给你一个答案，你将不能够听。你的听将只是要确认你的答案是否正确，或是确认这个人是错的，但是在这两种情况里，你都是对的。

　　在问问题的时候永远不要带着一种感觉说你是对的。如果你是对的，那么就不需要问。永远都要以你不知道的立场来问，你要很清楚地知道「我不知道」，所以你怎么能够期待，你怎么能够创造出一个答案？很清楚地知道「我不知道」，然后问，这样你就是处于正确的土壤，种子将会掉落在它上面，然后可能就会有很好的收成。

　　那个人再问：

　　「当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看到它吗？」

　　他试图要将他的师父逼到一个角落，就像头脑一直都会试图这样做，因为现在他一定会说是。如果他说是，那么那个好奇的头脑就可以再问：「如果既没有我，也没有你，那么要由谁来看它？」如果你说「是的，那么那个道就可以被看见」，那么那个问题就会自动产生：「那么要由谁来看它？当我不在那里，你也不在那里，那么要由谁来看它？」

　　但是你没有办法将一个成道的人逼到角落。你可以将另外一个人的头脑逼到角落，那么你就可以玩下棋的游戏，但是对于一个没有头脑的人，你没有办法将他逼到一个角落，你没有办法挫败他，因为他是不存在的，他的胜利是绝对的。对于他，要不然就是你被挫败，要不然就是你逃掉。他的胜利是绝对的，因为他已经不复存在——谁能够被挫败呢？谁能够被逼到角落？

　　这是一个很美的角落，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教授、逻辑家、或是博学家。他真的是在三个问题里面将师父带到一个角落——如果有一个人在那里，他一定会被逼到一个角落。但师父是不存在的，所以你怎么能够将他逼到一个角落？所有的角落都存在于他里面，但是你没有办法将他逼进一个角落。

　　「当既不是我，也不是你，那么谁是那个想要看它的？」师父回答。

　　事实上当你看……唯有当你不存在的时候，你才能够看。当你不存在，就没有试图要看或是想要看的问题，要由谁来欲求？当你不存在，谁会去管那个道？道已经发生了。谁会去管神？它已经就是了！

　　在这里你消失，然后在那里每一件事就都准备好了，每一件你曾经追求过的事，每一件你在找寻的事，每一个探询，都被满足了。在这里你溶解掉，所有的答案就都消失，所有的问题就都溶解，突然间那个真理就在那里。

　　你的溶解就是真理。你的「不在」就是道，你的「不在。就是神的「在」。

《花落缤纷》

第十一章当空乃发生 　

　

　　有一个和尚问南泉禅师：「有一个教导是没有一位师父曾经教过的吗？」

　　南泉说：「是的，有。」

　　「它是什么？」那个和尚问。

　　南泉回答：「它不是头脑，它不是佛，它不是东西。」

　　成道者的教导根本就不是教导，因为它们是无法被教的，所以怎么可以称它们为教导？一个教导是那个可以被教的，但是没有人可以教你真理，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学习它，但是它没有办法被教，它必须被学习。你可以吸收它，你可以摄取它，你可以跟一个师父生活在一起，然后让它发生，但是它没有办法被教，它是一个非常间接的过程。

　　教导是直接的：某种东西被说出来。学习是间接的：某种东西被指出来，而不是被说出来，它是某种东西被显示出来。一根手指头指向太阳，但那根手指头并不是要点，你发须离开那根手指头去看太阳，或是去看月亮。一个师父会教导，但那个教导就好像是手指头：你必须离开它，然后看它所指的地方就那个层面、那个方向、那个彼岸。

　　一个老师会教，但是一个师父会生活——你可以从他的生活中学习，从他的举止、从他看的方式、从他碰触你的方式、从他存在的方式来学习。你可以摄取它，你可以让它发生，你可以保持敞开，成为具有接受性的。没有办法直接说它，那就是为什么那些很理智的人会错过它，因为他们只知道一种学习的方式，那就是直接的方式。他们会问：什么是真理？然后他们会期待一个答案。

　　这就是当比拉多问耶稣「真理是什么？」时所发生的，耶稣保持沉默，甚至连一个闪动都没有，就好像那个问题没有被问一样，就好像比拉多没有站在他的面前问。耶稣保持跟那个问题没有被提出之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比拉多一定觉得这个人有一点发疯，因为他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什么是真理？」而这个人却保持沉默，好像他没有听到一样。

　　比拉多是一个总督，是一个受过很好的教育、有文化、有教养的人，而耶稣是一个木匠的儿子，没有受过教育，没有教养的人。它就好像两极互相会合——两个对立的极端。比拉多知道所有的哲学，他学过它，他知道所有的经典。耶稣这个人完全没有受过教育，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他只知道空无。站在比拉多的面前，完全沉默，他回答了，但那个回答是间接的：他举起一根手指头。那个完全的宁静是手指头指向真理，但是比拉多错过了。他想，这个人是发疯的。要不然就是他耳聋，听不到，要不然就是他不知道，他是无知的，所以才保持沉默。但宁静可以是一根手指头指向真理——那对于使用理智的比拉多来讲是无法理解的。

　　他错过了最伟大的机会！他或许还徘徊在某一个地方找寻「什么是真理？」。在那一天，真理就站在他的面前，他能不能宁静一下子？他能不能处于耶稣的「在」里面而不要问？只要看、观照、等待？他能不能吸收耶稣一些？他能不能允许耶稣在他身上下功夫？那个机会就在那里，耶稣已经将它指出来，但是比拉多错过了。

　　用理智的人永远都会错过成道者的教导，因为理智相信直接的方式，但是你没有办法以这种直接的方式碰触到真理。它是一种非常微妙的现象，非常细微，是可能的最细微的，你必须很小心进行，你必须很间接地进行。你必须去感觉它，它来自心，它从来不是来自头脑。教导是透过头，但学习的发生是透过心。

　　记住我所强调的，并不是师父在教，而是门徒在学习，要不要学习依你而定，而不是看我要不要教。一个师父没有办法不成为自己，因为他就是这样，所以他一定会继续教导。他的每一个片刻、每一个呼吸都是教导，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一个教导、一个资讯。那个资讯跟师父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它是不同的，那么师父只不过是一个老师，而不是一个师父，那么他是在重复别人的话语。那么他本身并没有醒悟，那么他的知识是借来的，在内在，他跟学生一样无知。他们真实的存在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他们的差别只是在于他们的知识。

　　就他们真实的存在而言，老师和学生是处于同一个层面，就他们的知识而言，他们是不同的：老师知道得比较多，学生知道得比较少。某一天学生将会知道更多，他本身将会变成一个老师，他甚至可以知道得比那个老师更多，因为它是水准层面的累积。如果你累积了更多的知识或资讯，你就可以变成一个老师，但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师父。

　　一个师父是真理。他并不是知道关于真理的事，他已经变成了它，所以他没有办法不成为自己，这并不是他要不要教的问题，它不是一个选择。即使他在熟睡当中，他也是继续在教。当佛陀在熟睡，你只要接近他，你就可以学到很多，你甚至可以成道，因为他睡觉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那个品质是不同的，因为他真实的存在是不同的。佛陀在吃东西，你只要看，他在给出一个资讯。那个资讯并不是封闭的，所以我说他没有办法不成为自己，他就是那个资讯。

　　你不能够问「什么是真理？」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他不会直接回答你的问题。他或许会笑，或者请你喝一杯茶，或者也许他会握住你的手，然后静静地坐着，或者他会带你去森林里作晨间散步，或者他会说：「看！这座山很美！」但是任何他所做的都是间接的指示方式，指向他真实的存在。

　　一切很美、很真、很善的东西都好像快乐一样！我说「好像快乐」，因为你或许可以了解它。你曾经知道过某些快乐，也许你生活得很痛苦，就好像人们的生活一样，但是有时候，不管你怎么样，也会有一些快乐进入你，你充满着一种未知的宁静、未知的喜乐，突然间那些片刻会出现。你无法找到一个在他的生命中不曾有过一些快乐片刻的人。

　　但是你是否曾经观察过一件事？每当它们来临，它们是间接地来。突然间它们就发生了，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它们就发生了。你并没有在等它们，你在做别的事，突然间你觉知到了。如果你在等待它们，期待它们，它们永远不会来，如果你直接找寻，你将会错过。

　　某人说：「我去河里游泳，我觉得很快乐。」你也去找寻它，你说：「那么我也去游。」然后你就去了。你在找寻快乐，你并不是直接关心游泳，你直接关心快乐，游泳只是一个手段，你游了好几个小时，你感到疲倦了，你在等待，你在期待，但是你觉得很挫折。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并没有什么快乐产生，然后你告诉你的朋友说：「你骗我。我游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很疲倦了，但是一点快乐都没有。」

　　不，它不可能发生。当你完全消失在游泳当中而变得没有人，当那只船是空的，屋子里面没有人，主人是宁静的，那个游泳非常深，以致那个泳者消失在它里面，你就只是游泳，你在河里玩，阳光照射过来，早上的微风吹过来，你完全消失在它里面……那么就会有快乐！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游泳，游遍了整条河，散布到存在各处，从一条光线跳到另外一条光线，每一阵微风都会带来快乐。但是如果你期待，你就会错过，因为期待会把你引导到未来，而快乐是在现在，它并不是任何活动预期的结果，它是一种自然的结果，它是副产物。你非常融入，所以它就发生了。

　　它是一种自然的结果，记住，它不是一个预期的结果。如果你将二加上二，它的结果就是四，它是可以预期的，它已经存在于二加二里面，它会显现出来。如果事情是机械的、数学的，那个结果是可以被预期的。但自然的结果并不是机械的东西，它是一个有机的现象。它唯有当你不期待的时候才发生。当你根本没有去想到那个客人，那个客人就会来敲你的门。它一直都是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地来，它一直都会令你感到惊讶。你突然觉得某件事发生了，如果你开始去想到底发生什么，你将会立即错过。如果你说：「多么棒！多么美！」它就走掉了，头脑就回来了。然后你又再度陷入同样的??痛苦里，你又被丢回来。

　　一个人必须深深地知道，一切很美的事都是间接的，你无法攻击它，你不能够对它有侵略性，你不能够从存在夺取过来。如果你是暴力的、带有侵略性的，你将无法找到它。

　　要像一个醉汉一样走向它，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像醉汉一样，你完全消失，然后走向它。

　　所有的静心都是很微妙地使你醉的方式，很微妙地使你成为属于未知的醉汉，属于神性的醉汉，那么你就不再带着有意识的头脑来运作，那么你就不会在那里期待，不会在那里为未来计画。你不存在，当你不存在，突然间花朵就开始洒落在你身上——喜乐的花朵。就好像须菩提一样，空……你会很惊讶！你从来没有期待，你从来不知道！你从来不觉得你配得，它就是这样被感觉——就好像恩典一样，因为它并不是你带出来的，它就这样发生了。

　　所以有一件事：真理是没有办法被教的，喜乐没有办法由别人给你，狂喜没有办法在市场上买到，但是你的头脑一直都以得到、购买、搜集和寻找来思考，你的头脑从来不以发生来思考，因为你没有办法控制发生——其他每一件事你都能够控制。

　　我听说：有一次，一个人突然变得很富有。当然，当有这样的情形发生，他就会去搜集他一直以来在欲求的所有东西——一座豪宅，一部大车子，一个游泳池，然后他将他的女儿送去读大学。他自己一直想要受高等教育，但是都没有办法完成心愿，现在他想要满足他所有的欲望，任何他所做不到的，他都想要他的小孩去做。但是过了几天之后，学校的教务长写了一封信给他，信上写着：「我们必须坦白，我们没有办法允许你女儿进大学，因为她没有学习能力。」那个父亲说：「就只是能力吗？不必担心！我会到市场上为她买最好的能力。」

　　你怎么能够购买能力？但是一个突然变富有的人只会以购买来思考。你们以权力来思考她购买的权力、得到什么东西的权力。记住，真理是没有办法透过权力而得到的，它必须当你很谦虚时才会出现。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购买它，它是不能被购买的。它不能被购买是好的，否则一定没有人能够付得起。它以发生出现是好的，否则你要怎么购买它？一切你所拥有的都是垃圾。因为它没有办法被购买，所以有时候它会发生。它是一项礼物，它是神性跟你的分享，但是唯有当你允许，神性才能够跟你分享。因此我说你可以学习它，但是它没有办法被教。

　　事实上，在心灵的世界里只有门徒，没有师父。师父存在，但他们是不活跃的、被动的力量。他们不会做什么，他们就只是在那里，就好像一朵花，如果没有人来，那朵花还是会继续散播出它的芬芳，它没有办法不这样。整个事情是由门徒来决定的：要如何学习？如何从一朵花学习？一朵花会显示出一些东西，但是不会说它。它是没有办法被说的，花朵怎么能够说出美是什么？花朵就是美。你必须有眼睛可以看，有鼻子可以闻，而当微风吹过，你必须有耳朵可以听那个来到花朵的微妙声音，同时你需要有一颗心来感觉花朵的悸动，因为它也会悸动——每一样活的东西都会悸动，整个存在都在悸动。

　　你或许没有观察到这个，因为在你进入很深的静心之前你是不可能观察到的；你没有办法观察到整个宇宙在呼吸那个事实。就好像你在扩张和收缩一样，整个存在也在收缩和扩张。就好像你吸气，肺部被充满，然后你呼气，空气就跑出去，然后肺部就收缩，同样的韵律也存在于存在里。整个存在都在呼吸、扩张、吸气、呼气，如果你能够找到存在的韵律，而变成跟那个韵律合而为一，你就达成了。

　　整个狂喜、静心和三摩地的艺术就是：如何变成跟宇宙的韵律合而为一。当它呼气，你就呼气；当它吸气，你就吸气。你生活在它里面，你跟它并不是分开的，你跟它是一体的。很困难，因为宇宙是浩瀚的。

　　一个师父是整个宇宙的缩小版。如果你能够学习如何跟师父一起吸气，以及如何跟师父一起呼气，如果你能够学到那个，你就学到了一切。

　　当比拉多问「什么是真理？」的时候，如果他有知的话，即使只是知道如何当门徒的初步，下一步一定就只是闭起他的眼睛，然后跟着耶稣一起吸气和呼气… …只要跟着耶稣一起吸气和呼气。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吸气，你就以什么样的方式吸气，以同样的韵律；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呼气，你就以什么样的方式呼气，以同样的韵律，突然间就会有合一：门徒消失了，师父也消失了。在那个合一当中，你就知道真理是什么，因为在那个合一当中，你会尝到师父。

　　如此一来，你就握有了钥匙，这个钥匙也不是由别人给的，记住，它必须由你学习而来。它不是由别人给你的，它不能被给，因为它是那么地微妙。有了这把钥匙，每一个锁都能够被打开。它是一支总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它并非只能打开一个锁，它能够打开所有的锁。现在你握有了钥匙，一旦你握有了钥匙，你就可以将它用在整个宇宙。

　　卡比儿说：「现在我陷入了很大的困难，神和我的师父，整个存在和我的师父都站在我的面前，现在我要先向谁鞠躬？我要先向谁顶礼？我陷入了很深的困难！」然后他说：「请原谅我，神，我必须先向我的师父顶礼，因为他将你显示给我。我是透过他才来到你这里的。所以，即使你站在我的面前，请原谅我，我必须先向我的师父顶礼。」

　　很美……这必须是如此，因为师父变成去未知的门，他变成去整个存在的钥匙，他就是真理。

　　要学习如何处于师父的在里面，如何跟着他一起呼吸，如何渐渐地允许他进入你，如何渐渐地融入他，因为师父只不过是神在敲你的门，他是整个宇宙的浓缩。不要问问题，要跟着他一起生活。

　　现在试着来穿透这个故事——很小，但是非常有意义。

　　有一个和尚问南泉禅师：「有一个教导是没有一位师父曾经教过的吗？」

　　任何被教过的都不是教导，真正的教导从来没有被教过，它不可能被说出来。

　　佛陀告诉摩诃迦叶：「那个可以讲的，我已经告诉了他们，那个不能讲的，我给了你。」两千年以来，佛陀的跟随者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到底他给了摩诃迦叶什么？到底他给了摩诃迦叶什么？那个佛陀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教导是什么？它甚至连佛陀都说不能说，因为话语没有办法携带它。

　　话语非常狭窄，真理的浩瀚没有办法被硬挤进它们。话语非常肤浅，它们怎么能够携带着深度？它就好像是这样：一个海上的波浪怎么能够携带着海洋的深度？它不可能。就那个东西的本质而言，它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波浪存在，它一定会存在于表面。波浪无法进入深处，因为如果它进入深处，它就不再是波浪。唯有当跟风接触，波浪才能够存在，它一定要在表面，它没有办法进入深处，那个深度也没有办法来到波浪，因为当它来到表面，它本身就变成了波浪，它就不再是深度。

　　这是困难之所在：真理是核心，而话语存在于表面、存在于周边——在人们会合的地方，在风和海洋会合的地方，在问题和答案会合的地方，在师父和门徒会合的地方；话语就存在于那个表面的地方。真理无法来到表面，它就是那个深处，话语无法去真理那里，它们是表面。

　　要怎么办呢？所有那些能够被说出来的将只是差不多、差不多而已，它不是真实的，也不是不真实的，它刚好就在中间——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如果门徒没有融入师父，他将会误解；唯有当他融入师父，他才会了解，因为这样的话，他们之间就会有一种交融的关系。

　　了解并不是敏锐的聪明才智的问题；了解是很深的交融的问题。了解并不是理智、智力、或逻辑的问题；了解是有没有很深的同感的问题，或者甚至是很深的神入的问题，因此信任和信心是非常重要的。了解透过信心而发生，因为在有信心的情况下你会有信任，在信任的情况下，你会变得具有同感的能力，在信任当中，那个交融会变得可能，因为你没有防卫，你会让那个门敞开。

　　这个和尚问南泉禅师：「有一个教导是没有一位师父曾经教过的吗？」

　　是的，有一个教导。事实上所有的教导都是师父不曾教过的。那么为什么有很多师父还一直在教别人？为什么佛陀还要继续讲三十年？为什么不管你听不听，我还要继续讲？他们为什么要讲？如果那个要被学习的是不能够被讲出来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继续讲？

　　谈论只是一个饵，透过谈论，你就被抓住了，你无法了解任何其他的事。谈论就只是将甜食给小孩，然后他们就会开始来到你身边，高高兴兴地没有觉知到那个谈论并不是要点，高高兴兴地没有觉知到他们是来吃甜食的，他们是来拿玩具的。他们玩那些玩具，玩得很高兴，但是师父知道，一旦他们开始来，渐渐地那些玩具就可以收起来，渐渐地，不要那些玩具，他们也会开始爱师父，一日一这样的事发生，话语就可以被抛弃。

　　每当门徒准备好，话语就可以被抛弃。它们只是吸引你接近的一个方式，因为除了话语以外你无法了解任何东西。如果某人讲话，你可以了解；如果某人是宁静的，你就无法了解。你会了解什么？宁静对你来讲只是一面墙，你找不到路可以进去。宁静同时携带着一种很深的恐惧，因为它就好像死亡一般。话语就像是生命，宁静就像是死亡。如果某人是宁静的，你就会开始觉得害怕，如果某人继续保持宁静，你将会试图逃离那里，因为它太过分了，那个宁静对你来讲会变得很沉重。

　　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办法宁静，如果你没有办法宁静，你就没有办法了解宁静。你是一个喋喋不休的人，有一只猴子坐在你里面，一直在喋喋不休。有人把人定义成只不过是加上一些玄学和哲学的猴子，就这样而已，而那个哲学只不过是比较好的喋喋不休的方式，更有系统一些，更有逻辑一些，但还是喋喋不休。

　　师父必须讲话才能够吸引你靠近，你越靠近，他就越可以将那些话语抛弃。一旦你被他的宁静所掌握，他就不需要再讲了。一旦你知道宁静是什么，一旦你变宁静，你跟他就会有一种新的交融存在。现在事情可以不言而喻，资讯可以不给而给，他不此给出它们，你就可以收到它们，如此一来真正成为门徒的现象就发生了。

　　世界上最美的现象之一就是成为门徒，因为现在你已经知道交融是什么，现在你可以跟着师父一起呼吸、一起吸气、一起呼气，现在你已经失去了你的界线，跟师父合而为一，现在他内心里面的某种东西开始流向你，现在属于他的某种东西进入了你。

　　有一个和尚问南泉禅师：「有一个教导是没有一位师父曾经教过的吗？」

　　南泉是最有名的禅师之一。有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我已经讲过很多次，我想要再重复一次，因为像那样的故事可以一再地重复，这样你才能够饮进它们。它们是一种营养的东西，你每天都必须吃营养的东西，你不会说：「昨天我才吃了早餐，所以今天不需要吃。」你每天都必须吃，你不会说：「昨天我才吃过，所以现在有什么需要呢？」

　　这些故事是营养的东西。在印度有一个特别的字，它是没有办法被翻译的。在英文里面就只有阅读这个字存在，在印度我们有两个字，其中一个字意味着阅读，另外一个字意味着一再地阅读同样的东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阅读同样的东西，它就好像你每天在洗澡一样。你每天早上都阅读吉踏经，那么它就不是普通的阅读，因为你已经做了很多次。现在它是一种滋养的东西，你并不是阅读它，你是每天在吃它。

　　它也是一个很棒的实验，因为每天你都会来到稍微不同的新的意义，每天都会有一些新的细微的差别。同样的一本书，同样的那些话语，但是每天你都会感觉到新的深度对你敞开，每天你都会感觉到你在阅读新的东西，因为吉踏经，或者是像那样的书，是有深度的。如果你只阅读一次，你只是在表面上移动；如果你阅读两次，那么你就进入深一点，三次，更深一点。一千次，那么你就可以了解你无法耗尽这些书，不可能。当你变得越觉知、越警觉，你的意识就会成长得越深，这就是它的意义。

　　我将会重复这个南泉的故事。有一个教授来找他，一个哲学教授……哲学是一种病，它就好像是癌一样，目前还没有医药可以治疗它，你必须动手术，需要动很大的手术。哲学也有一种类似的成长，像癌细胞一样的成长，一旦它在你里面，它就会自己继续成长，它会吸取你全部的能量，它是一种寄生虫，你会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虚弱，而它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强壮。每一句话都会产生出另外一句话，然后它可以无限地继续下去。

　　有一个哲学家去找南泉禅师。南泉生活在一个小山丘上，当那个哲学家上山，他已经很疲倦，而且流了很多汗。他一进入到南泉禅师的茅屋就问：「什么是真理？」

　　南泉说：「真理可以等一下子，不急，现在你需要一杯茶，你已经很疲倦了！」南泉进去准备了一杯茶。

　　这种事只能发生在禅师身上。在印度，你无法想像师父会为你准备茶。师父为你准备茶——不可能！或者想像马哈威亚为你准备茶……太荒谬了！

　　但是对禅师来讲，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他们具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态度：他们喜爱生活。他们并不是反对生活的，他们肯定生活，他们不反对它，而且他们是很平凡的人，他们说成为平凡的是最不平凡的事。他们过着一种非常单纯的生活。当我说非常单纯的生活，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强加上去的单纯。在印度，你到处都可以发现这种骗子，他们的单纯是强加上去的。他们或许是裸体的，完全裸体，但他们并不是单纯的，他们的裸体是非常复杂的。他们的裸体并不像小孩子的裸体，他们的裸体是经过雕琢的，一个经过雕琢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单纯的？他们把自己训练成那样，被训练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它是非常复杂的。

　　你们的衣服并没有像耆那教和尚的裸体那么复杂，他们为它奋斗了好几年。他们有五个步骤，你必须一步一步地满足每一个步骤，然后才能够达到裸体。它是一项成就，一项成就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如果你下了很多年的功夫来完成它，如果你做了很多努力来达成它，它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单纯的事情在此时此地就可以达成，立即就可以达成，不需要为它下功夫。

　　当裸体是单纯的，它是一种很堂皇的现象，你就只是将衣服去掉。它曾经发生在马哈威亚身上，它是一件很单纯的事。当他离开家的时候，他是穿衣服的，然后他经过一个玫瑰树丛，他的披肩被玫瑰的刺给勾住了，所以他想：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玫瑰树丛要睡觉了，如果我从它上面把它拉下来的话将会打扰到它，所以他就将被勾住的那一半撕下来留在那里。它是在晚上的时间，那个姿势很美。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要裸体，它是为了那个玫瑰树丛。隔天早上，他身上还留有一半的披肩，另外一半是裸体的。有一个乞丐来向他乞讨，他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给他。当你还有某些东西——那半条披肩——可以给予，你要怎么拒绝呢？所以他就将它给了那个乞丐。这样的裸体是很堂皇、很单纯、很平凡的，它就这样发生了，它并不是由练习而来的，但是耆那教的和尚会练习它。

　　禅宗的和尚是非常单纯的人。他们跟其他每一个人一样过着一种很平凡的生活。他们不会标新立异，因为所有的不同基本上都是自我主义的。你可以以很多种方式来玩这个游戏，但那个游戏还是一样：比你更高。那个游戏仍然保持一样：我有更多钱，我比你更高；我受了更多的教育，我比你更高；我更虔诚，我比你更高；我更具有宗教性，我比你更高；我放下更多，我比你更高。

　　南泉进入里面准备了茶，然后出来，将茶杯交在那个教授的手中，从茶壶里面把茶倒出来，那个茶杯满了。直到那个时候，那个教授一直在等着，因为直到那个时候，每一件事都很理性：一个疲倦的人来，你感觉到他的需要，然后你为他准备茶，当然事情就是应该这样。然后你将杯子填满，那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之后，某种非理性的事发生了。

　　南泉继续倒，杯子里面的水已经溢出来了，然后那个教授变得有一点惊讶：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他疯了吗？但他还是继续等着，他是一个很有规范的人，他能够忍受像那样的小事。或许有一些疯狂……但是之后连那个碟子也满了，而南泉还在继续倒。

　　现在这就太过分了，现在必须说话了，或者必须做些什么，那个教授大声喊：「停！」因为现在那些茶已经溢到地面上了。「你在干什么？这个杯子已经没有办法再装下任何茶。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疯了吗？」

　　南泉开始笑，然后他说：「那也是我刚刚在想的：你疯了吗？因为你可以看到那个杯子是满的，它已经没有办法再容下一滴水，但是你却看不到你的头是满的，它已经没有办法再容下一滴真理。在你的头里面，那个杯子是满的，你的碟子也满了，每一样东西都流到了地面——看！你的哲学充满了我的茅屋，你难道看不到吗？但你是一个有理性的人，至少你可啦看到茶满出来了。现在看看其他的东西。」

　　这个南泉以不同的方式说明很多人醒悟，他创造出很多种情况来让人们醒悟。

　　有一个和尚问南泉禅师：「有一个教导是没有一位师父曾经教过的吗？」

　　南泉说：「是的，有。」

　　「它是什么？」那个和尚问。

　　南泉回答：「它不是头脑，它不是佛，它不是东西。」

　　如果没有一个师父曾经说过它，南泉怎么能够说它？那个发问者是愚蠢的，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如果没有人曾经说过它，南泉怎么能够说它？如果诸佛对它保持沉默，如果诸佛对它都不发一语，都没有办法说什么，那么南泉怎么能够说什么呢？但是即使对这个愚蠢的人，南泉也想要帮助他。

　　但是到处就只有愚蠢的人，因为除非你成道了，否则你仍然保持是愚蠢的。所以愚蠢并不是一种谴责，它是一种状态，一个事实。一个不成道的人将会保持愚蠢，没有其他的方式。如果他觉得他本身是聪明的，那么他就更愚蠢了。如果他觉得他是愚蠢的，那么智慧已经开始了，那么他已经开始醒悟了。如果你觉得你是无知的，那么你并不愚蠢；如果你觉得你知道，那么你是完全愚蠢的，不仅愚蠢，而且还陷得很深，似乎不可能走出来。

　　南泉想要帮助这个愚蠢的人，因为没有其他的人，所以他才要说，他才要回答。但是他必须全部都使用否定句，他所说的话里面没有一句是肯定的。他使用了三个否定句，他说：

　　「它不是头脑，它不是佛，它不是东西。」

　　你没有办法说出真理，但是你可以说出那个不是的；你没有办法说出它是什么，但是你可以用否定的方式指出它，你可以说出它不是什么，所有的师父都是这样在做。如果你坚持要他们说些什么，他们将会以否定的方式来表达。如果你能够了解他们的宁静，你就了解了那个肯定的；如果你无法了解他们的宁静而坚持要他们说话，他们将会以否定的方式来表达。

　　要了解：话语只能做否定的工作，宁静才能够做肯定的工作。宁静是最正向的东西，而语言是最负向的。当你说话，你是进入了负向的世界里；当你保持宁静，你就进入了正向的世界。真理是什么？当你问优婆尼沙经，问古兰经、圣经、或吉踏经，它们都会说那个不是的。神是什么？它们都会说那个不是的。

　　他否定了三样东西：第一样——它不是东西，它不是世界，它并不是那个你能够看得到的，它不是那个在你周遭的，它不是头脑可以了解的，它不是客体。第二，它不是头脑，它不是主体；既不是围绕在你周围的这个世界，也不是在你里面的这个头脑，不，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教导，都不是真理。

　　但是第三样东西就只有诸佛会否定，就只有非常完美的师父会否定，那个第三样东西就是：它不是佛。

　　佛是什么？

　　东西的世界是围绕在你周围的第一个界线，然后是头脑和思想的世界：东西是第一个界线，思想是第二个界线——当然，它是比较接近你的。你可以画出三个同心圆：第一圈是东西的世界，第二圈是思想的世界，然后第三圈——佛陀也否定它——是自己，是那个观照，是灵魂，是佛。只有佛陀会否定那个。

　　其他的人也知道它：耶稣知道它，克里虚纳知道它，但是他们并没有否定它，因为这样你会很难了解。所以他们否定了两样东西：他们说这个世界是幻象的，那个看着这个世界的头脑也是幻象的。头脑和世界是同一个现象，是同一个钱币的两面。头脑创造出梦，而梦是幻象的，因此头脑，那个源头也是幻象的。但是他们说那个第三的——观照，你处于你很深的意识当中，在那里你就只是意识，不是一个思考者，在那里没有思想存在，没有东西存在，只有你存在——他们并不否定那个，但是佛陀也否定那个。

　　他说：「没有世界，没有头脑，没有灵魂。」那是最高的教导，因为如果东西不存在，思想怎么能够存在？如果思想不存在，你怎么能够观照它们？如果世界是幻象的，那么那个看着世界的头脑就不可能是真实的。头脑是幻象的，然后那个看着头脑的观照——它怎么可能是真实的？佛陀进入到存在最深的核心，他说：一切的你都是不真实的——你的东西，你的思想和你，全部都是不真实的。

　　但这是三个否定的东西。佛陀的途径是否定的途径，他的断言是否定的。这就是为什么印度人称他为无神论者，或绝对的虚无主义者，但他不是。当所有这三样东西都被否定，剩下来的就是真理。当东西消失，思想消失，那个观照也消失，所有你知道的这三样东西都消失，那个剩下来的就是真理。那个剩下来的能够使你解放，那个剩下来的就是涅槃，就是成道。

　　佛陀非常非常深入，没有人在说法上比那个进入到更深。有很多人的存在状态已经达到了，但是佛陀想要在说法上也达到完美。他从来没有说一句肯定的话。如果你问任何肯定的东西，他只会保持沉默。他从来不说神存在，他从来不说灵魂存在，事实上他从来不使用正向的存在的字眼。你问，然后他就会使用否定的字眼。「不」就是他对每一件事的回答。如果你能够了解，如果你能够感觉出跟他的交融，你将会了解他是对的。

　　当你否定每一件事，那并不表示你摧毁了每一件事，那只是表示你摧毁了你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那个真实的仍然存在，因为那真实的是无法被否定的。但是你没有办法声明它，你可以知道它，但是你没有办法陈述它。当你否定所有这三样，当你超越了所有这三样，你就变成一个佛，你就成道了。

　　佛陀说唯有当这三种昏睡都被打破，你才会醒悟。第一种昏睡就是昏睡在东西里，有很多人昏睡在那里，那是最粗糙的昏睡。有无数的人，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昏睡在那里——第一个，也是最粗糙的昏睡，昏睡在东西里。一个人一直在思考他的银行存款，一直在思考房子、衣服，而他就生活在那里面，这些就是那些只研究东西的目录的人……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宗教人士去一个人家里过夜，到了早上，以他的习惯，他想要读一点圣经和作一些祈祷。那个人家的小孩刚好经过他的房间，所以他就告诉那个小孩说：「把那本书拿来。」因为他想那个小孩或许不了解圣经是什么书，所以他就说：「把那一本你妈妈每天都在看的书拿来。」因此那个小孩就把全球目录拿过来，因为那一本就是他妈妈每天在看的书。

　　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昏睡在东西里。试着找出你昏睡在哪里，因为工作必须从那里开始。如果你昏睡在东西里，那么你就必须从那里开始，抛弃那个对东西的昏睡。

　　为什么人们会一直想东西？我曾经待在加尔各答一个人的家里。那个女主人一定至少有一千条披衫，每天它都是一个问题……当我在那里的时候，她先生常常和我坐在车子里一直按喇叭，然后她会说：「我快好了！」要决定穿哪一条披衫对她来讲是一个困难，所以我问她：「为什么这种事必须成为每天的难题？」

　　所以她就带我去看，她说：「你一定也会很困惑，我有一千条披衫，很难决定要用哪一条，哪一条比较适合那个场合。

　　你有没有看过一些人？一早开始他们就在洗他们的车子，就好像那是他们的圣经和他们的神。「东西」是第一种昏睡，是最粗糙的。如果你太过于执着于东西，而且继续去思考那些东西，你就会昏睡在那里，你必须走出它。你必须去看你有什么样的执着??，执着在哪里，以及为什么执着，你想要从那里得到什么？

　　你或许可以增加你的东西，你或许可以累积一个广大的王国，但是当你过世，你并不能带走任何东西，死亡将会把你带出你的昏睡。在死亡这样做之前，你最好是把你自己带离它，这样的话，你在死亡的时候就不会有痛苦。死亡非常痛苦，因为这个第一种昏睡必须被打破，你必须被急速抓走，离开那些东西。

　　然后有第二种昏睡——头脑的昏睡。有一些人对东西没兴趣，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他们对东西没兴趣，但是对头脑有兴趣，他们不介意他们穿什么衣服——艺术家、小说家、诗人和画家，他们一般而言并不烦恼东西，他们生活在头脑里。他们可以饿着肚子，他们可以不穿衣服，他们可以生活在贫民窟里，但是他们会继续在头脑下功夫。他们所写的小说……他们一直在想，我或许没有办法不朽，但是我要写的小说将会是不朽的，我要作的画将会是不朽的。但是当你没有办法不朽，你所作的画怎么可能不朽？当你会腐朽，当你会死，你所创造的每一样东西也将会死，因为从死亡怎么可能诞生出不朽的东西？

　　然后有一些人继续思考哲学和思想，他们无视于东西，他们对东西不太关心。有一次康得去他的教室，他是一个非常守时的人，他从来没有错过一个约会，从来不迟到，他会刚好在正确的时间进入教室。他从来不关心他的衣服、他的房子、他的食物，或任何东西——从来不会去关心它，从来没有结婚，只要一个仆人就可以了，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那个仆人可以做饭和料理家事。他从来不需要一个太太，或是一个亲近的人，或是一个朋友。就世俗的事情而言，一个仆人就行了，那个仆人事实上是主人，因为他会购买每一样东西，他会照顾金钱、屋子和每一件事。

　　康得住在那个屋子里就好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据说他从来不看那个家，他从来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个房间，以及里面有什么家具，即使你拿一样在他房间里放了三十年的东西给他看，他也认不出来。但是他很关心思想，他生活在思想的世界里，关于他有很多很美的故事在流传，因为一个生活在思想世界里的人一直都心不在焉，对东西的世界心不在焉，因为你没有办法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他要去教室，路上泥泞不堪，他的一只鞋子卡住了，所以他就将那只鞋子留在那里，只穿一只鞋子到教室去。有人问他：「你另外一只鞋子呢？」

　　他说：「它在路上被卡住了，外面在下雨，路上泥泞不堪。」

　　但是那个问他的人说：「那么你也可以将它拿回来，不是吗？」

　　康得说：「当时有一系列的思想在我的头脑里，我不想打断它。如果我去顾虑那只鞋子，那个思路将会被打断，有那么美的思想在那里，谁会去管说我穿一只鞋子或两只鞋子到教室！」整个学校的人都觉得很好笑，但是他并不介意。

　　有一次，他出去夜间散步回来……他习惯拿一支拐杖，他非常专注于他的思想，所以他每天都会做同样的事，但是会忘记一些事情。他非常心不在焉，所以他将拐杖放在床上，放在他睡觉的地方，然后他自己站在房间的角落他通常在放拐杖的地方……他把秩序搞乱了！

　　两个小时之后，他的仆人看到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从窗户看过去，康得闭着眼睛站在房间的角落——他通常在放拐杖的地方，而那只拐杖却睡在枕头上。一个过分昏睡在头脑里的人在世界里是心不在焉的。哲学家、诗人、文学家和音乐家，他们都昏睡在那里。

　　然后有第三种昏睡：和尚，他们已经抛弃了世界，不仅抛弃世界，也抛弃头脑，他们静心了很多年，他们已经停止了思想的过程。现在已经没有思想在他们内在的天空，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他们对东西没有兴趣，对思想也没有兴趣。但是有一种微妙的自我，那个「我」——现在他们称之为灵魂、自己——有别于一般人的自己——是他们的昏睡，他们昏睡在那里。

　　佛陀说：「昏睡必须在三个层面被打破，当所有的昏睡都被打破，没有一个人是醒悟的，而只有醒悟存在；没有一个人是成道的，只有成道在那里；只是那个觉知的现象，没有任何中心……」

　　一个成道的人不能够说「我」，即使他必须使用它，他也从来不说它，即使他必须使用它，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它只是一种语言的东西，它必须被遵循，因为那是社会的语言游戏，它只是语言的规则，否则他并没有「我」的感觉。

　　东西的世界消失了——然后会怎么样？当东西的世界消失，你对于东西的执着就没有了。东西并不会消失，相反地，东西首度呈现出它们本然的样子，然后你就不会执着，不会一直想着它，那么你就不会用你自己欲望的色彩，或是用你希望和失望的色彩加在它们上面——不会，然后世界就不再是你的欲望投射在上面的银幕。当你的欲望消失，世界还是存在，但它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它非常新鲜、非常多彩多姿、非常美！但是一个执着于东西的头脑没有办法看到它，因为眼睛被执着给封住了。当欲望消失，一个全新的世界就产生了。

　　当头脑消失，思想就消失了。并不是你变得没有头脑，相反地，你变成「记得」。佛陀使用「正确的头脑」这句话无数次。当思想消失、头脑消失，你就会变成「记得」。你做事，你行动，你工作，你吃东西，你睡觉，但是你一直都记得。头脑不存在，但是「记得」存在。什么是「记得」？它就是觉知，完美的觉知。

　　当自我消失，会怎么样？它并不是你失去了，或是你不存在了，不，相反地，你首度变得真正存在。现在你跟存在并不是分开的，现在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孤岛，你变成了整个大陆，你跟存在合而为一。

　　但那些是正向的事情，它们是不能说的。因此南泉说：是的，有一个教导是不曾有师父教过的，因为它不能被教，而那个教导就是：

　　「它不是头脑，它不是佛，它不是东西。」

　　那个教导是空，那个教导是绝对的空无。当你不存在，突然间整个存在就开始在你身上开花，整个存在的狂喜都汇集在你身上——当你不存在的时候。

　　当你不存在，整个存在都会狂喜，都会庆祝，花朵会洒落在你身上。它们还没有洒落，因为你的自我还在，直到你溶解之前，它们是不会洒落的。当你是空的，不复存在，当你是一个空无，突然间它们就开始洒落。它们曾经洒落在佛陀身上，在须菩提身上，在南泉身上，它们也可以洒落在你身上——它们正在等着，它们正在敲门，它们已经准备好，等你一变成空无，它们就开始洒落在你身上。

　　所以要记住：最终的解脱并不是你的解脱，最终的解脱是脱离你。成道并不是你的，它不可能是你的。当你不存在，它才存在。完全抛弃你自己，东西的世界，思想的世界，自我的世界，所有这三层都抛掉。抛掉这个三位一体，抛掉这三张脸，因为如果你在那里，那个「一」就无法存在。如果你在那里，那个「一」怎么能够存在？

　　让所有这三个都消失——神、圣灵和圣子；梵天、护持神和湿婆（希瓦）——所有这三个，让它们都消失！一个都不留，然后每一样东西就都存在了。

　　当空无发生，一切就都发生了。

　　你变成空无……然后一切就开始洒落在你身上。

后记

　　奥修的著作很多都是从他的演讲中整理出来的，在这些演讲当中，人类的头脑史无前例地被放在显微镜底下分析到最细的皱纹。被当作??心理学的头脑，被当作情感（情绪）的头脑，被当作「头脑+身体」的头脑，被当作道德主义者的头脑，被当作信念的头脑，被当作宗教的头脑，被当作历史的头脑，被当作政治和社会进化的头脑！全部都被检视、被研究、被整合，然后很慈悲地被留在追求超越的探寻之中。

　　那么我们要怎么样来描述奥修呢？最终的解构者吗？或是一个已经成为洞见的洞见者？然而他的确是一个对存在的建议：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就是去享受真实的个体性所带给你的同样的海洋般的经验。为了这一点，奥修说：「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内走，在那里你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在那里你只能够找到宁静与和平。」

　　要下一个结论吗？奥修的洞见是无止境的，它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帮助我们走向了解我们自己。当然，我们也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对于奥修的思想要以批判的眼光加以审视，从研究的角度加以辨别。因为在他的著作中也存在着一些需要批判的观点，所以希望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加以甄别和思考，有选择的接受和吸收他思想中的精华，抛弃其思想中的糟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