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ust Like That

　　正是那朵玫瑰

　　奥修

　　吴淡如 真心推荐  金晖 译

　　目  录

　　译序…………………………………………………………………………………………………2

　　序……………………………………………………………………………………………………5

　　第一章  无法传授的教导…………………………………………………………………………6

　　第二章  你为什么来……………………………………………………………………………16

　　第三章  关于打开和关闭的公案………………………………………………………………28

　　第四章  请教专家………………………………………………………………………………38

　　第五章  头脑的游戏……………………………………………………………………………49

　　第六章  盲人的迷狂……………………………………………………………………………59

　　第七章  喜爱海鸥的人…………………………………………………………………………69

　　第八章  超越母亲的膝盖………………………………………………………………………78

　　第九章  当希伯利不在的时候…………………………………………………………………88

　　第十章  只有一个小硬币………………………………………………………………………98

　　译  序

　　金晖

　　一、关于奥修

　　奥修是印度的一位开悟大师。与人类历史上许多其他的圣人一样，他同样有着不同凡人的履历和不同凡人的灵魂，以及更加不同凡人的归宿。在《金色的童年》一书中，他曾经述及自已完全自由而清醒地来到人间的故事。在地球上永远闪耀着神秘和圣洁之光的喜玛拉雅山麓，一个远离现代文明的宁静小村庄--没有火车、邮筒，更没有学校，有一对夫妇过着朴实单纯的相爱时光，这就是奥修选择的出生地。

　　二十一岁那年，奥修开悟了。此后他一面在大学教授哲学，一面走遍印度本土进行演讲。在充满了各种助长人性支离破碎的信仰偏见的土地上，奥修认为真正的宗教必须基于静心（meditation）和觉醒的个人体验，而不只是对传统经典和宗教仪式的执着。他的观点经常引发激烈的争论，使得他越来越以公认的宗教叛逆形象屹立于世。奥修所做的工作正是帮助人们在智慧之光的照耀下诞生一个真正的人性由。

　　六零年代末，奥修开始创立他的独一无二的活力静心术（dynamic meditation）他说，现代人深受传统以及现代生活中种种焦虑的重压，以致他必须经过一个深入清洁的过程，才可能期望发现静心中意识自由的放松状态，从而接触到自身的"上帝"的源泉。

　　七零年代早期，第一批西方人找到了奥修，围绕着他于一九七四年在印度普那（Poona）建立了第一个社区（即普那国际静心中心）。在这里，他扩展了自己的工作范围，包括将东方静心术的成分加入西方正在发展的新心理疗法中，以及创建很快就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大并最具革新精神的发展中心之一的社匾。这个社区是一个"实验"--"整个实验就是为了给世界带来一个佛的时代。这个社区不是普通的社区，它是唤醒上帝的实验……我正努力创造一个空间，使得上帝可以降临。社区将成为一个联系，上帝不再是……现实。就本世纪而言，尼采是对的--上帝死了。联系早已断裂，……这个社区是一架桥……修路的实验。越来越深地进入和谐统一。将自己的能量倾倒出来。记住一条小溪流是不能到达海洋的。它将在路途上迷失--路途是那么遥远。它将在沙漠中、在废墟里迷失。但如果许多溪流相汇在一起，它们将成为一条恒河。而它将到达海洋。"（奥修）

　　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五年间，社区的实验移至美国。奥修的门徒们在奥勒岗的沙漠中创建了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和生态绿洲。他的这个实验，以及他对于美国政府和现代基督教会的直言不讳的评论，很快就招致同时来自地方和政府当局的敌视和挑衅。不久，奥修被捕入狱。医生们都认为，在秘密拘留于奥克拉荷马州的监狱期间，奥修被下了毒。随后美国政府便将他驱逐出境，社区也被临时解散。后于一九八七年初迁回普那。

　　奥修对门徒及追随者的开示都被记录于影像资料中，并被编辑成文集出版发行，有多种译本在全世界流通。"我的话不是一种教义，也不是一种哲学，"他说，"我的话是一种'炼金术'， 一种关于'转变'的科学，所以只有那些愿意'死去'并且再生的人--这再生是如此新鲜，以致他们还不能够马上想象得出--只有这些少数的勇敢者会准备着聆听。"

　　曾说过，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给予，他并不需要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一九九零年一月十九日，圆寂了，在门徒们最真诚的欢乐庆典中完成了他给予的这一生。在此之前几个星期，曾有人问他，如果某一天他突然走了，那么他所做的工作将会怎样？他说："我对存在的信仰是完全的。如果在我说过的话中确有真理，那么它将继续存活……依然对我的工作感兴趣的人将仅仅是高举着火炬，却不会把任何东西强加给任何人……对于我的民众，我将仍是他们力量和灵感的源泉。"

　　二、奥修国际静心中心

　　奥修国际静心中心坐落于印度普那的郊外克莱岗（Koregaon）公园，占地廿七英亩，是世界上最大的静心别墅。每天都有数以千计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这里参加静心活动。无论是短期还是长久的居留，你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主题和工作。奥修是静心中心的灵魂，围绕着静心的主题，自然形成许多团体和职能机构，每天提供各种各样的活动和日常工作，在良好的状态下流畅地运转不息。

　　奥修曾经声明，他的社区不是一个宗教，因为宗教已经死亡，而社区却是一个充满生命的现象："一个社区就是一个修行集体，门徒和献身者在此相聚，围绕着一个佛陀，象蜜蜂一样在佛陀之花上采集蜜糖。"那些追求真理的人相会于此，弃了过去生活的一切，不再寻求先知或救星，而相信唯一的道路就是拯救自己。在这里有一种爱的氛围，这氛围并不需要相同的意识形态或信仰系统，它只源于共同的追求，源于这追求道路上一路同行的友情。

　　这里也没有任何戒律，只有统领的精神，每一个人都拥有成为自己的绝对自由--尽可能靠近自己的真实存在的自由。共同生活并没有影响探索的道路上个体的完全独立。无论你发现什么，你都可以与人分享，而它也将受到尊重，并被接受。每一个人都需要勇气，而这个团体将给你力量。通过静心训练，你将回到自己真正寻求的--你的自性。

　　奥修以他的慧力和慈心，为人们设计了许多静心的方法，从各种途径来接近关于觉照（witnessing）的主题。vipassana（智慧禅）是奥修所提供的最为本质的静心术，它的方法就是禅定--迁流不息的念头被不加整治地朗朗觉照，于自然中体验自在，是一种真正本质的静心术。围绕着vipassana，奥修针对现代人的习性创造了一系列以动力（dynamic）为基础的运动静心术。现代人在神经过敏、贪婪和没有条理的生活中不得安宁，初学者往往很难在安静的状态下静心。奥修的运动静心术正是为此而设计的，它使人们在信任和觉照中接受、奉献，在接受、奉献中尽情地欢笑、哭泣、歌唱和舞蹈。

　　"每个人在道路上都是完全一样的，但在过程中却有如此丰富的美，如此灿烂的华彩。"正如走进一座玫瑰花园，你将发现自己被花香围绕。与真的玫瑰花相比，静心的玫瑰更加微妙，也更加馥郁。"每一种静心术都只是为了寻找那面镜子，它反映一切却保持着空虚。加入这一空虚，玫瑰就此出现了。这个佛陀的体验将成为你生活中每时每刻的反应。"门敞开着，并随时欢迎你的到来。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一定会被这能量、这爱、这欢笑，被这里的每一张面容所打动，因为这些人的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现在，奥修不在了。而社区依然生气勃勃。在晚间，白袍道友聚会的大厅里，中央的圆台上放着奥修坐过的椅子，灯光照耀着它，一把把"火炬"向着静心聚焦--正穿越那个中点！

　　三、正是那朵玫瑰

　　奥修水远是一个孩子。喜玛拉雅山融雪的清泉流灌着他心中童真的玫瑰。在那座童话般的小山村里，金色阳光下的奥修，又水远是一位老人。就象中国历史上那个禅风禅骨的年代里所有开悟的大师一样，奥修以明澈自心的智慧成为当代印度的一代宗师。他的宗教观是最本质的，破除了一切假象而直达心地。禅者的风骨在他那里深入于心，不露痕迹而又无处不透其消息。他在谈到vipassana时曾说，vipassana是一个最本质静心术，不可能进行任何修改，它不是一个训练"集中思想"的方法，而是觉照。"觉照"就是"禅"或"禅定"。传统禅定是以"切念法"入手的，而奥修是直接的，完全接受自然的。他在《当鞋子合脚时》中说："在我们进入庄子的故事之前，第一件要了解的事就是：成为自然的。任何不自然的事都必须避免，不要做任何不自然的事，只要自然就够了，你无法对它加以改善。"这个"自然"就是那朵"玫瑰"--最终的自然。对开悟者来说，这最终的，也是最初的，但执迷者却无法实现。因为自然并不是要你去摈弃什么，或者态度的积极和消极，而这些又无不已然存在于自然中。奥修在《瑜伽始末》中告诉我们："这两者--不执着和修行--会帮助头脑停止，而当头脑停止，你就真的是那个你应该成为的，你就真的是那个你的命运中的。"头脑停止是奥修提出的重要概念。它不是指头脑什么也不想，而是让头脑自然地、自觉地接受发生的一切。奥修说，在静心中发生的任何事件（念头）都是静心的一部分，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被叫作"分心"。奥修还提示我们，不要等待。不要等待奇迹的发生，达到什么境界，或有一个最终的自然。所有本质的静心奥修都已阐明，迷者只需在静心中完全自然地放松，头脑停止，没有等待；那么，迷雾从此拨开，觉照--那面镜子就显现了。最终就是最初--正是那朵玫瑰！

　　vipassana使我们的生命从此真正地自然流动，明净无碍，趋向至善光明。这确是本质的禅定。因为奥修的静心术始终不离这一本质，因此，将meditation译为"静心"即为区别于一般的译法"冥想"（冥想的概念已被普遍认为是一种专心静思的方法，但已离了自然的本质）。"禅定"和"冥想"在奥修那里就是"静心"。静心就是"净心"，心本清净无染的意思。静心术就是心在自然的方法，方法存在于过程本身，每一刻（当下）都是方法，都是目的，于自然中达到自然。如果对"静心"做望文生义的理解将产生错误。当你在"静心"中有了正觉受，那么你便是得了奥修点石成金的手指了。

　　奥修一生有许多隽语开示针对诸多不同品质的人。如果我们能得到那个"手指"，那么你便能在奥修浩瀚的卷佚中遨游而不迷失。

　　"自然"和"随缘"本是禅者的风格，于一切言行中做那个本然的，不"头上安头"。这只能是一种没有痕迹、冷暖自知、不落言诠的风格。奥修说："禅相信真理不能被语言所表述，但能够被姿势、行为表示。有关某件事能够去做，但你无法说出来，然而却能显示出它。"奥修以他的禅风教化门徒，你们"存在于世俗中并没有什么不对，要世俗化，但仍然保持脱俗。"。这就是觉知、自然。他还告诫说："没有必要逃避或放弃，你仍然在此存在着，要在这个世界上。但不要属于这个世界，留在人群中，并保持独立……做所有需要做的，但永远不要成为做者，不堆积自我--那就是全部。"奥修更为警醒地提示我们："当真理发生的时候．它是非语言的，它是沉默的，它是如此深奥，它无法透过语言来表达，然而人们或早或迟都会将它变成语言，并将它系统化，也正是在它们的系统中，它被杀死了！"真理被真理的掌管者杀死了，真理的血液不流动了，就象宗教导师常为宗教的狂热信徒杀死一样--不论是异教徒还是信徒。这些自傲无明的人被佛陀称为"焦芽败种"，耶稣常斥之为"小信人"！如果迷失在无生命的"文字"中，迷失在任性的"头脑"里，那么我们的生命之源将会枯竭，忧虑和烦恼将伴随我们俳徊于恶送。奥修的智慧正是生命的源泉，我们为这清流而欢笑，"笑是宗教的真正本质"，欢笑带来光明。奥修告诉我们，自然本来如此，由"生命"（live）萌生"爱"（love），爱的"欢笑"（lauphler）产生"光明"（light），光明觉照更使生命充满爱和欢笑。欢笑中觉知，光明使生命之源永不枯竭。

　　玫瑰一直在美的芬芳中开放。但注意，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已难觉照了！奥修的棒喝将敲碎你这个"头脑"，喝退你那条"舌头"。再看，正是那朵玫瑰！

　　四、阅读之前

　　在阅读本书之前，还有几个问题我觉得应该说明一下：

　　1.在我看来，奥修是一个很难归类的人，尽管现代人的头脑在面对外来讯息的时候，已十分精于在经验范围内进行逻辑归纳分类的预处理。但若能让奥修在最新鲜层面上保持一定程度的模糊，也许可以获得更加精确而全面的把握。他并非一个哲学家，更不是有些西方人以为的什么"存在主义者"等等。奥修没有主义，也不归属于任何形式的宗教；如果一定要在经验中给他寻求一席之地的话，我以为禅师的形象是比较恰当的。

　　2.在奥修的开示中经常用到一些名词，诸如"佛陀"、"上帝"、"神"和"道"等，这些名记在奥修这里是不以相应的传统概念加以区分的，它们只是同一个本质的不同说法，这个本质就是"存在"（being），也可以理解为"自然"、"自在"、"自性"等。而这个"存在"，正是"那朵玫瑰"的象征意义。

　　3.本书所言及的宗教教派和宗教人物等与任何宗教的传统无关，它们只是由一个故事或譬喻引发的、有关"存在"和"真理"，以及如何到达真理的话题。这本书和奥修的其他着作一样，它的焦点在"存在"和"真理"之上。

　　4.译自奥修的《Just Like That》一书。在翻译此书时，为使读者能较直接地从书名中领略到奥修心地的风光，我选用了奥修常以之象征"存在"的那朵神秘的"玫瑰"来做为"That"的喻体，因此而有现在的书名--《正是那朵玫瑰》。

　　我衷心希望读者能喜欢这本书，能从中分享到生命的爱和欢笑，分享到玫瑰的芬芳。

　　限于个人水平，难免有一些缺点，甚至错误，恳切地盼望读者们指正。

　　序

　　科尔曼.巴克斯

　　让普那社区以外更多的人了解奥修，尤其是让这本书找到新的读者，对我来说这似乎才是重要的。我非常欣喜于他那些令人惊异的说话，他对于社区，对于转变的大胆实验，他的开示，以及他的说笑！他总是妙语如珠，不论讨论的是：美国的旅馆没有第十三层楼、觉知的责任、一条跳进河里的狗、葛吉夫的不可捉摸、挥霍的儿子、静心、科学的侵略、希伯利和他的三个老师--等。

　　这本书的构造非常宽松，但重要的是它要传达的快乐。就是这么一件事，真的，这所有的早晨演讲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读着它们，你将书到从那些日子所流出的新鲜泉水。

　　这本书中的每篇演讲都是以一个苏菲故事的片段做引导，然后进行精彩的演讲。但你不要紧张的带着你的逻辑来读它。就随它去--因为不管你是怎么接近的，他都会遇到你。这是一种深奥的游戏方式。奥修在他生动的世纪演讲中的即兴发挥，比葛吉夫更为出色。

　　所以，面对这样的一本书，我能做什么呢？我这么问是因为我对鲁米的翻译工作，也可能是因为我在一九八八年十月访问过普那社区，我在那里很有回归家园的感觉。也许我就是他在八零年代早期所称作"sbravakar"的那种人吧！这里有一个芬菲的故事，他在这本书里并没有提到的：

　　伊本．哈非夫．希拉兹（Ibh Khafif Shirazi）有一次说：我因为听说埃及有两个伟大的师傅，所以我马上就赶过去了。我到那里的时侯，看见两位大师正在冥想。我向他们打了三次招呼，但是他们都没有理我。我跟他们一起冥想了四天。每天我都求他们跟我说话，因为我从这么远的地方来。

　　最后，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师傅睁开眼睛说："伊本．哈非夫，生命是短暂的。把剩余的时间用来深化你自己吧。不要浪费时间跟别人打招呼！"我请求他给我一些教诲。"跟那些让你想起主的人在一起．那些不仅谈论智慧，而且就是它的人。"然后他又进入冥想了。

　　我觉得我就象那个伊本．哈非夫。因此，以奥修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是不需要介绍的，不然就是在吹嘘介绍人自己了。所以，现在就让音乐开始吧！

　　* 科尔曼．巴克斯（Coleman Barks）教授翻译过数本鲁米（Rumi）的作品，被公认是鲁米在英语世界的主要诠释者。

　　第一章  无法传授的教导

　　有个人来找利布奈尼（Libnani），一位苏菲导师，而有了下面这段对话：

　　来者：我想学习。您愿意教我吗？

　　利布奈尼：我觉得你不懂怎么学习。

　　来者：您能教我怎么学习吗？

　　利布奈尼：你能学会怎么让我教你吗？

　　真理是不能被教的……但是它可以被学。这两句话中包含了所有悟性的关键。所以，让我再重复一遍：真理是不能被教的，但是它可以被学--因为真理不是一种教义，不是一种信条，不是一种理论，一种哲学，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真理是存在。真理是"本然"。关于它，我们无话可说。

　　如果你开始说一些关于它的话，你就会一圈一圈地兜下去。你会转弯抹角，但是你永远达不到它的中心。一旦你提出了"关于"它的问题，你就已经在错过它的路上了。它可以被直接碰上，但是不能透过"关于"。没有"媒介"。真理就是此时此地。只有真理存在。没有别的存在。所以，你一提出关于它的问题，你的心就已经游离了。你在别的什么地方，而不在此时此地。真理是不能被教的，因为语言无法表达它。语言是无能的。真理是广阔的，极其广阔的，无限的。语言是非常非常狭窄的。你不可能强迫真理进入语言，不可能。然而如果没有语言，教育又怎么进行呢？

　　沉默可以做为一种启示。它能够表达，能够变成运输工具。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就不在于师傅（master）怎么教，而是在于门徒怎么学了。

　　如果是"教"的问题，那么师傅就能做点什么。

　　但语言是没有用的--我们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做什么。师溥可以保持沉默，可以从他的存在的每一个毛孔传出信息--不过这时候门徒必须理解它。没有提示，没有师傅的任何帮助，门徒必须收到它。

　　所以在宗教的世界里没有教师（teacher），只有师傅（master）。教师是一个教的人，师傅则是教的"内容"。教师是谈论真理的人，师傅则是真理本身。你可以学，但是他不能"教"。

　　他可以在那里，敞开着，等待这--你必须去喝他，必须去吃他。你必须去吮吸他。你必须孕育着他。你必须吸收。

　　师傅是一个已经成为真理的人，可以被所有准备吸收他的人吸收；所以耶稣对他的门徒说：把我吃下去。真理可以被吃；它不可以被教。你可以让它到达到你，但是不能强迫它达到你。

　　真理是绝对非暴力的，它甚至不会去敲你的门--对它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侵略行为了。

　　如果你允许，如果你很善于接受，它全部都在那里了。如果你是封闭的，如果你不善于接受，那么即使花上几百万世去找它，你也会继续错过。它一直在那里！它永远不变。即使一小步也不需要走。即使睁开眼睛也不需要。即使一个靠近它的举动也不需要。它已经在那里了：你必须让自己变得善于接受。

　　真理是不能被教的，但是，你仍然可以学。所以，整个的艺术就在于怎么成为一个门徒。

　　人类分为三个部分。其中一部分，主要的部分，几乎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从来不为真理操心。它没有一点觉知。它完全睡着了。它没有疑问。它过着一种梦游的生活。永远不会产生"真理是什么？"的问题。这是人类较大的一部分。

　　他们活在无知里面！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无知的。不仅感觉不到自己是无知的，他们甚至还认为，或者梦想着自己什么都知道。

　　事实上，自以为无所不知正是他们的睡眠的一部分。为何需要学习呢？为了"消灭"学习的需要，最好就是：继续感觉自己是无所不知的。这样就没有学习的问题了，也没有做门徒的必要了。你心满意足地躺在你的坟墓里面。你是死人。

　　这就是大多数的人类。纵然你接近这一群人，告诉他们关于真理的知识，他们也会嘲笑你。他们会说你胡说八道。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否认有任何真理、上帝，或者涅盘之类的事情存在。如果你告诉他们某个人开悟了，他们就会说那样的人根本不存在，而且他也无法存在："因为我们就是整个的人类。"

　　有人向伏尔泰（Voltaire）询问宗教的起源，据说伏尔泰是这样回答的："宗教诞生在地球上第一个江湖郎中和第一个傻瓜相遇的时候。"在一个江湖郎中和一个傻瓜的相遇中，宗教产生了。这里面确实有一点真理的成分。在某种感觉上它是真实的，不过它的真实和宗教无关，只和假宗教有关。

　　宗教诞生了，不是在一个江湖郎中和一个傻瓜之间--假宗教才是那样诞生的--宗教是诞生在一个师傅和一个门徒之间。宗教诞生在一个已经达到真理的人和一个真诚地寻求达到它的人之间。宗教在真理和门徒之间诞生了。

　　然而人类的第一部分还是完全的无知，快乐的无知，因为在没有疑问也没有寻求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种不需要努力的生活。他们继续堕落。他们从来不上升，他们水远达不到顶峰。而他们自己并不知道。不仅不知道，他们甚至连作梦也想不到会有那些经验的顶峰和狂喜之极点的存在。

　　他们几乎还象动物一样：吃饭、睡觉--不外乎这些事情。一种常规的生活，象车轮在运转：他们出生，他们生活，他们生育，然后他们死亡。车轮继续运转：他们又出生了。相同的故事反覆重演，一而再地，令人泄气。

　　还有人类的第二部分：少数几个询问真理的人。但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学习。他们在探索，但是他们不了解这种探索需要内在的发生变化，只有那时，你才可能进行探索。内在的变化是需要的。

　　在这个向度上，宗教的学习和其他的学习不一样。你可以学习化学、物理、数学，这不需要任何意识上的修正；象现在这样，你就可以学习了。而宗教学习的基本要求是：首先要改变你的意识。

　　甚至在学习开始之前，你就必须为它做好准备。长期的准备是需要的，否则无法开始学习。

　　第二部分的人会询问，但并没有准备好，所以他不断的在理论、假设、推论、虚构的故事、语言、哲学、玄学里面兜圈子--有成千上万种的理论可以为他所用。

　　他可以选择--市场很大，他可以继续的从一个理论换到另一个理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理论能够给你正确的东西。理论是给不出的，所以你厌倦了一种理论，就再选择另一种；你厌倦了一位老师，就再转到另一位的身边--眼前的人继续的换来换去，他们也就成了流浪者。

　　我每天都碰到这类第二种人。他们去过各种的聚会。跟过各种的老师，他们一直从这变到那：对什么都不满意。但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不是老师的问题，而是自己缺乏基本的准备。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做一个门徒，而如果你不准备做一个门徒，你又怎么可能找到师傅呢？历来总是如此的，当门徒准备好了的时候，师溥就会自动的出现。你甚至不用去找他，他也会来的。当门徒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师傅就马上出现了。如果你一直在找他，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问题一定出在你的里面。你内在的什么东西挫败了你的整个努力。你还没有准备好。

　　在你自己的状态下，你是不可能遇到师傅的，你必须实现"他的"状态。这些状态是恒常的，不会改变的，永远都是这样。一个人必须学会怎样成为一个门徒。这第二部分的人类成了一大堆流浪的询问者。他们从来没有多少收获。他们成了滚动的石头，身上永远沾不到一点点苔藓。他们在继续的……流动着。

　　还有第三部分--极少极少的例外，人类的精华。

　　第三部分是那些探索、询问的人；但他们的询问不是推理的，这种询问是全然的。这种询问和任何其他主题的学习不一样；这种询问是那么的完全，他们宁愿为它而死，他们宁愿为它而改变自己的整个存在。愿意实现所有的状态。哪怕死亡是其中之一，他们也愿意去死。但是他们希望认识真理，希望活在真理的世界中；他们不希望活在谎言、错觉、梦幻和臆测的世界里。

　　这第三种人可以成为门徒。也只有这第三种人，在他们到一定的造诣时，可以成为师傅。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真理不能被教，但可以被学的理由。不过这样的话，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师傅是存在的--只是你必须在师溥面前完全的空掉自己。这就是死亡的意义。一个门徒来到师傅面前死去。那也就是臣服的意义。

　　他来了，并把自己留在门外。他脱鞋子的地方，也就是他离开自己的地方。他完全空着的来到师傅面前。正是在这个空里面，真理成了可能实现的事情。正是在这个空里面，师傅开始流动。师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瀑布，流进门徒的山谷。从他存在顶峰到达门徒存在的最低点。要记住，他并没有做什么事，一切只是在发生。当山谷准备好的时候，瀑布自然出现。师傅的存在开始流向门徒。

　　这不是师傅做了什么，也不是门徒做了什么--没有人做任何事。而是师傅在门徒的面前，门徒在师傅的面前，然后这种现象就自动的发生了。这是一次跳跃，是师傅的火焰跳进了门徒的心。不过，这需要保持开放，门徒必须保持空虚--只是个接收站就好。

　　那就是为什么我一遍又一遍的说，做门徒的艺术就是成为女性意识的艺术：也就是善于接受的，宽容的，不制造障碍的，不关起门来的，不力求安全和可靠的。而是信任的。

　　就是信任这个字。在信任里面，真理出现了。信任就是准备学习。是的，正是信任这个字。信任就是做一个门徒。

　　如果你还在思考，就说明你还在控制。你没有臣服。如果你还在说这是对的，而那是错的，那么你的心还在那里，你属于第二种人，而不是第三种。

　　现在，让我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划分这三部分的人。第一部分的人以怀疑为灵魂，而这种怀疑非常的强烈，几乎类似一种对怀疑的信任，相信怀疑。它是那么的强烈，因为人的第一部分--人的大部分--主要部分，是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怀疑的。他们信任怀疑。

　　如果你这么相信怀疑，这么肯定怀疑的话，你就会完全的封闭起来。连一扇窗户也不会打开。那么离做一个门徒的标准更是距离遥远了，即使做一个学生也是非常困难的。你甚至连想到别人比自己知道得多都会不高兴。

　　这一部分始终是愚昧无知的。就象石头一样，死气沉沉，没有生命。因为除非让能量不断地流入未知，否则你不可能拥有生命。

　　只有每天进入未知，你才是活的，跳动的。你的心在震颤，你在成长。成长永远是从已知进入未知。

　　人类的第二部分在询问；它的怀疑动摇了。但是它的信任还没有生根。它不再属于较大的第一部分，它已经和第一部分拉开了一点距离--而仅仅这一点距离，也足以使它们回不去了--但还是不上不下的，还是悬在半空中。它没有信任。

　　第一部分过于相信怀疑了，而第二部分开始怀疑自己的怀疑，但是信任还没有产生。第三部分信任信任。这种信任是绝对的。第二部分的人会说你是瞎子。你的"shraddha"，你对信任的信任，在他们看来就是盲目。第一部分的人会叫你疯子。你的信任看上去就象发疯一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完全地认同信任呢？不可能的。但是对于第三部分，对于那些信任已经产生的人，盲目将是唯一看见的能力。而疯狂也将是唯一的清醒。

　　这三种不同的人类各有不同的语言。他们彼此不交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好比你跟一个人说话，但是他不懂你的语言，你也不懂他的语言--你们顶多透过一些手势，可能进行一点点的交流，但不会多的。

　　苏菲们说，只有第三部分的人可以学习。苏菲师傅是非常挑剔的。被苏菲师傅接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非常非常的困难。他们在自己的周围设置了各种各样的障碍。

　　首先，他们都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你根本猜不到这里会有一位师傅。他们以绝对平凡的方式生活。比如，师傅可能是一个铁匠，或者一个鞋匠，或者一个织工，或者一个屠夫，或者一个木匠--非常平凡的世界。你不可能想到为你做鞋子、修鞋子的人竟然是一位师傅。他不容许有任何的嫌疑，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法，以防止那些没有准备好而自以为准备好的人强行侵扰。他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你永远看不到一位苏菲师傅到清真寺里去，或者到神殿里去--去任何公开的场合--祈祷。不会的，他是在半夜别人睡觉的时候祈祷的。即使他的妻子也不一定想得到他是一个成道的人。不会的，这是苏菲方法的一部分--不让任何人知道。

　　耶稣在埃及的时候肯定跟一些苏菲们一起生活过。他把他们的一些教导带进了《圣经》里。其中一条就是：你右手做的事情不要让你的左手知道。这正是苏菲的一个传统：完全的活在黑暗里，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侵扰者也不会来，假求道者不会敲门，愚蠢的人也不会强行夺去你的时间和能量。

　　其次，如果你以某种方式了解到一位苏菲师傅，那么你就不得不长年累月地在他身边等着--做一个学徒，但不是学静心（meditation）。如果他是一个鞋匠的话，你就必须长年累月地学做鞋子。而且他们又是很严厉的监工。有时候十年、十二年过去了，你还只是做鞋子，修鞋子，问题永远不能提出，除非师傅自己问你："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想要什么？"

　　他将观察你。他将陪伴你。在那种患难与共里，有一种东西开始成长，渐渐地，透过十分间接的方法--比如，做鞋子。这就是一种静心，因为门徒规定是只做指定的事情，不许思考。

　　记住这一点，当你用手工作的时候，头脑才极有可能保持空虚。如果你用头脑工作，那么这种可能性当然较小，因为头脑不得不思考。

　　苏菲们都是用手工作的--织地毯，做鞋子，做木工，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只要是用手做的。手和脑是两极，如果你的能量通过手流动，渐渐地，脑就会平息下来。如果很多年，十二年--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只是用手工作的话，你就会完全忘记脑了。不需要它了，它变得毫无用处。而这正是门徒所需要的：头脑必须处于无用的状态。思虑必须停止。头脑必须变得类似没有头脑，不要总是装满了思虑，梦幻，想法。要完全空掉。

　　当门徒还是一个学徒，还在做鞋子的时候，师傅会一直观察着，他的头脑里发生什么了。能量是不是全部流到手上去了？

　　现在，生理学家都同意，如果你用手工作的话，相同的能量会从大脑流向双手。能量也是一样的。你的右手跟左脑相连，你的左手跟右脑相连。当你感到头脑乱得无法停止的时候，试试这个方法：快速的摩擦双手，把它们搓热，这时候你会突然发现头脑停止了，因为能量转移到手上去了。

　　对失眠的人来说，这是已知的最好药品，比任何的镇定剂都好。只要闭上眼睛，摩擦双手，感觉它们越来越热，越来起热--透过摩擦，它们会变热--同时你也想象它们正在变热。当手掌变热的时候，头脑就冷了。它们是两个相反的极。而手应该是热的，头脑应该凉。可是思虑太多的时候，头脑就会发热，手则会变冷。那是不健康的。你是在走向疯狂。最后头脑会开始独自工作，不跟整个的身体联系。这就是疯狂的意义：部分开始自主，而部分开始独裁。

　　日本的禅师多是用手工作，伊斯兰国家的苏菲师傅也总是用手工作。用手工作总是很美的。它把头脑的能量降到身体里面。

　　如果你连续多年用手工作，你就会变得"没有头脑"。头脑的生理部分还在，但是能量部分、思虑部分消失了。你变得没有头脑。

　　门徒必须长年跟在师溥身边。但困难在于，除非你信任他，因为天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位师傅呢？天知道他有没有成道？怎么判断？但是如果你信任，渐渐地，内心对师傅就会升起一种亲密和热爱，一种内在的亲密和热爱，就象有时候发生在情侣之间的那样，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因为情侣们从来不臣服。他们谈论它，他们声称自己已经臣服了，但是他们从来不臣服。实际上，他们可能正试图以臣服来操纵对方，臣服可能只是一个花招而已。战争继续在情侣之间发生。

　　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那么一种亲密感有时候也会产生，但非常少见。那时，某些地方他们变成了一个人。一座桥出现了。还是两个，但是他们内在的火焰靠得那么近，以至于他们合而为一。这种情况极少在爱情中发生，顶多也只是在某些瞬间--火焰又会分开了，然后聚在一起，又分开。总是这样。但是在一个门徒和一个师傅之间，当这种亲密产生的时候，它会继续发展，越近，越来越近，当那一刻到来时，终于只剩下两个身体：在内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存在不再是两个。那一跳，那个火焰的飞跃发生了。

　　向师傅学习就是学习怎样跟随师傅。向师傅学习就是学习怎样不跟随自己。

　　和其他学习、其他的训练相比，宗教学习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向度。在其他的训练中，你和原来是一样的。你开始累积讯息。你想学地理--你可以找一个老师马上开始学。但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只有讯息在不断的增加。你变得起来越有学问，但是你的存在、你存在的质量、你存在的状态还是老样子。

　　可是当你开始学习宗教或者真理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它不是讯息的累积，也不是知识的增加；它是你生命内在的一种成长。不是你会知道更多，而是你会"成为"（be）更多。不是你的记忆力将变得更加训练有素，不是的，而是你的存在，你真正的存在将变得更加沉着而宁静，充满喜乐。

　　宗教是存在（being）的学习，所有其他的学习则都只是记忆的训练。所有其他的训练都给你知识。可是宗教给你"知"（knowing），而不是知识。知，就是看见的能力，就是存在的巨大能量。你必须明白这不同之处，这样你就可以理解下面这段对话了--且非常的令人信服。

　　有人来找利布奈尼，一位苏菲导师，而有了下面这段对话：

　　来者：我想学习。您愿意教我吗？

　　这个人强调了他的愿望。那是必须的，但是还不够。你可以希望，但是这并不说明你已准备好了。你的愿望可能只是一个梦想，你的愿望也可能是基于错误的原因，你的愿望背后可能并没有意志，它可能是没有力量的。你的愿望可能只是一个乞丐的愿望要--而真理对乞丐来说是不可能的。你的愿望可能只是一种孩子气。为了某个偶然的机缘，你会突发一念，认为一个人需要真理，一个人需要了解上帝。

　　愿望是非常虚弱的，除非它变成一个燃烧的渴望--就是舍利。奥罗宾多所说的abhipsa。abhipsa意味着那种强烈的、燃烧的渴望，你完全的被它吸收了。你的后面什么也不剩。那渴望不是你的一部分，渴望是你的所有。这种渴望已经成为你的存在了。那么它才是abhipsa。它是一种全然的渴望，在这种渴望里面，一切都是臣服的。愿望只是头脑表面的涟漪。你走在马路上，经过一部漂亮的劳斯莱斯。心中升起一个愿望，你也想拥有一部劳斯莱斯。你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又升起一个愿望。愿望只是表面的水波--如果以这样虚弱的方式接近真理，真理是不会向他敞开的。真理需要你的全部。

　　真理就象一个女人：它要彻底占有你。真理不会容忍任何竞争者的存在，它是嫉妒的。如果你认为自己有一百个愿望，其中之一是为了获得真理，那么你还没有为真理准备好。当一百个愿望全都消失了，只剩一个愿望，当所有的愿望全都消失于一个愿望的时候，它就变成了abhipsa。

　　它变成了一个燃烧的渴望，一个全然的渴望--你的整个存在在沸腾，在燃烧--你准备冒险尝试任何事情和每一件事情。

　　来者：我想学习。……

　　如果你仅仅希望的话，学习是不可能的。人们每天都到我这里来，他们谈论上帝和静心，他们谈论这谈论那，要是我不马上回答他们的问题，要是我继续说别的事情，几秒钟内，他们就会忘记了自己是来询问关于上帝的问题的。因为那只是愿望，一时的兴致而已，没有生根。相反的，如果你渴了，到这里来打听什么地方有水，我却顾左右而言它，那么这些话是不可能为你解渴的；反而，我谈论其他事情的时候，你会更渴。因此只要我一闭口，你就会再次提出："给我一杯水吧，我很渴。"如果我继续说别的事情，你的渴也会同时加剧。当我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你会说："我要死了！快给我一杯水吧！"

　　不过你如果来谈论上帝，你说你想了解上帝，而我却询问你的健康和你妻子的情况，你的孩子们好吗？--这时候你可能会忘记上帝。然后你会继续的在我身边待上一个小时，再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上帝的事情。

　　这不是渴，这只是一个流移不定的愿望，一个内在没有根基的流浪的愿望。是微风拂过的水面涟漪而已。你在路上看见一个出家人，穿着橘黄色的长袍--一个愿愿从你心中升起：你想了解出家是什么。在此之前，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作梦也没有想过，它从来不是一个渴望--只是就在你看见那个出家人的时候，突然橘黄色的长袍在你心中引发了一个愿望。微风拂过，荡起了一圈涟漪，你也喜欢上这些橘黄色的疯子所做的事情了。

　　那么什么是静心？你到我这里来询问静心，但你不是真的询问。你在问，但不是真的问。你以为静心是一样可以由我交给你带回家去的东西，就象市场上任何其他的商品一样。

　　静心需要长期的准备。

　　静心将完全的改变你。

　　有一个妇人到我这里来--她的家庭属于印度最富有的望族之一--她说她想静心，但是希望先了解：一旦静心了，会不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麻烦？

　　我问："你指的是哪些麻烦？"

　　她说，她有丈夫，孩子，和一个大家庭，如果她去静心了，会不会造成隔阂？--因为她的丈夫对静心不感兴趣。不仅不感兴趣，他还反对静心。"他不知道我到您这里来。我可以偷偷的静心，但是我想确信，这无论如何不会干扰到我的家庭生活。"

　　另一个跟她一起来的妇人说："你说什么呀？……静心会使你变得更好！你会更安宁，更快乐--这怎么会干扰你的生活呢？你的生活会变得更好！"

　　我听着。然后那位妇人说："说得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愿意。"

　　然而我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因为无论你变好还是变坏，结果都一样：就是你变了。你们的关系就会受到干扰。"

　　有时候我发觉：如果你变坏了，对关系的影响有时还不如变好的影响大，因为当你变好的时候，另一个自我就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如果丈夫开始静心，妻子的自我就会受到更大的打击--她的丈夫正在超越她，正在远离她。他也许变得更加安静，连妻子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反应--可是那会引起更大的愤怒。妻子会想："他以为他是什么？难道他已经变成圣人了？"

　　她会设法把你拉下来，拉回原来的地方。对她来说，你的愤怒是熟悉的，你的安静却是陌生的，你现在看上去很奇怪。你不象是她的丈夫。你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而且如果你在静心中继续提升的话，你将变得越来越独立--妻子则会感到自已被抛在脑后了。这是无法容忍的。

　　如果丈夫变成了酒鬼反而可以，没多大问题。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许妻子的内心深处反而感觉不错，因为她显得比自己丈夫更好，于是她可以教训他，劝诫他，在他面前大谈道德，无说什么时候丈夫回来，她都可以让他的心里产生愧疚，因为他是一个酒鬼--"你在害死我，孩子和这个家！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你不好，她就感觉好，因为这永远是一种比较的感觉。酒鬼是可以容忍的。如果丈夫开始找女人，那也是可以容忍的。可是如果丈夫开始静心，开始变得虔诚，那反而不能忍受，不能容忍。因为那刺痛了你，深深地刺痛了你。

　　我对那个女人说："据我所知，你一旦静心，就会造成麻烦。你会变得安静，你会变得快乐，更加喜悦，更加自在，但是你的丈夫却会感到自己被抛弃了。你们中间会出现裂痕。    你们的层次将越来越不一样。你们也会离得越来越远。"

　　于是这位妻子说："那就等等吧！我不想要任何静心，任何安宁，任何祈祷了，不要了。我现在活得很快乐，我不想破坏它。"

　　这就是愿望。你想得到某样东西，又不希望在任何方面干扰你现在的生活。然而如果不在任何方面干扰你的生活，你就无法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可能得到。其实，事象越大，骚乱就越大，风险也越大。如果你向往上帝，你就要准备好失去一切。如果你想成为门徒，你就必须舍弃一切拥有。而在这个舍弃里面，只有一种可能，传递生命的可能。

　　我一直反复跟你们讲佛陀和摩柯迦叶的故事，不过它具有多重的含义。据说，曾有一天早晨，佛陀坐在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朵花。他就要说法了，僧侣们在等待着--一万名的比丘，等啊等啊，天气越来越热，太阳升高了，佛陀还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朵花。突然，有一个名叫摩柯迦叶的门徒突然笑起来，一阵开怀的大笑。

　　每个人都盯着摩柯迦叶：他疯了吗？而且今天早晨好象很奇怪，佛陀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以前总是到了之后便开始说法。今天他却拿了一朵花来，坐在那里看花，好象忘记身边还有一万名比丘似的。

　　然后，瞧！现在这个摩柯迦叶正在捧腹大笑--没有人听见他笑过，他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人。事实上没有人"了解"过他。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有所举动。他原来总是那么安静，谦逊，象一个影子似的活着。甚至没有人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完全没有侵略性，因为，当你设法使自己的存在（presence）被感知的时候，那就是暴力。你在试着引人注意。而这个人是没有人了解的。他怎么了？一定是疯了！

　　佛陀看见了，把摩柯迦叶叫到身边，把那朵花递给他，并对他说："能用语言传授的，我已经传给别人了，不能用语言传授的--我给你，摩柯迦叶。"

　　在禅宗里，称这为超越经文的传递，超越语言的传递[译注：即"教外别传"]。

　　佛陀给了摩诃迦叶什么了？至今他们还在禅堂里继续询问，佛教徒还在继续沉思。从那天早晨起，二十五个世纪过去了，大哲学家们仍一直在思考：那天早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被传递了？那不是一朵花的传递，花只是象征而已。那是佛陀的整个存在向摩诃迦叶的传递。不是佛陀进入摩诃迦叶了。他还是原来那样。这只是--你把一盏点燃的灯移近另一盏未点燃的灯，而突然间，火焰从点燃的灯跳上未点燃的灯。点燃的灯还是原来那样，没有失去什么，一点也没有，但是一个新的光明出现了。这是一次飞跃，真理的飞跃--这就是那天早晨所发生的。

　　佛陀以花为象征传给了摩柯迦叶。在印度，至今这种花还被做为觉醒完全盛开的象征。一朵莲花就意味着当觉醒完全盛开的时候，它的芳香散入了宇宙。那天早晨佛陀飞跃了，佛陀的火焰跃人了摩柯迦叶。这就是真理的传递。

　　所以仅仅愿望，是没什么用的。你必须渴望它，深深地渴望它，以至于自己就变成了渴望本身，只是一团火焰，一种渴望，渴望的、燃烧的火焰。要亲近师傅，做一团渴望悟道的燃烧火焰，然后突然有一夭，它就发生了：超越经文的传递，超越语言的传递，一个存在向另一个存在的传递，而不是一个头脑向另一个头脑的传递。那就是佛陀所说的："能够用语言说出的，我已经传给别人了：头脑向头脑的传递。不能被说出的，我把它传给你，摩柯迦叶。"--存在向存在传递。其他人是学生，摩柯迦叶是门徒。摩诃迦叶成了第二个佛。

　　来者：我想学习。……

　　这是一种非常虚弱的东西。透过愿望，你可以学习地理，化学和其他类似的无用东西。有的人甚至没有愿望也在学习，甚至违反自已的愿望在学习。看看那些孩子；他们被迫违背心愿地走进学校，他们从来不想去，他们一直受到强迫--即使他们能学。他们带着哲学博士的头衔走出大学校门，但他们从来没有任何学习的愿望。现在他们成了博士，哲学博士、文学博士，将成为教授，授其他不想学习的人。

　　就世间的知识而言，即使没有愿望也能学，但是，就宗教的悟道而言，即使愿望也不能学。那个愿望必须变成燃烧的渴望，变成abhipsa。英语里没有类似abhipsa的单字。这说明了除了渴望外，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甚至渴望的人也不在了，他已是渴望的一部分。当渴望不是你的部分，而你是渴望的部分时，它就是abhisa。

　　来者：我想学习。您愿意教我吗？

　　师傅是不能用这种方式被提问的。这不是师傅愿意不愿意教的问题；他水远愿意教。这不是他愿不愿意教的问题；因为他就是教。即使他静静地坐着，他也是在教。他平静地呼吸--他是在教。他活动--他是在教；他吃东西--他是在教。他睡着了--他也是在教。师傅是一种连续不断的启示。他一直在教着。

　　有一次，有一个人到禅师那里去，请求禅师教导他。禅师说："可以。你待在这里，我会教你的。"那个人等了一个、两个、三个小时，他的耐心到了终点。

　　有很多的人来来往往。有很多人在问很多问题--这是一座大寺院，师傅有很多门徒，而他正在跟他们讲话，教他们，给他们方法，解决他们的问题--而那个人坐在角落里等着。他变得非常不耐烦，简直要发疯了。

　　当他终于有机会开口的时候，他说："师傅，等一等。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您还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呢！"

　　禅师看着他说："那么这一整段时间里我都在干什么？人们到这里来，问我问题，我回答。这里面就有教导--不是在答案里面，而是在回答里。你必须观察我是怎么回答的。人们来了，他们问候我，我回应。这里面就有教导。有时候人们来了，一声不响地坐在我身边，我安静，他们也安静--这里面就有给你的教导。这三个小时我在干什么呀，你这个傻瓜！我一直在教你啊。"可是那个人茫然不解。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教育。

　　师傅没有教，他就是教。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一种启示，一种连续不断的启示。他移动双眼的方式、他表情达意的方式、他看你的方式--那里面都有一种东西被连续不断地传达着。如果你看不见，你就是瞎子。

　　问题不在于询问师傅是否愿意教，因为他正是为此而存在的。他自已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自己的工作已经做好了。就他自己而言，已经没有继续呼吸的需要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如果他在岸边稍稍逗留，那是为了你；否则他的船早就到了。事实上，船已经等了很长的时间。如果他在岸边多留一会儿，那是为了你。为了教你，为了分享他所达到的。所以问题不在于询问师傅"您愿意教我吗"？相反的，我们应该问："我做好了接受教育的准备了吗？"

　　利布奈尼：我觉得你不懂怎么学习。

　　当你来到师傅面前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他不会费心去听你说话的内容的。他在感觉你是什么。你可以说："学习。"或者说："我渴望学习。"或者说："渴望在我的心中燃烧，我愿意臣服……"

　　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人们到我这里来说："接受我们吧，我完全听从您的安排。您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臣服于您。"他们向我头面礼足。但如果我对他们说："那就做一名托钵僧吧，接受点化。"他们却会说："这很困难。在市集上穿着橘黄色的袍子钻来钻去非常非常的困难。"可是刚才他们还说："我听从您的安排，我臣服于您，无论您想要我做什么都行。"可是他现在甚至连换掉他的衣服都不愿意，却还在说他允许我改变他的存在！

　　他并不觉知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人们在睡梦里、酒醉里说话。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也许正在向我头面礼足，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如果只是一种表示，一种礼貌的表示，那就不说明什么。如果它只是一种形式，它就毫无意义。但如果是真的，确实的，那么它就可以成为转变的力量。

　　不过，假如我马上说"换掉你们的衣服。"他们就害怕的话，那么如果我再说"改变你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又怎么可能呢？……因为如果仅仅换衣服就能在市集上造成麻烦的话，那么在你改变自身的存在以后，你就会不断地跟麻烦打交道。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不断地跟麻烦打交道，因为你将成为一个局外人。你将属于一个不同的世界，没有人让你感到熟悉。连自己人也会分崩离析，他们不能理解你。你将成为自己家里的陌生人。你将成为人人回避的局外人，他们不会接近你。他们会害怕，因为你的疾病可能会传染。

　　所以不需要去询问师傅什么；而是必须确实地在师傅的面前。在印度，我们用"达圣"（dar-shan）这个字来表示。指的就是确实地在师傅的面前。什么都不要说--你不说话他也能知道，而且无论你说什么，可能都不是你的真实情况，因为你是支离破碎的。某一个碎片这样说，另一个碎片那样说--你是一群，而不是一个。这一刻你说了些什么，下一刻你就变了。你是一个混乱（chaos）。

　　当你亲近一位师傅的时候，你只需要置身于他的存在（presence）中，由他来决定你是哪种人，以及对你来说什么是可能的。让师傅决定--什么都不要说。

　　利布奈尼：我觉得你不懂……

　　你说你希望，但是我能够感觉你--"我觉得你不懂怎么学习"。你是不可能的。你没有接受性。你没有那种能够学习的女性本质。你没有打开。我可以看见--你的每一处都是封闭的，连一个能插东西的钥匙孔都没有……所有的窗都关着，所有的门也关着。

　　当你封闭的时侯，你的周围有各种不同的震动。即使在几千里地之外，师傅便能感觉出来者是封闭的，还是开放的。开放的存在有一种不同的品质：他没有重量，仿佛不是在行走；他在飞，似乎地心引力对他不起作用。他不再是地球的一部分。

　　开放的存在完全不一样。当你来到师傅面前的时候，如果你是开放的，你就做好学习的准备了。

　　这个来人一定是封闭的。他来学习，但是没有准备打开。可是如果你不打开，你怎么学习呢？一个充满偏见、概念、理论、经典和知识的头脑是不能学习的。为了学习，人首先必须清除（unlearn）已有的学识。清除就是学习的方法。

　　无论你知道什么，你都必须放下来；一个清白的经历是必需的。你装得已太满了：你的头脑装着太多的知识。这个人肯定是一个学者之类的人，是一个专家。他也许读过《古兰经》，也许还硬是把它背下来了，可以凭着记忆覆诵。

　　可是师傅说："我觉得你不懂怎么学习。找我，但是并没有到我这里来。你把你的全部行李都带来了--垃圾、废物，充满了你的心。把它们全都扔掉吧！"只有那时，你才能学习。

　　有一个人来找拉玛那。马哈希（注①），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从德国的一个地方来向您学习。"马哈希说："那么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因为我们这里教的是忘却（unlearing)。学习不是我们所擅长的。你到别的地方去吧！"

　　他可能是一个德国学者，可能了解《吠陀经典》《奥义书》，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学识，他才开始对马哈希发生兴趣。读着《奥义书》，欲望起来了，想找一个悟道的人。或翻着《吠陀经典》的书页，一个人变得陶醉，销魂，象是被吸住了，被催眠了。是一个开始寻找《吠陀经典》中所说的先知的人，他具有《奥义书》中的先知们所具有的才能--是一个悟道的人。也许就是因为经书，他才找到这里来的。

　　但是你并不了解所谓悟道的人。悟道的人一向是反对经典的。经典也许通向他，但是他却会叫你放下所有的经典--你来的时候经过的扶梯--他会说："扔掉它！既然你已经到我这里来了，你就不再需要《奥自书》《畎陀经典》和《古兰经》了；放下它们吧！现在我在这里，是活着的。"

　　耶稣说：我就是真理，不必把经典带到我这里来。马哈希说："那么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因为我们在这里教的是忘却。如果你愿意忘却，你就留下来。如果你来是想学习更多的知识，那么这里就不适合你。到别的地方去吧--大学就是为着学习而存在的。当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就是来忘却。这是一所教忘却的大学，一所创造无心（no-mind）的大学，一所将夺走你全部知识的大学。"

　　你必须放下所有的知识，然后你才会悟道，你才会获得完全和清晰，你的眼睛里才不再充满观点，理论，偏见，概念；你的眼睛会清晰，绝对的清晰和透明，这样你才能看见。真理早就在那里了。它一直在那里。

　　利布奈尼：我觉得你不懂怎么学习。

　　来者：那您能教我怎么学习吗？

　　这肯定是一个非常逻辑的人。他做了逻辑的反应。他说："好的，如果您认为我没有做好学习的准备，那就教我怎么学习吧！"您能教我怎么学习吗？

　　依逻辑看来，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同样的问题。利布奈尼说：我觉得你不懂怎么学习。那个人就做了逻辑的回答。如果他不是一个逻辑的人，而是一个有悟性的人，那么他早就闭上眼睛了。他已经向内看了，已经观察自己的整个存在了："利布奈尼说了什么？他说他觉得我不懂怎么学习。"--他应该检验自已的存在。

　　如果他是一个有悟性的人，他就会冥想这一点。他就会告诉利布奈尼："我将去冥想您的话。您已经说出了一个大真理。您已经开始教我了--我不懂怎么学习！我起码已经知道这么多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要去冥想。您告诉了我一个强有力的真理。您的感觉是对的。无论您对我说了什么，我现在都要去观察自已，好理解您的话。"

　　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个人肯定是逻辑的人；而不是有悟性的人，只是一个有知识的人。他象法官似的讨论问题。他说："这是一次辩论。"他说："好的，如果您觉得我不懂怎么学习，那么您能教我怎么学习吗？"重点还是放在师傅身上："您能教我吗？"重点丝毫没有移动。

　　他仍然认为真理是某种可以被教的东西，而利布奈尼却在强调一个事实，即真理是被学的。这就是他们的对立性。非常微妙。他已经错过要点了。他又把同样的内容重复了一遍：您能教我怎么学习吗？

　　利布奈尼说：你能学会怎么让我教你吗？双方的重点都没有变。利布奈尼再次的说：你能学会怎么让我教你吗？

　　真理是不能被教的，但是它可以被学。如果你认为它可以被教，你就会继续的流浪，流浪，再流浪。你也许会遇到很多老师和师傅，但是你不会遇到真理。因为你开始的一步就跨错了。重点应该是真理可以被学。重点应该在门徒身上，如果门徒准备好了，师傅就会出现。

　　那么什么是门徒的品质呢？那就是打开。那就是接受。那就是一种欢迎的态度。那就是信任。

　　你曾经观察过玫瑰花吗？傍晚时，太阳落下山了，白天已经结束，玫瑰花经过了一天，现在正是它衰弱的时候，花瓣开始凋谢，慢慢地，飘向大地，没有丝毫犹豫。一片玫瑰花瓣，这么娇嫩，却又这么坚强，并不迟疑自己正飘落何处，正走向哪里，是否能找到一片泥土，去休息，去入睡，去死--还是正坠入无底的深渊？谁知道？然而它没有迟疑。这么柔软，这么娇嫩，又这么坚强，没有任何不安，没有再抱紧花朵一些。时间到了，它便离开花朵，飘向大地。

　　一位苏菲师傅曾经对他的门徒说：只要信任（simply trust）。花瓣的飘落不正是那样吗？

　　当你来到一位师傅面前时，让自己象玫瑰花瓣一样吧！落进师傅、落在师傅上，正是那样--象一片玫瑰花瓣飘向大地一样，不犹豫，完全信任大地就在那里--去休息，去死，都不需要自己努力。地心引力会完成这项工作--只要信任它。如果信任了，就不会再抱紧花株，而只是信任地飘落下来。

　　只要信任！那就是门徒的状态。花瓣的飘落不正是那样吗？

　　注释：

　　①. 拉玛那.马哈希（Ramana Maharshi）：1879~1950，生于南印度，是本世纪彻悟自性的究竟觉者，也是震动寰宇的伟大说法者。

　　第二章  你为什么来

　　巴哈乌丁．艾尔沙（Bahauddin El-shah）和一些门徒在会堂里面坐着，这时候进来了几个他的追随者。

　　艾尔沙逐个的问他们为什么到那里。

　　第一个人说：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他生病的时候，我给他配过一服药，因此他就认为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艾尔沙说。

　　第二个人说：自从允许我见您以后，我的灵性生命就打开了。

　　他这个人变化无常，而且局促不安，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我陪他坐了一会儿，他终于比较平静了，他就把这叫作他的灵性生命，艾尔沙说。

　　第三个人说：您理解我，为了我的灵魂，我只求您允许我听您说话。

　　他需要被关注，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哪怕是批评也好，艾尔沙说。他把这叫作有益他的灵魂。

　　第四个人说：我曾经跟过好几位师傅，练习他们教我的方法。直到您教了我一套瓦兹法（wazifa）练习，我方真正体会到跟您接触的光明。

　　我教他的练习是瞎编的，跟他的灵性生命毫无关系，艾尔沙说。在我可能触及这个人真正灵性的而不是情绪的部分以前，我必须证明他对灵性的误会。

　　探索取决于探索者。师傅只能指示道路。探索是取决于探索者的--看探索者把什么样的存在品质、把什么样的询问品质带到探索中去。所有的事情都取决于此，取决于他们为什么探索。原因是什么。因为探索的动因也将是他们成长的动因。如果原因是错的，那么开始的第一步就错了，而跟在错误开端后面的不可能是正确的结尾。第一步也就是最后一步，因为第一步暗示在最后一步里面，早就在它里面了，象是一种潜在的能量。

　　种子就是树，因为种子会变成树。最终的结果来自于探索者的成长，而如果从一开始，寻求和探索就存在错误的原因，那么随之而来的一切都是白费工夫。

　　师傅只能指示道路，他们只能指示。除此之外，一切都必须由你去完成，由门徒去完成。他们不会把修炼强加给你；没有哪个师傅曾经把修炼强加给任何人。他会帮助你找到自己的修炼--这就是假师傅和真师傅之间的差别。假师傅早就有一套现成的配方，一套模式。不管谁来，他都把这个模式套给每一个人。来的人是谁跟假师傅没有关系。来的人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数字，只是一样东西，他可以设计他，可以把他的修炼强加给他--他是一个现成的现象。他的心里早有蓝图了。假师傅杀害了很多人，破坏了很多人，因为每个人的里面都有自已的成长蓝图。不需要来自外面的修炼。

　　一个真师傅，一个象巴哈乌丁这样的师傅，不会把任何东西强加给你。他只是帮助你找到你的修炼，他帮助你寻找你的道路。他帮助你成长，不是根据他的，而是根据你自己的存在--因为你是那颗种子，树将由你生长出来。最多是一个深情的园丁，是不断浇灌你的慈悲。他照顾你，但他不会把任河东西强加给你。

　　和真师傅在一起你也会死。不过最后会有一次复活。和假师傅在一起你只是被破坏了，其中不会产生任何创造的可能。

　　你们都必须记住这一点。你们在这里跟我在一起。我没有给你们任何强加的修炼。这并不意味着我反对修炼。不，完全赞成。只是修炼应该来自于你。你的修炼将是你的修炼，而不是别人的。你的花将是你的花，而不是别人的。它将是独一无二的。那就是它的美--无论真理什么时候被达到了，它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一个人都将以自己的方式成就。每一个人都将做为个体长成它。你将变得越来越真正地独特。

　　这就是复活的意义--内在的虚伪死了。不过你也有真实的成份。你早就孕育着它了，只是它必须得到帮助。

　　真正的师傅就象苏格拉底经常形容自己的那样--他是一个助产士。真师傅就是一个助产士。他不会给你任何东西，他只是帮助你，帮助你自己的存在，把它带入光明，带入新生。但是，如果你为了错误的原因来，那么师傅就无法帮助你了，因为你会挫败他的所有努力。

　　前几天，有一个叫西罗的人从南美来见我。他千里迢迢地，就为了来见我，但后来还是没有见到。因为他自己挫败了自己的努力。

　　他本人就是某一类灵性导师。他在拉丁美洲有很多追随者。这就引起麻烦了。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特殊的人，所以他希望和我有一次特殊的会见，没有其他人在场的。他不愿意在晚上七点钟来，这是我通常会客的时间。和别人一起，这对他的自我是一种打击。他想要有一次特殊的会见，只为他安排的。我可以安排，不过那是错误的。这并不麻烦，他可以得到一段单独的时间，不过这对他自身的成长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因为那样一来，我就是向错误的理由屈服了。

　　他认为自己很特殊；所以他需要有一次特殊的会见。这种自我的立场毫无益处。有些东西一开始就错了。第一步就错了。所以我没有给他特殊的会见。我坚决要求：你明天晚上七点钟来。他肯定感到很沮丧。他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明天下午四点钟，我在爱弥尔饭店等你。"他用一种十分巧妙的方式写信，以至于它既可以理解成他希望我亲自去爱弥尔饭店，也可以理解成他仅仅希望我的精神存在到那里去。这太狡猾了，太精明机巧了。

　　四点钟的时候我真的试着去了。我真的试着跟他接触了，因为这个人有潜力。这个人有一种可能性，可以被很好地帮助。他可以长成一朵美丽的花。不过那个自我也是非常强大的。

　　四点钟的时候，我做了一次尝试，让我的精神去到那里，可是他根本没在等我。当我到他房间的时候，房间里满是烟雾，他正在抽烟，被烟雾笼罩着，根本没有在等我，因为这不是等候的方式。他应该静心。他应该关上门开始静下来，尽可能地安静，因为身体的接触可能不需要你做特殊的准备，但情神的接触是需要准备的。它需要一种接受的状态。它需要一种微妙的觉知，因为那个现象是非常非常微妙的。就象吹进房间的一阵微风，如果你不觉知的话，你就没有能力感觉到它。它不象暴风雨，你睡得再热，也会被它惊醒。

　　我到了，我站在他的身边。他的外在被他的烟雾笼罩着，而他的内在甚至有更浓的自我的烟雾。他的脑子里跑着许多念头，竟然没有一个是关于我的。

　　当然，七点钟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见我。又是一张便条："因为你四点钟没来见我，所以我不打算再来见你了。"

　　后来他只好回去了，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但是他里面有些东西却破坏了他的整个努力：他的自我。他肯定是为了某种错误的原因来的。他肯定是来让我印证他的，印证他是什么特殊的东西。而我告诉你们，他是特殊的，不过正是这种想要印证的努力一开始就破坏了整个旅行。第一步就错了。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我可以妥协。我甚至可以去爱弥尔饭店。这并不困难。我可以亲自去，因为那不会有多少风险。这个人是有潜力的，他的深处潜伏着一种巨大的可能性。但是他自己把它破坏了。他需要谦卑，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正确地开始。不过他已经是一个灵性导师了。这就引起了麻烦。他有追随者。你总能找到追随者，这个世界是那么愚蠢，你总能找到比你更蠢的人。他们会赞成你的追随者。这里面没有什么困难。

　　当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来在下面的整部戏里扮演重要的角色。而我必须注意，我没有帮助一个错误的开始，因为一旦开始了，下面就越来越难以改变。它将变得越来越强壮。它必须从一开始就被停止。种子如果是错误的，就必须被烧掉。一旦我开始了，一旦新芽破土而出了，种子就已经生了根，只会变得更加强壮。树一旦长大，就难了……非常非常困难。

　　烧掉种子是容易的，但是要砍掉一棵树、烧掉一棵树就非常困难了。而你是一棵树！所以，当你拥有根多枝杈、很多树叶、很多果实的时候--也许是错误的，苦的，有毒的，可是你还是会反抗：没有什么应该被砍掉。当你反抗的时候，甚至当树还不在、只有种子的时候，你想象得出你会产生多大的反抗，当树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长成的时候，你又会进行怎样激烈的斗争--你完全可能错误地成长。记住这一点，成长在它本身并没有多少意义。一个人完全可能以错误的方式成长。

　　成长在它本身不是目的。有正确的成长也有错误的成长。现在西方围绕着成长的观念开展了许多工作，但是我没有见过一个人在成长的活动中觉知到成长在它本身不是目的，也不可能成为目的。你可以错误地成长，你也可以正确地成长。

　　所以，成长在它本身不是目的--除了正确地成长以外。一旦你错误地成长，那么以后的每一步都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在成长的每一个层面上……你走得越远，就越难回头，因为成长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正确的成长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必须是觉知的：所以需要师傅，因为你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觉知的呢？最后你会变成觉知的。但是在一开始，你怎么可能是觉知的呢？你只可能在黑暗里面摸索。

　　所以，如果你是自己在往前走，那么百分之九十九你会错误地成长，因为谁会说那不是成长的方式呢？每一种成长开始都感觉不错，因为你膨胀了，你变大了。每一种成长，甚至错误的成长，都感觉不错，而且错误的成长不需要多少努力。就象花园里的杂草--它们不需要很多照顾，只要偶尔有一点水，它们就可以生长了。但是如果你试图种玫瑰的话，它们就需要照顾了，它们就需要一个园丁。杂草不需要园丁，但是玫瑰花需要。

　　在西方，成长的活动在很多向度上进行着，但是他们完全忘记了一个事实：你可能帮助别人错误地成长--那样就麻烦了。那样你就创造了一些东西，它们一天比一天难以消灭。师傅是需要的，他可以从一开始就看清种子，可以帮助你消灭它，好让正确的种子能在你的里面被发现。你也有正确的种子。

　　你是正确和错误的混合。你是好与坏的混合。你是杂草和玫瑰的混合。得有人在那里帮你区分，因为这时候，你还不能用自己的觉悟去做这种事情。你的整个存在就是一种混合。    当门徒到师傅这里来的时候，师傅心里升起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为什么来找我呢？他开始往门徒的里面看：为什么？什么原因？是什么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了？

　　我已观察过成千上万个到我这里来的人。很少有人是为了正确的理由来--人类似乎处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状态里；很少有人为了正确的理由来。虽然他也许认为他是为了正确的理由来的。那并不重要。他的想法没有多少价值，因为原因藏在更深的无意识里面，不在表面上。他不可能思考它。

　　师傅碰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来找我？他不可能听信你的话。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多少价值，因为接下来你就变了。明天你就变了，你就是连续不断的变化。你里面没有一个明确的中心可以回答。师傅必须更深地进入你的无意识，直到你的存在之根，看看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他不可能听信你的话，你还不值得信任。你虚伪到无法自知的程度，你也许正在欺骗自己呢。一旦知道你的为什么，就有事情做了。接下来，它必须被帝到你的意识中去，你未来的成长只能以正确的原因为基础。在巴哈乌丁．艾尔沙的一生中，这个小故事非常美丽，它可以帮助你理解很多事情。

　　巴哈乌丁．艾尔沙和一些门徒在会堂里面坐着，这时候进来了几个他的追随者。

　　门徒和追随者之间有一个差别。追随者还不是门徒，他被吸引了，但是还没有掉进师傅的陷阱里。他既离不开他，又不能信任他。追随者是一个拖在那里举棋不定的人，不知道是离开师傅好呢，还是更加靠近师傅好。他害怕靠近，因为师傅是死亡；他也害怕离开，因为师傅又是复活。

　　追随者不是在赞成门徒的路上，就是在变成敌人的路上。追随者要么走得更近，变成门徒，要么就是不得不找出借口离开，变成敌人。不管追随者什么时候离开，他都不得不变成一个敌人；否则，什么是他必须离开的理由呢？关于他为什么离开一个象巴哈乌丁这样伟大的人，这样纯净的人，这样一个被誉为众师之王的人，他将怎么使自己满意呢？艾尔沙．巴哈乌丁是他的名字。艾尔沙是门徒对他的称呼--师傅的师傅，师傅之王--他是……苏菲历史上最有吸引力的人物之一。

　　当你走近一个象巴哈乌丁这样的人时，你不得不决定要么做朋友，要么做敌人。你不可能保持漠不关心。你不可能承受漠不关心。只能做出决定。一个象巴哈乌丁这样的人甚至在你心里也引起了决定感，虽然你是完全不定的，在不定里面生活，在不定里面诞生。

　　你在不定里面生活，又在不定里面死亡，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是否真的想做……还是只知道随波逐流。

　　当你走近一个师傅的时候，你不得不做出决定，因为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你的整个生命都在冒险。所以，如果你在印度做一次旅行，你就会发现你所遇到的人不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不是狂热地爱我的人，就是狂热地恨我的人。这是必然的。原因很简单。那些狂热地爱我的人和那些狂热地恨我的人--他们都必须决定。

　　一个稳固的决定是需要的。你必须决定你是敌人，然后继续议论我，反对我，因为那是你唯一的保证；否则你就要被拖进去，你就要掉进陷阱了。你只有靠着不断地反驳我才能保证你自已--不是你在散布对我的仇恨，那或许是一个副产品，而事实上，你只是以仇恨的态度来保证自己罢了，你不断地助长它。你害怕一旦停止助长仇恨，你就可能走近我。恐惧在于，如果你走近的话，死亡就会发生。

　　追随者是一个刚好处在中间的人，在篱笆上面，还没有决定是跳进房子，跳出房子逃跑。在篱笆上面的是追随者。门徒是已经决定跳进房子的人，他已经变成师傅这所房子的一部分了。

　　有很多人一生都活在篱笆上。他们是世界上最傻的人，因为坐在篱笆上并不舒服，而且坐在篱笆上也毫无结果。这是在浪费你的生命和你的时间。要么进来，要么出去。不要在篱笆上坐得太久，因为这可能成为一种习惯，接下来一事无成就是它的唯一结果了。

　　巴哈马丁．艾尔沙和一些门徒在会堂里面坐着，这时候进来了几个他的追随者。

　　追随者还在思考，试图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仍然害怕承诺，也没有决心离开……

　　艾尔沙逐个的问他们为什么到那里。

　　他问的是追随者，不是门徒。当你已经成为一个新门徒的时候，那不仅是你选择了师傅。实际情况正好相反：是师傅选择了你。

　　你可能得到一种印象，你是自由选择的。必须给你这种印象，是因为你太自我了，你对自己是自由选择的感觉很好。但真正的情况却是，在你选择师傅以前，师傅已经选择你了。你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已经选择你了；否则你不可能选择他，他会创造各种境遇，在这些境遇里他不会让你选择。他甚至可能迫使你离开。

　　要永远记住，师傅是在什么时候选择了你，而在此之后你才可能选择他。正是他对你的接受在你里面引起了你去选择他的欲望。如果不是他在接受你，那么选择他的欲望就不会在你里面出现，或者只是一个虚弱的愿望，很快就消失了，象海面上的波浪一样。它不可能长久。

　　就象你，没有东西能在你里面长久保持。问你："你愿意接受点化，做一个桑雅生吗？"我已经点化你了。现在这只是一场游戏了。你可以再装聋作哑地玩一会。你可以说："我要考虑一下。"你可以说："等一等，因为对我来说，时机还没有成熟。因为我还不能全心全意地在里面。因为我还只是半心半意的，不统一。"

　　于是我对你说："对，要决定，要冥想，要考虑。等你决定好了，再来找我。"但我已经到你这里来了。决定迟早会爆发到你的意识里。你可以再拖延一会，就是这样。你可以再推迟一会，就是这样。必然如此。门徒怎么可能选择师傅呢？以什么为标准呢？怎么判断呢？门徒不在任何可以穿透师傅的位置上。他可以从外面进行判断，但师傅不在外面。师傅在一切事物的里面。师傅就是内在。

　　在外面，他也许正在耍花招。他不得不这样，因为他必须避开一些人。实际上是很多人--人类的第一部分，主要部分，没有任何疑问的部分。他们也到师傅这里来，不是为了寻找上帝或者真理，只是好奇，幼稚的好奇。师傅不得不避开他们。师傅不得不在自已周围创造一种境遇，以便他们不被吸引过来。他或许也会散布关于自己的谣言。他或许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脸面。他或许对几种人特别严厉，残酷。他或许设法向某些人证明他是一个疯子，以便他们一劳永逸地确信这个人对他们没有用，因而忘记他，离开他。

　　在外面不可能确定在里面的是哪种人。而且你从来没有到过你自已存在的里面，你又怎么可能透进师傅的内在呢？--它象巨大的深渊一样。一个人不断地坠落，坠落，坠落进去。那就是为什么师傅总会引起恐惧的原因。你开始发抖，仿佛他是深渊的边缘。如果你往他里面看，你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恐惧可能主宰了你，你可能开始发抖出汗。不，门徒没有办法决定。对门徒来说，信任师傅就象堕入情网一样。它就是发生了。但对师傅来说，这不是一件发生的事情。对师傅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警觉而清醒的现象。一旦他看见正确的人，他就会把自己的门打开。一旦他看见正确的人为了正确的原因来，他就会接受他，那种接受在你里应外合面引起了什么，一个决定，一个愿望，一个燃烧的渴望，abhipsa，去靠近这个人，越近，越来越近。即使它意味着死亡，你也不怕。而它确实意味着死亡，因为只有在死亡发生以后，复活才可能发生。

　　巴哈乌丁．艾尔沙和一些门徒在会堂里面坐着，这时候进来了几个他的追随者。

　　艾尔沙逐个的问他们为什么到那里。

　　这是给门徒一次证明。他向门徒展示着什么，苏菲师傅一贯如此--他们喜欢证明。他们不相信直接的教育，他们创造一种境遇，然后开始证明。

　　门徒们看着。他逐个地问那些追随者，为什么到那里，是什么引他们来的，是什么原因，什么渴望，寻求什么。

　　第一个人说：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那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巴哈乌丁是地球上最伟大的人呢？你有什么评判标准？什么试金石？谁是伟大的？谁又是最伟大的？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艾尔沙说：

　　他生病的时候，我给他配过一服药，因此他就认为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那就是原因，是评判标准，是试金石：他病了，我给他配过一些有用的药，所以我就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人。而假如药物失败了，他就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他就会找到另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因为他的药成功了。

　　你的判断多么荒唐啊！就凭这么小的事情！疾病和一些药物。即使你被治好了，那也不至于让你去接近巴哈乌丁。你还不如去找一个大夫或医生。

　　很多人因为生病来我我。他们试过大夫、医生，试过这样那样的"方法"；他们试过很多东西，最终仍没有结果，于是他们来了，于是他们议论上帝了。而我看得出，他们对上帝根本不感兴趣；他们病了！肉体的，精神的，他们在寻求一种奇迹，寻求一种神奇的药。他们谈论静心，他们谈论上帝，他们甚至愿意做桑雅生，但他们的寻求是错误的。他们不应该亲近我，他们应该去找医生，因为他们甚至觉知不到自己内在灵魂的渴望。这是某种生理现象还是某种精神现象--都一样，因为你的头脑和肉体不是两样东西。它们是同一现象的两极。

　　即使你痊愈了，你的内在也没有痊愈。即使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对你内在的成长来说，也毫无差别。也许，象你现在这样，健康并非一种福气，它甚至可能是你的灾难。

　　我记得一个耶稣的故事。它跟基督教的经典无关，它不在《圣经》里，但是苏菲有这个耶稣的故事。

　　故事说，有一次，耶稣进入一个小城镇。他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追逐一名妓女，完全沉迷地，恍惚地。他拉住了那个男人问："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把生命浪费在这么愚蠢的事情上？"

　　那个男人看着耶稣说："您不认识我了，我的主，不过我认识您--我怎么可能忘记您呢？我曾经是瞎子，您摸了我的眼睛，现在我能看了。可是除了被漂亮的肉体迷住以外，我还能用什么方法更好地对待我的眼睛呢？除了享受形式的美丽之外，我还能为我的眼睛做些什么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看呢？我曾经是瞎子，我的主，而您是那么仁慈，您赐福我。现在我可以看了，享受了。"

　　耶稣非常难过，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眼睛会变成一种灾难。但是就象人，就象你一样，你会把所有的赐福都变成灾难。

　　他走进那个城镇，他看见另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躺在沟里面，又哭又叫。他走过去问那个人："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象个酒鬼似的浪费生命呢？这个生命是一次认识神、了解神的伟大机缘。只有一次生命--一旦错过，就永远错过了！时间从来不会倒流，你不可能要求它回头。醒醒吧！"

　　听见这个人说话，醉汉睁开眼睛说："我的主，您忘记我了吗？我曾经瘫在床上十年，后来您摸了我一下，我就好了。现在我很健康。不过，我还能用什么别的方法对待这个身体呢？我在享受！吃，喝，玩乐；我遵循这个准则。我现在的健康全是因为您。您太好了！"

　　耶稣听了非常难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健康也会变成一种灾难。于是他转身回去了。他太伤心，不想再走进这个城镇。

　　当他离开那个城镇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正试图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准备自杀。耶稣及时赶到，制止他说："你这是干什么？生命是珍贵的，它的每一刻都是珍贵的--上帝赐给你这么一件礼物，而你却在毁灭它！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人看着耶稣说："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你就是那个专门找麻烦的人。我曾经死过。你摸了我，你把我救活了。现在我能做什么呢？生命毫无意义。我必须告诉你--不要再摸我了。够了，就是够了。我死过，你把我救活了，但是再也不要对其他人做这种事情了！我受够了生命，死是一种福气，你却把我救活了，我不得不又继续忍受三年。现在我打算自杀--请你离开这里！天知道，你也许会再摸我一次。"

　　健康、生命、力量、青春--你把每样东西都变成了灾难。因为每样东西都取决于你的意识。有人曾经把他们的疾病转变为一种福气，有人曾经把他们的失明转变为一种内观，有人曾经把他们的死亡转变为一种新生。这全在于你。

　　巴哈乌丁说：

　　他生病的时候，我给他配过一服药，因此他就认为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那就是他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任何内在的探索，因为我给了他的那服药。其实不是我伟大，而是药伟大。他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不过是为了万一再生病的话--我可以给他一些药。对他来说，我不比一个医生强多少。

　　太浪费了！一个巴哈乌丁，而你却在浪费他。还有他给你的机会--你在浪费那个机会，你把他当成了一个医生。

　　但世界上许多人去找圣人和先知，是认为他们可以显神通。这些人是错误的人。那就是为什么我说，如果你们想见识一下错误的人、第三种人、人类的主要部分，就应该去找萨蒂亚．赛．巴巴（Satya Sai Baba）。你们在那里会发现各种各样错误的人围着他。不管什么时候有人显神进--也许不是什么神通，也许只是一种神奇的戏法，但是只要有人在显"神通"，错误的人马上就被吸引过去了。一大群吵吵闹闹的人飞奔而来。而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寻求灵性的人。但他们是为了健康而去，为了钱，为了某种世俗的目的。

　　如果你为了某种世俗的目的在这里，那么你就近乎一个错误的人了，因为我不打算显任何神通，因为那是吸引错误的人的方法。我不打算治好你的病。我不打算为任何错误的原因做任何事情。

　　第二个人说：自从允许我见您以后，我的灵性生命就打开了。

　　艾尔沙说：

　　这个人变化无常，而且局促不安，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我陪他坐了一会儿，他终于比较平静了，他就把这叫作他的灵性生命。

　　这是整个西方精神分析学所关心的。一名精神分析专家根本没在做任何事情，尤其是佛洛伊德学派的精神分析专家、正统的精神分析专家。他只是倾听。病人躺在一张卧榻上，非常舒适，精神分析专家就坐在旁边倾听．病人可以说他想说的任何话，以进入自由的联想。不管来了什么念头，他都可以表达它们。一小时以后，人就会感到一种平静。

　　说话带来的正是平静。然后，如果你继续做了三年、四年，或者五年的精神分析，就会花掉一大笔钱。那太有帮助了，那太能使你平静了。不管什么时候给你价格昂贵的药，它总是比廉价的药更加有效。廉价的药也许比它好，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价钱。当你为一样东西付钱的时候，你必须感觉好；不然的话，你在自己面前就会显得很傻。五年的精神分析，花掉好几千美元--一个人当然得感觉好！否则你就会显得很愚蠢。人们就会嘲笑说："那么你到底在那里做了些什么？"一个人因此变得异常兴高采烈。

　　不过说话确实有帮助。它是一种宣泄，让头脑不断地说出什么。当你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说出它们的时候．它们被释放了，它们从头脑里蒸发出去了。有人倾听，那就是整个的戏法，精神分析的全部职业秘密就在于：有人倾听。在世界上，在生活中，有谁会倾听谁呢？没有人会注意你在说什么。事实上，别人正在等你停下来，这样他就可以说话了。

　　我听说，有一次市政厅里正在开会，发言人--一个政客--正没完没了的在说，他不会停下来的。于是人们陆续地离开了大厅。只有穆拉．那斯鲁丁（注①）留在那里。唯一的一个。发言人因此非常高兴，他向那斯鲁丁道谢说：

　　"我没想到您会这么喜爱我，或者说喜爱我的思想，或者说喜爱我的哲学。"

　　那斯鲁丁说："不，您并不理解我。我是下一个发言人--我在等您结束！"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不管什么时候，你跟别人交谈时，你都是只对自已的谈话感兴趣而已。它是一种宣泄。它是有助益的：它帮助你从你的紧张和焦虑中暂时平静下来。但没有关系，你已经在谈论它们了，你开始对它们有所觉知了，它们并不是那么沉重的负担。你可以接受它们的。

　　但别人并没有在听，因为他也在同一条船上。他也有他自己的焦虑，他自己的足够多的焦虑。他怎么可能再去听你的呢？因为如果他真的听你说话，他就得把你的焦虑也背起来了。所以他用一颗封闭的心来听。你的话从一个耳朵进去，又从另一个耳朵出来。他不得不这样；否则你的焦虑就会累积压在他的心里。而他正在等待机会，等你停下来，好让他开始。

　　我曾听说有一次在疯人院里，一个精神分析专家透过钥匙孔观察两个疯子。他不想打扰他们，他们正在进行一场热烈的讨论。这两个人都曾是一所大学里的教授。

　　教授们常有发疯的倾向。他们的职业本身就是一种疯狂的职业。他们处理念头，他们处理思想，当念头和思想过多的时候，疯狂就发生了。

　　那两个教授在讨论，精神分析专家则透过钥匙孔来观察。结果这位精神分析专家对一件事情感到很惊讶。他们都在胡说八道；他们两个的对话没有任何内容是关联的，配合的，甚至没有一句话和别的话有联系。其中一个谈论着什么，而另一个却在议论完全不同的话题，他们的谈话毫不相关。这其实并不奇怪，这正是疯子的情形。只是令人惊讶的是：当其中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倾听。当他停止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开始，不过另一个人的开始跟前一个人的结束毫不相于；他会出其不意的从他自己的什么地方开始。

　　这种情况继续着。于是精神分析专家就敲门。他们把门打开了。专家就问道："我对一件事情感到很惊讶，非常好奇地想知道：为什么当你们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会停止呢？而你们议论的是毫不相干的事情--一个人谈论地，另一个人谈论天，它们根本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你们会停下来呢？"

　　他们笑了，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谈话的规则吗？"这就是谈话的规则：你说话，别人停止；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停止。这只是一种礼貌习惯。这不是对话。你只跟你的内在谈话有关系，对方也只跟他的内在谈话有关系，即使你们靠近了，但你们还是平行线。对话是不可能这样的。对话仅仅发生在你真正倾听别人的时候。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你是完全安静的。只有这样对话才可能发生。当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在里面跟自己说话，你内在的谈话一刻不停，你们怎么可能对话啊？这是两条平行线，就象火车的轨道一样，平行线即使跑上几千里，也不会有相会的地方。

　　人需要心的宣泄，把东西扔出去。但是，在现在这个忙碌的世界上，特别是在西方，没有人愿在那里倾听你；于是有了精神分析，一个职业的倾听者--你付给他钱，只是为了让他听你说话。这确实有帮助。精神分析不是别的，就是一种职业的倾听。

　　你会关注，因为你收了钱。不管多么乏味，你都会面带笑容地听下去，你表示有兴趣，你给予了关注。病人的自我因此得到安慰。有人倾听，而且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是一个佛洛伊德，一个荣格，一个非常特殊的、非凡的人--著名、伟大，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人。精神分析专家越伟大--我说"越伟大"是指知名度越高的感觉--他对病人的帮助也越大，因为病人感到那么的满足。有人那么关注他--他是那么重要！连一个佛洛伊德也在那么关注地倾听他。

　　我听说有一个年轻的精神分析专家问他的老师--一个老人："这真是让人吃惊，一般两三个病人走了以后，我就又厌倦又疲倦了，因为他们都在胡说八道，而我不得不听，我不能做任何事情，我不能逃跑。我必须注意，我必须表示有兴趣。所以通常第三个病人走了以后，我就感到很烦很累了--但您是神奇的。您从早到晚整天这么做，而我从来没见您累过。"

　　老人笑着说："谁在听了？那不过是一张脸罢了。现在我已经很善于显示注意而不注意，显示微笑而不微笑，提供一个耳朵而根本不听了。谁在听啊？"

　　所以别人是否在听并不重要。只要他表示有兴趣，那就足够了。病人就感觉很好了。他继续说着那些垃圾，废话，可是，就算他那腐败的心灵，也有人报以这么精细的关注啊，好象他说的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自我就感到满足了。

　　我看见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有些到我这里来的人，他们并不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他们到我这里来就为了告诉我什么，一旦他们通过说话兴奋起来，就忘记自己在说什么以及为什么说了。他们说啊说啊说啊；很难制止他们。而他们却感觉非常好……

　　有一次，一个人来找我，想来是因为他有一些问题，他觉得只有我能解决那些问题--别人解决不了，所以他不得不来，我不得不给他时间。

　　于是我给了他时间；他来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没有说过任何关于他的问题的内容。而我给他的是一个小时的固定时间。他说啊说啊，说着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说他的妻子和孩子，说这说那，说他的生意。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什么也没法说，他甚至不愿意给我一小点间隙说一声"是"或者"不是"，我只有点头的份……但一小时以后，他向我道谢，他非常感激我。他向我头面礼足的说："您真是一个伟大的人，您告诉我那么多美丽的事情。"--而我一个字也没有说过！--"您解决了我的所有问题。"--但他没有谈论过任何问题，我也没有解决过任何问题！

　　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了，我点头了，我显示兴趣了，他感到完全的满足。

　　这就是那个问题。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他认为非常伟大的人，注意他。

　　巴哈乌丁说：

　　他这个人变化无常，而且局促不安，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我陪他坐了一会儿，他终于比较平静了。他就把这叫作他的灵性生命。

　　这什么也不是。这只是自我的一种满足。而那个人却说：

　　自从允许我见您以后，我的灵性生命就打开了。

　　第三个人说：您理解我，为了我的灵魂，我只求您允许我听您说话。

　　他需要关注，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哪怕是批评也好，艾尔沙说。他把这叫作有益他的灵魂。

　　自我是那么的饥饿。关注则是自我的粮食。如果有人欣赏你--就是好的，美的。如果没有人注意你，而且每个人都是漠不关心的，那就是地狱了。他们批评你都比这好，至少他们注意到了。

　　所以，有下面的三种态度是可能的：第一种，有人注意你；你觉得很酷。有人可能以为人是不喜欢被批评的。你错了。那是第二种替代品。

　　如果你不被欣赏，那么第二种替代品就是，人们应该批评你。你会以那样的一种方式行为，以至于人们被迫批评你，因为再一次的，他们不得不注意你。

　　第三种态度是漠不关心。没有人喜欢这样。可是除非你喜欢漠不关心，否则你的自我永远也不会死掉。在漠不关心里，自我死了。以不要求任何人注意的方式生活；那个自我就会消失。漠不关心是自我的毒药。

　　所以要么就让人欣赏--人们应该赞美你，如果不是，那么你至少要设法得到批评。而漠不关心……漠不关心--单是这个词就让你害怕。如果没有人注意你，那么你会在哪儿？你会是谁呢？你的身份将被打破。

　　世界上有两种人。那些成功地获得注意的人：政治家、画家、音乐家，在某些方面有天赋的人；他们引人注目。如果这是不可能的话--因为成功需要天赋：如果你想成为一个音乐家，渴望关注是无济于事的，你必须拥有天赋，你必须为此训练；那是一种长期的训练，整个人生都得献给音乐。成功是一件长期的事情。是不容易的，不可能每个人都是音乐家，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升到那个高度，赢得注意。

　　那么，如果这是不可能的话--对于千百万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他们该怎么办呢？他们走上另一条路，他们开始变成罪犯、凶手、酒鬼。这不需要天赋，不需要任何训练你也能够酩酊大醉；事实上，训练是不会让你这么快就喝醉的。没有训练过，即使一点点也能让你晒醉，然后整个城镇都会注意你。

　　你走在街上又喊又叫，做那些在你清醒的时候不能做事情。整个城镇都不得不注意。你躺在沟里尖叫，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得注意你。你可以变成一个罪犯，那么整个世界都得注意你了。

　　我刚刚读到一条新闻，说有人在一天之内无缘无故杀死了七个人。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他们是陌生人，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其中一个他是从背后杀的--他甚至还没有看见那张脸，还不知道他打算杀死的人是谁。在法庭上，他说："我希望看见我的照片登在报纸上。"当然他的照片登在那里了。他成了头条新闻。他想获得注意。人会变成罪犯，变成反社会者，变成叛逆，需要的就是注意。

　　根据我的观察，百分之九十的嬉皮士都不是真的叛逆。因为如今这是一个吸引注意的新办法：你的发型、你身上积累的脏东西、人们老远就能闻到的气味--你有一种气味，你身上有一种难闻的气味。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人们都不得不警觉起来；嬉皮士来了，响着他的铃--他在干什么？

　　这是一个简单的吸引注意的办法。非常容易，非常简单；不需要天赋，不需要训练，不需要规范。你可以马上变成一个嬉皮士，立刻。往头发上撒一点灰，找一些肮脏的破布、一只铃、抽着大麻，你就是一个嬉皮士了；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人们都会看你，彷佛你是当年的伊朗国王。即使一个嬉皮士和伊朗国王一起站在大街上，嬉皮士也会赢得更多的注意。

　　百分之九十的年轻人都在试着寻找更容易成功的方法，因为在西方，成功已经成了越来越困难的事情。那里的竞争太多了！如果你想获得哲学博士学位，这就是一场竞争，一件长期的事情--而且西方早已有成千上万个哲学博士了，所以这也算不上什么成就。

　　如果在印度，你成了一个哲学博士，那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印度人总是问你，你得过什么学位。在西方学位已经变得没有用了；在印度它们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少数人受过教育，千百万人没有受过教育。成为一个哲学博士依然是稀罕的。有人成为哲学博士了--他已经登上了生命最后的顶峰。而在西方，成千上万的哲学博士到处都是。现在它似乎不算什么了。

　　我曾经在书里读到，第一个被大学录取的印度人，阿拉哈巴（Alahabad）--本世纪初的某个地方--当时为他举行过盛大的游行。他坐在一头大象上，象一个国王，还有十一头大象跟在后面，是一次盛大的游行……整个阿拉哈巴的人都参加了。那是一个壮观的场面，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有人被大学录取了。

　　不过现在是完全没有用了。你不会因此获得任何注意。不会有人弄来一头大象，连一头驴子也不会给你！如果你试图坐在驴子上面的话，他们就会问你：你是一个哲学博士吗？或者被大学录取就想坐驴子了？滚下来吧！只有博士，只有拿到博士学位的人，才被允许坐在驴子上面。

　　没有受到什么注意。西方的教育现在已经非常普及了：因此就放弃教育，因为这里面似乎没有一点自我实现。而且人们已经变得那么富有--洛克菲勒家族、洛斯查尔德家族、福特家族，你无法想象怎么去竞争，你也无梦想怎么去超过他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呢？买一只铃，留长发，按一种非传统、非常规的方式作为，你就会得到注意。但整个寻求都是为了获得注意，不管是透过哲学博士还是透过嬉皮士的生活方式，不管是透过做政治家还是透过做罪犯，不管是透过做一个国家的总统、一个尼克森，还是做一个杀人犯，都没有差别。自我表现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而我告诉你们，除非自我被放下了，否则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一个罪犯。你的政见将是罪恶的政见；你的天赋将是罪恶的天赋。自我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如果自我在那里，那么你的成功也将是罪恶的，因为你的成功将建立在多数人的失败上。你将透过毁灭多数人而成功。那场竞争将是凶手，它将是一场谋杀的竞争。

　　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只要自我在那里，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变成一种罪恶。在我看来，自我就是罪犯。

　　不要寻求注意。以没有人注意你的方式来生活。以彷佛自己并不存在的方式生活。以自己的行动不被别人听见的方式行动，甚至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只有这样，你才能达到灵性的爆发。否则自我会在那里，象一块硬石头似的，压在爆发的可能性上。它将从内在毁灭你。

　　你为什么要要求被注意呢？--因为你没有自信，你不能确定自己是谁。但是你怎么能透过别人的注意来知道你是谁呢？你不可能透过照镜子认识自己，你也不可能透过看别人的眼睛来认识自己--不管他们是欣赏还是批评，他们的眼睛并不比镜子强--朋友、敌人--镜子。

　　你必须直接地、立刻地认识自己。

　　你必须向内走。

　　自我需靠注意过活。但它是一种假象。要了解它，并且离开它。一旦你离开它了，一种不同的安详品质，一种超越理解的宁静，一种沉着--天然的、自动的--一种喜乐就开始在你的里面沸腾，一种内在的舞蹈。那是存在着的唯一舞蹈，存在着的唯一狂喜。除非你到达它；否则你就过着虚伪、狭隘的生活，除了自己以外，你谁也骗不了。

　　第三个人说：您理解我，为了我的灵魂，我只求您允许我听您说话。

　　他需要被关注，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哪怕是批评也好，艾尔沙说。他把这叫作有益他的灵魂。

　　请不要把这叫作有益你的灵魂吧！

　　第四个人说：我曾经跟过好几位师傅，综习他们教我的方法。直到您教了我一套瓦兹法练习，我才真正体会到跟您接触的光明。

　　我教他的练习是瞎编的，跟他的灵性生命亳无关系，艾尔沙说。在我可能触及这个人真正灵性的而不是情绪的部分以前，我必须证明他对灵性的误会．

　　第四个人说："您教给我一种苏菲的练习，一种瓦兹法练习，从那以后，我发生了很多变化，我发现了我在成长。"

　　而艾尔沙对他的门徒说："我教他的练习是假的，没有人能够透过它成长。它根本不是一种技术。但他却说他在成长。他甚至对我也不老实。他不仅在欺骗自己，他也试图欺骗我相信他在成长--那种练习不可能有用。那种练习最多只能让他更加情绪化，而不是更有灵性。"

　　但是有很多人认为情绪就是灵性。感情和思维一样都是头脑的。而在你的头脑里面，那个被你叫作心灵的东西和你的头脑是同一回事。你很容易动感情。你可以泪流满面地哭，那些大珍珠似的眼泪--但这些都不是什么灵性。眼泪跟任何其他东西一样，都是物质的。

　　眼睛是身体的一部分，而感情是物质能量的一种骚乱。你在哭--当然你会感到放松，大哭一场之后你当然会感到舒畅。你会感到放松。全世界的妇女都了解这一点。她们非常了解它，它是有帮助的。她们哭泣，然后便感到放松了。这是一种宣泄，但其中并没有灵性的内容。而人们却继续混淆事物--他们继续认为那些非灵性的事物是灵性的。

　　人们到我这里来；他们说自从他们来了以后，他们的拙火（注②）正在升起。他们的身体里面有一些抽动，就以为自己非常非常有灵性了。拙火里面没有什么是灵性的；它是一种物质的力量。不要被它愚弄了。

　　又有一些人来--说他们看见光了。当他们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们看见光……这无非是幻想罢了。很好，如果你能看见光了，你就会睡得好，因为你的头脑正在变得更加集中。不过这还是头脑。再好也不是灵性的。

　　又有一些人来--说他们看见一些景象了：吹笛子的克里希那（注③）、十字架上的耶酥、菩提树下静坐的佛陀等。他们来找我，以便我可以印证。我可以说："是的，你已经达到了，你已经明白了，这就是灵性。"你的期望还能超过这些吗？吹笛子的克里希那，还能有什么呢？那么非凡的体验。

　　但这不是灵性的东西。是好梦、美梦而已。享受吧！只要不被愚弄。真是一个好梦--在你经历了那么多恶梦以后，来了个吹笛子的克里希那--享受一会儿没有什么坏处。你也可以跟地一起吹，围着他跳舞，只要不被愚弄。那并不是灵性的东西。

　　那么什么是灵性的呢？灵性不是一种体验。你不可能体验它。如果你在体验它，它就是某种头脑的东西，某种肉体的东西--因为你怎么能够体验你自己呢？你的存在不可能沦为一个对象。还是主体。你是主观。你能看见的每一样别的东西都不是你。你是看的人。

　　灵性不是一种体验。它不是一个对象；你无法观察它、看见它。你是它，是观察者，是看者。于是所有的体验都消失了。当没有什么被看见的时候，当没有对象被研究，只有觉知，广阔的、不被障碍的觉知，不被任何体验所障碍，那么你就已经成为灵性的了。你成为灵性的；灵性不是一种体验。

　　拙火、光、景象……都消失了。它们是很好标志，说明你在成长，但没有什么灵性的东西，真正的师傅对道路上的体验不感兴趣，他只对目标感兴趣。道路必须破经过，被超越。他只对你感兴趣，对你的纯粹的主观。没有对象，没有体验，什么也没有；当你的觉知在一片空阔的蓝天里象火焰一样燃烧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微风，什么也没有，没有上帝……灵性里面没有上帝，那就是为什么佛教徒、耆那教徒从来不认为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传统是宗教里面最后的名词--因为他们继续议论体验、上帝、天使……他们继续着。

　　快乐、喜悦--他们继续谈论体验。而灵性是超越一切的。它就是超越。只有你留下来，觉知的，充分觉知的，觉醒的，其他一切都消失了。在这个完全的空里面燃烧着主观的火焰，绝对单独的，觉知的。请记住。

　　我并不满足于你的拙火。我对你的光也不感兴趣。我对你吹笛子的克里希那也并不感兴趣。所有你能够看见的神灵都是你的创造。把他们全都放下吧！来到一无所有的地方，一无所有。那时，只有你留在你的完全的觉知里--那有它自己的美。那是隐藏的辉煌。那是灵性的。

　　而在此之前，每件事情都是游戏。有肉体的游戏--性是肉体的游戏。有头脑的游戏--爱是头脑的游戏。灵性不是一种游戏。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所有的游戏都被舍弃了，一个人回到家里，独自一人……坐在家里，没有体验。所有的体验都是障碍。

　　当只有觉醒留下来的时候，一个象巴哈乌丁那样的人才会对门徒感到满意。师傅们要求得那么多。他们不会把你跟那些愚蠢的幻想留在一起的，他们将不断地毁灭所有的幻想。当每样东西都被毁灭的时候，只有那个无法被毁灭的留了下来--不死。你，在你充分觉醒的状态里。

　　每样东西都是一个梦。有一层又一层的梦：美梦、恶心的梦、性灵的梦、非性灵的梦。但是灵性不是一场梦。灵性是已经从所有的梦中醒来的梦者。只有那时，隐藏的辉煌才流光溢彩。一切秘密的秘密才被知晓。

　　注释：

　　①.穆拉.那斯鲁丁（Mulla Nasruddin）奥修书中的幽默形象。

　　②.拙火（kundalini）：瑜伽理论中指人的生命之原始能量，它蜷伏在尾椎部，当通过特殊训练后上升至脑时，可以激发悟道。

　　③.克里希那（Krishna）：意译"黑天"，毗湿奴（Visnu，印度教崇拜的三大主神之一：是护持之神）的第八个化身。传说幼年时是个可爱的牧童，手持笛子。

　　第三章  关于打开和关闭的公案

　　沙里哈（Salih）教导他的门徒说："谁要是不停的敲门，门就会向他敞开。"

　　一天，拉比娅（Rabiya）听到他所说的话，就说：

　　"你说要过多长的时间门才会打开？门从来就没有关过呀！"

　　自然，它的整体，是一场连续的庆典--是一场婚礼，一场宴会。客人不断地变迁，而宴会却一直在继续着……这场宴会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唱歌的人在变，但是歌曲依然长存。

　　除了人以外，自然始终处在狂喜中。人是一种特殊的情况。如果你单单看人目前的状况，你肯定会感到沮丧，好象出了什么问题似的。但是如果你能够了解人未来的可能性，你就会欢欣鼓舞，就会感恩了。因为一切并没有什么问题：而这只是透过人，自然正试着达到更高的庆典。

　　人已经被送上一个旅程。他看上去无家可归--因为他必须到达他存在中的家园。他看上去没有根基--因为他必须为自己的根找到更肥沃的土壤。人不是别的，正是自然向着更高的和谐、更高的庆典、更大的狂喜所做的攀登。

　　但是，只有当你看着整个旅程，而且可以看清命运的时候，才是这样的。如果你不能看清命运，那么人看上去就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那么人看上去就象一种疾病。这就是为什么对于沙特、卡缪，或者雅斯贝尔斯（Jaspers）来说，人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原因，就象一个白痴讲述的故事，充满了狂暴和喧嚣，毫无意义。

　　整个人的意识好象生病了，非常不自在。但是那些觉悟者看得更深。他们不只看到这一刻。隐藏在这一刻里面的是人的整个命运。人是自然所做过的最伟大的实验；但还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实验，这就是麻烦所在。

　　人已经失去了树木拥有的家园，而他还没有到达旅途的终点。人失去了飞鸟拥有的港湾，以及星星和海洋的拥有。他显得无家可归，是一个异域人，一个局外人。那就对了！因为有一个更大的家园、更大的狂喜和更富有的存在在等待着。你必须走完这段旅程。

　　宗教不是别的，正是完成这一旅行的努力。自然已经把你扔进一个广阔的世界了，那里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性，你不知道你是谁，你要到什么地方去。自然推动了你。宗教将完成这一趟旅行，宗教将弥补这条裂缝。否则你就会感到没有意义。你会沮丧，你会活在痛苦离。

　　如果你不知道命运，如果你不能往种子里面看--如果你能往种子里面看的话，你就能看见树，看见花，看见可能，看见潜力--但是如果你只是从外表看种子，那么它什么也不是。没有色彩，只是一粒死的东西，甚至没有活力。

　　看起来就象一粒小石子。

　　一粒石头和一粒种子之间有什么差别呢？石头只是石头，它里面没有未来。种子看起来也象石头，但是它里面有一个广阔的未来，有等待释放的生命，有等待开放的鲜花，有等待随风飘散的香味。是一种巨大的可能，一种巨大的潜力。

　　如果你认为人现在就是最终的产品，你就会象存在主义者那样，感到人是没有意义的，是一个白痴讲述的故事。但是如果你能够看到里面的潜力，那么突然间，人便不是病态的了；而恰恰相反，自然正试着达到一个更高的目标，达到一种成长、一种已经达到的最伟大的目标--在人里面进行的演化。

　　所以这一点必须理解：为什么自然是那么的和谐，而人是那么的不和谐。听听小鸟，它们一直在唱歌，一直在欢乐：仿佛没有忧愁，没有焦虑，但不是那里没有这些问题，不是死亡不为它们而存在--它存在着，但是它没有打扰它们的歌唱，小鸟、树林、海洋、岩石--它们没有意义，它们的庆典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庆典……就象一个人在睡着的时候唱歌，在睡着的时候微笑那样。你可以看见那个微笑，但是那个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象是在一场梦里，象是喝醉了。

　　自然是喜乐的，但是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没有意识，喜乐又是什么呢？它毫无意义。它没有意义，因为那只唱歌的小鸟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首歌仅仅在发生着。没有人去听它，没有人去品味它，没有人去闻它，没有人去享受它。那首歌仅仅在发生着，是没有意识的自然的一部分。不管多么美妙，它都缺少些什么，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是在听小鸟的声音的你。是你觉得多美妙啊！小鸟是完全无知的：歌既不美妙也不难听--好象歌并不存在一样。如果你没有意识，那么歌怎么能存在呢？如果它不是为你而存在。那它也许是为别人而存在，为那些有意识的人。

　　树木开花了。看这棵高莫哈（gulmohar）树--开满了鲜花，花比树叶还多……红色的，象一个新娘。但是树并没有意识到，并不知道在发生什么！自然是睡着的，没有意识的。而人已经变得有一点意识了；因此也有了烦恼。你的一部分已经变得有意识了，你的存在的一点点片断已经变得有意识了，而剩下的部分依然完全没有意识。一种分裂产生了，一场战争出现了。你不再是一个--你已经变成了两个。一条裂缝出现在你和你自己中间，一种二元性。你不再是一个了。你的一些东西和其余的整体不一样。这就产生了烦恼。你不能象小鸟一样高兴，你也不能象天空一样欢乐。不，你不能，因为你是有意识的。意识产生烦恼。

　　当你幸福的时候，你知道它不会停留。你知道这种幸福就要过去，正象每一件别的东西一样。这会过去的。一种忧伤占据了你。甚至当你在最快乐的情绪中时，你也不能彻底的快乐。一切都会过去的觉知让你难过。即使在最幸福的一刻，忧伤也悄然而至--必然如此，因为现在你是两个，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你将永远是双重的，分裂的。最幸福的时光将水远携带着最忧伤的可能，而你将觉知到它。活力、青春、充满生命和热情--但是死亡也在那儿，象影子似的跟着你。

　　小鸟将继续歌唱，然后死去，一刻也没有意识到死亡正在来临。但是，如果你不能意识到死亡的话，你又怎么能意识到生命呢？生命的意识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不得不付。这个代价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如果你意识到生命，你就必然意识到死亡。而你又怎么可能自在呢？某种东西活着，某种东西正在死亡，不断地。你活着，而你也正走向坟墓。你怎么可能还又庆祝又舞蹈呢？你怎么可能向着坟墓走去还舞蹈呢？

　　人类是带着意识进入这个世界的。而带着意识也进入了烦恼和痛苦。永远如此，除非你重新变成一个。二元性就是烦恼。因此苏菲们、婆罗门们、禅师们，一切时代的一切神秘者都只坚持一点，那就是--超越二元性，达到不二（non-dual）。重新成为一个。

　　你曾经是一个，因为你曾经是一棵树，你曾经是一条河，你曾经是喜马拉雅山的一块石头，你曾经是千百万种鸟和动物，你曾经过着各种各样的生活--蔬菜的生活、矿石的生活、动物的生活。你已经无数次地经过存在，透过无数种形式。你曾经是一个，然而是没有意识的一个。现在，二元性出现了。你必须再次变成一个，这次是有意识的一个。

　　很多次你会想到：成为有意识的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少会有一个觉悟者发生这种情况。对一个觉悟者来说，那首歌又出现了，于是他又象小鸟一样地歌唱，象树木一样地开花，象天空一样地开阔，象大地一样地富有，象野性的海洋一样地野性。他再次成为一个，但现在这个统一（unity）是更高的统一--最高的。他是有意识的一个，透过意识达到了一体（oneness）。他重新是自然的，但是在完全不同的方式中。他存在的品质变化了。他重新回归自然，但是他已经不同了。他达到了觉悟。

　　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所以你的头脑会说：那好象是不可能的。好象更可能重新落到没有意识的状态里去；因此便有了毒品和酒精的诱惑。尽管政府一直反对毒品。尽管宗教一直反对毒品。尽管道德一直反对毒品。但是它们仍然对人具有一种深切的诱惑。没有法律能够禁止人接触它们。

　　那种诱惑是什么呢？那种诱惑就是：酒精和其他毒品--现在市场上有许多品种：大麻、迷幻药、海洛因……还会出现更多的品种--毒品的诱惑在于它们给你一体的感觉，又不需要成佛的努力。你重新落到了自然里面。透过药物，你迫使自己回归到与自然的统一，在那里花香鸟语。你迫使自己回归了。

　　这是施加于你的整个存在系统的暴力，而且它正在破坏自然透过你达到更高和谐的努力。违反自然的。在一些瞬间，你可以透过毒品达到与自然的被迫统一。但是它不可能成为一种永久的成就。它不可能变成你内在存在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永远不能变成一个组成部分，因为回头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强迫自已回去。

　　这就象……你不能重新变成一个孩子。你不能走回去。你不能重新进入母亲的子宫。没有回头的路。时间不是那样移动的。它向前移动，它从来不向后移动。所以你不可能走回去。唯一的路，唯一的去向，就是向前：没有别的方向。

　　所以毒品是一场骗局。它们给你一种幻想的感觉，它们给你回去的感觉，给你属于自然的感觉。人们到我这里来：他们说："我有过吸毒的体验。非常美妙，产生了许多事情。"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因为在这以后，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甚至更糟。它只是在你里面释放了梦幻，但是你太没有意识了，以至于认假成真。你是没有意识的，所以你无法看清这是梦幻还是现实。

　　在毒品的作用下，你可以认为自己是一只小鸟在树林里歌唱，在天空里飞翔，但是你自始至终都在地面上。你一寸也没有动过。在过程结束的时候，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不过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梦被创造了，一个生动的梦，一个非常逼真的梦，甚至毫不怀疑这只是头脑的幻觉。你对头脑的基质做了些什么，它们开始行动了，它们造出了一些东西--有时候好，有时候坏；有时候是地狱，有时候是天堂。这取决于你的情绪，你的身体的生理状况，周围的环境，整个社会背景。

　　所以，透过药物，你有时能拜访地铁，有时能拜访天堂，但是你其实什么地方也没去，你还在原来的地方。而人是那么痛苦，甚至只要能片刻逃离二元性，他就觉得象是自由了。

　　所有的宗教都反对毒品。原因在于：如果你变成一个瘾君子，那么你的整个达到更高层面的可能，达到更高统一的可能、成佛的可能、成为基督的可能就失去了。事实上他们不是在反对毒品。他们并不关心毒品，他们关心你的更高的统一。如果你在头脑里开始向回堕落，如果你变得习惯于较低级统一的自然，那么谁来演化呢？那么你就摧毁了自然透过你所做的努力。它要达到上帝--而你却满足于毒品。这是一个可怜的替代物，非常非常可怜--但是这种诱惑也说明了一些问题；它说明了人只能透过两种方式回家。要么透过药物，透过性，或者其他手段重新落到自然中去。要么提升自己，达到整个意识的觉醒；他里面没有保留不觉知的东西。不觉知的黑暗大陆不复存在了。他的存在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了。这就是成佛的意义。佛意味着没有不觉知。佛意味着整个存在全部变成光明，觉知。又是--庆祝、婚礼、宴会，但是在完全不同的层面上。

　　耶稣曾经说过一个寓言--他的寓言是有多重向度的意义的--关于挥霍儿子的寓言。有一个人有两个儿子--兄弟两人想要分家。父亲就把财产分成两份，哥哥继续跟着父亲；弟弟带着所有分得的财产离开。弟弟走了以后，因为赌博，放纵，把财产都挥霍掉了，变成了一个乞丐，完全误入岐途。

　　有一天，在他乞讨的时候，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如果我回去找父亲的话，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了解他--他有一颗父亲的心。即使我毁了他的一半财产，他一生的辛劳--我从没有对他好过，也从没有服侍过他--但是我仍然知道他爱我。如果我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接受我。

　　他要回去了。儿子就要回来的消息传到父亲这里，他为此筹备了一个盛大的宴会。宰杀了最肥的羊，从地窖里取出了最陈的葡萄酒。他邀请朋友们一起来为儿子的回归庆祝："我的儿子要回家了！"

　　哥哥在园地里干活。当他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些人，说："看--看看这种不公正！这些年来你一直服侍你的父亲。你成了一个彻底顺从的儿子，你从来不会违逆他的任何心愿。但他却从来不为你庆祝，从来不为你举行宴会，现在你的弟弟回来了，他已经堕落了，赌博，放纵，耽溺在罪恶里，成了一个乞丐。他不听话，是一个逆子。现在他回来了，而你父亲却准备举行宴会。这太不公平了！"

　　当然，哥哥听了也觉得非常生气。他跑回家质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打算干什么？为什么？为了谁？太不公平了！我一直做您顺从的仆人，而您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为我庆祝过。现在您的小儿子回来了，他毁了所有的东西，您一生的辛劳，而您却在筹备宴会！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眼睛了！难道您不爱我吗？看起来您只爱您的小儿子吧！"

　　父亲说："不是这样。你误解我了。庆祝是因为你的弟弟已经误入歧途，而现在他回来了。你没有误入歧途过，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所以没有什么要庆祝的。"

　　这个寓言在这里很有意义，在我刚才说话的背景上。人就是那个挥霍的儿子。树木一直跟父亲在一起，小鸟一直跟父亲在一起。岩石和天空一直跟父亲在一起。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它们从来没有迷失过。

　　人就是那个挥霍的儿子。他迷失，地沉湎，他毁坏了很多东西。然而不管人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一个宴会。因为当一个人走错路变成叛逆的时候，会获得很多经验。不管人什么时候变成叛逆，他都会得到充实的。不管什么时候人不再喜欢唱歌了，他都将比那些足不出户的圣人更加了解生命。他被充实了。迷途是一种知道的方法。路是一种变得更觉知的方法。人就是那个挥霍的儿子。

　　不管一个挥霍的儿子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佛，一个耶稣，一个摩诃毗罗（注①），整个存在--父亲--都会庆祝。都会宰杀最肥的羊，从地窖里取出最陈的葡萄酒。会有很多歌舞和畅饮。整个存在都为一个佛（buddha）而庆祝：儿子回来了。而且回来的儿子不一样了，已经强化了--以更高的觉知强化了，以更高的统一强化了。他已经达到了自然透过他所寻求的某种东西。

　　但是如果你留在反叛里，如果你一直留在路上迷失，迷失，再迷失，永远不回家，那么就不会有为你举行的宴会了。走错路是好的，然后就应该回来。人必须离开家以回归它。事实上，除非你离开它，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它是什么。你必须迷失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只有那样，当你回来的时候，你才能知道家是什么。佛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回家的人。

　　你们是还在迷途的佛，还在到处流浪。你们还没有鼓起勇气回到父亲那里，请求他的宽恕。因为你不相信。你不相信父亲会接受你。你连自己都不接受；你怎么可能认为父亲会接受你呢？你批判自己：你又怎么可能认为整体会拥你入怀、拥你入心呢？

　　相信吧！回家吧！你已经走了足够长的路，已经受了足够多的折磨--这是必须的，但是不要拖延太久。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在痛苦里停留得太久，他就会习惯于它，它就会变成一种习惯。人就开始享受它，开始执着于它。

　　宗教正是一种帮助你回家的努力。自然已经把你扔进这个更加广阔的世界了。这是曾经有过的最伟大的实验。自然的一个部分已经被连根拔起，被弄得无家可归了。这是一次伟大的学习机会，一次伟大的成长机会，一次伟大的觉悟和回家的机会。你会变得越来越觉知，而且你正在回家。当你圆满觉悟的时候，突然你就在，在家里了。

　　你们知道基督教里关于亚当被赶出伊甸园的故事。但我的感觉是：他又能被赶到什么地方呢？--因为整体就是伊甸园。对它来说没有外部。存在没有外部。存在只是内部，因为整体都包含在它里面，所以外部能是什么地方呢？不，亚当没有被赶出伊甸园，只不过他的眼睛闭上了。他一直生活在花园里，但是他看不见，因为他不觉知。

　　一旦你开始看见，你就会突然发现自已在花园里--你一直在花园里。事实上，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那只是一场梦而已。但是需要透过它变得觉知。它是一种幻觉，但是你需要它。它是一场恶梦，但是你需要它。需要渴望，在焦虑里，在痛苦里。

　　我想在耶酥登山训众的福音里面增加一条：痛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必将达到圆满的觉醒。

　　经历痛苦是道路。它经过了许多地狱。因为没有磨难，就没有人能够变得觉知，那就是为什么小鸟不觉知的原因--因为它们不在磨难里。树木没有意识，它们不在磨难里。只有人痛苦；人是一种特殊的情况。你应该为此而骄傲。人是一种非凡的现象，人不是普通的自然。人是自然的新生物，只是太新了，以至于人也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你已经被赶向岐途，好让你不得不寻找家园在哪里。你不得不努力回归。

　　现在这里，有一个小故事：

　　沙里哈教导他的门徒说："谁要是不停地敲门，门就会向他敞开。"

　　一天，拉比娅听到他所说的话，就说：

　　"你说要过多长的时间门才会打开？门从来就没有关过呀！"

　　这个小故事是苏菲历史上罕见的事情。之所以罕见，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开悟的：沙里哈本身是一个导师，而拉比娅，一个少有的妇女，非常少有，因为只有极少数妇女开悟过。拉比娅就是其中之一。两个人都是开悟的师傅。没有人会出错，两人都一定是真实的，但他们却彼此矛盾。

　　再听一遍。

　　沙里哈教导他的门徒说："谁要是不停的敲门，门就会向他敞开。"他说："继续敲门，坚持下去--不要休息！"门必须被不停地敲。正象耶稣说的：你敲天国的门，它就会为你而开；需求必会得饱足。沙里哈过去经常不断地说：敲，继续敲！不要休息。别去度假，因为没人知道门什么时候会开--你继续敲吧！也没有人知道需要敲多少下--所以继续敲吧！到某一个点，到某一个程度，门就开了。

　　沙里哈不可能错。但是，一天，拉比娅听到他所说的话，就说："你说要多长的时间门才会打开？"而你一辈子都在说：它会开的，它会开的。继续敲吧！而我要告诉你，拉比娅说：门从来就没有关过。所以说"敲门"是多么的愚蠢呀！门早就开着--进去吧！

　　问题在于两个人都是对的。如果沙里哈是一个学者，博学多识的，那就没有问题了。故事就会很简单。他不知道，他不觉知自己在说什么。他一定读过经典，一定看过耶稣说的话：你敲天国的门，它就会向你打开。如果他是一个有知识的人，一个专家，就没有问题了。当然，拉比娅也是对的。可是问题是，沙里哈自己就是一个觉悟的人！这个沙里哈和拉比娅一样是开悟的--所以他不可能错。当然拉比娅也不可能错。拉比娅一定是对的，沙里哈也肯定是对的。这就是让人困惑的地方。

　　苏菲们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面对一个尚未成就的人总是简单的；你可以断定--他是错的。这种问题存在于人类的整个历史。摩诃毗罗和佛陀矛盾，佛陀跟摩诃毗罗矛盾，而问题在于，两者都肯定是正确的。不能深入的人断定只能有一个是对的。而一些人断定，摩诃毗罗是正确的--他们成了耆那教徒。一些人则认定只有佛陀才可能正确，摩诃毗罗必定是错的--他们成了佛教徒。而我告诉你们，那两个人，那两个家伙，摩诃毗罗和佛陀，他们两个都是对的；不可能不是这样。因此，我们必须走得更深入一些。问题不可能在表面这么轻易地解决。当沙里哈说"谁要是不停地敲门，门就会为他敞开。"的时候，他不是在说任何关于门的问题，而是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他不是在说任何关于门的事情，他是在对求道者说：要不停地敲。问题不是关于门的；门根本不是所指的，门不是说话的背景。重点不同。沙里哈的重点在求道者身上。

　　沙里哈关系门徒。他说："继续敲。尽一切努力。不停地敲。"而当他对门徒说"努力。不停地敲；"时，这不是一个关于门向他敞开的问题；而是透过不停地敲，门徒就能打开那道门。门不是论点。沙里哈并不是关心那个。他在说："你要继续的敲；"--因为如果你不停的敲，你就会打开了它；否则你将保持封闭。沙里哈也知道门从来没有关过。它是关着的，而你是封闭的。

　　而且，即使门是关上的，沙里哈也会帮你打开。这太简单了！沙里哈会打开门，并且站在门口，然后让每一个想进去的人进去。所以问题不在门，问题在于你的存在。你的眼睛是闭着的，你的觉知是闭着的，你的存在是闭着的，除非你不停地敲，否则你无法打开那扇门。那扇门不是外面的东西；你就是那扇门，而你也是必须进去的人。

　　当然，沙里哈是对的。只是他的陈述不是关于门，他的陈述是关于门徒的，关于求道者，关于还在路上的人的。

　　这也是帕坦伽利（注②）说话的方式。帕坦伽利跟沙里哈一样，总是考虑门徒，考虑求道者，总是考虑那些封闭的、那些失明的人。他们听不懂最终成就的语言。沙里哈有更多的慈悲，他知道门是敞开的，从来没有关过。

　　你一直在伊甸园里；亚当从来没有被驱逐过。他也许被催眠了，他也许受到自己已经被驱逐的暗示，所以他认为自己被驱逐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被驱逐过。他能被驱逐到什么地方去呢？整体（the whole）就是伊甸园。无证他在什么地方，他都是在花园里。

　　你不可能在上帝之外，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你也许是一个小偷、一个杀人犯、一个强盗，这没什么不同，你是在上帝里面。当你抢劫的时候，上帝透过你在抢劫。当你抢劫的时候，上帝被你抢劫。当你谋杀人的时候，上帝被谋杀了。当你谋杀人的时候，上帝也在谋杀。你不可能在外面。你也许这么想，那也许是你的想法，但是那个想法只是关上了你的眼睛，而不是门。

　　每个人都必须敞开他的心。那就是为什么沙里哈说："继续不停地敲；没有假期，没有休息。不要偷懒，因为如果你工作几天就停止，那么整个工作都会失效；你又必须从头开始。如果你再停止的话，就要再重复。"这好比烧开水：你把水烧到50度，或者80度，然后把它从火上移开，或者把火熄灭；水又冷下来了：一直冷到室温。第二天，你又加热它；然后你又熄火……除非它达到一百度，否则水不会开。

　　所以继续敲吧！一百度的敲打是需要的。只有这样，门才会突然打开。不是门开了，而是你突然开了。你睁开眼睛了：你突然不再封闭了。你的觉知已经变得完全。不觉知已经化为觉知。你的存在没有一个角落是黑暗的，每样东西都被点亮了。

　　沙里哈是对的，而且沙里哈更有帮助。他会考虑那些还没有达到的人。他有更多的慈悲。他不操心关于真理的正确陈述。如果谎言能够帮助还在旅途上跋涉的人，他也会用谎言。

　　佛陀是应机说法的。只要应机，就是真实的。如果真理不能应机的话，那么它有什么用呢？只能扔到垃圾箱里，毫无用处。佛陀的说法确实精彩。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实用主义者。现在，科学家们赞同佛陀。然而，科学是用了二十五个世纪才了解这个秘密的。现在，科学不谈论真理；它说每样东西都只是一种假设而已。而假设是什么呢？--是一种有效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它是真是假，但是它有效。明天，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比旧的更有效的理论，它就成为真理。科学每天都在变化。

　　真理是不能改变的，但是你总能找到更有效的假设。越有效就越真实。没有人知道真理是什么。我们所能确定的只是，有效则真实，无效则不真实。评判的标准只能是功效。

　　沙里哈一定赞同佛陀。他不操心门是那样或者不是那样。他只操心那些在黑暗的道路上探索的人。他在对他们说话。他说："敲，不停地敲。"

　　谁要是不停地敲门，门就会向他敞开。记住，门会向他打开，而不是向所有的人。如果这是一个门是开或关的问题，那么，只要有一个人可以打开门，门就向所有的人打开了。一旦打开就永远打开了，所有的人都可以进去。然而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门的问题。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已开门，没有人可以为别人开门。

　　觉悟者仅仅指明了道路。你必须自己走，你必须到达它。他们只能给你指示。他们只能在地图上为你标出更高的觉知和更有效的假设。你必须自己到达它们，因为深入下去便不是一个做什么的问题，而是让你跟从前不再一样的问题。一种不同的存在品质是需要的。那就是门！沙里哈完全正确。

　　这也是帕坦伽利和谛洛巴（注③）的区别。沙里哈象帕坦伽利，拉比娅象谛洛巴。

　　一天，拉比娅听到他所说的话，就说：

　　"你说要过多长的时间门才会打开？门从来就没有关过呀！"

　　这是开悟者的陈述。它只对那些已经成就的人有意义。它比沙里哈的话更加真实；那就是沙里哈为什么不反驳的原因，他只是听着。没有记载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反应。他不会反应，因为他知道拉比娅是正确的，然而是无用的正确……无用的正确。完全正确，可是没有用。

　　你不可能吃下绝对真理。你不可能喝下绝对真理。绝对真理就象大海的水一样--美丽，但是对于焦渴的你没有用。对于一个焦渴的人，坐在海边，看着巨浪滚滚而来，让人感到一种大海的无限，可是没有用。绝对真理就象大海的水。但在你渴的时候，你却只需要一小股清泉，你需要一小口并解渴。海洋是没有用的，它太咸了。它会杀死你的。拉比娅是绝对真实的！门从来没有关过。谁会把它关上呢？自然并不反对你，上帝不是你的发人。谁会把门关上呢？门一直是敞开着的。

　　现在回到挥霍儿子的故事上来。父亲的心从来没有关过。不需要去打开它，甚至敲一下也不需要。只要一个消息--甚至不是消息，只是传闻--儿子要回来了，父亲就开始为他准备宴会。只是传闻，甚至不是敲门，甚至不是从儿子嘴里得到的消息："我要回来了。"只是儿子要回来的传闻，父亲就开始为他准备宴会了，准备一次迎接，一次欢迎。

　　这就是上帝象父亲的意义。存在的心永远向你敞开。它等着，为你颤动着，只等着你要回家的传闻：你已经去得太远太久了。

　　谁会把门关起来呢？拉比娅是完全正确的，但这是悉逵（siddha）的立足点，是那些开悟者的立足点。谛洛巴会这么说。克里希那穆提（注④）一直这么说，但是无论他们说什么，都象大海的水--咸得不能喝。它不能帮助任何人解渴。一个真理的最终陈述，当然，完全真确，但也完全无用。

　　拉比娅在说一些只有觉悟者才听得懂的话。而他们却不需要它！沙里哈当然听得懂；那就是他为什么保持沉默的原因，他什么也不会说。拉比娅当然是正确的，但是他什么也不会说。沙里哈继续教导--甚至在这次跟拉比娅的偶遇之后，你还会听到他每天重复说同一句话："谁要是不停地敲门，门就会向他敞开。"他没有对拉比娅说一个字，因为无话可说：她是对的。但那改变不了他自已的想法。他继续这么说下去。

　　有一次，一个信使告诉我，克里希那穆提想会见我。我说："这很好。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拜访他。"但这不会有什么用，因为我是沙里哈，他是拉比娅。我在对门徒说话，而他在对天空说话。我在对真正焦渴的人说话，他在空里面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都是真的，也是没有用的。我也许不那么真实，但是有用。

　　沙里哈继续说着。他连一个字也没有对拉比娅说，因为说什么呢？--她是对的！门从来没有关过。但是这个真理只有在你开悟的时候才有意义。当你已经入门了，你才知道原来门并没有关过。但是那些没有到达的人--如果你对他们说门没有关过，你就误导他们了。你不是帮助他们；相反的，你是阻碍他们了。因为如果他们听说门没有关过，你不知到他们会怎么解释它。他们会这样解释：那么就没必要一直敲它了，如果门没有关上，那就没有必要去敲了。而如果他们不敲的话，门将一直对他们关着，因为它不会向他们敞开。你需要不停地敲打。

　　这正象商羯罗（注⑤）过去经常一遍又一遍所说的：他经常用一个比喻：一个旅行者在黑夜里赶路。突然，他看见一条蛇在移动。他感到非常害怕，就转身往回逃跑。但是那里其实并没有蛇--只有一条绳子躺在路上，绳子移动是因为一阵风把它吹动了。

　　他看见的是绳子，只是绳子被一阵轻微的颤动，他就想："是蛇！"他猜想是蛇，就害怕起来，好象真的是蛇一样，所以他从那里逃走了。但是他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他不得不经过那条蛇。

　　所以他请教了一个人。那个人说："没有蛇，因为这个地区从来没有发现过蛇。你不必害怕，那也许只是一条绳子而已。"

　　可是旅行者听不进去。他说："我不仅看见它了，而且它还在动呢！它好象是一条很长、很黑的危险的蛇！"

　　另一个人听到整个谈话以后，拿来一盏灯说："跟我来。"这个人也知道这个地区从来没有发现过蛇。他也知道那可能是一条绳子，因为他有时候也会碰到路上的绳子，以为它们是蛇，后来又总是发现没有蛇--那个地区不会发现蛇的。但是你不能对这个人说："没有蛇的，别害怕。你走好了，用不着去管它。"那不会有什么帮助的。所以他拿来了一盏灯。他很清楚那里没有蛇，他还是拿来了一盏灯。那个人跟在灯后面。他们到了那里。不必说：在灯光下面，那个人可以看见的的确只是一条绳子。他笑了，感谢那个拿灯来的人，然后继续前进。

　　沙里哈是那个拿灯来的人，他很清楚那里没有蛇，只是一条绳子。而拉比娅只会声明："这个地区没有发现过蛇。别傻了；走吧。"她是完全真实的，可是没有用。这个声明不会帮助这个人的。这个声明只能被那些了解这个地区、生活在那里的人听懂--但是这对他们来说也不需要。

　　如果我在听拉比娅说话，那么，告诉我门没有关是毫无用处的，因为我也知道。问题不在于我，问题在于那些不知道的人。如果对他们这么说，就会变成一个障碍。

　　这是我的观察：克里希那穆提没有帮助过别人，他制造了很多障碍。他除了一直谈论真理之外什么也不说。他妨碍了很多人，因为他说："你要自己达到真理。"这是完全真实的，没有人能够帮助你--这太真实了。但是这肯定没有帮助过任何人，反而是阻碍了。许多人听了他的话以后变得非常自大。他们认为："没有人能够帮助我们。我们不需要师傅，不需要虔诚，不需要信任--我们独自一人就足够了。"但他们还没有到达任何地方。他们没有因此变得谦卑，他们变成了自我主义者。

　　克里希那穆提说不需要静心。完全真实，百分之一百的真实。但是听他说话的人并没有达到他所指的"不静心"的境界。他们和别人一样忧愁。他们到我这里来说："我们明白不需要静心，可是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我告诉他们："那就静心吧！你们已经试过不静心了，现在你们试试静心吧！"

　　可是他们说："这不对，因为克里希那穆提说不需要静心。"现在他已经为静心制造了一个障碍，透过他的无需静心的说法，这些人已经开始执着于不静心的观念了。我也知道不需要静心，但是那种境界只有在长期的静心以后才会出现。当你一直不停地敲门，有一天你突然觉悟门是开着的："它没有关，我为什么敲呢？"但是这一觉悟来自年复一年的敲打，甚于生生世世，敲打不是打开门，而是打破你的睡梦。敲打本身创造了一种境遇，你在里面变得警觉，从睡梦里被推出来，从睡梦里被惊醒。

　　当我说静心的时候，我知道没有人能透过静心达到，但是透过静心达到不静心成为可能的地方。除非你静心，否则"不静心"怎么会变得可能昵？人必须尽量极力地、完全地经历静心。没有什么是应该遗漏的。你应该投入你的全部能量。你应该用你的头去撞墙。不是墙会破裂、门会打开！门一直开着，但是用你的头去撞它，你会突然从梦中醒过来。梦幻破灭了，不是门。门是一直敞开着的。

　　我告诉你们一个故事：有一个人来找龙树（Nagaruna），伟大的佛教神秘者，印度所出的最有神通的人。那个人说："我很想静心，但是我做不到。我试着把精神集中在神的名字上，但是我的头脑一直滑来滑去。我完全忘记神的名字了，别的东西进来了。我的头脑是一个群体，我没有办法管理它。请帮帮我。"

　　龙树看着那个人说："忘了神。告诉我一件事情：你是否爱着什么人？"

　　这个人感到有点畏缩，有点羞涩。他说："您已经问我了，我不能对您不诚实。但是请笑话我，我是一个很傻的人。我不爱任何人；我只爱我的水牛。我真的爱她，她是一个美丽的东西。"

　　龙树说："那就行了，因为你爱神还是水牛并不重要。甚至水牛也是一个神--一个圣母。那就行了。你到那个洞里去坐着，你只要不断地想一件事情--你就已经变成你的水牛了。"

　　这个人说："那行，我能做到。事实上，我在想您怎么会知道的，因为有时候我想……我这么爱我的水牛，以至于有的时候我想，如果我来世变成一头水牛，那会怎么样呢？"

　　龙树说："你去吧，别从里面出来，除非我叫你出来。"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第四天早晨，龙树来到洞口，对那个人说："现在请你出来吧。"那个人试来试去，可是怎么也出不来。龙树问："你怎么了？"

　　那个人说："您没看见吗？门这么小……您没看见我的角吗？我出不来了！"整整三天，连续不断地想他是一头水牛、一头水牛、一头水牛……他自我催眠：他是一头水牛！你想什么就会变成什么。观想创造了你的身份。

　　这个人开始哭了。他说："看样子，我这一生都不能从这个洞里出去了。整整三天，我又渴又饿，现在我出不去了。请您帮帮我吧！"眼泪从他的脸上滚下来。

　　龙树说："这很难，我看得出这非常困难。现在你必须重新变回人去。现在开始你想你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水牛。"

　　那个人至少必须用三个小时，他是人而不是水牛--三小时之内，消失了，幻觉消失了。他睁开他的眼睛。他笑着出来，他对龙树说："无论我需要什么，我都能达到了。"

　　龙树说："现在你知道你是可以静心的。只是透过静心，人开始获得新的身份，你是一个世俗的人：你静心，于是你变成精神的人：一种新的身份。但是成为精神的和成为世俗的一样是错误。因为真正的东西只发生在没有身份的时候。现在这是一种新的错觉，但是它有帮助。你从世俗走向精神。你从家长变成出家人，你从物质主义者变成一个精神的人。你在创造一种新的错觉。为了把旧的扔出去，新的是需要的。"

　　可是，从旧到新，两者中间有一个间隙，你在其中什么也不是，一旦明白那个什么人也不是（nobodiness），你就可以跟随它。于是不需要静心，不需要方法，不需要技术。

　　我和克里希那穆提一样反对技术，甚至更加强烈，但是我在这里不是对自己讲话。克里希那穆提在独白；那不是对话。他在对自己说话，他不是在对你们说话，你们只是一个起因而已。他在独白。

　　我在对你们说话，否则谈话的目的是什么呢？当我对你们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你们的需要。所以问题不是：真理是什么？问题是：如里我对你们说什么，你们会怎么对待它呢？如果我说门没有关，你们就会停止敲门。那是逻辑的结论。如果我说不需要方法，你们就会扔掉方法，然而那样，你们就会依然故我。

　　一个慈悲的人必须考虑别人将对自己的言论做出什么反应。言论不是目的--你对言论的反应是目的：它在你里面创造了什么能量，它把你引向什么地方。如果它引领你走向真理，走向那扇一直敞开的门，那么我就会说：敲，一直敲下去。

　　有一天你会明白，拉比娅是正确的，沙里哈是不正确的。但是你仍然会感激沙里哈，而不是拉比娅。因为没有沙里哈，你永远也不能明白拉比娅的正确。这就是复杂难解的地方。拉比娅不能做师傅，沙里哈能做师傅；克里希那穆提不能做师傅，帕坦伽利可以做师傅--因为做师傅意味着一个开梧的人把自己和无知的人连在一起。当无知和觉悟相遇的时候，必然发生一件事情。在那件事情中，无知的人将献出一些东西，觉悟的人也将献出一些东西。一些东西是错误的。一些东西是正确的。师傅的全部艺术就是怎样带你出来，渐渐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一层一层地，走向他自己。

　　他不得不向你妥协。为了帮助你走向他，他不得不走向你。在这走向中，他将说一些不完全真实的话，不可能完全真实。他将不得不设计一些东西，在某一方面它们是武断的。它们就象船。你使用它们，当你用过它们以后，当你渡过河流以后，你会把它们留在河里，然后继续前进。它们就象梯子。你经过它们以后，它们就没有用了。它们是手段，不是终点。

　　沙里哈所说的是一种手段。拉比娅所说的是终点。两个人都是真实的。最终你会发现拉比娅是完全真实的。但沙里哈在最初是真实的，而起点就是终点，因为没有起点就没有终点。记住这个：你们必须照顾好起点。终点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拉比娅、克里希那穆提、谛洛巴--如果你忘记他们，你不会失去什么。他们是终点。但是如果你忘记帕坦伽利、佛陀、菩提达摩、沙里哈，那么你将失去一切。因为他们是起点。

　　你照顾好起点，终点会照顾自己的。终点遵循起点。继续敲门，不停地敲门。我知道门从来没有关过，它是开着的。但是你仍然必须敲--只有这样，它才会为你敞开，因为透过敲打，你会向它敞开。

　　注释：

　　①. 摩柯毗罗（Mahavira）：大雄，耆那教徒对筏驮摩那（Vardhamana，耆那教创始人）的尊称。

　　②. 帕坦伽利（Patanjali）：生平不详，为古代印度瑜伽派哲学的创始人，瑜伽派哲学经典《瑜伽经》的作者。

　　③. 谛洛巴（Tilopa）：988 1096，生于东印度遮质伽保城。原为婆罗门瑜伽师，后归信佛家，博透经论，出家为僧，得坦陀罗大手印密法传承，为印度佛教后期著名的瑜伽成就者。他曾于恒河畔向其弟子那洛巴传授了大手印。此大手印即藏传大手印中最著名者：恒河大手印。

　　④. 克里希那穆提（krishnamurti）：1895 1986，印度最卓越的灵性导师之一。他十四岁时由"通神学会"领养，并奉为世师。1925年悟道后，即开始了他长达半个世纪的宣讲工作。1929年，他毅然解散了专门为他设立的组织，宣布：真理是"无路之国"，任何一种形式化的宗教、哲学、宗派都无法进入真理之国。他主张，要从根本改变社会，必须先改变个人的意识，并强调自我觉知和了悟。他一生有四十部演讲集传世。

　　⑤. 商羯罗（shankara）：788 820，印度中世纪经院哲学家，吠檀多不二理论家，认为最高真实的梵是宇宙万有的始基，主张"梵"舆"我"是同一"不二"的真实存在，而现实世界则只是"幻"，不是真实。着作有《梵经注》等。

　　第四章  请教专家

　　有一个人被确信已经死了，在下葬的时候，却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看见周围的情景，非常震惊，又昏了过去。

　　于是他被装进棺材，送葬的人群启程前往墓地。

　　就在他们到达墓地的时候，他恢复了知觉，于是掀开盖子大声呼救。

　　他不可能醒过来的，参加葬礼的人都说，因为具权威的专家证明他已经死了。

　　可是我还活着！那个人叫着说。

　　他向在场的一位著名的、公正的科学家和法学家求救。

　　等一等，那个专家说。

　　然后他转向参加葬礼的人，清点他们的人数。说：

　　现在我们已经听到这个我指证的死者所说的话了。

　　而家们五十个证人告诉我，你们认为什么是真实的。

　　他是死人，证人们说。

　　那埋了他，专家说。

　　于是他被埋葬了。

　　存在是一个问题吗？如果它是一个问题的话，那么哲学家就是有用的，那么专家就是有用的。然而哲学家已经彻底失败了。多少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在想啊想啊，但他们的孜孜不倦并没有任何成果，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没有达到任何真理。因为他们的态度里有某些根本性的错误。

　　并非他们缺乏能力，他们的能力是出色的。他们是绝对胜任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他们把存在错解成一个问题了。它不是的。它不是在那里待解决的，它是在那里被经验的！如果它是一个问题的话，它很久以前就已被解决了。但它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它必须被经验。生命不是和你分离的，不是可被当作问题一样对付的，它就是你。解决谁呢？

　　存在不在你外面。它在你里面，它就是你的内在。而且存在也不是一部分；你是它的一个部分，一个有机的部分。波浪怎么能解决大海呢？大海不是波浪的一个问题，它是某种被经验的东西。而且大海也不是跟波浪分离的；事实上，大海正在波浪里面波动。波浪和大海不是两样东西：它们是一体的。

　　你就是存在，存在就是你。谁解决谁？怎么解决？

　　哲学开始于一个错误起点。它认为有问题是理所当然的。它从来不怀疑这个背景--也许根本没有问题。而一旦你错误的开始，你就会继续再继续，而如果第一步已经错了，那么最后一步早就错过了。没有人能够从错误的起点走到正确的终点；那就是为什么哲学仍在继续的创立理论，仍在推究的原故。就是因它的态度把一切都变成了问题。

　　有一个大哲学家，一个哲学教授，生病了--精神病。接受着精神分析的治疗。他开始感觉好一点时，精神分析专家就对他说："现在你最好到山里面去。平原上很热，而气候的变化对你有帮助。所以，你去喜马拉雅山吧！"

　　哲学家去了。在那里他感觉非常好，群山覆盖着冰雪，那么的宁谧，以至于他感到一种幸福的喜悦在他里面燃烧起来。他立刻打电话给他的精神分析专家："我感到很幸福。为什么？"

　　哲学的态度就是把任何事情和每件事情都变成问题。如果你快乐--为什么？那太成问题了。怎么解决它呢？如果你悲伤，当然也为什么，如果你幸福，还是为什么？对哲学家来说，具体的情况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他要从中创造问题。哲学家就是问题创造家。他先创造出问题，然后开始解决它们。

　　然而首先，问题是虚妄的，它们并不在那里。幸福在那里。它周围也并没有问题的标记！问题的标记是哲学家贴上去的。幸福只是存在着，没有为什么。存在存在着，没有为什么。树木存在着，鲜花存在着……小鸟在歌唱！白云在空中漂浮--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是被哲学家贴上去的，而一旦贴上了为什么，问题的标记就在那里了，他当然必须去解决它。但是你怎么能解决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呢？无论你做什么，都会造成更多的问题。你会找出一个答案--你认为它被解决了。但那个答案马上又生出更多的问题。

　　所以，哲学成了一种纯粹的寻求，寻求更多的问题，更多的为什么。然而他连一个答案都没有提出过。几千年来，哲学家们一直在琢磨。可是没有结果，因为首先就没有东西被放进去。那个为什么是空的。哲学是人类最荒唐的努力。

　　存在不是一个被解决的问题，它是一个被经验的奥秘。你应该完全的觉知一个奥秘和一个问题之间的差异。问题是头脑创造的东西；奥秘则是一种存在的东西，不是头脑创造的。问题的里面有一种丑陋，象疾病一样。奥秘却是美丽的。有了问题，便立刻有战争。所以你必须解决它；某些东西是错蜈的，你必须纠正它；某些东西失落了，你必须提供失落的环节。奥秘则没有那样的问题。

　　月亮在晚上升起……那不是一个问题，那是一个奥秘。你必须和它一起生活。必须和它一起舞蹈。必须和它一起歌唱，或者你可以仅仅和它一起静默。某些神秘的东西围绕着你。

　　哲学家已经彻底忘记奥秘的语言了。奥秘是自然的。问题是人造的。如果人不在地球上，奥秘也会在那里，但是那里不会有问题。乌鸦会叫，人们不会问为什么。杜鹃唱歌，没有谁会问为什么。树木会和往常一样地开花；也没有人会坐在下面思考哲理。生命不会为哲学思辨操心。那是一种愚蠢的努力--但是非常自我实现，因为你在创造问题，然后试着寻找结论，然后更多的问题被创造出来……你开始感觉自已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然而你什么也没有做。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热气，只有头脑里面的热气泡，你把它们叫作思想。波动，混乱，吵闹。哲学家完全错过生命了。他经过生命，完全不觉知那里有一些被经验、被爱的东西；那里有一些被结合的东西；那里有一些与你一同漂流的东西；那里有一些与你一同舞蹈，并且合而为一的东西。哲学家是一个封闭的头脑。是完全隔绝于生命的。生命没有穿透他。而这些哲学家变成了关于生命的大专家，因为他们能说，他们是善于言辞的人。他们能够创造并不存在的问题，然后他们继续为它们提供答案。他们是自给自足的，他不需要任何人。他们创造问题，然后他们又创造结论。然后他们创造更多的问题和问题，他们继续再继续。他们在自己周围造成一种幻觉，以为自己是知道的。

　　在印度，在印度的语言里，我们没有一个类似于哲学的单字。哲学这个希腊单字意味着热爱知识。我们并没有任何那样的单字。我们有的单字完全不同：那就是darshan。它的意思是看见的能力。不是热爱知识，而是热爱觉悟。不是热爱越来越多的知识，不是的，而是热爱更大、更清晰的洞察力。那就是为什么我们称那些悟道的人为"见者"的原因--已经看见的人。生命必须被经验、被看见，而不是被思考。哲学产生专家，那些专家继续给你虚假的答案。整个哲学的努力就是虚假的努力，它是人类为了知道而努力的最大体系之一。

　　第二个体系是科学。科学又理所当然地认为生命是一个挑战；不是哲学家所感觉的问题，而是挑战。一个人必须战斗。那就是为什么科学家不断宣扬征服自然的原因；彷佛有一个敌人，不是问题，而是向你挑战的、必须征服的敌人。科学家成了战士、征服者。他们和自然战斗。可是如果你以仇恨开始的话，你又怎么可能生活呢？科学基于仇恨、敌对、恐惧，好象生命是围绕你的一个敌人：不象你的母亲，不是亲爱的，不是在照顾你，而是准备杀死你和毁灭你。科学采取了仇恨的态度，透过它，科学继续战斗。然而如果你战斗的话，你就会再次错过。

　　哲学在推理，它错过了。科学在战斗，又错过了。如果你最初的态度完全基于敌对，那么你怎么可能生活呢？

　　科学家过着一种沙漠的生活。他也许得过诺贝尔奖，但是生命从来没有奖励过他。生命从来没有靠近他一分。他不允许那种跟生命的亲密。他总是在寻找征服的方法和手段。科学的体系是侵略的，暴力的。它是对自然的强奸。

　　所以，科学家可能到处获取一些事实。他们也许抢到了一些东西，正如强盗所能。这是可能的：你可以偷，你可以攫取生命的某些事实。生命将十分不情愿地给你那一点点事实。就好比你从皇帝的餐桌上搜集了一些碎屑，但是你并没有变成皇帝……你仍然是一个乞丐，或者一个强盗，而生命却在那里，准备为你戴上皇冠。

　　没有战斗的需要，因为生命是母亲--你来自于它！你是从存在诞生的，存在曾经把你放在它的子宫里；存在怎么可能对你有害呢？它生育了你，它保护了你，它仍然在保护你。你来自它又化入它。你是它的一部分：自然举起的一只手。眼睛、耳朵……透过你的一切存在，自然正试着达到一种觉知的高度。不是敌人，你是它心爱的孩子。

　　这就是耶稣关于他自己的说法"我是子，上帝是父"的意思。犹太人从来从来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他在说生命是一个家庭，存在不是有害的，它是你的母亲，它是你的父亲，你是孩子，被它疼爱，被它抚育。某种东西透过你而展现，某种更大的意义在你的里面演化。不要战斗，因为如果你开始打击朋友的话，你将为自己创造不必要的障碍。

　　科学产生战斗的态度：那就是为什么科学非常非常具有破坏性的原因。哲学家失败了，但是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们失败得那么彻底，以至于他们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科学胜利了，而科学已经完全残害了生命。现在，在所有科学高度发达的国家里，它已经成为一种威胁。整个生态都在蒙受苦难。河流和湖泊正在死亡，树木正在死亡。地球自身也正在死亡，正在它的灵床上。整个大气都被毒化了。知道实情的人们感到恐慌，因为看上去毫无停止的可能--因为谁会去制止它呢？现在科学家自己也无能为力。他们已经释放了魔鬼；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它重新装到瓶子里去。而且政治家也不会允许他们把它放回瓶子的。

　　两种疯狂的人已经加盟在一起：政治家和科学家。科学家不断地为他们提供秘密，而政治家则不断地把那些秘密用在广岛，用在长崎，用在每一天的生命里，科技正在彻底的杀死整个自然。物种在灭绝……因为存在是一个关联的整体：如果你破坏了其中一部分，那么整体都会受到影响。总有一天，整个系统会全面崩溃。这是它正在发生的过程。

　　科学是一把刺入自然背后的匕首，哲学家却没有做出多少伤害--他们做不出，因为他们是彻底的失败者--然而科革家已经做出很多伤害了。今天最大的敌人是科学。而它为什么那么有害呢？--因为从一开始，敌对就被放在基础上。是仇恨，而不是爱。是敌视生命，而不是友好。科学在人类的心中造成一种观念：你是这里不受欢迎的客人，你不是在家里。所以你必须战斗。从达尔文到爱因斯坦，他们一直教导要适者生存--好象生命只是一场战争！可是事实正好相反。生命是一种巨大的联合（cooperation）。

　　克罗帕特金（Prince Kropotkin）比达尔文（Charles Darwin）更接近真理。克鲁泡特金说--他是一个虔诚的人，一个真正虔诚的人--联合是基于生命的，而不是基于战争，这不是一个适者生存的问题，因为如果这是一个适者生存的问题，那么能力（might）就成了权力（right）。这不是一个适者生存的问题；最柔弱的东西也照样能存活。看看鲜花！它们不是希特勒，而它们存活着。看看飞鸟，小小的飞鸟，唱着美丽的歌：它们不是成吉思汗或者亚历山大，而它们存活着。生命肯定是一种深深的联合--它是的。每样东西都在联合；它是一个巨大的整体，相互依存。

　　看，大地继续养育着树木，太阳继续养育着树木，空气继续养育着树木，然后结出果实。那些果实养育你。它变成了你的身体，它在你的血液中循环。它变成你的骨头，它变成你的心脏，它变成你的大脑，它变成你的大脑精髓。然后某一天你死了。虫子开始吃你。然后虫子又死了，它们重新被大地吸收。树木开始吃泥土。果实又会结出来。你的子孙将在果实里面吃你。每样东西都关系着，相互依存着，连接着。你一直在吃你的祖父们、你的祖母们；他们再一次的被吸收！而你也将被吸收。

　　波浪此起彼伏，大海依然如故--波浪之间彼此相连。过去和未来--你联系着整个过去，你是一个环节；你联系着整个未来。你是链锁当中的一环，如果一个链环破裂了，那么整个链锁都要遭殃。这是一种联合。没有人是独立的，也没有人是依赖的。因为即使要依赖，你也必须是分离的。不，这不是一个依赖或者独立的问题。生命是相互依存。没有人是独立的，没有人是依赖的，每个人都是相互依存的。

　　所以我说那些教人独立的救世主很虚伪，因为那是一种虚伪的态度，对生命不诚实。没有人可以独立。如果你打算尝试，你就是傻瓜。你可以去喜玛拉雅山，你可以试着独立；但你不可能做到，因为在那里，你还是相互依存的生命的一部分。

　　多少世纪以来，僧侣们一直试图变得完全独立，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你是依赖的，你就是在束缚中。所以他们逃离妻子，逃离孩子，逃离社会；可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你逃离氧气呢？什么地方你能逃离水呢？什么地方能让你逃离粮食呢？什么地方能让你逃离太阳和月亮呢？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还是互相联系的生命模式的一部分。你永远都不可能变得独立，绝对的独立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意味着你变成了一个孤立的单元，你变成了一座岛屿--然而岛屿并不存在。你在大海中看见的岛屿，它们也不是孤立的，它们也是隐藏的海底大陆的一部分。没有岛屿存在。没有人能够独立。这是相互依存的。这是一种深深的联合。

　　不要以敌对来开始；否则你就会破坏生命，你的整个能量就会忙于破坏--而存在是富于创造的。你可以享受它，你可以成为跟它在一起的人，只有那时，你才是富于创造的。而科学已经是具破坏性的。我们不需要它。或者，需要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科学，更多基于克罗帕特金，而较少基于达尔文的科学。一种完全不同的科学是需要的，一种基于爱，而不是恨；基于老子，而不是亚里斯多德的不同科学。

　　科学要想改正就必须东方化。它不需要这么逻辑。它必须多一点爱，那么它就不是反自然的了，那么它就不是一种强奸了，更确切地说，它是一种求爱。你向自然求爱。自然成为新娘，你成为新郎。你向自然求爱，你劝说她展现她的秘密。一个情人也是这么劝说一个女人的，而女人展现了她能展现的一切，她所拥有的一切。她展现的正是她的心。

　　然而男人却会"强奸"女人。强奸和做爱从外表上看来也许相似，但是它们不一样，因为当你强暴一个女人的时候，她完全是畏缩的，她是封闭了。你也许强暴了身体，但是你无法强暴灵魂。那个灵魂依然是处女。它只是畏缩回去了。一个强奸妇女的男人永远接触不到她的灵魂--他不可能。而那正是科学所呈现的。它已经成了对自然的强奸。而它本来可以是爱的。

　　科学积累了很多关于每件事物的专门知识。如果你必须证明什么，你只要说科学是这么说的就够了--没有人会怀疑它。如果科学是这么说的，那么它就已经被证明了。科学是典型的迷信。过去只要说《吠陀经典》是这么说的就足够了，或者《圣经》是这么说的，或者《古兰经》是这么写的；如果你能指出它在《古兰经》里的记载--就结束了，没有人会问它是错的还是对的。如果它写在《古兰经》里，写在《吠陀经典》里，它就必须是正确的；如果你能证明它写在吠陀经典里，那就足够了。而现在，如果你能证明科学是这么说的，那就足够了。

　　然而这些科学家是谁呢？他们一直在做什么呢？他们是专家。他们收集了一点事实。但是，他们不知道生命是什么，因为生命水远不能由分析得知，由解剖得知。

　　你爱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身体，但是你不会去找一个外科医生，询问这个身体是否美丽。外科医生当然了解许多身体，比任何其他人都了解得更深，他一直在解剖，他切割过成千上万个身体。但是不要去找外科大夫，因为经过解剖的身体不再是活的，而美丽是属于生命的。经过分析，事物就死了。生命的存在是一个整体。你无法解剖它。如果你想了解它，它的美丽和尊贵，你就必须在它活着的时候观察它。你必须在它活着的时候爱它。如果你试着切开它，去发现最内在的部分，它们是怎么工作的，以及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你可能会了解到身体的机械结构，但是你已经错过灵魂了。

　　灵魂活在统一里--统一就是灵魂。灵魂比所有放在一起的部分更大。灵魂围绕着所有的部分--事实上，是灵魂把各部分维系在一起的。一旦灵魂离开身体，身体就开始衰败了。几小时内就会死亡，物质四散分离。你离开身体几天，它就已经变成大地的一部分了。谁能保持整体为整体呢？谁把事物维系在一起呢？什么是一起（togetherness）的根源呢？

　　我心里升起一个欲望--我感到口渴；我的手立刻伸向水。这种和谐是哪里来的呢？升起一个欲望--欲望并不在手里，手从来不感到渴。我的喉咙觉得干。我感到渴了。那个渴记录在大脑里，被灵魂看见。手从来不感到渴，然而立刻地，不需要指令，不需要给手任何讯息，如果喉咙觉得渴，大脑就立即开始工作。一刻也不会耽搁--手就伸向水。手，喉咙，大脑--它们一起工作。

　　肯定有一个有机的整体存在，它使所有的部分保持在一起，那个整体就是灵魂。你无法透过解剖身体去了解灵魂，因为你一解剖，它就走了。只有当那个统一在工作的时候，它才存在。它就是那个统一。

　　如果你到科学家那里询问有关生命的问题，他们会有很多答案，但是所有的那些答案与其说属于生命，还不如说属于死亡。因为他们一直在战斗，在破坏，在解剖，在分析。而整个过程中他们已经错过生命了。他们永远不会遇到它；那就是他们为什么总是声称没有灵魂的原因--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实验室里遇到过它。他们解剖过很多身体，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灵魂。在他们开始解剖之前，灵魂已经离开了。他们永远不会了解它，而科学将继续否认灵魂的存在，科学将继续否认上帝的存在。但上帝存在与否并不重要，因为正是科学的方法阻止了……正是方法成了障碍。

　　还有第三个体系，艺术。哲学、科学和艺术，这三个体系都出产专家。这些是人类头脑工作的三个向度。艺术对理论不感兴趣，艺术对解剖不感兴趣；那就是为什么艺术比任何其他东西更接近宗教的原因。哲学家是最远的。你也许不这么认为，但哲学家是离宗教最远的人。甚至科学家也还要接近一点，因为如果有一种恨的关系存在，它就可以被转化成爱的关系，因为恨不是别的，无非爱的颠倒罢了。

　　所以一个爱因斯坦要比一个罗素更容易变得虔诚。他至少恨了。他至少和生命斗争了--甚至斗争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甚至斗争也是活着的一刻。科学家不仅在理论里面，他还在实验。哲学家则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思考"女人"：很多的幻想。科学家在强奸女人。那至少比哲学家好，至少有一个真的女人在那里。也许在一个强奸的男人和一个被强奸的女人之间并不存在着正确的关系，但是总存在着某种关系。即使敌人也是和你相关的。

　　科学家可以被转化--有很多科学家逐步地、在他们渐渐衰老的时候，由于更多的体认，开始转向宗教。但是哲学家们依然顽固不化。直到最后，他们还在谈论他们的荒谬和理论，谈论这谈论那。科学家透过他一生的战斗，搏击，谋杀自然的努力，也许会突然醒悟。他的整个生命也许会做出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那是可能的。一个敌人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个朋友。你们至少关联着--错误地，但至少关联着。

　　离宗教最远的是哲学家，哲学体系。比哲学接近的是科学，比科学接近的是艺术。

　　那什么是艺术呢？艺术在这个世界上做些什么呢？艺术就象一个孩子--喜爱蝴蝶，追逐它们。艺术是一种天真的态度。它试图使生命更美丽一些。它是一种内部装饰；它装饰生命。它给予生命一种梦的品质。透过绘画，透过诗歌，透过音乐，它提升美，提升快乐。它试图给予瞬间的快乐一种品质，一种类似永恒的东西。它是一种生活的努力，但还不是宗教。它不接受生命本来的样子，它试图改进它；它试图使它变得更美。它彷佛觉得天然的生活不值得过。它试图改进存在。它是比较接近宗教，因为它试着生活，但它还不是宗教。

　　宗教是对天然生命的投入。宗教全然地接受。它说不需要装饰生命；它已经是一首那么美丽的诗歌了，任何莎士比亚都不可能改进它，不需要迦梨陀娑（Kalidasa）；它已经是一首那么宏伟的诗篇了，所有的改进都只是徒劳而已。就好比你试图画蛇添足一样。太傻了！蛇是完美的，不需要安上腿。如果你帮它安上了腿，那么早晚有人会给它穿上鞋子，而你就杀死了那条蛇！

　　艺术试着给蛇添足。这没有必要--天然中的生命是极其美丽的，它是精彩绝伦的。去享受它并不会缺少什么。你越装饰它，它就变得越虚假。它变得就象妇女化过妆的脸。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圣人非常反对妇女在脸上使用任何化妆品，香粉、口红、这个和那个--他非常反对这些。另一个圣人也住在那里，就在附近，他却很喜欢这些东西。第一个人经常说生命本来就是美丽的，不需要改善它，你也不可能改善它，它是最后的词语。另一个人则经常说生命是丑陋的，人必须隐藏它。

　　有一个妇女经常去听这两个圣人讲话，所以她非常困惑。她找到一个专家，一个逻辑学家，请教应该怎么做，因为一个圣人这么说，而另一个圣人又那么说。这个哲学家，这个逻辑学家沉思了一会儿，冥想了这件事情，然后他说："你去做一件事情：去画半张脸……因为当两个圣人互相矛盾的时候，这是唯一逻辑的答案。就是在中间，走中间的路。"

　　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件事情每天都在你们身上发生着。某个人说了些什么，另一个人反对它。你怎么办呢？你就妥协。你就画半张脸。你变得更难看了。

　　生命本来就是完美的。那就是为什么我们把生命称作上帝的原因。上帝意味着完美；对于它不存在超越。

　　但是艺术走近了，因为它不为理论操心，它不为任何战争操心。它只想装饰，它只想使它更美一些，以便你能够享受它。但是在那里它也错过了，因为生命本来就可以被享受。事实上，它只能以本来被享受。

　　艺术是天真的。哲学属于老年，属于狡猾的心智。那就是为什么你只要想到哲学家，你总认为他们非常老。艺术家则永远是孩子，在沙滩上玩，努力收集五彩缤纷的卵石。

　　艺术一次又一次进入绝对简单和天真的时期。那是从毕加索开始的，那是他的魅力：他象孩子一样画画。那里面有伟大的艺术，而作品看上去却象是一个孩子画的，彷佛他只是在玩颜料，不打算做什么……彷佛那只是在玩颜料的过程中产生出来的。但是孩子必须成长，因为孩子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如果孩子正确地成长，他就会变得虔诚。如果一个艺术家正确地成长，他就会变得虔诚。如果他不成长，那么他还是一个艺术家。

　　对一个哲学家来说，变得虔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非常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看上去很费力。他的整个存在全部赌下去了，他必须完全毁灭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变得虔诚，那就是为什么哲学家造出一种游戏的原因。游戏的名字叫神学。它不是宗教，它只是哲学家的花招，好让人感觉他们似乎是虔诚的。他们一直在思考真理、美，思考这思考那，然后他们思考上帝。神学意味着关于神的逻辑，关于上帝的逻辑。他们把上帝也变成一个问题了，然后他们开始思考它。神学是一种假宗教。它是哲学的一部分，它跟宗教没有关系。

　　对一个科学家来说，虔诚是困难的，但是有可能做出一百八十度的翻转，变成一个虔诚的人。因为科学家和宗教都属于青年时代。试着理解一下：艺术属于孩子，哲学属于老人，科学和宗教都属于青年。两者都需要能量。科学是恨，宗教是爱。科学和生命斗争，宗教则热爱它。

　　孩子更接近青年，因为他迟早都要长大。除非他是一个迟钝的儿童，否则他必定要变得虔诚。每一艺术家，只要他行动，成长，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已经进入神的殿堂了。每一个诗人，每一个音乐家，每一个舞蹈家，只要继续成长，只要他的成长没有在中途的什么地方停下来，他一定会变得虔诚。那是做为艺术家的自然结果。

　　科学家则必须做出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不能成长到宗教里去；他必须改变自己，改变他的方向。他能很容易地长成一个哲学家。很多科学家在他们的晚年--爱丁顿（Eddington）、詹姆斯．金斯（James Jeans）--他们都变成哲学家。这很容易。

　　一个虔诚的人是不可能进入老年的，因为虔诚的人永远不会变老；他成长，成长，再成长，而变得年青，年青，再年青。他永远不会变老。老年不属于虔诚的人，因为他一刻一刻地活得那么新鲜。他保持年青。他深深地爱着生命，以至于生命滋养了他的青春。老人意味着一个已经被生命拒绝的人，现在正要被扔进垃圾箱里抛弃掉。用过了，现在不需要他了。

　　虔诚的人永远不会老，所以你绝不会看见任何佛像画得象老人。他老了，他活了八十年，但是你绝不会看见老态龙钟的佛像，或者摩诃毗罗像、克里希那像、罗摩（注①）像，绝不会。我们从来没有为他们画过一张年老的画像，因为我们知道虔诚的人永远不会老。身体老了，但是这并不重要；觉知仍然年青而新鲜。

　　虔诚的人永远不会成为哲学家。这不可能。这不属于事物的本性。哲学家很难变得虔诚，因为他将不得不往回走。而往回走是违反自然的，但是还是有可能。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极少极少，但是也有可能；一个人是可以回头的。只是牵连太多了，他已全部投资在那里--整个生命都投资在哲学里面；后退是困难的。直到最后，哲学家还是继续坚持着他们的理论，仍然困在里面。

　　这是生活的四种方式。虔诚的人生活，没有变成一个专家，他永远不会变成专家，因为生命是这么广阔--你怎么可能宣称自己有专门的知识呢？生命是这么无限，无始，无终，你怎么可能对它充满学问呢？事实上，你知道得越多，就越感觉自己知道得少。你知道的范围越大，无知的感觉也越强。当知识变得完全的时候，虔诚的人只会觉得自己一无所知。他不是一个专家。

　　所以，如果你发现有人精通宗教的话，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一个虔诚的人。他也许属于神学的虚假规范。神学是伪币，试图欺骗人们，让人以为它是一种宗教。基督教死于神学；过多的神学把它窒息了。

　　犹太人没有杀死耶稣，他们把他钉在十字架上，但是他复活了。然后神学家--基督教出产了很多大神学家；实际上基督教没有出产过任何别的东西，只有腐败的神学彻底闷死了耶稣--他们谋杀了他。耶稣不是在各地被谋杀的，他是在梵蒂冈被谋杀的。

　　宗教总是被神学杀死；它是一个危险的肿癌。宗教从来不会使你成为一个专家，它从来不会使你成为一个学者。一个有眼睛的人永远不会成为专家，因为生命不是一种理论，它也不是一本经书；它不是一种被学习的假说，它是一个被经验的奥秘。而且，你进入奥秘越深，你失去的也就越多。

　　有一天，生命存在着，而你消失了。有一天，你被完全熔化了。波浪已经消失在大海里。这就是最后，这就是终点--在印度，称之为三摩地（注②）、三菩提（注③）、开悟。当你不在的时候，你成佛了。

　　现在，有这么一个小寓言：

　　有一个人被确信已经死了，在下葬的时候，他却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看见周围的情景，非常震惊，又昏了过去。

　　于是他被装进棺材，送葬的人群启程前往墓地。

　　就在他们到达墓地的时候，他恢复了知觉，于是掀开盖子大声呼救。

　　他不可能醒过来的，参加葬礼的人都说，因为据权威的专家证明他已经死了。

　　当权威专家说他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还醒过来呢？人们信仰理论，而不是生命。那个人活着，并且呼救，但是没有人理他。他们的眼睛被理论、被知识蒙蔽了，而且权威专家已经出了他的死亡证明了。专家怎么可能是错误的呢？这肯定是一种幻觉："也许是我们在幻想，或者也许是这个人在幻想：他死了，但他认为自己没死。所以是他出问题了。因为专家怎么可能出错呢？"

　　不要笑，因为这也是你们的态度。如果《吠陀经典》里说了什么，而生命否认它，你们就会忘记生命，你们就会相信《吠陀经典》。你会说："这怎么可能呢？《吠陀经典》的圣人，伟大的专家，他们说不是这样的，一定是生命出问题了。生命可以出错，专家绝不会出错。"

　　这种事情发生过那么多次，它每天都在发生，在你身上，在别人身上。

　　当星相学家和天文学家第一次证明地球是圆的，不是平的，梵蒂冈的教皇就否认它。他说："这怎么可能呢？因为《圣经》里说地球是平的。"

　　他们拥有一切证据，证明地球是圆的，但是基督教的神学家们不愿意听。他们说："这怎么可能？地球必须是平的。《圣经》怎么可能错呢？一定是魔鬼在戏弄你们的心：这就是你们为什么寻找这些证据的原因。不过你们骗不了我们，我们知道上帝的话。"

　　后来证明太阳不是围绕地球旋转的，不象原来相信的那样。恰恰相反，地球是围绕太阳旋转的，每一个证据都在那里，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违背它。但伽利略还是被传到宗教法庭上，他被迫收回他的声明。

　　伽利略跪在法庭上，他说："我也相信太用肯定是围绕地球旋转的，因为《圣经》里是这么说的，我必须道歉。因为我说地球是围绕太阳旋转的。"他对教皇说："我的主，如果您希望，我可以另写一本书，证明《圣经》是真实的。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明：即使我证明了，也没什么两样，地球还是在围绕太阳旋转。对此我无能为力。但我可以写一本书，反驳我的论点--那不算什么，那并不重要。"

　　伽利略肯定是一个少有的人。人们认为他是一个胆小鬼；我却不这么想。人们认为他是胆小鬼，因为他为什么应该道歉呢？他应该成为一个殉道者才对。但是就我的感觉来说，殉道者几乎总是又蠢又傻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愚蠢的。伽利略却肯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明智的人。

　　如果你和傻瓜们生活在一起的话，你就必须接受他们的愚蠢。干么要为这样普通的事情，毫无必要地成为殉道者呢？无论是地球围绕太阳转，还是太阳围绕地球转，这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要为它浪费你的生命呢？他肯定是一个十分少有的、明智的人。他绝对不是胆小鬼。他不愚执，那是对的。但他最后的声明是美丽的。他说，"然而我无能为力。我可以证明，但是太阳不会听，地球也不会听从。"

　　伽利略造了第一台天文望远镜，他邀请他的朋友们--大学教授，牧师们--来看一看，因为许多肉眼无法看到的星星可以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但没有人愿意看，因为每一样东西都在《圣经》里面点清了，共有多少颗星星，上帝只创造了那么多，那个数量，你怎么能突然用一个仪器发现更多的星星呢？那个仪器肯定是魔鬼提供的。

　　没有人愿意看--太恐怖了--因为你也许能够看见一些星星，然而却是没有记录的。那就麻烦了。后来有几个胆大的人试了一下，他们看了，他们笑了，他们说："你肯定在耍花招！"星星是在那里；但是这个伽利略肯定在玩什么把戏。

　　这已经成为人的态度，生命必须服从经典，生命必须服从理论。不要笑话这些人--他们在服从一条已经确立的愚蠢法。

　　他不可能醒过来的，参加葬礼的人都说，因为具权威的专家证明他已经死了。

　　我曾听说：有一次，不知怎么地，投票名单上漏掉了穆拉．那斯鲁丁妻子的名字。他的妻子十分渴望投票，可是她的名字不在上面。于是那斯鲁丁带她到选举委员那里--然而名单上不仅没有她的名字，而且还说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当然，他的妻子非常愤怒，而她更加愤怒的是，那斯鲁丁对此却轻描淡写，不为所动，也没有生气，而他应该生气的，因为这些人怎么敢在她活着的时候把她算作死人呢？她非常生气。他们来到委员那里，她告诉委员："这是不对的，我还活着！而您的名单上却说我是死人。这是怎么回事？"

　　她太气愤了，以至于那斯鲁丁说："等一等。你不能和长官们争吵。他们肯定是对的；他们怎么可能错呢？他们当然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而你，一个愚蠢的女人，没有受过一点教育，却试图跟一个大长官争吵？如果他们写你是死的，你就肯定是死的。专家不可能错。"

　　"可是我还活着！"那个人叫着说。

　　生命在你周围到处喊着，但是你从来不听。你太迷恋专家了。你继续读你的《罗摩衍那》，你的《圣经》，而生命在四周到处喊着："我在这里！看一看我！"它在喊着，透过小鸟，透过树木，透过岩石，透过云朵--可是你是聋子。你的耳朵里塞满了经书、专家，和理论家。你在读你的书，你在往书里面看，你在书里面寻找生命。

　　罗摩克里希那（Ramakrishna）过去常会说到一件事：他有一个信徒，这信徒的妻子有一天告诉丈夫说，在他们家附近，就两三所房子那么远的地方，有一所房子在夜里失火了。这信徒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他立刻拿起报纸浏览。妻子就问说："你在干什么？"

　　他说："如果房子真的烧掉了，那么报纸上肯定会有这条新闻，可是上面并没有。所以我不认为那个房子已经烧掉了，这肯定是一个谣言。"只有三所房子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你却必须在报纸里面看，你必须在报纸里面验证。报纸已经变得比生命更有活力了。文字已经变得比事实更有意义了。

　　存在已经远离你了。你和存在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长城，用文字、理论、经典、宗教和哲学砌成的。要穿透城墙到达存在很难。那就是你为什么这么忧愁，这么焦渴，这么饥饿的原因。你根本没有生活过。你一直在捱日子。

　　"可是我还活着！"那个人叫着说。

　　他向在场的一位著名的、公正的科学家和法学家求救。

　　这里，他也和送葬者一样，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因为他也属于同样的人群。读着这篇故事，有时候我想，他可能也在心里面嘀咕：也许他们是对的，因为专家怎么可能错呢？也许我上当了！……因为他也许是送葬者的一部分，属于相同的人群。他不是一个不同的人，而是同一个群体的成员。他肯定也在心里面想：我觉得自己活着，但是谁会信赖自己的感觉呢？你也不信赖你自己的感觉。你很怀疑。天知道--你也许是错的！他活着，他感觉自己活着，他在喊："我活着！"但他还是向错误的人求救--一个著名的、公正的科学家。

　　但是，首先，他是一个科学家，那意味着他是一个关于死亡事物的专家。没有哪个科学家曾经遇到过生命，他不可能。他的方法论把他障碍住了。一个了解死亡事物的人--向他哀求生命是错误的一步，而这一步甚至更加错误，因为那个人是著名的。当专家尚未出名的时候，他有时候也能把他的专门知识放在一边：没有多少风险。但是，当一个著名专家在那里的时候，他就必须保证他的专业知识。所以问题不在于这个人是死是活；问题在于他必须保护他做为一个著名科学的声望。一个小人物可以自杀，但不是一个著名的科学家。一个未成熟的科学家也许会看一看那个人，然后想：可能他是活的。但是那将意味着他是不成熟的，没有真正确立好。

　　一个人确立得越多，他向里面投资得也越多，他允许发生新情况的可能也就越少。他将不得不推开新的事实，因为新的事实如果被接受了，就会毁灭整个旧模式。确立越多的人越少反叛，他们不得不这样。他们无法承担反叛。这是社会抵制革命的基本花招之一。

　　在印度，五千年来没有过革命，因为我们给了婆罗门太多的威望。有知识的人被奉为最高的阶级；有知识的人是整个机构的基础。谁会反叛呢？因为为了反叛，你首先必须成为一个婆罗门，一个知识份子。只有知识份子才会反叛。

　　但是，如果知识份子正好被做为机构的基础，那就没有人能反叛了，没有可能。在印度，所有婆罗门都是最上层的人物。他们承担不起反叛，因为在反叛中，他们的威望将会失去。如果机构丧失了，他们也就丧失了。他们与机构同在。他们承担不起反叛。

　　苏联也玩着同样的花招。所以苏联没有任何革命的可能，根本不可能。同样的把戏。他们肯定向印度人学习过，因为印度是地球上唯一几千年来没有革命的国家，唯一没有反叛的社会结构，没有任何反叛的可能--他们肯定知道一些秘密。那个为印度社会提供基础的人--摩奴（注④）肯定知道这个秘密。

　　现在，马克思加上摩奴就是苏联的架构。他们十分尊敬作家、教授、科学家--婆罗门、知识份子。在俄国，婆罗门再次成为最高的顶层阶级。现在，那里没有任何革命的可能，因为谁会造反呢？体能劳动者，首陀罗（sudras）从来不造反；他们从来不会独自造反。需要知识份子去刺激他们，但是谁会去刺激他们呢？--因为革命会发展到反对知识阶层本身的程度。战士、士兵，他们永远不会造反，他们是世界上最顺从的人，士兵--最顺从，甚至愚从。

　　他们的整个训练就是为了顺从。他们从来不造反。商人当然不能造反，因为他们会在革命中遭到抢劫。他们有很多东西会失去。商人（vaishyas）从来不造反--他们不能。他们总是反对革命。那就是为什么在美国不可能发生革命的原因，因为整个社会就是由中产阶级组成的，整个社会就是资产阶级，就是吠舍。在美国不可能发生革命--谁会造反呢？国家的主体是中产阶级。一颗中产阶级的心总要试着达到最高的阶级。他没有时间革命，而且任何革命都会扰乱他自己的野心。吠舍从来不是革命者。

　　战土、士兵、武土是国家最柔顺的部分。他们从来不造反。谁当权，他们就跟从谁。首陀罗没有头脑--是体能劳动者，无产阶级，他们没有造反的头脑。他们满足于自己的所有。他们以此缓缓而行。他们不期望很多。他们并不沮丧。为了创造沮丧，婆罗门是需要的。婆罗门是唯一革命的阶级，如果你让婆罗门居于顶层的话，那么革命的种子就被杀死了，被烧掉了。

　　专家永远不能成为革命者。他们是婆罗门。他们已经那么确立了，他们不希望有任何变动。那个人求错人了。他向一个著名的、"公正的"科学家哀求--而且还多了一个条件：公正的。

　　这是一件需要理解的事情，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点。科学认为它是公正的，科学认为它是非个人的知识。这是错误的。没有知识曾经是非个人的，一切知识都是个人的。没有知识是公正的，一切知识都是不公正的，因为知者进入了知识，他不可能留在它的外面。无论你什么时候知道了什么，都是你知道了。你已经进入它了，你已经成为它的一部分了。那就是为什么苏联的科学不同于美国的原因--因为他们做了不同的投资，承担了不同的义务。

　　在史达林时的俄国，许多科学理论被否定了。它们不被接受，因为它们违反马克思主义，所以没有人愿意谈论它们，没有人愿意发现它们。他们发现着另一些东西。在苏联，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法是不被接受的。那里没有一个精神分析学家说佛洛依德的分析是正确的，没有。整个世界都这么说，除了俄国。

　　他们有自己的精神分析--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学说（Pavlovian）。巴甫洛夫是他们的佛洛依德，因为他支持共产主义，因为他说没有灵魂，没有精神：人不过是行为，是一台机器；生物的，但还是机器。整个要点就是怎么训练它。错误的训练导致心灵的病态，正确的训练则会改变一个人。不需要精神分析。精神分析是资产阶级的。佛洛依德没有进入过苏维埃集团，他们有自已的心理学，他们也认为自己是公正的。佛洛伊德也认为自己是公正的。事实上，公正的知识是不可能的，因为发现它的人有他自己的偏狭，有他自己的成见。他有他自己的知识，他有他自己的头脑；他渲染了整个事物。没有东西是公正的。公正的知识只有一种存在的可能，就是当你已经完全失去头脑的时候。在东方，我们说：只有觉悟的人才能公正，一个觉悟的人，一个无念、无我、无偏见、无意识形态、活在空里的觉悟者--他可以是公正的。可是一个活在头脑里的人--他怎么可能是公正的？他的头脑总要渲染，他的头脑总要解释。

　　这个人肯定是一个非常著名的科学家，"公正的"--因为他的所做所为证明他一定声名显赫，他肯定认为自己是公正的。那个公正杀死了那个人。他求错人了。

　　等一等，那个专家说。

　　然后他转向参加葬礼的人，清点他们的人数。说：

　　现在我们已经听到这个被指证的死者所说的话了。

　　而你们五十个证人告诉我，你们认为什么是真实的。

　　当然，这是公正的唯一方式：投票表决。而且，当然大部分人总是正演的，真理将由大部分人来证明。这就是整个世界如何被专家运转的过程--真理将由大部分人来证明。而实际情况正好相反：大部分人总是相信谎言，因为大部分人是由傻瓜组成的。

　　民主政治基本上就是暴民政治。它不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你必须向傻瓜询问谁是正确的，什么是正确的，而且群众有一种随波逐流的倾向。群众没有自己的立足点。它是一种混乱。有人举手，其他人就跟着举。群众就象一群绵羊。

　　有一个老师向一个小男孩提问--因为男孩是牧羊人的儿子--他问："你有十只绵羊。五只跳出篱笆，后面还剩几只？"

　　男孩说："一只也不剩。"

　　老师说："什么？你连这个也算不出来吗？五只跳出去了，开始时有十只，那么还剩几只呢？"

　　男孩又说："一只不剩。"

　　老师糊涂了，就说："那么你是算不出来罗？"

　　孩子说："你也许了解数字，可是我了解绵羊。一只也不剩。即使一只跳出去了，那也足够了；另外九只会跟出去的。"

　　他是对的。那么这个公正的、著名的科学家做了什么呢？他做了一件民主的事情。

　　等一等，那个专家说。然后他转向参加葬礼的人，清点他们的人数。

　　现在我们已经听到这个被指证的死者所说的话了。

　　而你们五十个证人告诉我，你们认为什么是真实的。

　　他是死人。证人们说。那埋了他。专家说。

　　于是他被埋葬了。

　　因此，你被埋葬了。你的专家埋葬了你。你的经典埋葬了你。你的神学埋葬了你。你原来活着，可是你去请教专家了。

　　不要去找专家，去找生命本身。不要去找经典，去找存在本身。不要询问理论家，询问生命本身。这个人太傻了，他应该逃离那个专家。他一看见那里有著名的科学家，有公正的人，他就应该立刻从棺材里跳出来，逃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那是拯救自己的唯一办法。你也应该这么做：从棺材里跳出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你的所有专家；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杀死你。他们已经杀死你了。他们还要埋葬你。如果你想活着，就听从生命，不要听从知识。如果你想活着，就听从你自己的心。那个人太傻了，他居然请求专家裁决！

　　记住，你自己的心是唯一的裁决。没有别的裁决存在。听从它。听从内在的声音，然后跟随它，无论它引向什么地方。如果你听从内在的声音，如果你不为理论操心，如果你和生命本身接触，直接地，立刻地，你就会达到终点。

　　上帝等在那里，充满兴致和活力。没有人阻碍你，除了你自己。只要不以你自己的方式前来。

　　注释：

　　①．罗摩（Rama）：印度教的重要神灵之一，全名罗摩占陀罗（Ramacan-dra），是十车王的儿子，传说为毗湿奴的第七次化身，为"罗摩派"所信奉。

　　②．三摩地（samadhi）：一译三味，即正定。此谓完全达到存在真实的开悟。

　　③．三菩提（sambodhi）：即正觉。

　　④．摩奴（Manu）：印度神话中的人类始祖，印度古代的《摩奴法典》即假托其名。

　　第五章  头脑的游戏

　　有一个人丢了斧头，他怀疑是隔壁的男孩偷去了。

　　他观察男孩走路的样子--那正是偷斧头的样子。他的表情、他的说话、他的举止、他的态度，跟他有关的每一件事情都泄露了偷斧头的秘密。

　　不久以后，那个人在他自己的花园里锄地，找到了那把斧头。

　　有一夭，他又看见隔壁的男孩了。却觉得在他的举止和态度里，都没有迹象表明他会偷斧头。

　　每一个人，也包括你，都过着一种封闭的生活，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在你周围不只有一个世界，有多少头脑就有多少世界。每一个头脑都有它自已的世界，也都是封闭的。有时候，你去接触其他世界，但那只是外围的。你们的中心仍然彼此分离，它们继续活在它们自己的葫荚里面。

　　头脑是围着你的一堵墙。你被关在里面，象一个囚犯。不过这堵墙又是透明的。它是一堵玻璃墙，是用思想、偏见、理论和经典砌成的；那就是为什么你摸不到它的原因，那就是为什么你甚至不觉知它的原因。然而你生活在它的后面，无论你看见什么，感觉什么，都不是事实。而只是一种解释。

　　你看着一个妇人，你感觉：多美啊！这是一种解释。另一个人也许不同意你的看法。甚至有一个人也完全反对你。你认为她是美的化身，而另一个人则认为她相貌平平，可以忍受，如此而已。甚至有一个人认为她实在丑陋，是他见过的最丑的人；她是一场噩梦，而不是美梦。

　　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呀？他们在谈论同一个妇人吗？如果他们在谈论同一个妇人，那他们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他们不是在谈论同一个妇人。同一个妇人只是一种错觉。他们在谈论不同的解释。那个妇人如同一块屏幕，他们把他们自己的头脑投射在她上面。他们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他们看见自己能看见的。从一开始他们就看见一定条件下所看见的。那是一种解释，那不是事实。

　　那就是为什么多少世纪以来美学家一直试图定义美的原因。但他们还不能，他们永远无法定义它，因为美不是一个事实。它不属于现实世界，它是一种解释--丑也一样。

　　所有的二元性都是这样，因为现实是一个。现实不是两个，它既不是丑的，也不是美的；它只是在那里，没有美也没有丑。没有任何比较的问题，因为它旁边不存在任何别的东西。那是唯一的现实。没有别的现实，所以，你怎么可能比较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神圣的，什么是邪恶的呢？不可能，只有一个存在。所有的分别都是头脑的。

　　你说某人是好的，某人是坏的。你认为某人是圣人，某人是罪人。都是猜测，都是解释。那就是为什么犹太人认为耶稣是罪犯的原因。而基督教徒认为他是上帝唯一的儿子、地球上走过的最伟大的人。而犹太人--他们认为他是最坏的，是罪恶的化身。当他们把耶稣钉上十字架的时候，他们不只钉了他一个人，他两边都有罪犯。三个人是一起钉上十字架的。他象一个罪犯似的钉在十字架上。不仅如此，每年那里的总督--罗马总督，都有权力释放一名死刑犯。

　　有四个人要被钉死--耶稣和另外三个人。另外三个人都是杀人犯，而当总督询问犹太人"我可以释放一个人？"时--他想的是耶酥，因为在他看来，耶酥显得纯真无邪。杀死这个人显然不公平。

　　总督不是犹太人，他的立足点不同：他不可能象犹太人那样设想耶酥。他看不出他的坏，他的罪恶。他和耶酥交谈，发现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也许是太大胆了，也许因为他的纯真而显得过于大胆了；他也许用了比喻的方式说话，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希望--他的内心深处希望犹太人要求宽恕耶稣。

　　然而没有，犹太人不愿意要耶稣。他们选择了一个罪犯，一个杀人犯。巴洛巴斯是他的名字。他们决定他应该被释放，但耶酥必须受死。于是耶酥象一个罪犯似的死了。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对耶酥的立场这么矛盾，这么截然对立呢？

　　问题不在于耶稣，问题在于头脑的解释。你说某人是好的，你说某人是坏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什么是好呢？你能定义它吗？曾经有人能定义它吗？

　　本世纪最伟大的逻辑学家之一谟尔（G．E．Moore），写过一本书，书名是《伦理学原理》--是一本罕见的书，非常透彻，非常逻辑--它是以一句问话开始的："好是什么？"很少有人能达到谟尔的水准。本世纪找不出第二个人的头脑拥有这么敏锐、这么透彻的品质了。

　　他以一句问话开始："好是什么？"又以好是无从定义的结束。他在书中辛勤工作，走了一圈又一圈，尝试了许多方法以洞穿好的奥秘，最后却失败了。下面这就是它的结论：你挖了整座山，却连一只老鼠也没有找到；好是无从定义的。我们已经永远知道了--好是无从定义的。所以问题在于，为什么好是无从定义的呢？为什么美是无从定义的呢？那是因为它在世界上的存在不是事实，而是一种解释。它取决于头脑。它就象喜欢和不喜欢一样。

　　有人说："我喜欢这朵花。"而你可以说你不喜欢它。关于它的争论是不存在的；我们知道喜欢是不同的。美也就象喜欢和不喜欢，好也就象喜欢和不喜欢。

　　它们不是世界上的事实。你把自己的观念赋予事实，于是在你的观念和事实之间产生了见解，你说它是美丽的，它适合你的美的观念。

　　但是你的观念不是普遍的，它是你个人的。所以苏菲们坚持说所有的知识都是个人的。没有知识不是个人的。他们坚持说所有的知识都是不公正的，没有知识是公正的，不可能是。只有象佛陀、耶酥、穆罕默德那样的人才是公正的--但他也是没有知识的。他无心解释。他看现实，他只是看！他不把任何观念带给现实。他是随顺（Passive）的。他的心不是一种行动。他是警觉的，但也正是接受的：他不猜测。

　　这是佛心跟普遍人心的差别。普通人的心是一个行动者。它不象镜子。它不仅仅反映事物：不，它积极地投入。它把自己的郦念带给现实观。渲染现实，它赋予现实一个轮廓。它赋予现实一种形式，那种形式并不存在，是头脑自己赋予的。

　　花在那里。头脑说："真美。"只有花在那里--没有什么美的，没有什么丑的。山在那里。没有什么美的！没有什么丑的；它们只是在那里。存在只是在那里，它不是分裂的。而头脑带来了它的知识，分裂它，然后你继续再继续，你从来不觉知有一道微妙的墙包围着你。而由于那道墙，你无法穿透现实。一个人必须变得随顺。记住：警觉，但是随顺--这是我对静心的定义。警觉，但是随顺。

　　不久以前，有人送我一幅小漫画。我很喜欢它。那上面有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许是邻居或朋友--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我听说你的儿子开始静心了。"

　　另一个人说："是的，他开始静心了。而且我认为，这要比光坐着什么事也不干强多了。"

　　但是，那正是静心的意义啊！--仅仅坐着，什么事情也不做。如果你做了点什么，那就不是静心了。

　　警觉，但是随顺。懒瓒禅师（注一）说：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没有什么是必须做的，因为一旦你做了，你就在那里了。一旦你做些什么，你就已经改变了现实；它已经不同了。不要做任何事情。只是观照。随顺，但是警觉。警觉的，无为的，静静地坐着……突然，现实在那里。头脑被放下了。只有无心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头脑不会允许你了解现实，因为头脑在不断地创造自己的幻觉。

　　我曾经在一所大学里任教，在印度一个偏远的角落里。我住在单身宿舍区，和一位同事共住一个房间，他是一个非常温和、非常善良的人，很单纯。但是后来在一次节日中，他吸吃了一些印度大麻，一种迷幻药--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药。所以，他完全疯狂了。他赤身裸体地跑在大街上。然后他被抓起来，不得不在警察局过一夜。这使他那可怜的灵魂受到极大的困扰，以至于地变成了一个被迫害妄想狂。

　　他没有回来--我不得不到处去找他。后来我在警察局找到了他；我努力向警官解释他是一个单纯的人，只是几个朋友的牺牲品，他以前从来没用过印度大麻，所以这次会有这么大的作用。我把他领回来了。可是从那天开始，他变得惊恐不安，那么惊恐不安，以至于只要有车开过，他就会跳到我的床上。他会说："警察来了！"一到晚上，即使有人敲别的房门，他也会立刻钻到我的床底下，"警察来了！"他变得那么惊恐不安，使得他不可能再去讲课，因为你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碰到警察。

　　一天二十四小时我都在观察他，因为他只是普通人类中一个夸张的病例。当病情夸张的时候，你能够更容易地观察。他开始创造自己的幻想、噩梦，认为政府在图谋反对他。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政府犯得着去管你吗？他们需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个心灵单纯的人，然而现在，他在自己的幻想里创造着--他不断地完整它，并且发展它，而且他越是发展它，也就越是深陷于它--整个世界都在反对他，每一个人都在监视他，而且设法寻找一切机会把他抓起来送进监狱。他不再出门。即使我回来了，他也必须先从窗户看一看，确认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试图欺骗他的人：也许是警察来了，或者别的什么人--敌人。我回来的时候，要等上几分钟，有时候甚至要等上半个小时，直到他彻底相信来的人是我而不是别人的时候，他才会开门。

　　后来，这种情形变得更严重了，因为我也没有办法休息或者睡觉--整个晚上或整个白天！即使只有一阵微风吹到门上发出了一点声响，他也会跳起来躲到衣橱里去。所以，我不得不采取措施了。我来到警察局，我劝那些人说："你们必须这么做：现在请帮助我--因为他说警察手里有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所以请你们今天晚上来一趟，带上一份档案，只是一份假档案，因为并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或者别的什么，除了用过一次大麻以外，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其他事情。所以你们带一份假档案来，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里面多放一些纸--什么纸都行，然后你们狠狠地揍他一顿。一次震惊是需要的，否则他不会从自己的王国里出来，还要更深地畏缩进去。所以你们狠狠地揍他，用不着担心。狠狠地揍他。而且给他带上手铐，把他铐起来，然后我会努力劝阻你们，我会当着他的面贿赂你们，他会因此而感到满意的。然后案子了结了，你们要当着他的面把那些档案烧掉。"

　　就这样安排了--一场虚构的演出。而且成功了。他被狠狠地打了一顿，真的打了一顿。可是在他们打他的时候，他看着我说："你看，我说的话应验了吧，可是没有人听我的！"他在其中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因为最终他被证明是对的。当他们给他上手铐的时候，他向我眨眼睛，他说："你看这些档案：我的名字。"然而，他确实受到震惊了。后来我贿赂了警察，档案被烧掉了，事情也就了结了。

　　在连续观察他的一个月里，我意识到，他在任何方面跟普通人都没有什么差别了。没有品质上的差别，只有数量上的差别，程度上的差别。他也许站在扶梯的最高一阶上；你也许只站在中间，有人也许只站在第一阶，然而差异在于程度，不在于品质。只要有一个头脑，就有这方面或者那方面的疯狂。头脑就是疯狂。但是，你也许是疯狂的，而你也许并不自知，因为其他所有人都疯狂到同一种程度。你们配在一起：没有问题。

　　有一个古老的苏菲故事： 一个巫婆来到首都。她往井里扔了些东西，然后念一段咒语，说："不管谁喝了这井里的水，都会发疯。"首都只有两口井：一口供应给普通人，另一口在国王和大臣的宫殿里。

　　当然，人们不得不喝。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发疯。但是没有别的办法--那是唯一的一口井。他们是不允许到王宫里打水的。

　　所以到了晚上，太阳落山以后，整个城市都疯狂了。但是没有人觉知得到，因为当每一个人都发疯的时候，你怎么可能觉知到呢？就象嬉皮士说的那样：每一个人都在做他自己的事情。人们赤身裸体地跳舞、哭闹、尖叫；妇女们赤身裸体地跑在大街上，人们做着各种各样的瑜伽……有人倒立，有人做其他的体位瑜伽--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场噩梦。到处都在狂欢。人们庆祝着、跳跃着、尖叫着--整个城市都醒了！

　　只有国王和大臣很难过，非常难过："怎么办呢？整个城市都发疯了，那些可怜的人，他们甚至还没有觉知到这一点，因为当每一个人都发疯的时候，怎么判断呢？"实际上，国王和大臣也开始怀疑他们自己的理智了。也许是他们自己发疯了，因为整个城市彷佛都很快乐地无知无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全都已经发疯了，而且没有一个人认为有人发疯。

　　在那样一座城市里，国王和大臣当然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是他们自己发白疯！到了半夜，出现大麻烦了，因为所有的市民聚集在一起，他们也开始发觉国王和大臣有点不对劲。一个谣言传开了，说国王和大臣已经发疯了。当然，每一个人都同意。

　　他们包围了王宫。守卫疯了，警察疯了，军队疯了，所以那里没有防护，他们开始要求："要么你们恢复知觉，否则我们就要废除你们。"

　　国王问："怎么办呢？"

　　大臣说："您去跟他们说话，我就赶快从那口井里取点水来，因为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这座疯狂的首都里，只要我们想活一分钟，我们也必须疯狂。"他从城市的井里取来一些水。两个人都喝了，然后两个人都开始跳舞，他们脱掉自己的衣服--整个城市都很高兴，因为国王和大臣恢复"知觉"了，他们已经重新获得"理智"了。所有的人类都是疯狂的，因为头脑是疯狂的，不管你透过疯狂的头脑看到什么，都只是你自己对于现实的诠释。它完全存在于你的头脑里。它是一种观念。

　　一个疯子封闭地活在他的头脑里。你也是封闭的。也许没有那么封闭，然而是封闭的。也许零星地有些小孔，有时候透进几点光明。但是你们正跟那群人一样，所以你们没有任何比较。

　　科学家说，如果上帝突然决定把每样东西都缩小到原来尺寸的十分之一，不会有人发觉的。如果你被缩小了--你原来也许有六英尺高，然后你被缩小到零点六英尺，但是每样东西都按相同的比例缩小了，六十英尺高的树缩小到六英尺，六千英尺高的山缩小到六百英尺。如果每样东西都按相同的比例缩小的话--你变成零点六英尺，而且每样东西都按相同的比例缩小了--就没有人会觉察已经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可能发觉呢？甚至你的尺码也被缩小了。没有人会发觉的。

　　只有当你不适合的时候，你才会变得觉知；否则你就是不觉知的。反之亦然：当你变得觉知的时候，你不再适合了。你变得越觉知，你就会越来越不适合普通人类。一个耶稣就是一个局外人；对你来说，他成了一个陌生人。他完美地适合存在，但是他一点也不适合这个疯狂的世界。相反地，你认为他是疯狂的。一个苏格拉底、一个耶稣、一个佛陀，都被认为是疯狂的；他们身上已经发生了某些不正常的事情。你活在如此反常的状态里，以至于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在你看来就是不正常的。

　　苏菲们说头脑是疾病。所有悟道的人都同意他们的说法 。因为无论头脑想什么，它总能发现那里是什么    因为你已把一些东西放到现实里面去了，然后你再来阅读它。你用右手把它放进去，用左手来阅读它，而你却认为自己在阅读现实。我在跟你们说话。但是你们并不在听我说话，并不在听我说话的内容。你们不可能听；没有这种可能。你们也许在听各种各样的东西。你们的听彼此不同。你的解释将是你的，你朋友的解释将是他的。如果在这次讲话以后，你们聚在一起，确定你们听到的内容，你们会大吃一惊：每一个人郢听到了不同的内容，一个不同的故事，因为头脑一直在那里增加、删减、解释、论断……

　　你不仅仅在听我说话，你是积极的。而如果你是积极的，你就会错过我。积极的头脑是理解任何事物的障碍。随顺的头脑是需要的。空的头脑是需要的，空掉所有的念头，你变得如同一面镜子。你只是听。你并不试图思考它，因为如果你思考它，你就会错过它。你已经走岔了，你已经离开很远了。

　　只是听！听我说话，就象你在听音乐。听我说话，就象你在听小鸟，或者在听流水，只是随顺地听。随顺地听就是成为一个听者。随顺地听就是学习。没有其它的学习方式。

　　这是必须理解的最基本事情之一。否则，你可能阅读《古兰经》而根本不在阅读《古兰经》，你在阅读你自己。你将透过《古兰经》阅读你自己的头脑。你进入一个恶性循环，那堵墙包围者你--胆它非常微妙，你看不见它，你感觉不到它。一旦你明白头脑就是那堵墙的时候，你才开始放下它。

　　花点时间跟树木待在一起，什么也不要说，不要开口，只是在一起。坐在树底下。那上面开满了鲜花。但是，不要开口。只是看着花，看着树，触摸树，拥抱树，亲吻树；但是不要开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不要开口。不要把头脑带进来。让树木和你的现实在一起。不要让头脑插在中间。放下头脑。直接地、立刻地跟树在一起。直接地、立刻地跟天空在一起。直接地、立刻地跟我在一起……或者跟你的爱人，或者跟你的朋友在一起。

　　只要记住一件事情：你一把头脑带进来，你就把疯狂带进来了。你一把头脑带进来，你就把曲解的因素、破坏的因素带进来了。

　　你能够无心吗？那是了解真相的唯一可能。

　　这里有一个小寓言。

　　一旦你开始怀疑，头脑就已经变得积极了。现在这个怀疑在那里，这个怀疑开始猜测。那个人怀疑隔壁的男孩。

　　他观察男孩走路的样子--

　　当然，他完全确信罩凭男孩的步态就可以看出那个小偷来。他走路的步态就是小偷走路的步态--

　　那正是偷过斧头的样子。他的表情……

　　男孩的眼睛在试图隐藏些什么。他不正视，他在回避：他就是那个小偷。他说话是拐弯抹角的。他在试图欺骗：他就是那个小偷。他的举止不正常……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一些东西压在他的心上，很沉重。他跟从前不一样了。斧头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的态度……所有的东西都在为那个人提供证据，跟他有关的每件事情都在泄露他偷斧头的秘密。

　　你知道这种情况也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一旦你怀疑什么，你就开始猜想它。一旦怀疑进入了，就有了种子。然后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如果你爱上一个女人--她也许做梦也想不到她会爱上你，但是如果你爱她，那么每件事情--她走路的方式、她问候的方式、她站在你身边的方式、每件事情都帮助你说明：她在恋爱。你变得越来越确信她在恋爱。她可能甚至连怀疑都没有过，她可能还没有这个想法，但你是确信的。她也许还是老样子，然而你不一样了--你的头脑带着一些东西--一粒种子，一个猜想--进去了。你的头脑装着一个想法。或者，你怀疑你的妻子或你的丈夫不忠，而一旦这个想法进入了，你就会发现证据。

　　记住这一点，这就是疯狂：你先确定；然后再寻找证据。而且你总能找到它们。生命是广阔的。一旦你确定--这就是疯狂的道路，你先确定，然后再开始寻找证据。那些证据并非真实的证据，它们是伪证。它们是过份的或者不及的解释。而你却已经把情况确定了。

　　证据应该是在先的，然后才是确定。可是人们总是先确定，然后才去寻找证据。记住，无论你确定什么，你都会寻找到证据。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去寻找。如果你确定有一个上帝，你就会找到一个上帝。如果你确定没有上帝，你就会找到没有上帝。如果你确定数字十三是一个坏兆头，是邪恶的，你就会每天发现证据，说明数字十三有一些邪恶的东西在里面。每月十三号，一些事情就会发生故障。但其实每天都会发生故障，只不过你不去注意它罢了。可是在十三号那天，你就注意了。在美国，很多旅馆里没有第十三层，因为没有人愿意住在第十三层。所以第十二层之上就是第十四层。从来没有第十三层。

　　我正在阅读一篇文章：有个人已经找到几千个事例，证明数字十三是属于魔鬼的。他积累了几千个事实：每月十三号--全世界有多少杀人犯被送进监狱，有多少抢劫，有多少自杀，有多少交通事故，有多少人发疯，在那一天，在十三号。他已经积累了几千个事实。有人把这篇文章寄给我--他的印象也很深刻。不得不深刻；那个人已经迫使这么多的事实支持这个观念了。

　　我回信给那个寄文章来的人说："你试着对数字十二也做同样的寻找，你将找到同等数量的谋杀犯、抢劫、心脏病发作、自杀、发疯。任何数字都可以。你只要先把数字确定下来，然后继续在生活中寻找，你就会找到……反之，如果你确定数字十三是一个好数字，你就会找到一些别的事实：有多少人结婚，有多少孩子诞生，有多少人堕入情纲。"

　　在十三号，人们结婚，人们也离婚。这取决于你，你选择哪一个。人们出生，人们也死亡。在现实中，每一天都是相同的。现实不会偏爱。可是你的头脑……如果它开始工作了，你就会寻找……

　　人们到我这里来--如果他们已经确定我是一个坏人了，他们几乎总能找到证据。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他们总能找到证据。生命是广阔的。它既是夏天，也是冬天。它既是好的，也是坏的。它既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它就象小鸟的两个翅膀--你不能缺少一个。一个人来了，他确定此人是坏的--他将找到所有的证据。另一个人来了，他确定此人是好的--他也将找到所有的证据。生命给予你充分的机缘。所有的选择都是敞开的。

　　那人一旦怀疑这个男孩偷了他的斧头，他就观察他走路的样子，而就在他走路的样子里，他可以看出那个小偷。跟他有关的每件事情都显露出他已经偷了斧头。

　　不久以后，那个人在他自己的花园里锄地，找到了那把斧头。

　　突然间，一切都改变了。

　　有一天，他又看见膈壁的男孩了。却觉得在他的举止和态度里面，都没有迹象表明他会偷斧头。

　　一切都改变了。男孩依然如故。男孩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曾经变成了一个小偷，现在他不再是一个小偷了--他现在是个英俊的好男孩，非常好！看他走路的样子--多么天真。男孩子依然如故，但是那个人的头脑改变了。

　　如果你把你的头脑带给现实的话，你就会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你可能错过一些存在的东西。印度教徒把这个"头脑带给现实"叫做幻象（maya）。这是所有幻觉的根本原因。

　　如果你想了解印度教关于幻象的概念，这就是基础。如果你透过头脑生活，你就是透过幻象生活；你活在幻觉里，你活在自己的猜想和观念里。你的层层思想把你隐藏起来，跟现实隔绝，把现实隐藏起来，跟你隔绝。放下头脑就是放下幻象，就是放下所有幻觉的基础。一旦头脑不在那里了，突然间，那个存在的就展现了。那才是上帝，而不是你对上帝的概念。

　　印度教徒总会发现吹笛子的克里希那；却没有哪个基督教徒曾经发现过吹笛子的克里希那。实际上，在一个基督徒的头脑看来，所有这些吹笛子以及姑娘们围着跳舞的，都显得有点亵渎。克里希那看起来象一个嬉皮士。基督教徒不可能把他当作一个神。不可能。神应该是庄严的。事实上，神应该永远在十字架上，是一个殉道者，背负着整个人类的重担，设法去除人类所有的罪恶。他怎么可能吹笛子呢？不可能。他是罪恶的拯救者；他背负着一座大山--所有人类的。人类的命运取决于他--而他却在跟姑娘们一起玩？克里希那看起来象一个花花公子。不，根本不象一个神。

　　对基督教徒来说，耶酥来得悲伤多了，是你所能想象的最悲伤的人--那张脸和生命相比更象死亡。钉在十字架上的。膜拜死亡的，而不是膜拜生命的，庄严肃穆。基督教徒说耶酥从来没有笑过。那也许不是真的，但基督教徒有这个想法。在有这么多愁苦、有这么多罪恶的时候，神怎么能笑呢？在有柬埔寨、有越南、有以色列，以及各种各样的战争、杀戮和谋杀的时候，神怎么能笑呢？神怎么能吹笛子呢？不可能。他应该是庄严的，在十字架上。

　　对一个基督徒的头脑来说，十字架是象征，而不是笛子。但是对一个印度教徒来说，认为神在十字架上只会显得荒唐，因为神应该是欢笑，歌唱，快乐，庆祝！神应该是喜乐的，应该吹着笛子，因为整个存在就是一场庆祝。

　　你从来没有见过任何的花在十字架上，你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小鸟在十字架上，你从来没有见过任何河流悲伤，任何山悲伤。整个存在都吹着笛子。那就是克里希那吹笛子的意义：到处都是庆祝，不断地庆祝。女性的能量在舞蹈。

　　那就是神所应该的：两极在他里面相会，深深地拥抱他自己的能量，拥抱他自己的创造。创造者和创造、男性和女性、阴和阳、排斥和吸引必须在一起舞蹈--否则不可能有舞蹈。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单独跳舞呢？那会显得很傻。为什么？……因为男人是一半，一半怎么能跳舞呢？只有整体才能跳舞。

　　当圆变得完整时，舞蹈会自动地、自然地发生。没有需要--庆祝自然地出现了。它只是发生着--正象那朵玫瑰。它发生着！--克里希那不是在努力跳舞，他不是一个演员。他不是在操纵。女性的能量在那里，男性的能量被满足了，一种深深的满足。一次相遇，一场婚礼。舞蹈是自然而然的。

　　印度教徒无法认为耶酥从来没有笑过。如果他从来没有笑过，那么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必须是欢笑本身--是一切可能的欢笑中最深的。耶酥必须是开怀大笑；不可能不是这样。

　　但这些都是概念。印度教徒用自己的术语思考，于是出现一个印度教的神；基督教徒用自己的语言，用自己的措辞、意识形态思考，于是来了一个基督教的神。但两者都是头脑的创造。没有一个是真的，两者都是猜想。

　　除非放下所有的克里希那和所有的基督救主，否则你无法了解现实。它们都是你所创造的梦幻。美丽的梦，可是仍然是梦。

　　当你单独留下来的时候，一种随顺的警觉，什么也不做，只是存在着，突然，现实燃爆了。它不会依据任何意识形态。不依据印度教，不依据基督教，不依据伊斯兰教。所有的意识形态都被超越了。意识形态是非常狭窄的。现实是无限广阔的。它不可能被纳入任何想法。它不可能被纳入任何概念。它不可能被呈现。

　　头脑是一种过于狭窄的东西；它无法包围现实，它只能化入现实中。

　　当你不是一个头脑的时候，现实是你。现实是神。而这个神--你不会发现他适合印度教徒或者适合基督教徒。它不适合任何人。它不可能适合。因此，我一直坚持说宗教不是基督教，不是印度教，不是佛教。宗教不了解形容词，宗教不了解标签。它就是生命本身，在它巨大的生机里，在它无限的广阔里，在它无始无终的洪流里。

　　神就是生命。一切概念都是贫乏的，如果你变得过于依附概念的话，你就会去寻找--这就是那个麻烦。基督教徒将发现他的神是真实的，因为他认识他。伊斯兰教徒将发现他的神的概念是真实的，因为他找到了他。而且他们都说："我们体验过了！"你怎么能否认这个体验呢？印度教徒找到自己的神。头脑是自我实现的。不管你有什么概念，你都会找到一种实现。你寻求什么，你就会发现什么。然而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都只是头脑的猜想。

　　那怎么办呢？真理不能透过头脑寻求，如果你想寻求真理，就必须放下头脑。为了真理，为了现实，为了生命，为了存在，你必须完全脱掉你的头脑，完全赤裸，完全无染于任何意识形态，完全空虚，彻底空虚。只有这样，你才能达到真理。否则无论你达到什么，都是头脑对你的戏弄。你可以接着欺骗下去，你已经欺骗了生生世世。

　　是时候了，放弃这种游戏的时机完全成熟了。你已经玩得够久了，超过必须的时间了。放弃这种游戏吧！这种游戏就是：如果你有一个概念，头脑就会创造梦幻，而梦幻将被认为是现实。

　　现实从来不会透过头脑被了解，因为头脑是已知的，是过去的，是死亡的。而过去必须停止，让位给现在。已知必须停止，让位给未知。头脑必须停止，让位给神。你必须放下你所拥有的一切。如果你能放下它们，如果你不再执着，那么最伟大的革命，最伟大的转变就会在你里面成为可能。

　　静心意味着一种无心的状态。

　　每天，每天，我都遇到同样的麻烦：你从书里读到，拙火以某种方式升起。如果你在书里读过它，它就会升起！于是，任何人都很难证明你是错误的，因为你有升起的体验。你说："我感觉过那种体验，你怎么能说我是错的呢？我感觉过拙火的蛇在脊椎里升起，它带着巨大的能量向上。"你在感觉它--那个感觉如此坚固，没有怀疑出现。但是我告诉你，那是你的头脑。因为有些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拙火；于是它也从来没有升起过，于是它也没有被感觉过。他们也成就了。耆那教徒从来不谈论拙火，可是没有任何拙火，麾诃毗罗却达到了存在最终的展现。佛教徒从来不谈论拙火。印度教徒谈论它--于是它就升起了。

　　佛教徒谈论四个脉轮（注②）；于是一个佛教的追随者只感觉到四个脉轮。印度教徒谈论七个脉轮；于是一个印度教的追随者感觉到七个脉轮。有一次，我对一个感觉七个脉轮的人说："你不知道有十三个脉轮吗？"

　　他说："什么！十三个？可是直到现在我只感觉到七个。"

　　"漏了六个，"我告诉他，"你回去试试，当你同时感觉到全部十三个的时候，再来找我。"

　　六个月以后，他来了。他感觉到十三个了--这个人不是在欺骗，他是被欺骗了。他不是一个说谎的人，他不是在对我说谎：他是一个诚实的人。然而，头脑可以创造体验。所以记住，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灵性不是一种体验。它是体验者，而不是体验：是一切体验的证人，不是任何特殊的体验。当所有的体验都被超越的时候，你才能达到灵性的体验。灵性的体验不是这种体验或者那种体验。只留下你和觉知，不体验任何东西。

　　体验的贪婪是头脑的，当它被实现的时候，头脑感到非常满足，甚至对一些愚蠢的事物。从能量正在脊椎里面升起的感觉中，你能获得什么呢？它只是一种感觉--由头脑创造的。头脑是很有力量的。

　　你见过有人在火上行走吗？在烧红的木炭上面？现在已经证明人可以在火炭上行走。几年前，在牛津大学，一个斯里兰卡的瑜伽师示范了火上行走--在整套科学的安排下，他不可能做假。他确实没有做假--他在火上行走！当一个瑜伽师在红热的火炭上行走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没有被烧伤--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脑具有极大的能量。如果头脑感觉火不会烧伤自己的话，如果这个感觉是绝对的，完全的，那么，这个感觉就会变成一种保护你的能量，把你包围起来。于是你的双脚不会接触火炭。事实上，在脚和炭之间有一层未知能量的衬垫。火没有穿过去：一层看不见的能量衬垫在保护你。它是你身体的气息，集中在你的脚下面。你不是真的在火上行走，你是在自己的能量上面行走。它保护你的双脚，就象鞋子，能量的鞋子一样。头脑驱使了它。

　　牛津大学的一位教授完全被火上行走的表演吸引住了，他变得如此确信，以至于他走近了。当他走近的时候，走在火炭上的瑜伽师把他拉了上去，他也开始在火炭上行走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他不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因为在某一刻，如果你具备完全的信心，身体也会马上就被保护起来。

　　现代医学已经发觉几种现象，其中之一确实非常奇怪，这种现象就是：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类型的流行病，而且每个社团、每个宗教、派系，都有不同的并发率较高的疾病。

　　例如，东方人更倾向于传染病：瘟疫，霍乱；更倾向于公共疾病，那些由传染散布的疾病。因为在东方很少有个体的存在。只有社团的存在。在一个印度的村庄里，村庄存在，没有人象个体一样存在；社团也存在。当社团过于庞大的时候，就会流行传染病。因为没有人拥有一个保护自己的氛围。如果有一个人生病了，那么整个社团都会逐渐变成疾病的牺牲品。而在同一个社团里，可能还有几个西方人--但他们不会受到疾病的传染。

　　但事实上，情况应该正好相反，因为西方人在印度应该更容易生病，因为他们不是免疫的。对于这种气候，对于这种疾病，他们不是免疫的；他们应该更快的变成牺牲品。然而不是。近百年的观察证明，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传染病，欧洲人总是受到某种未知力量的保护。印度人则变成了牺牲品。

　　印度人的头脑是一种比较公共的头脑，欧洲人的头脑则比较自我，比较个人。所以，在西方，一些其他的疾病才是流行的。例如心脏病：这是一种个人的疾病，不会传染。在东方，心脏病没有这么普遍，除非你是西方人，除非你是接受西方教育的，而且几乎已经变成西方人了。在东方，心脏病不是一个大问题，糖尿病不是一个大问题，血压不是一个大问题--这些不是传染病。基督教徒更倾向于生这些病。西方人的头脑象个体单元一样生活的。当然，在你象个体单元一样生活的时候，社团不能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你会被保护起来，免于传染病。

　　在西方，传染病已经逐渐消失了，但是人越来越多地患上个体疾病。心脏病、自杀、血压病、发疯--这些都是个体疾病。它们没有任何传染性。而在东方，人比较自在一点。你不会发现他们过于紧张。他们不会遭受失眠的折磨。他们不会遭受心脏病的折磨。对于这些疾病，他们受到了社团的保护。因为社团没有心脏。如果你过一种社团的生活，你就不可能患上心脏病。

　　这是一种少有的现象。它意味着你的头脑使你可以生某些疾病，使你受到保护避免某些疾病。你的头脑就是你的世界。你的头脑就是你的健康，你的头脑就是你的疾病。如果你用头脑生活，你就继续生活在葫荚里，你无法知道现实是什么。只有在你放下所有--公共的、个体的、社会的、文化的、私人的……头脑以后，你才能了解现实。当你放下所有的头脑以后，你的心才变成普遍的。你的心才和宇宙的心融为一体。

　　当你不再拥有自己的头脑时，你的觉知就变成普遍的。神不再被当作对象被了解，真理不再被当作对象被了解。你成为真理。你成为神本身。苏菲们相信普遍的心。他们希望你放下个体的心、公共的心、社会的心。他们希望你放下所有隔开你和普遍的心的障碍。你变成大海里的一滴水。你变成了大海，只有这样，你才知道它是什么。只有这样，你才知道存在是什么，在此以前是不可能的。头脑必须死掉。

　　直到你死了，神对你来说才是可能的。神不是一种体验。他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过。你看不见他，因为他躲在看的人的里面。你无法面对他。你将在什么地方面对他呢？他被隐藏在你的里面。

　　我愿意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十分古老的印度故事。据说，上帝创造了世界。一切都很和谐。后来他创造人，出现了一些失误。因为人，麻烦开始了。那些时候，上帝经常只住在地上。他创造地球用来居住，住在这里，住在它里面。这出树和这些花，这些河流和山脉--他为什么要创造它们呢？故事说他创造地球是为了住在上面，为了待在这里。他待在这里，小鸟、树木、河流和动物！一切都根和谐。一切都是完美的。

　　后来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创造了人，麻烦也就开始了，因为人开始抱怨。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不是晚上，是不是半夜，上帝是不是睡觉了，就带着抱怨来敲门。他总是在那里。人开始让上帝发疯--他的抱怨是没完没了的。而问题在于：如果你解决一个人的抱怨，那么这个结果就会造成另一个人的抱怨。

　　有人说："今天我需要下雨。"如果上帝下雨了，另一个人就会跑过来说："你毁了我的房子--我刚刚粉刷好！"可是有人需要它灌溉他的花园。因为不可能使所有的人都满意，所以上帝请教他的顾问应该怎么办。有人说："您最好到喜马拉雅山去躲起来。"

　　上帝说："你说得对，可是你不知道未来。迟早会有一个叫爱德蒙．希拉里（Edmund Hillary，南极探险家）的人甚至要登上埃佛勒斯峰。他们不会把我单独留在那里的。一旦他们知道我在喜马拉雅山上，整个世界都会到那里去的。不，这没什么用。维持一段时间可以，就算一个暂时的安排。但是你不知道这个爱德蒙．希拉瑞。我可以看见他已经在靠近了，因为我可以看见未来。"

　　于是他们说："那么，您最好到月亮上去。"

　　上帝说："不行。这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人正在往那里去。人正在往每一个地方去。"

　　后来，有一个年老的顾问在上帝的耳朵边悄悄说了几句，上帝听了点头说："对，你说得对。"

　　那个老人说的是："您最好把自已藏在人的里面。深入他的心，把自己藏在那里。"

　　上帝说："你说得很对，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想到……"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很难猜到的地方，上帝可以在--你的里面。

　　上帝不是一种体验。他藏在你里面。你只是一个藏身之所。上帝不是一种体验，他是一切体验的体验者。

　　成为随顺的，警觉的，你就会突然发现他在你里面。这个故事是真实的，绝对真实的……因为我跟随这个故事找到了他。你也跟随这个故事吧！它不是虚构；它是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真实的。他躲在你的里面。

　　注释：

　　①．懒瓒禅师（zenerin）：又作懒残，本名明瓒，生卒年未详。约八世纪上半叶在世。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居南岳衡山。为人脱拔不拘。归寂后谥号大明禅师，作有《乐道歌》传世。

　　②．脉轮（chakra）：瑜伽理论中指人的能量的中心。

　　第六章  盲人的迷狂

　　萨迪（Saadi）说：某人有个很丑的女儿。

　　他把她嫁给一个盲人，因为没有别的人愿意娶她。

　　有一个医生愿意恢复盲人的视觉。但是父亲不允许，

　　因为害怕他以后会和女儿离婚。

　　萨迪总结说：一个丑女人的丈夫最好是盲人。

　　人是无知的，盲目的，就象活在睡梦里，喝醉了，没有知觉。这就是人的境况。这种境况一直如此。为了让他醒过来，已经发明了很多疗法，很多手段。但是他抵抗。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无知，而是抵抗。无知可以被治好，但是人坚持要保留无知。他的眼睛可以被打开--有药物，有医生，但是人不愿意睁开他的眼睛。他反对睁开眼睛。

　　这是真正的问题。无知不是真正的问题：无知可以被治好。它是一种简单的疾病，并不复杂。可是，人心里有些东西反对治好它。似乎那其中有一大笔投资：似乎如果不是因为无知，许多东西就会消失；似乎人之所以执着于无知，就是因为那里藏着什么贵重的东西，藏着一个宝藏。

　　有一次，一个男人被带到我这里；是他的妻子带他来的。他病得很重，但是他不愿去看医生，而且他坚决否认自己生病了。他说："有什么必要去看医生呢？我没有病。我很健康。我的妻子有毛病--她神经过敏，整天想着把我带到医院里去……不仅如此，她还希望我住院。为什么？"

　　那个人的确生病了，而他却对我说："我没生病。大家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大家为什么要强迫我？他们想要什么？这里面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所有的亲戚、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都在阴谋反对我，而我完全是健康的！"

　　我看得出那个人在发抖，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的，他的身体很虚弱，他的眼睛很灰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健康。对这样一个人应该怎么办呢？他为什么要坚持？……我向他的妻子询问详细情况。

　　她说："他一直害怕死，一直害怕生病。即使在他健康的时候，去医院对他来说，也是困难的，即使那里有亲戚或者朋友；即使是探望病人，对他来说，也是困难的。他一走近医院，他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开始害怕了--是死亡，死亡的观念。而现在麻烦了，因为他生病了，他更不愿意去--他坚持说他没有生病，所以去看医生有什么用呢？他为什么应该去？"

　　我看了整个情况。那个人真的害怕。于是我告诉他："你的妻子确实已经疯了。而你完全健康。"他笑了，他的表情改变了--"你是没有问题的。"

　　彷佛一种新的力量，彷佛某些东西出现了。他开始笑着说："我一直怀疑这一点。你是唯一理解我的人。没有人理解我！我是完全健康的。"于是他对妻子说："你看！你看奥修说什么：我是完全健康的。你还需要别的证明吗？"然后他问我："现在我没有必要去医院了？"

　　我说："你绝对没有必要去看任何医生、任何大夫。不要去想它，你很健康。我难得看见这么健康的人。"

　　他笑了，但是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怀疑。他无法完全相信我--一个病人怎么可能相信我呢？他的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是他害怕接受这一事实。于是他说："那么没有必要了？"

　　我说："没有必要，不过，就为了你的神经过敏的妻子，你最好还是去看一看医生。你是完全健康的--可是这个可怜的女人太痛苦了。"

　　他笑了。他说："那么我可以去。不过你肯定我没有生病吗？"

　　我说："绝对肯定。你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就为了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去看看医生，让你的身体接受检查吧！没有问题的。"

　　他说："那我可以去。"这就是他如何被送进医院的过程。

　　你也有同样的麻烦。每个人都有同样的麻烦。你害怕某些东西。从苏格拉底到现在，或者从《吠陀经典》到现在，所有那些曾经瞥见过自己的人都一直强调自我认识：认识你自己。没有人听从他们，没有人真正地听从他们。每个人都为自己造了一身防卫用的盔甲，防止自我认识。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在冒险。而问题实在非常令人困惑。你为什么害怕自我认识呢？

　　因为在你的无知里，你有一种快乐的感觉。无知给你一种虚假的快感。因为人生活在表面上。但实际上，人不是在生活，人只是在漂流。人在不负责任地漂流。而随着自我认识，责任也会进来。如果你了解自己，你就不能依然故我了。如果你了解自己，你就不能继续耽溺在你所耽溺的东西里面了。如果你了解自己，你就不能保持原样了。透过自我认识，将会发生一次彻底的转变，那种转变看上去似乎太大了。而你觉得自己几乎已经确立了。你觉得自已几乎已经舒适了。

　　你造了一所房子；你认为这是你的家。但是，你把房子造在路上了。旅行还没有结束，而你却已经说服自己相信终点到了。现在，认识自己将意味着又一次开始，又一次诞生，又要行动了。现在，认识自已将意味着你所居住的这所房子不是一个家。这所房子也许是一个客栈，一个旅店，但它不是一个家。用来过一夜是好的，到了早晨--你还是要继续旅行。

　　你感觉舒适。甚至在你的忧愁、痛苦和焦虑里面，你也感觉舒适，因为每件东西看起来都很熟悉。如果你开始努力试着了解自己，你就会进入未知的世界、陌生的世界。那会带来恐惧，一阵颤抖。何必自找麻烦呢？一切都挺好--尽管你知道没有这么好，可是还是挺好的。物物漂流，逝者如斯。你已经过了半生，还剩下半生；你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漂流。然后死亡和遗忘来临了。没有谁知道一个人的去向。何必费心认识自己呢？

　　在你的无知里面，你已经创造了一种舒适的、确立的生活，一种稳固的生活，包括银行存款、保险、政府、社会、某一宗教的成员资格、教堂--你在自己周围创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然而，没有什么是具保护性的，它们只不过是给你一个被保护的观念。没有什么是稳固的--只不过是一种稳固的幻觉。

　　你有一个妻子--这里面有什么是稳固的呢？明天她就可以爱上另一个人。她曾经爱过你，而也许有一天，对她来说你是一个陌生人；她可以再次爱上另一个陌生人。她曾经爱上你，所以，爱上别人有什么错呢？曾经有一天，你也是一个陌生人。你曾经爱上这个女人，而你也可以爱上另一个女人。有什么是稳固的呢？

　　而人却设法创造一个稳固的观念。你有结婚证书，那是你的稳固；你可以去法院。但是，这算什么类型的稳固呢？如果需要法院来保护爱情，如果需要警察来保证婚姻，如果需要庞大的政府机器、暴力机器来保护你的爱情，那么这算什么类型的稳固呢？你们并不在一起，你们是被迫在一起的：政府在强迫，警察在那里背着刺刀。

　　政府不是别的：就是纯粹暴力的代理。没有政府可以是非暴力的；政府必须是暴力的。它是暴力，是纯粹的暴力。你真的在爱吗？还是仅仅由刺刀、法院、法律……保护的、迫使的？但是它给你一种稳固的感觉。

　　而由于自我认识，混乱会再次产生，干扰一切的混乱，干扰所有价值标准的混乱。它是所有价值标准的价值转换。你重新获得一种眼光。你看世界--不再透过旧的眼光，一切都将显得不同--好象你被突然扔进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你睡得很沉，舒适地躺在你的毛毯里，睡着了，作着美梦，突然自我认识把你惊醒了。梦消失了。在梦里面，你可能是一个皇帝--乞丐总是梦见自己做了皇帝。他们只能替代。梦就是一种替代：你在生活中不能拥有的，你就在梦境里替代。

　　突然，你不再是皇帝了。梦消失了，沉睡的安逸消失了。白天出现，太阳升起，这是一个忧愁、责任、焦虑的世界--这也不算什么。当一个人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有责任。不是象义务般地有责任--不，人只是感到有责任，其中没有任何义务。它成为人的存在的一部分。

　　你也觉得有责任，因为这个女人是你的妻子，所以你有责任养活她，照顾她。你必须去工作。你有孩子，你觉得有责任……但是，这种责任只是义务。你必须这么做，因此你做了。但你不是真的有责任感，它不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可是当一个人醒过来的时候，他变得对他自己是什么负有责任；甚至对他的呼吸也变得负有责任，他变得对整个存在负有责任，无论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他都觉得自己是它的一部分。如果越南发生暴动，他会觉得："我是其中一部分，我对此负有责任--虽然我根本没有关系，但仍然是有责任的。"……因为一个自我认识的人已经知道："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整个的存在是相互连接的。整个存在是一体的，是一个有机体。我们是其中的波浪，无论世界上发生什么，我都是有责任的。不仅对今天发生的一切负有责任：对过去发生的一切负有责任，对未来发生的一切也负有责任。因为现在，我已经成为整体中的一个觉知的部分了。以前我曾经是一个不觉知的部分。有人在杀另一个人--我没有责任。我对我的家庭，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有一点责任，如此而已。有人在杀另一个人--我怎么负责？不，那不管我的事。"

　　可是，一个有认识的人，一个觉醒的人，一个觉悟的人，现在清醒地知道他是每一片绿叶和每一棵树木的一部分，每一片绿叶和每一棵树木也是他的一部分。个性不在了，他已经成为共同的。我（self）是一个共同的存在，它跟你无关。我（self）是梵（Brabman）。

　　你的隐藏的存在跟你无关，你的最内在的中心就是存在自身的中心。可是不知怎么地，人怀疑它。人感觉到这种现象在表面上的震动。人不想觉醒--那会有太多的责任。

　　你马上就可以是道德的或者不道德的，但是你的道德和不道德只在表面上规限着。社会认为什么是道德的--什么就规限你。但你还不是道德的。只有觉醒的人才成为道德的，意思就是，现在错误的事情不可能透过他发生了。不是他避免错误，不是他努力做好事；现在没有做好事的努力，也没有避免错误的努力。

　　只有透过觉醒，透过觉知，真实的、好的、正确的才会发生。不真实的、邪恶的、坏的才不会发生。就好比你在房间里点燃一支蜡烛，黑暗就消失了。当一个人觉醒的时候，不道德、罪过、邪恶，消失了。人，第一次，拥有美德。

　　这一点必须理解，因为它是最微妙的事情之一。一个完美的人没有个性；他不能有。他有觉知，没有个性。你有个性，就没有觉知。个性是觉知蹩脚的替代，一个非常非常蹩脚的替代。所以你的生命是一个贫乏的生命--是替代使然。

　　个性和觉知的差异是什么呢？当我说佛陀没有个性的时候，请试着理解它。一个觉悟的人不能有任何个性，也不需要有。个性意味着你不很警觉，你不能被允许完全自由的存在。个性悬挂在你周围，迫使你做正确的事情。

　　我们教育每一个孩子不能说话，不能偷盗，要诚实。为什么？--因为我们不能信赖孩子自己，不能信赖他的觉知。我们只能在他的存在上面强加一种模式。我们只能给他一个个性。个性意味着一种规限。如果你继续执行……个性仅仅意味着由过去提供的死的模式。于是人的存在开始沿着个性允许的路线流淌。他不是自由的。

　　有个性的人在束缚中。他是一个奴隶，一个他偶然降生的特定社会的奴隶。他也许具有印度教徒的个性，或者伊斯兰教徒的个性；但两者都是奴隶。他也许具有基督教徒的个性，或者非基督教徒的个性；可是两者都是奴隶。他是那个社会的奴隶；那个社会强迫他的头脑学会种种东西。现在，它们悬挂在他周围。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能违背他的个性。如果他违背了，他就会感到内疚。这个内疚会把他拉回来，因为它太强大了。

　　有个性的人具有一种良知。完美的人没有良知，没有个性。他只是觉知的，然而保持觉知就足够了。他不靠过去生活，他活在此时此地。而且他是觉知的，所以他不需具有来自过去的观念，过去的常规道德；他不需具有任何好坏的见解。不需要。

　　你们看：如果一个盲人坐在这里，他想出去，那么他就会开始打听门在哪里。他必须问，因为他没有眼睛。即使他问过你了，他也要再问几个别的人，因为，天知道，你也许在骗他。他怎么能信任你呢？他会再问几个别的人："门在哪儿？"--因为人们已经戏弄他好多次了。人是残忍的。他们连一个盲人也要戏弄。他们会说："这是门。"--而墙在那里，盲人已经撞倒很多次了，然后人们哄然大笑。

　　人是丑恶的。他不能信任他们。他会多问几次，如果每个人都说"这是门"，他才能相信，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然后，他还会用他的手杖摸索着向门走去。他不能就走，他必须检验一下。

　　这就是个性。没有觉知的人--他有个性。个性意味着别人提供的观念和价值标准。他有良知。良知是社会对盲人玩的把戏。良知意味着，如果你错了；错误意味着，如果你违反社会。社会自身也许就是完全错误的--但这并不重要。如果你违反社会，那么社会在你里面安置的观念就会告诉你，你做错了，你将因此受苦。你自己也会感到自责。你会感到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你会感到深深的自我拒绝，自我排斥。这就是社会的把戏。你被自己的存在惩罚了。

　　社会在马路上设置了法院和警察，在你心里设置了良知。良知是内在的警察，警察是外在的良知。社会试图从外在和内在两方面控制你。如果你跟从它，它就赞赏你。如果你跟从它，它就奖励你，报答你。如果你走错了，它就惩罚你，谴责你。

　　一个有着完美觉知的人和个性无关。他从里走出来了。他没有良知，因为他有觉知。他象一个有眼睛的人。他不会问："门在哪里？"他自己看得见。而且他不需用手杖摸索--门在哪里？不需要，他有眼睛。实际上，一个看得见的人根本不会去想门在哪里？甚至考虑都不需要。当他想出去的时候，他就出去了，不需要考虑：门在哪里，什么是门，怎么通过它？他甚至可能一刻也不会想到门，他很自然的就通过了。一个完全觉知的人自然的通过了，他不会撞到墙壁。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好的。他从来不后悔。他没有良知。他从来不感到内疚。

　　他一刻接一刻地生活。他不靠过去生活，他活在现前。他不靠未来生活，他活在此地、此刻。就是这样。在唯一存在的时刻--此地此刻，他的存在汇集起来。达到顶点。

　　你靠过去生活。你的父母还在引导你。你的社会还在象幽灵般地跟着你。过去生活--《圣经》、《吠陀经典》、《古兰经》还在引导你--死的引导活的。穆罕默德，摩奴和马克思，他们还在继续强迫你朝某些方向移动。你还不是一个活的人，因为死人依然是你的领导。或者，你靠未来生活。要么靠不在的过去生活，要么靠未到的将来生活。天堂里的报答，或者这个地球上的报答；一些未来的报答--尊贵、荣耀、在未来获得什么的希望--这些就是引导你的力量。

　　觉知的人既不被过去，也不被未来控制。没有人强迫他。《吠陀经典》不再压在他的头上，摩诃毗罗、穆罕默德和耶酥基督不再迫使他走向任何地方，他是自由的。那就是为什么在印度我们称之为一个解脱者的原因。解脱者意味着一个完全自由的人。他就是自由。

　　在这一刻，无论什么样的境遇，他都以完全的觉知响应，这是他的责任。他有能力响应。他的责任不是一种义务，它是一种当下的敏感。责任的意义改变了。它不是义务般的、职责般的、负担般的、不得不履行的责任。不，责任就是一种敏感，一种镜子似的现象。你来到镜子面前，镜子就反映你。不管发生什么，一个觉知的人都以他的全部去响应。他不抑制任何东西；那就是他为什么从来不后悔的原因，那就是他为什么从来不感到内疚的原因--可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跟它了结了。他每一刻都活得非常充分，非常完全。

　　在你的无知里，每件事情都是未完成的。你没有完成过任何事情。在你里面有千百万个体验等待着它们的完成。你想笑，但是社会不允许。你压制了它。那个笑象伤口似的等在那里。多么愁苦的状态--连笑也成了创伤！当不允许你笑的时候，它变成一个创伤，一件未完成的事情在你里面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某一天被完成。

　　你爱一个人，但是你不能完全地爱，个性禁止它，良知不允许它。甚至当你和爱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在黑夜里，在你的房间里，社会也在场。警察站在那里监视着。你们不是单独的。你有一种良知，你所爱的人有一种良知。你们怎么可能单独呢？整个社会都在那里，整个市场都在那里站着。上帝也在上面看着，监视你在做什么，上帝看上去就象一个无所不在的窥淫狂--他继续看着。

　　社会用了上帝的眼睛来控制你，把你变成一个奴隶。你甚至不能完全地爱，你不能完全地恨，你不能完全地生气。你不能完全地在任何事情里面。你三心二意地吃，你三心二意地走，你三心二意地笑。你不能哭--你在眼睛里抑制了成千上万的眼泪。每件事情都是沉重的，负担的；你毫无必要地背着整个过去。这就是你的个性。

　　是的，我对你说，觉悟的人没有个性，因为他是流动的，因为他是弹性的。个性意味着没有弹性。它象盔甲一样。它保护你避免一些事情。但同时它也杀了你。

　　印度刚刚兼并一个喜马拉雅山区的小国家，锡金。这是同样的政治游戏。中国兼并了西藏；于是印度反对--但现在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兼并了锡金；而中国反对。

　　锡金国王乔格亚姆（Chogyam）被软禁了。但是印度政府说他没有被软禁，只是军队包围他的王宫，这样就没有人进去伤害他了。因为人民反对他。所以印度政府在保护他；他没有被软禁，只是被保护了。因为他自己的人民反对他，而且他们可能会杀了他，或者他们可能会冲进王宫，他们可能会烧掉王宫。所以印度政府说："军队在那里保护他，防止他的人民伤害他。"而他不断说自己被软禁了，不被允许出去。

　　这是每个人都遇到的事情。你被社会软禁了。个性是包围你的军队。而社会却说："你没有被软禁。我们在保护你；否则你会做一些错误的事情，或者会受到错误的对待。这是一种保护。"

　　但是在我看来，每个人都被软禁了。这是一种微妙的软禁；纵然你逃到喜马拉雅山去，你也无法逃脱它。因为现在个性是你里面固有的东西。它不在你周围，它已经穿透了你。它不象一件衣服，你可以脱掉它；它现在象你的皮肤。你不能轻易地剥离它。那是很艰难的。那是一种tapascharya，一种苦行。

　　这就是你为什么害怕离开无知的原因，总保证它，因为你感觉它在保护你。无知不是一样简单的东西：否则早就痊愈了。其中太复杂了。你无知，你坚持这一点。你喜欢保持无知。因为在过去，在无知里面，你已经造就一座内在的火山，一座由未完成的欲望、未完成的体验堆成的火山。火山在那里，压抑着，但是活着，等待能够爆发的一刻，把你炸成千万块、千百万块碎片。

　　你害怕。你不想进去，你想出来。每个人都对出来感兴趣，没有人对进去感兴趣。因为你一想到走进去，你就想到许多东西在那里隐藏着。是你镇压了它们，不是别人，所以你清楚地知道愤怒在那里，仇恨在那里，性在那里，贪婪在那里，嫉妒在那里……成千上万种东西涌动着、沸腾着，它们随时都可能爆发。所以最好出来，不要进去。最好逃到什么地方，你已经试过很多逃跑的办法了。

　　人们希望保持被占据。如果他们无事可做，他们就会找事情做，各种事情。他们也许重新开始阅读同一份报纸。但首先，它是垃圾，所以你为什么又去读它呢？无事可做--而你喜欢做事情，因为你一旦无所事事，能量就突然开始向内移动。它只有执着什么，才能保持在外面。

　　一个人坐着，你感到不安，你想到俱乐部去，到戏院去，或者就到市场上去逛逛，好让自己被占据。至少走一走，看看商店，看看商店的橱窗，或者跟别人谈些无聊至极的事情--你既不需要说，他们也不想听，但人们却一直说啊说啊--不知怎么地，在执着什么……

　　人们无事而忙。他们也许会说他们想休息，可是没有人休息，因为如果你真的休息了，它就会自动变成一种静心，你就会开始向内坠落。你会开始移向自己内在的中心。恐惧抓紧了你。你变得害怕。因此你到市场上去，到俱乐部去，成为旋转俱乐部、雄狮俱乐部的成员--到处都有成千上万的蠢事给你浪费时间。

　　做点什么吧！如果你找不到任何事情，或者如果很难成为一个旋转俱乐部的成员，或者你不够富有，因而不能去餐厅，你就可以去教堂，你就可以去清真寺，你就可以去神庙，它们至少是免费的；你可以在那里唱："哈里，克里希那，哈里，茹阿玛。"而取得占据。或者，你可以去听一个愚蠢的牧师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样的内容。但至少你被占据了。保持被占据。继续向外移动，继续执着外物，因为你一旦不执着，能量就突然开始向内移动。

　　人们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他们问："怎么静心呢？"我告诉他们："不需要问怎么静心，只要问怎么保持不被占据。静心是自动发生的。只要问怎么保持不被占据就可以了。那是静心的全部戏法--怎么保持不被占据。这样你就不能做任何事情。静心就会开始。"

　　当你不做什么的时候，能量就向中心移动，它向里沉下去。做事情的时候，能量则向外移出。做（doing）是移出的一种方式。不做（nondoing）是移入的一种方式。占据是一种逃避。你可以读《圣经》，你可以把它变成一种占据。宗教的占据和世俗的占据没有差别：一切占据都是占据，它们帮助你执着于外境。它们是留在外面的借口。

　　人是无知的，盲目的，而且他想保持无知和盲目，因为进去看起来就象进入一片混乱。而且确实如此；你已经在里面引起一片混乱了。你必须面对它，并且穿越它。勇气是需要的--成为自己的勇气，向内移动的勇气。我没有遇到过比这更大的勇气--静心的勇气。

　　但是，那些忙于世俗事务或者非世俗事务的人，同样都被占据着，他们认为--而且他们已经为此造出一个谣言，他们有自己的哲学家--他们说，如果你是一个内向的人，你就总有点病态，总有点问题。而且他们属于大部分人。如果你静心，如果你默默地坐着，他们就会嘲笑你："你在干什么？--盯着你的肚脐吗？你在干什么？--打开第三只眼睛吗？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你不正常吗？……因为在里面有什么可做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对大多数人来说，内在是没有的，只有外在，而事实正好相反。只有内在是真实的；外在只是一场梦。但是，他们称内向的人是病态的，他们称静心的人是病态的。在西方，他们认为东方是有点病态的。为什么要一个人坐着向内看呢？你打算在那里得到什么呢？那里什么也没有。

　　大卫．休谟（David Hume），英国的大哲学家之一，他曾经试过一次……因为他正在研究《奥义书》，而它们一直在说：进去，进去，进去--那是它们唯一的启示。所以，他试了一次。他一整天闭着眼睛--一个完全世俗的人，非常逻辑的、非常经验主义的，但根本不是静心的--他闭着眼睛说："太乏味了！向内看太乏味了。念头在动，有时候是一些感情，它们一直在心中萦绕，你一直看着它们--这是为什么？这没有用。"

　　这是很多人的悟性。休谟的立场是大多数人的立场：你打算从内在得到什么呢？那里有黑暗，念头流来流去。你打算做什么呢？它会产生什么呢？如果休谟再等一会儿--对那种人来说，这是很难的--如果他多一点耐心，那么渐渐地，念头消失了，感情平息了。但是，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说："那更糟了，因为空来了。开始至少还有念头，还有东西可以占据，可以看，可以想。现在，连念头也消失了；只有空……能把空怎么样呢？这绝对没有用。"

　　但是，如果他再等一会儿，那么黑暗也消失了。如同你从阳光火热的外面回到家里：每样东西都显得黑暗。因为你的眼睛需要稍微适应一下。它们专注于外面的阳光太久。相比之下，你的房间就显得黑暗。你什么也看不见，你觉得象在晚上一样。然而你等着，你坐下来，你在椅子上休息，几秒钟后，眼睛开始协调了。现在不黑了，比较亮了……你休息一个小时，每样东西都是亮的了，根本没有黑暗。

　　如果休谟再等一会儿，那么黑暗也会消失。因为你已经在炎热的阳光下生活了生生世世，你的眼睛已经固定了。它们已经失去弹性了。它们需要调整。当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耐心。不要着急。

　　没有人可以在急躁中认识自己。那是一种深沉的等待，无限的耐心是需要的。渐渐地，黑暗消失了。出现没有源头的光明。其中没有火焰，没有灯在燃烧，没有太阳在那里。一种光明，就象在早晨：黑暗已经消失，太阳还没有升起……或者在傍晚--黄昏，太阳已经落山了，黑夜还没有降临。那就是为什么印度教徒把他们的祈祷时间叫作sandhya的原因。sandhya的意思就是黄昏。没有任何源头的光明。

　　当你向内移动的时候，你将来到没有任何源头的光明中。在这个光明中，你第一次开始了解自己、你是谁，因为你就是那个光明。你就是那个黄昏，那个sandhya，那个纯净的清晰，那个洞察，在那里能观和所观的消失了，只有光明。

　　但是这需要时间。一开始，你会感到混乱。但必须穿越它。没有人能够替你去做，记住，你必须穿越它。师傅只能做这么多--他可以帮助你穿越，他可以给你勇气。他可以说："不用怕，只有几步了。"

　　有一次，佛陀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去，他们迷路了。于是向路边的几个村民打听："请问到下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村民说："就两里路。"印度人总是这么说。无论有五十里还是有二十里都一样；村民总是说："就两里路。"

　　佛陀和他的门徒阿难，他们走了两里路。但是那里没有靠近任何村庄的迹象。他们看不出有任何靠近村庄的可能。他们又问了几个村民："到村子里去还有多远？"

　　村民回答："就两里路。"

　　他们又走了两里，阿难开始不抱希望了。他说："这些人是大傻瓜，还是存心欺骗我们？--我们又走了两里路，可还是没有村庄。他们在戏弄我们吗？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佛陀说："你不明白。他们和我一样。因为慈悲，他们才说'就两里路'。这样你就有勇气了。你会说：'好的，就两里路吗？那就走完这两里路吧。'他们在帮助你。如果他们说：'有一百里路。'你就会马上昏过去。你就会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你就会失去勇气。"

　　师傅不能代你去做。他不能通过你的愁苦，通过你的混乱。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这么做了。可是在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中，那是不可能的，那有悖于事物的自然。但是他可以帮助你，他可以给你勇气，他可以说："来吧，还有一点点，黑夜就要过去了。夜晚最黑暗的时候，黎明也是最近的。"他会给你勇气，而那是需要的。

　　所以没有师傅，在这条路上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谁会帮助你，给你勇气呢？谁会说"只有两里路了。"呢？谁会说你已经快到旅程终点了，你几乎已经到了，还有一点点？……就象老子所说的那样，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走一步，然后再走一步，然后再走一步，千里之行就完成了。那里会有混乱。当你进入内在的时候，所有被你镇压过的疾病都将爆发到表面上来。所有你一直避免的愁苦--它们在那里等着你，无休止的等着你，它们将表面化。你将穿越地狱。但是，如果不准备穿越地狱的话，没有人能够到达天堂。地狱是天堂的门径。地狱是天堂的道路，天堂是旅程的终点。但是人不得不穿越那个地狱。为了来到早晨，人不得不穿越一个黑夜。你将不得不面对它。

　　人是无知的。他抵触了所有破坏无知的努力，因为他害怕等在那里的混乱，而你确实猜对了，混乱在那里。你将几乎发疯。你将需要一个师傅，在你发疯的时候，能够握住你的手，带你走出疯狂。

　　这些是以后可能产生的后果，所以头脑继续和你玩游戏。它说："好的，明天我会静心的。"可是它害怕。静心是死亡。它是的。你将不得不这样死去：只有这样，新的你才能诞生。

　　这是谢赫．萨迪讲的小故事，他是苏菲伟大的神秘诗人之一。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但

　　是蕴涵很丰富。所有那些悟道的人，他们都用尽可能简单的词语说话……因为真理本身已经这么复杂了，为什么还要用复杂的言词和理论把它弄得更复杂呢？真理本身已经很难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把行程弄得更艰难呢？他们用寓言说话，好让孩子也能听懂--就终点而言，每个人都是孩子，都是无知的，都在玩着玩具，浪费着生命。

　　谢赫．萨迪说：

　　某人有个很丑的女儿。

　　他把她嫁给一个盲人，因为没有别的人愿意要她。

　　是的，确实如此。你抱着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有眼睛的人不屑一顾。但你是盲目的。你可以跟一个丑女人结婚。你已经跟一个丑女人结婚了。这个世界就是你娶的丑女人。金钱就是你娶的丑女人。政治就是你娶的丑女人。野心就是你娶的丑女人。但是，你看不见丑陋。

　　你曾经观察过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吗？他看上去有多么丑！他失去了所有的优雅，因为优雅不可能和野心在一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是暴力的、侵略的。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几乎是疯狂的。那就是为什么只有疯狂的人才能赢得这场野心竞赛：希特勒、毛泽东、史达林--他们达到了顶峰，因为他们是最疯狂的人。他们变得强大……因为，如果你稍有一点理智，你决不可能参与竞争。你会觉得很傻。一个人越疯狂，也就越好强，因为他里面有更多的侵犯性。他充满狂热。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如此不安，以至于他不得不在竞赛里奔跑。当然，他会赢的。

　　政治上的赢家其实应该待在疯人院里；他们不应该待在首都。然而不幸的是，他们待在首都，他们在地球上到处制造战争，制造灾难，制造痛苦……他必会制造这些东西--疯子当权……你已经给了疯子一把刀；现在他打算割掉许多喉咙和许多脑袋。没有刀，他也足够危睑了；现在他更是危险的化身。

　　观察你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你觉得野心勃勃，你都去照镜子。你会看见一种丑陋在你的脸上、在你的眼睛里曼延；你会失去那种天然属于人类的优雅。你甚至失去了属于动物的优雅。你失去了优雅--甚至那种属于石头的。

　　暴力就是丑陋。追逐金钱的人，拜金主义的牺牲品--看上去多么丑！吝啬的人，执着金钱--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可能发现更丑的现象了。贪婪就象灵魂的麻疯病。一切都是臭不可闻的。萨迪写这个故事是对的。

　　某人有个很丑的女儿。

　　他把她嫁给一个盲人，因为没有别的人愿意要她。

　　谁想有个难看的妻子呢？如果你不是瞎子，你就不会跟这个世界以及它的一切丑陋结婚。在内心深处，你也有怀疑，怎么可能不是这样呢？不管怎么不觉知，总有一线觉知在你里面。如果没有这一线，我就不能帮助你了。如果没有这一线，佛陀就不能帮助你了。如果没有这一线，也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有这一线，那么透过这一线，你就能移向光明的源头。那一线将成为桥梁。你也怀疑，在你比较安宁的时刻，在你比较沉静的时刻，你也开始觉知你正在做的丑恶、已经变成你生命的丑恶，你的野心、侵略、暴力、仇恨……你已经变得这么丑恶，即使你碰触爱情，它也会变得丑恶。你碰触金子，它也会马上化为灰尘；再也没有金子了。

　　有一个医生愿意恢复盲人的视觉。但是父亲不允许，

　　因为害怕他以后会和女儿离婚。

　　这个父亲是谁？你能在自己里面猜到、找到这个父亲吗？这就是我们一直称为自我的东西。你的一切愁苦，你曾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一切--自我是它们的父亲。自我不允许医生治好你的眼睛。我在这里，愿意治好你的眼睛。但谁在制造抵抗呢？

　　自我说："不，不要屈服。做一个个体，保持自由。如果你臣服，你就会变成一个奴隶！为什么要屈服呢？没有必要--一个人必须成为他自己……"自我继续据理力争。

　　然而，它的整个意旨就是，它要保证你的盲目，因为你的眼睛一旦睁开，自我就没有存在的可能了。它在你里面将没有任何立足之地。它就象黑暗；光明进来了--它只能离开。这就是它为什么害怕的原因。它害怕进入一个佛境，因为佛境（buddahood）是会传染的。自我则在创造各种各样的障碍。

　　我遇到过一些拚命反对我的人。他们没有见过我，他们没有读过一本我的书，他们没有听过我的讲话，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他们却拚命反对我。有时候这种情况令人吃惊。即使要反对，一个人也必须走近一点，去了解，去观察，去判断。但他们甚至没有见过我。如果他们突然遇到我的话，他们不会认出我。但他们却想杀死我。

　　他们怎么了？因为一种深深的恐惧--火山在里面，自我坐在顶上。他们害怕走近。他们甚至害怕听见；他们害怕阅读，因为，天知道，你可能会掉到陷阱里去。所以，最好还是保护自己，保护你的无知。创造一些观念。那些观念则变成障碍。

　　父亲不在你外面，它在你里面，那个自我……它是你所有地狱的父亲。

　　有一个医生愿意恢复盲人的视觉。但是父亲不允许，

　　因为害怕他以后会和女儿离婚。

　　这里有投资；父亲害怕，自我害怕。

　　萨迪总结说：一个丑女人的丈夫最好是盲人。

　　如果你是一个丑女人的丈夫，你将不得不保护你的盲目--这是一条路。另一条路是：如果你想除掉失明，你就必须准备好面对一切随之而来的丑恶：你的自我、你的盲目、你的无知。你必须面对自己。

　　一开始，自我面对的是一种折磨，非常疼，深深的疼；它伤害，象地狱似的伤害你。但是，只有通过折磨，才能达到欢乐；没有别的方法。经过所有磨难的人，才有能力达到最终的狂喜--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Maslow，人文主义心理学家）和人类心理学家称之为"啊哈！"的体验。

　　当你经过折磨的时候，它就象一次长途跋涉。你已经疲惫不堪，你甚至动不了了，突然，你看见了那个目标--你的整个存在感觉：啊哈！--一种狂喜，所有折磨都消失了。你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向度。

　　自我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深刻的折磨；那就是你为什么回避它的原因。苏格拉底一直说：了解自己--可是没有人听，因为了解自己意味着受折磨。当然，欢乐会随之而来，但是它不在开始，它在结束。开始是很疼的。就象出生一样。出生是很疼的。

　　如果孩子在母亲的子宫里变得害怕，害怕经过产道--它是非常狭窄的，它是很疼的，令人窒息的，它是一次创伤，它会留下永远的伤痕--如果孩子变得害怕，那么就没有诞生了，也没有生命了。那么孩子就会死在子宫里，如果蛋里面的小鸟害怕离开保护的蛋壳……它就会被封在里面，完全封在里面，防止一切外物，它在里面应有尽有。如果种子害怕萌芽……因为种子没有折磨，没有死亡，因为它没有生命。做为种子没有危险；种子可以保持千百万年。

　　在摩罕乔达罗（Moheajo Daro）发现了一万年的种子。它们依然活着，它们可以萌发。在中国的一个洞里发现了一百万年的种子。它们依然活着。把它们埋进土壤，浇水，照料--它们就会发芽。一粒种子在里面保持了一百万年！

　　你是相同的种子。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在中国的洞里，或者在纽约的洞里，都一样。你已经做了几百万世的种子。你们害怕一跃而为植物。这是伟大的一跃。这是一次冒险。谷壳裂开了，保护失去了；安全消失了。

　　柔嫩的植物出来了，这么细致，这么柔嫩，而这么艰难的世界！--存在各种各样的危险。动物在那里，孩子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这棵植物是这么娇嫩，这么柔软，这么女性；而种子是这么男性，这么保证，这么坚硬，这么强壮。生命是柔软的，死亡是坚硬的。生命是娇嫩的……对于死亡不存在危险，因为一个死人不可能再死。对于生命--存在千百万种危脸。危险复危险--它是进入未知的一次冒险。

　　观察种子发芽，突破坚硬的谷壳，然后是坚硬的土层，然后冒险进入世界--未知的、未测的、未描绘的将来。没有人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危险。如果植物变得害怕而留在种子里，它就永远尝不到生命的滋味了。

　　不要害怕。从你的无知里出来，从你的保护壳里出来，从自我里出来。自我就象蛋--一层保护壳。从你的个性里出来，从你的良知里出来。接受挑战！冒险进入未知。

　　一开始，会发生很多痛苦，很多磨难。但是，只在一开始，我向你保证；那只在一开始。如果你能通过它--你通过得越完全，它过去得越快……如果你能真正地完全，它就会即刻过去。但是，在这一瞬间，你会经受所有的地狱。

　　那种折磨，在它经过以后，你就知道它对你做了什么。它清洗你，它净化你。它象火；你象金子。它提纯你。它没有烧伤你，它没有毁灭你。它只毁灭你内在的一切垃圾，一切不是金子的东西。你的所有异物都被毁灭了。

　　但是你的自然，你的道，被拯救了，被提纯了，完全清除了所有的杂质，在那颗纯净的心里，发生着我们称为解脱的狂喜，绝对的解放。或者，你可以称之为上帝。被提纯了，你变成上帝。被提纯了，被清洁了，你变成了神。

　　那最终的狂喜是你的，但是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通过磨难。

　　第七章  喜爱海鸥的人

　　有一个生活在海边的人，他非常喜爱海鸥。

　　每天早上，他都到海边去，跟海鸥们一起散步。

　　会有成百上千只海鸥飞到他身边来。

　　有一天，他的父亲对他说：

　　"我听说海鸥都来跟你一起散步--去带几只回来给我玩玩。"

　　第二天，当他来到海边的时候，海鸥们在他头上飞来飞去。

　　但是不愿意降落下来。

　　请水远记住，生命最伟大的秘密是--生命是一件礼物。你并不是一开始就理应得到它的。它不是你的权利。它是赐给你了，不是你应得的。一旦你了解这一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清楚。

　　如果生命是一件礼物，那么，所有属于生命的东西也都将成为礼物。幸福、爱、静心--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将成为来自神圣、来自整体的礼物。你不能用任何方法赢得它，你也不能强迫存在使你幸福，使你爱，或者使你静心。那种努力正是自我的努力。那种努力创造了愁苦。那种努力与你背道而驰。那种努力已经破坏了你--它是自我毁灭的。

　　在美国宪法里，他们提供一项权利，一项基本权利--他们称之为基础的、根本的权利--就是追求幸福。然而追求幸福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曾追得到它。人只有等待它。而且它绝不是一项权利。没有法院能够迫使你幸福，或者迫使幸福跟你在一起。没有政府的暴力能够使你幸福。没有权势能够使你幸福。

　　美国的开国先驱们犯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错误。看起来杰佛逊似乎不太了解幸福。政治家是不可能了解的--他们是地球上最不幸的人。杰佛逊把这项权利加入美国宪法，而你将惊讶地发现，就因为这项权利，就因为它的措辞，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不幸的国家之一……因为，认为你能够追求幸福、你能够赢得幸福、你能够要求幸福、你拥有幸福的权利，这个想法就是愚蠢的。没有人能拥有幸福的权利。你可以幸福，但是关于它，没有任何类似权利的东西。如果你认为它是你的权利，你就会继续错过，因为从一开始，你已经朝错误的方向看了。

　　为什么是这样呢？因为如果生命是一件礼物，那么，所有属于生命的，所有生命固有的东西都将成为礼物。你可以等待它，你可以对它保持接受，你可以保持在一种臣服的心境里，等待着，耐心地。但是你不能要求，你也不能迫使。

　　艾米尔．库埃（Emile Coue）比杰佛逊警觉多了。艾米尔．库埃发现了一个法则，他称之为反效定律（Reverse Effect）。有一些事情，如果你设法去做，你就会失败。如果你不设法去做，你也许就能做成。正是努力把你引向反效。例如睡觉这件事。你想睡觉--你能做什么呢？每个人都有睡觉的基本权利，但是，你能怎么做呢？你能叫警察来帮忙吗？当你睡不着的时候，你能做什么呢？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扰乱自己，因为努力是阻挠睡眠的。睡眠是一种不努力（effortlessness）。当你只是放松，什么也不做的时候，你就会渐渐地滑入梦乡。你不能游向它--你只能滑。你不能做任何有意识的努力。

　　这也是所有失眠者的问题。所有的失眠者都有他们的例行常规。为了让睡眠降临，他们于是做一些事情。而那就是他们错过的地方，那就是每件事情出毛病的地方。你怎么能强迫睡眠呢？你越是强迫，你越是在那里--清醒的、警觉的、有意识的。每一种努力都将使你更加清醒，更加警觉，而睡眠将被扔掉。

　　当你想睡觉的时候，你要做什么呢？你什么也不要做。你就只是等着，在一种轻松的心境里。你只是让睡眠降临--你不能强迫它。你不能要求，你不能说："来吧！"闭上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在你的枕头上，你只是等着……等着，于是你开始滑，象云一样地滑翔、飘浮，渐渐地，你从有意识的心念滑向无意识。

　　你失去了所有的控制。你必须失去控制，不然你就睡不着，因为控制的部分是有意识的心念。必须任由它，必须完全离开控制。然后--不知什么时候、为什么以及怎样--睡眠降临了。只有到早上，你才发觉你已经睡过了，而且睡得很好。百分之九十九的失眠者都是自己引火焚身的。我遇见过的失眠者中，还没有超过百分之一是真正因为他们身体的化学因素而受苦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是纯受苦，因为他们不知道艾米尔．库埃的反效定律。他们是杰佛逊的追随者，他们认为睡觉是一项权利。

　　在生活中，只有在表面上、在市场上，权利才存在。当你深入的时候，权利就消失了。当你深入的时候，礼物出现了。这是必须永远记住的最基本的事情之一：你还没有应得到生命，而生命却在那里！完全没有应该获得，而你却活着，以巨大的能量--活着！

　　这是怎么发生的呢？如果不需要去赢得它，不需要对它有什么权利，生命就可以发生，那么，为什么还会不幸福呢？为什么不爱呢？为什么不狂喜呢？它们都是可以发生的，但是你必须理解法则。这法则就是：不要直接尝试。幸福不能被追求。它可以被劝说。劝说是迂回的。它不是一种攻击。你是行动，但不是直接地。因为当你直接的时候，你是侵略的。没有什么象暴力一样直接。也没有什么象直接一样暴力。

　　生命在各种圆上运动，不是直接的。地球绕行太阳。太阳绕行某个更大的太阳。银河系、整个宇宙都在各种圆上运动。季节轮回。童年、青年、老年，轮回。生命的整体就是圆的，它从来不直行。它不象箭那样直接冲向箭靶。箭是人的发明。在生命里没有东西象箭一样。箭是人的暴力的头脑。箭选择两点之间最短的捷径。箭是极其匆忙的，看上去似乎太有时间意识了。但上帝是不着急的。

　　前两天，我读到一本小册子，是几个耶稣的狂热信徒带来的--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废话，但是另外百分之一确实很美！但即使有百分之一的美，那也很多了，因为如果你去找基督教的神学家，他们则有百分之百的废话。我喜爱那个有意义的百分之一。那个部分说："赶快杀时间！匆忙就是浪费。"上帝是不着急的。他以无限的耐心行动。上帝是一个虚掷光阴的人，他到处闲逛。事实上，上帝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他已经在那里了。所以不存在目标。那支箭在一圈一圈地跳舞。它不打算射向任何箭靶--仅仅"存在着"就是箭靶。所以，上帝到处闲逛，象花的芳香一般，弥漫在夏天的晚上--只是一圈又一圈，不在任何地方。

　　上帝具有无限的耐心。他小心翼翼地工作，用十分迂回的方式。他创造一个婴儿，花掉九个月的时间！看上去他身边似乎没有一个高效率的专家。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百万年，而他却什么也没学会；否则他就可以设法造出更好的器具，以便婴儿可以在九分钟内被完成。为什么要九个月呢？而且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什么也没学会，他应该请教专家，尤其是高效率的专家。他们会向他示范如何生产，如何大规模地生产，无需浪费这么多时间--每个婴儿居然要花掉九个月！

　　而他不仅对婴儿这样--对花，他也一样无限的小心，对小鸟，甚至对一片草叶，他也一样无限小心，花费很长时间。他不着急。实际上，他看起来似乎根本不觉知时间。他没有时间地存在着。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你就不要着急；否则，你就会绕过他。他将永远游荡在此时此地，而你将永远走向彼时彼地。你将永远象一支箭，而他不象一支箭。

　　和上帝在一起就是幸福，和上帝在一起就是生活，和上帝在一起就是静心。

　　但是，人的整个训练就是怎么快速地做事情，速度在它本身看起来似乎就是一种价值。然而它不是的。它本身只能造成疯狂--而且它已经造成疯狂了。

　　要迂回的行动。而什么是迂回呢？

　　我过去认识一个老人，他总是脾气不好，总是抱怨。每件事情都不好--他是一个天生的挑剔者。当然，挑剔者怎么痛苦，他就怎么痛苦。因为有时候太热了，有时候太冷了，有时候雨下得太大了，有时候又为什么不下点雨。所有的季节，整整一年，他都很痛苦，他有的是一个消极的头脑，一种消极的态度--而他却不断地寻求幸福，不断地尽一切努力去安心、去满足。但是，我没有见过比他更不满足的人了；他就是痛苦、不满、不安的化身。他的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不满。他的脸上有很多紧张和不满的皱纹，他整整一生的怨言都写在那里。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改变了。他已经六十岁，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人们去祝贺他，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之间，他改变得如此突然。有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于是我就到他家里去看一看，因为这简直是一次革命！跟它相比，俄国革命算不得什么。跟它相比，中国革命算不得什么。这是一次大革命！六十年来，这个人一直训练自已不满。怎么会突然就……？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奇迹了吗？我甚至无法相信耶稣能够创造这样一个奇迹，不可能，因为你从来没有在《圣经》里听到过……耶酥治好过盲人，他治好过聋子和哑巴，他甚至治好过死人，但你却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说耶酥治好了不满的人。不可能。

　　我问那个老人--他真的很快乐，幸福洋溢--我说："您怎么了？"

　　他说："够了，就是够了！六十年来，我一直设法快乐，但是做不到，所以昨天晚上我决定：现在开始忘掉它：不要为幸福操心了，就这么生活吧！而现在我是幸福的。"

　　他追求幸福追了六十年。但是如果你追求，你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幸福。你在直接行动，象一支箭，而上帝不相信捷径。你将射中你的箭靶，但是幸福不会在那里。

　　有千百万人射中了他们的箭靶：他们想要成功，他们是成功了--但是不幸福。他们想要富裕，他们富裕了--但是不幸福。他们变得越富裕，他们就变得越不幸，因为现在连希望也失落了。他们一直认为，当他们富裕的时候，他们就会幸福；现在他们富裕了，而幸福--他们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它的任何迹象。现在，和不幸一起，绝望也留下来了。

　　穷人从来不会绝望，富人则总是绝望。如果你发现一个富人，他还没有绝望，那么他肯定还没有富裕。绝望是富裕的标志。穷人可以希望，还有千百万种东西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他可以梦想，他可以希望：而当他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是射中箭靶了。到那时，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就会幸福了。

　　这个人追求幸福六十年，在六十岁的时候，死亡也临近了，而那天晚上，他肯定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不管什么时候碰到生日，都会产生一种跟死亡有关的微妙感觉。为了平定这种感觉，我们便庆祝生日。不管什么时候碰到生日，那一天总不可能忘记死亡。为了帮助你忘记，朋友们便来祝贺，他们说："这是你的生日。"然而每一个生日都是一个死日，因为又有一年过去了，死亡在临近，事实上，生日不是生日，不可能是--因为死亡在临近，死亡在来临。时光从手指间匆匆溜过，脚底下的大地正在被拉走。很快地，你就会掉进深渊。生日就是死日。为了隐藏它，为了平定它，社会造出各种各样的戏法。人们带着鲜花和礼物来，帮助你忘记死亡在临近--他们把它叫作生日。他已经六十岁了。第二天早晨，一个新的生日即将到来。他肯定感觉到了，他肯定听到了声音，死亡的脚步声，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那个阴影。于是他决定：够了，就是够了。我追求了那么长时间--我的整个一生几乎都浪费在力求满足上了，却还没有效果，所以现在我不做了。老人说："可是现在我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满足过，完全满足了。没有不满，没有不幸了。"

　　就在寻求里面，你创造了不幸。当你不寻求的时候，幸福则寻求你。当你寻求的时候，你独自在寻求，而你不会找到的。你在什么地方寻找呢？你怎么寻找呢？头脑水远不能幸福的。头脑是你积累的不满。头脑是你积累的不幸的过去，是你经历的全部磨难：它是一个创伤，在你的存在中。头脑设法寻找，设法追求，而你却失落了。

　　而当你忘记幸福的时候，突然间，你幸福了。当你忘记满足的时候，突然间，它在那里了。它一直在你身边，但是你不在那里。你在想：将来，在什么地方，有一个目标必须被达到，幸福必须被赢得，满足必须被实现。你在未来里面，而幸福就在你身边，象花的芳香一样。

　　是的，上帝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他总是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闲逛。而你已经走得太远了，还在那里寻找着。回家吧！就这样生活。不要为幸福担忧。生命象一件礼物般的在那里。幸福也象一件礼物一样的在那里--象一件来自整体的礼物，一件神圣的礼物。

　　当你过于寻求的时候，你反而被封闭了；因为正是寻求的紧张把你封闭了。当你过于欲求的时候，那种欲望变成了事情的紧张状态，紧张得使幸福无法穿透你。而幸福是以睡眠般的方式穿透你的；满足则是以睡眠般的方式达到你：当你放开手的时候，当你允许的时候，当你仅仅等待的时候，它们就来了。

　　事实上，说它们来了还不对：它们早就在那里了。在你放开手的时候，你就能够看见它们，感知它们，因为你是放松的。在放松里面，你变得更加敏感--幸福是一切可能中最微妙的事情，最微妙的，它是生命的乳膏，生命的精华。当你放松、完全放开手的时候，不做任何事情，不在任何地方，不想任何目标，没有目标，不象一支箭，而象一张弓，放松的，没有紧张时--它就在那里了。

　　我听过一个关于皇帝巴布尔（Babur）的故事。他曾经征服过印度，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几乎统治了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版图。

　　有一个人，一个十分聪明的人，来觐见他，但是这个聪明人非常失望。因为巴布尔跟大臣们说话的方式非常庸俗--粗鲁地大声说笑：很平庸地，甚至没有教养--还大声说笑。聪明人很失望。他说："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个文明人，我听说很多故事，说您热爱智慧；那是我到这里来的原因。我听说，您的王宫里有许多聪明人、博学的人、学者、音乐家、哲学家、宗教家，而我在这里看见什么了？俗不可耐。这无法容忍的。我在您的王宫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巴布尔说："请等一等再走。你往那个角落看看。"角落里有一张弓。

　　聪明人问："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巴布尔说："我不能总是紧张。那张弓如果一直紧张，箭一直在上面的话，它很快就会绷断。它会失去它的弹性，不再柔韧，而弓必须柔韧；只有这样，它才有活力……越柔韧，越有活力。那是我的弓，而我正象自己的弓。有时候，是的，我是紧张的，箭在上面，弓被拉满了。但只是有时候。然后，我也要休息、放松。"

　　我不知道那个聪明人后来怎么样了。但我觉得巴布尔比那个聪明人有智慧。弓需要放松。你也是一张弓。你也需要放松。

　　对于小事情，对于商品的世界，你可以象箭一样行动，因为那是人造的。但是对于非人造的东西，你不能象一支箭--你必须象一张松弛的弓。

　　上帝是完全的放松。因此，帕坦伽利说完美的三摩地就象睡觉一样，只有一点差异--否则品质就一样了，一样的爱好，一样的品味--只有一点差异；就是在睡眠中，你是无意识的，但在三摩地中，你识清醒的。放松和放开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紧张，不去任何地方，甚至没有去的念头，只是在此时此地--突然间，一切开始发生。

　　你不做任何使你幸福的事情。实际上，你已经做得太多了，以至于无法幸福。如果你希望不幸福，那就多多地做。如果你希望幸福，那就随它去。休息，放松，放开手。

　　放开手是生命的秘密。放开手是宗教的秘密。放开手是最伟大的秘密。当你放开手的时候，很多事情，千百万件事情，都开始发生。但是其实它们早就在发生了，只是你从来不觉知。你无法觉知；你在别的什么地方忙着，你被占据了。

　　小鸟继续歌唱。树木继续开花。江河继续奔流。整体一直不断地发生着，整体是极其动人的，极其多采的，带着无穷的庆祝，而你却这么忙碌，这么无暇，这么封闭，甚至没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你里面没有空气流通。没有阳光能够穿透你，没有微风能够吹过你，你是这么坚固，这么封闭，莱布尼兹称之为"单子"（monads）。你们是单子。单子的意思是一种没有任何窗户、没有任何缺口的东西，所有缺口的可能都被堵死了。你怎么可能幸福呢？这么封闭，你怎么能加入无处不在的奥秘呢？你怎么能加入上帝呢？你得出来。你得放弃这种封闭，这种囚禁。

　　你要去什么地方呢？你认为在未来的什么地方有个什么目标必须去达到吗？生命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要等待未来呢？为什么要拖延到未来呢？拖延是自我毁灭。生命是缓慢的；那就是你为什么感觉不到它的原因。它是非常缓慢的，而你是迟钝的；否则，拖延就是唯一的毒药了。你一点一点地在杀死自己。你在继续拖延--你在继续地错过此时此地的生命。

　　对那些已经达到此时此地的人来说，整个生命开始向他们飘洒花雨。许多他们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开始发生。

　　当你第一次真正放松，进入静心的状态时，你简直不能相信生命是如此美丽，如此幸福，是那样无限的欢乐。你无法相信！这是难以置信的。当佛说法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当耶稣谈论天国的时候，没有人相信。甚至那些跟随他的人，他们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有一个故事说，多马（Thomas）是耶酥最喜爱的门徒，可是连他也不是一个完全的信仰者，连他也在怀疑。因而有了一个成语：怀疑的多马。多马是最受喜爱的门徒，最亲近的--而他还是一个怀疑的多马。

　　有一次，耶稣从加利利湖的一岸到另一岸去。他吩咐他的门徒们先走，他随后就到。于是他们坐船离开了。后来突然间，当他们正在湖中心的时候，他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耶酥从水面上走过来了。他们忘记了所有关于耶酥的事情了；他们认为这肯定是个鬼魂。他们见过那么多奇迹，甚至死人也被救活了，但是现在他们却无法相信。在惊讶之际他们把一切都忘记了，那是一个难以置信的现象--耶稣走在水面上。

　　门徒们变得很害怕，发抖，他们开始向上帝祈祷："救救我们吧！过来的这个人是谁啊？他肯定是个鬼魂！我们很危险。"当耶酥走近的时候，连多马也大叫："你是谁？"

　　耶酥说："你看不见我吗？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了吗？你不能相信我是耶稣，是你的主人吗？"但他们还是在发抖。

　　多马说："如果你真的是耶酥，不是鬼魂，或者魔鬼的化装；如果你真的是耶酥；如果你是真的走在水面上，那么就让我也在水面上走吧，主。"这是一个检验的把戏。

　　耶稣说："可以，你可以过来！"于是麻烦来了。多马走了两三步。没错，他也能走，可是后来怀疑又产生了："也许这是魔鬼在戏弄我；否则，我怎么能走呢？这不可能！"事情在发生，他走在水面上了，但是他自己无法相信这一点：而由于一丝怀疑的产生，他立刻沉到湖里，耶酥不得不跑过去把他拉出来。

　　耶酥说："你这小信的人哪！"从那天起，怀疑的多马便成了世人皆知的成语。可他还是最受耶酥喜爱的人呢！其他人的信任甚至还不到走出小船、尝试一下的程度。

　　当耶酥带来福音、带来天国的福音时，没有人相信他。当佛陀谈论内在无限的真空时，没有人相信他。我们无法相信！除非我们知道，否则我们怎么能相信呢？但至少一瞥是需要的。

　　我们活在那样的痛苦中、地狱里，以至于天国的福音听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梦，一首诗，仅此而已。而宗教似乎也不比文学强多少：只是一篇小说--长篇小说，但是也仅此而已。可是不得不这样，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自然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你的周围正在发生什么。你太迟钝了，太封闭了。

　　把窗户打开，把门撞开吧！冲出这种囚禁，站到蓝天下去。重新感觉！想是无济于事的。想可以在你里面一直进行下去，但是一扇窗户也打不开。只有感觉才能带你走出自已--而你这么害怕感觉，这么习惯于想；这么害怕感觉，因为感觉会把你带出来。它会把你重新带入生命的洪流。你将在河水里，流向大海。

　　多感觉，少想，渐渐地，你会发现，你能感觉得越多，你就越放松。你能感觉得越多，你就变得越觉知生命的秘密--你不需要为此做任何事情，你只要时刻准备着。只要时刻准备着，我说，一切都会来到你身边。一旦把握和执着的想法出现，一切都会消失。那就是这个苏菲故事的意义：

　　有一个生活在海边的人，他非常喜爱海鸥。

　　爱是所有感情的中心，爱是所有感情的灵魂。所有的感情都取决于爱。如果你不爱，那么渐渐地，所有的感情都会消失。如果你爱，那么所有的感情都会苏醒。记住，我说的是所有的感情：消极的、积极的、所有的。当你爱的时候，你也开始恨--马上开始。当你爱的时候，你也开始感到生气--马上开始。当你爱的时候，你感觉忧伤，你感觉幸福。当你爱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重新回归生命。

　　这就是我们的烦恼。这就是为什么没有社会允许爱的原因；因为，如果爱只产生好的感情，只产生社会断定是好的感情，那就没有麻烦了。但是，随着爱，麻烦在于不仅天堂开始开花，地狱也开始开花了。它们是一起的，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它们不可能被分开--也不需要把它们分开，因为没有地狱的天堂比较贫乏。不生气的爱是无力的。没有忧伤的爱是浅薄的。

　　生命是一种反向性（Polarity），透过反向性，生命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复杂。生命不象普通的亚里斯多德逻辑，生命更象黑格尔的辩证法：正论，反论。两极相会而斗争，于是产生了第三种现象：统一。一种更高的和谐从两极产生，然后那种更高的和谐再次成为正论，新的反论出现了，于是再次达到统一的更高梯级。

　　这就是生命运动的方式。生命是黑格尔的辩证法，不是亚里斯多德的逻辑。它不是简单的二元性。它是透过二元性一次又一次地达到统一--那个统一重新成为一极。它创造出另一极；运动开始了。这就是生命设法达到越来越高的存在之巅的方式。

　　当你爱的时候，你变得幸福，你也变得忧伤。这些是正论和反论。爱是一种和谐，是统一。生命透过矛盾运动，就象小河通过两岸流淌一样。你无法想象一条河只有一个岸。你如果这么想象，那么所有的河都会消失。你如果试图确信一个岸更好，那么河流就无法存在了。

　　那就是人类意识所碰到的问题。人从一开始就决心反对恨，反对愤怒，反对所有的消极面，认为它们是不好的。如果它们是单独存在的，它们就是不好的，它们是非常不好的。如果一个人只是愤怒而没有爱，那么他就是疯子。这种愤怒是疾病。但是，如果一个人因为爱而愤怒，一个父亲因为爱对孩子发怒，那么愤怒就有它自已的美。

　　没有孩子会对因为爱才发怒的父母感觉不好。但是，没有爱而纯粹发怒的父母是不能原谅的。孩子可以忘记他，但是无法原谅他。只是愤怒，没有爱？这是疾病。这是毒药。但是如果你因为爱才发怒，那么孩子会理解的。他理解你的爱。在那个更大的爱的整体中，这种愤怒是合适的。它正是爱的行动，不是别的。孩子马上就能感觉到它，而且为此更加爱你。

　　一个丈夫的没有爱的愤怒就是自我，就是设法占有、支配。一个丈夫的爱的愤怒不是自我设法占有，而是爱，就是设法帮助。即使愤怒是必需的，爱也准备发怒。

　　当爱出现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爆发了；一座火山爆发了，人因此感到害怕。所以人决定，最好还是不要去碰这座火山。让它在那里，隐藏着，因为它也会带来消极。但是那些悟道的人，他们说不用害怕消极。消极必定跟积极在一起，就象影子必定跟你在一起那样。如果你不想有影子的话，那么你只能自杀。只有这样，影子才能消失。但是影子并没有问题。如果你在那里，就没有问题。如果爱在那里，就没有问题。

　　有人请教圣奥古斯丁："请用一句话，一句简单的话，告诉我基督的全部信条。因为我是一个无知的人，我理解不了神学的微妙。而且我也不很了解道德，所以请不要给我复杂的准则，我可能跟不上。请给我一个简单的准则，简单到我能够理解和遵循的。"

　　据说圣奥古斯丁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么只有一件事情--去爱，然后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会随之而来。"

　　爱是最伟大的道德，因为它让你的感觉部分上升，让你的思想部分下降。并不是思想部分有问题，只是它在扮演主人的角色，这是错误的。思想如果帮助感觉，它就是好的。感觉应该是主人，思想应该是仆人。感觉应该领导，思想应该经营。但是，如果思想变成了主人，而感觉只能跟从的话，你就会死掉……因为，你怎么可能只跟思想一起生活呢？生命就是感觉。没有思想，树木也可以存在，但是没有感觉，它们就不能存在了。

　　现在，连科学家也越来越认识到树木是有感觉的，有惊人的感觉。星星、石头、河流--没有感觉它们就无法存在。感觉就是它们的生命。小鸟、动物、整体--都以感觉而存在。除了人。人是颠倒的。头脑成了突出的东西，头脑一直在压迫感觉。

　　这种情况在生命里到处发生。政治家在统治，在支配；实际上，诗人应该成为领导，而不是政治家。但是由于这种情况发生在个体身上，因此它也以更大的规模发生在社会上。如果感觉统治个体，那么诗人就会统治生活，那么诗人就会统治国家。世界将变得完全不同。如果头脑统治、如果思想统治个体的话，那么政治家就会统治世界，世界就会一直在麻烦里，在战争里，在长期的纠纷里。

　　感觉是好的，如果你被感觉包围着，那么思想就没有问题。如果思想跟随感觉--它就是美丽的；它是有帮助的。它象一部雷达。它为感觉开路。它保证感觉避免危险。它帮助感觉了解下一步将要发生什么，帮助感觉稍作筹划。它是好的！但是，只有做为仆人才是好的。

　　如果你爱，你跟存在就会有一种深厚的密切关系。树木开始和你说话。小鸟开始亲近你。动物不再害怕你--没有必要。人造成恐惧是因为他的头脑。因为他的心，他和宇宙又融为一体了。

　　有一个生活在海边的人，他非常爱海鸥。

　　每天早上，他都到海边去，跟海鸥们一起散步。

　　会有成百上千只海鸥飞到他身边来。

　　几千只海鸥聚集在他的周围。它们跳来跳去，它们飞翔舞蹈，它们在海边跟着他走。这个人被海鸥接受了，因为感觉在任何地方都被接受。就是存在的语言。思想是人类的语言，不是存在的--是一种局部的现象，不是普遍的。感觉是语言，被遗忘的语言。如果你理解感觉，你就理解整体。

　　据说路克曼（Lukman），最有智慧的人之一；俞那尼（Yunani）医学的创始人--会到树林里去，坐在那里，感觉植物，而且问它们："你能有什么用途呢？你可以治疗什么病呢？"据说仅仅透过感觉植物，他就发现了几百万种草药。草药会说："你把我用在结核病上比较好：我可以有所帮忙。"

　　这看上去象是一个神话，一个杜撰，但是科学家一直茫然不解：如果这是一个杜撰，那么路克曼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因为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经被科学实验证实了。而在他那时候并没有实验室，不象今天这样；没有那么精密的仪器，根本没有！如果这是一个杜撰，那么就会出现一个更大的问题：他怎么会知道的？不是一种、两种，或者一百种草药--而是几百万种啊！如果他用天然的工具做实验，那么要完成他的所有发现，至少需要一万年到两万年的时间。那看起来似乎更虚假了。所以第一个杜撰显得比较接近真相--他问过那些植物。

　　在印度也有一个同样的故事。阿尤韦多（Ayurveda），印度的巫师，也是基于同样的秘密。那些秘密是植物自己透露出来的。但是，那需要一种语言，一种普遍的语言，而不是人类局部的语言。感觉就是这种语言。希腊语、阿拉伯语，或者梵语都不行。源于头脑的语言不是神的语言。不是的，神的语言是源于心的。感觉就是这种语言。

　　如果你真的开始感觉的话，如果你的心真的开始跟感觉一起颤动的话，你就可以问一棵树，而树总是乐意透露它的秘密。你可以问一只鸟，鸟也乐意透露它的秘密。你可以问存在，存在乐意透露它的心。那颗心就是上帝，就是天国，就是狂喜，就是最终的解放，就是解脱，就是涅盘；你想怎么称呼它就怎么称呼它。

　　会有成百上千只海鸥飞到他身边来。

　　他知道感觉的语言。那就是爱。没有谁害怕爱，即使是小鸟。它们当然能够比你感觉得更多，因为它们没有思想的工具，没有头脑的干扰。

　　目前在西方，他们正在用植物做实验。他们说，如果你带着摘花的念头靠近一棵植物的话，仅仅带着这个念头--你还没有摘花--只要你带着这个念头靠近植物，整棵植物就会开始发抖。产生一种恐惧：敌人来了。

　　现在他们已经造出十分精密的仪器，能够测出植物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情感。如果它恐惧，那么就象一部心电图，仪器在纸上能记录下恐惧。如果你带着给植物浇水的念头来，整棵植物就会感到快乐。这被记录下来，仪器继续记录植物感到非常快乐。你给植物浇水，植物很满足，很感激；事实上，它在向你表示所有的感激。

　　有一次，在纽约的一间实验室里，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个科学家正在研究昆虫，而房间里有一棵植物，一棵仙人掌。他在研究蚯蚓，用许多方法进行实验--科学家，以实验的名义，残酷地折磨许多昆虫、动物--他把一条蚯蚓扔到开水里。他同时也在研究植物，那棵仙人掌碰巧连着记录植物情感的仪器。突然，这棵植物经历了极端的愤怒和恐惧，一种十分狂暴的状态。因为一条蚯蚓正被扔到开水里！

　　生命在死亡：一棵植物感觉到了。你砍伐一棵植物--整个花园都会感觉到，因为每个事物都被感觉的海洋包围着，完全包围着。你造成震动了。当你生气的时候，你会造成震动。当你极欲的时候，你造成震动。当你爱的时候，你造成震动。那些震动就是普遍的语言--它们是整个存在都能理解的。

　　据说佛陀开悟的时候，不在当令季节的树全都开花了。这也许不是虚构，这也许是真实的。有一天，我们也许可以提供科学的证明。因为，如果一条蚯蚓--它跟植物没有一点关系，属于完全不同的种类--被扔进开水里，而那种死亡、那种残酷、那种凶暴被植物感觉到了，植物就会经历一场骚乱，一场可怕的骚乱，一直震动到它的根。那么，其他事情同样也是有可能如此的。

　　佛陀达到涅盘，他变成开悟的人。一个生命达到目标了：他周围不在当令季节的树突然开花，进入欢庆，这看上去似乎不是很虚假。因为如果痛苦可以被感知的话，那么庆祝也可以被感知。只要不多久，科学就会说："是的，这不是一个虚构。"生命有时候比虚构还要陌生。确实如此。

　　有一天，他的父亲对他说：

　　"我听说海鸥都来跟你一起散步--去带几只回来给我玩玩。"

　　现在，一个想法进入头脑了。这个人已经不一样了。爱没有了。那一天，心没有工作。一个欲望进入了。现在，他有一个目标。现在，他带着一件生意到海边来了。他不再是海鸥的朋友--他打算捕捉它们--他是海鸥的敌人。

　　第二天，当他来到海边的时候，

　　海鸥在他头上飞来飞去，但是不愿意降落下来。

　　海鸥虽然无法理解你心里想什么，但是它们能够理解你在周围造成的气氛。你一直在自己周围制造气氛。你是气氛的连续传播，连续的。无论你心里发生什么，都象是有人往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水波漾起来，它们扩散，扩散，再扩散--它们将一直达到终点，达到四周的岸边。你里面出现感觉，立刻就有一块石头扔进你的存在之湖。你里面出现念头--水波也出现了。它们向四处传播。

　　那些海鸥并不确切地知道父亲对儿子说了什么，因为它们不懂人的局部语言。它们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但它们还是深深地知道，这个人已经不一样了。来了另一个人，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老朋友。现在他带着一个想法来了。想法虽然不清楚，但是现在他浑身上下都不放松。他有一个想法要实行，一个计划，一个欲望。他不再是那个放松的人了。他不再是那个让海鸥感觉亲切的人了。

　　而这正是整个生命的秘密：不仅是海鸥，还有幸福、静心、狂喜--它们都会到你身边来的，只要你完全放开手，只要你深深地友好，只要你以爱的态度面对存在。当你在心上的时候，它们来了。当你劝说它们的时候，当你认为幸福是某种类似权利的东西，而你必须追求它的时候，突然，幸福的海鸥就不再降落了。它们会在你的头上飞舞，但是它们永远不会飞下来跟你一起玩，不会跟着你，不会跳来跳去了！不，它们永远不会跟你在一起了。它们不会降落到你的存在中。

　　没错，幸福是一只海鸥。静心也是一只海鸥。狂喜也是一只海鸥。存在只理解放开手。如果你放开手，你就会达到。这个存在所能给你的你都会达到--而它能给你无限的恩惠，无限的祝福。它能给你全部的满足。你可以成佛。存在准备给予，但你却不准备接受，因为你总是考虑怎么抢夺。存在给你的是礼物；你不能抢夺，你不能征服，你不能获取。请你臣服。请你，放开手！

　　所有美丽的事物都象海鸥。记住这一点：你没有什么可做的。宴会早就准备好了--你已经接到邀请了。你可以从前门进来。可是你很傻，你试图从后门进来，而存在没有后门。你试图象一个小偷似的进来。前门为你敞开着，主人站在台阶上等着迎接你，而你却试图象一个小偷似的从后门进来。

　　生命没有后门。你无法偷到生命。你无法成为小偷。生命在给予，在无限地给予，无条件地给予。只请你放开手。让海鸥飞下来跟你一起玩，跟你一起在海边漫步。什么都已准备好了。宴会、主人--什么都齐备了，就等你从前门进来。努力是不需要的。努力是后门，不努力才是需要的。

　　不要听杰弗逊说的。幸福不是一项权利，你不能追求它。你只能劝说它。它象一个害羞的女人：你必须委婉地向她求爱。你不能跑过去对一个女人说："我想跟你上床。"那太直接了，太侮辱了，太粗俗了。任何值得尊敬的女人都会打你耳光的。对于一个女人，你必须微妙一点。你必须委婉一点。

　　耐心是需要的。诗意是需要的。即使你心里有上床的想法，那也会成为一种干扰，那也会造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没有这个想法，那么你就只是享受跟她在一起。有一天，你会跟她上床的，不过，那将是发生的。将飞落在你身上。

　　让生命发生，不要试图强迫它。透过作为，只能获得毫无价值的东西；透过无为--则可以获得所有那些美丽的、所有那些庄严的、所有那些神圣的东西。

　　第八章  超越母亲的膝盖

　　有三个人往一个苏菲布道的人群走过去，希望能有机会获得他的教导。

　　其中一个人被师傅反常的行为激怒了，几乎立刻就离开了人群。

　　然后按照师傅的指示，一个门徒告诉第二个人，说师傅是一个冒牌货。

　　第三个人被允许留下来，但是很长的时间都得不到教导，

　　因此失去兴趣，也离开了人群。

　　当他们全部走了以后，师傅教导他的门徒说：

　　第一个人是一个原则的例子，这个原则就是：不要以眼见来做基本的判断。

　　第二个人是一条指令的例子，这条指令就是：不要以耳闻来做重大的判断。

　　第三个人是一句格言的例子，这句格言就是：不要以说话或者不说话来判断。

　　当一个门徒问，为什么来求道的人不能事先得到这些教导呢？

　　圣人反唇相讥：我在这里是为了给予更高的知识，

　　不是为了教人们自诩在母亲的膝盖旁边就知道的东西。

　　我对你们说的，不是关于那些有价值东西（something），我所说的就是非常有价值的（very something）。不管我在说还是不在说，我就是那非常有价值的。你们可以把它叫作上帝，你们可以把它叫作X。

　　未知的无法教，未知的只能学。甚至在你学会以后，它还是未知的--那就是它的美。它从来不会变成已知的。上帝从来不会变成知识。相反的，你知道得越多，他就变得越神秘。你穿透得越深，他就越令人困惑。在你靠近中心的时候，你开始感到茫然--所有的确定都没有了，所有的执着都消失了。然而实际上，是你在消失。

　　当你真正达到中心的时候，上帝在那里：在他绝对的辉煌中。但是你不在那里；寻求的人消失了，知道的人消失了。当知道的人不在了，你怎么能把未知的东西贬低成知识呢？未知的只有透过知道的人才能变成知识。如果知道的人消失了，那就没有知识的可能了。深渊还在，奥秘还在。不过，在一种看似矛盾的方式下，奥秘同样展现给你了。你知道它，你感觉它，因为你是它。师傅不是在那里传授知识，师傅是在那里传授自己。师傅不是在传达关于上帝的什么，他是在传达上帝本身。关于不能引起师傅的兴趣；关于是较低的知识。如果你到我这里来是为了解关于上帝的，你就找错人了，因为我对关于不感兴趣。如果你来是了解上帝的，你就找对人了。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必须准备好，准备为它而死--除此之外都不行。它是一个人所能承担的最大冒险。

　　除非你失去自己，否则，你在这里不会得到任何东西。如果你来为了获得什么，而你又不准备失去自己，那么你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而师傅是不会允许这种浪费的，他会把你推走。微妙的将是他的方法。他会以某种方式把你推走，而不会让你觉得你是被推走的；确切地说，他会给你一种印象，是你自己离开他的：他不值得你跟着他，那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得不到。师傅即使在拒绝你的时候，也不会给你被拒绝的感觉。这是他的慈悲。相反的，他会给你一种印象，是你拒绝了师傅。

　　苏菲们都拥有基本的宗教信仰。这个故事就是其中之一。但在我们进入故事以前，必须了解几件事情。

　　首先，当你来到师傅这里的时候，要先做好你不会去评判他的决定，因为如果你评判的话，你就无法信任了。那你最好还是离开。如果你信任的话，你就不能评判。一个门徒必须决定，他要么继续评判，要么开始信任。

　　信任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评判的向度。在评判中，你还是中心，你还是从你的中心和你的头脑予以评判。你还是标准，还是试金石。而在信任中，你不再是了。你没有评判的中心，没有评判的价值标准。

　　当你臣服于一位师傅的时候，你放弃了你的估价。你会对他说："现在，我不再是一个评判者了。从今以后，我将是您的一个影子，一个臣服的人。无论您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都不需要我来评判。"

　　有一次，一个国王想成为苏菲师傅巴亚齐德（Bayazid）的门徙，巴亚齐德是苏菲中最伟大的名字之一。可是当国王过来的时候，巴亚齐德很难推托--虽然国王根本没有准备好。他还不配成为一个门徒，不值得被接受。

　　于是巴亚齐德问："您为什么选择我呢？还有其他比我更好的师傅。您为什么选择我呢？我不算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师傅。"

　　国王说："我选择你是因为你的品质，你的行为，你的道德。你是一个好人。我对其他人没有这么大的把握：他们的行为都有点古怪，让我困惑。我对你是有把握的。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圣洁的人，这就是为什么。"

　　巴亚齐德说："那就等一等吧。再等一段时间，因为您还不了解我和我的品质。您等一等，再观察一下。"

　　有一天，国王到森林里去打猎。突然他看见，在湖边，坐在对面的岸上--那是一个小湖，国王可以看见对岸--巴亚齐德不是一个人，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他在森林里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干什么，周围又没有门徒？而不管他什么时候到城里去看巴亚齐德，他总是被几百个门徒包围着的，现在怎么回事？他跟这个女人在做什么？怀疑出现了：他这么私密地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不仅如此，在他躲在树后观察的时候，那个女人往一只玻璃杯里倒了点什么。也许是葡萄酒？酒瓶看上去似乎是葡萄酒。现在他完全确信了，自己没有臣服于这个人是对的。他看起来象个放荡的家伙。

　　于是他开始离开湖岸，巴亚齐德却高声喊："不要走。再过来一点，因为在远处得出的判断可能是错误的。"但判断总是在远处得出的。其实，如果你判断，距离就不可能消失。仅仅保留一个判断，你就必须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如果你走近了，你就会失去判断的能力，你就会变得很密切，白己也卷进去了，也被扯在一起了。你将失去判断的清晰。

　　国王发现巴亚齐德已经看见他了，觉得有点尴尬和窘迫，不过在他已经看见他又向他招呼的时候，他很难再离开。况且他心里也很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走过来。巴亚齐德问："您现在怎么决定？我接受您的时候已经到了。您怎么说？"

　　国王笑了，说："你甚至不配做我的仆人，你怎么可能还胆敢做我的师傅呢？"

　　巴亚齐德说："这么说，您打消接受我点化的念头了？如果您打消了这主意，那么我就可以让您知道真相了。"于是巴亚齐德掀开女人遮盖的头巾。国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人是巴亚齐德的母亲。然后巴亚齐德把那瓶"葡萄酒"递给他，说："尝一尝。这不是别的，而是加了颜色的水。"

　　国王拜倒在巴亚齐德面前，说："请接受我吧！"

　　巴亚齐德说："您已经错过了。如果您评判，您就不能信任--况且您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评判吗？不，我们彼此不合适。"

　　巴亚齐德营造了这种境遇，这样他就可以让国王看到，评判永远不能变成信任。

　　信任是一次盲目的飞跃。

　　你无法评判这个跳跃是值得的。不，如果你带着评判跳跃的话，那你根本是没有跳。如果你以你的价值标准、你的头脑跳跃的话，那你根本没有跳，因为只有在你放下评判的时候，这个跳跃才有可能。

　　你永远不能透过评判来亲近一位师傅。评判造成障碍。只有透过信任，亲密才会出现，而且那种亲密比任何爱情都要深；因此它是盲目的。但是为了看清另一个世界，你不得不在这个世界里盲目，因为当你这些眼睛闭起来的时候，你的另一些眼睛就睁开了。在灵性里，盲目是看见的能力。你的眼睛停止向外看了，你就开始一个新的向内的旅行。

　　记住，评判水远不能把你引向信任，如果评判已经把你引向信任了，那么这个信任就是假的，它没有扎根在正确的基础上。下面只有沙子和泡沫。你的房子随时都会倒塌。最好在它倒下来砸伤你之前抛弃它。

　　其次必须记住的是：你也许在询问，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准备接受。有些好奇的人一直在询问高深的问题，但他们不是真的在问，因为他们并不准备进行任何冒险。他们不准备把自己放在赌注里。他们是好奇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幼稚的，他们询问每一件事情，好象只要透过询问，你就可以达到真理了。

　　好奇是不够的。你必须准备好。苏菲们说，师傅接受你不是因为你的询问，他接受你是因为你的准备--那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前几天，有一个年轻人到这里来，他说他希望被我点化。我问他："你真的决定了吗？"

　　他说："一半一半吧。有时候我想出家，有时候我又不想走进去，我很茫然。所以我把这个问题留给您了，不管您说什么都行。"

　　我告诉他："你最好再等三天，没什么可着急的。再等三天吧，让你的心做出决定。但这个决定必须是百分之百的。"

　　他做出决定了，而且这个决定肯定是百分之百的，因为第二天他就失踪了。他再也没有回来过，而且我认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准备接受点化--他认为他准备把自己送上这条路--然而仅仅三天的延期……根据我的感觉，这件事情至少推迟了三十生。这个人根本没有准备好，他里面一线光明也没有，他过去的生生世世中一粒种子也没有种过，却已经准备收获，他从来没有种过一粒种子。可是人依然在完全的无知里。他们不知道如果你没有种过种子，你就不能收获。

　　师傅必须往你里面看，看可能性是否存在。在我接受任何人的时候，我都必须看一看，他在这一生中是否存在可能性，因为我不打算再回来了，所以如果你没有潜力在这一生中达到的话，那么最好不要开始影响你。你可以不成就，你可以错过，但是我必须确信你有这种潜力，这种可能性，因为一旦我开始在你里面起一种作用，当我不在那里的时候，你就很难被任何其他师傅调整了。你将具备一种由我赋予你的结构，那会引起麻烦的。所以最好不要开始，这样你就可以完全接受其他人的影响。只有当我确信了，这个人可以在这一生中、就在这一生中达到，我才会点化他。这个人也许不觉知他的可能性。他也许完全忘记他在过去生中所做的工作类型了。

　　你们是非常古老的个体，你们不是这里的新客。你们已经千万次闯进同一个地球了。跟你们相比，地球反而是新的，因为你们也去过其他星球。你们不停地来这里。你们做过千百万种东西。你们不是一块清洁的石板，那上面已经写了很多东西。那上面活着很多未完成的系统。所以我必须看一看：某些事情在这一生中可能完成吗？--如果不能的话，不开始这项工作是比较慈悲的，这样你就可以保持打开。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引起麻烦。

　　所以，当师傅拒绝某个人的时候，那是因为慈悲。如果他接受，那也是因为慈悲。不可能因为别的，因为师傅不是别的：他就是慈悲。

　　我很清楚我不可能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事实上，我的船已经到了，已经等了几乎二十年。我必须随时离开。但由于某种原因，我继续拖延。我还可以再等一会儿，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一点帮助。

　　当然，我不可能随便接受别人。甚至当你认为我在随便接受别人的时候，我也不是在随便接受。你也许不觉知--因为你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什么，你有什么可能。当我拒绝一个人的时候，我拒绝是因为他在这一生中没有可能，他也无法进行这种冒险。他没有准备好。他在要一些自已不准备接受的东西。

　　灵性的、玄妙的东西不象那些你是否准备好都可以给你的东西。你可以从父亲那里继承财产，但是你无法从师傅那里继承灵性。它不是一种简单的遗产，它不能被转交。你必须完全为它准备好；否则，它可以被给予，但是它永远不会到达你。你会在什么地方把它忘记了。

　　苏菲们说，师傅只有在感觉潜力存在的时候，在感觉这个人各方面都准备好的时候，才开始工作；画布上已经有了一些笔触，这幅画就会完成。否则他不会浪费他的时间和你的时间。师傅不是在那里教你普通的东西。教那些东西，一些老师多的是；你可以去找他们。师傅要给你更高的、特殊的、看不见的东西。你必须非常精纯、非常细致地准备，只有这样，未知的音乐才能降临到你身上。而如果你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师傅就不能教你了。

　　很多知道的人到我这里来：专家、学者……我认识一个老人，他一直到我这里来，至少已经十年了。每隔几个月他就来一次，他谈论他的知设、《吠陀经典》《奥义书》，他谈论他的瑜伽和他所做的训练，以及他已经达到的某种类型的体验。然而如果他是对的，他就不需要到我这里来了。但是他坚持来。不管他说什么，都只是自诩、想象。他认为他已经达到了。而我看得出他什么也没有达到，他只是跟经典学。他一直在性灵圈里活动，所以他知道很多关于拙火、关于脉轮、关于光、关于这关于那的谣言，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希望我对他说点什么，他希望得到我的帮助。然而他自己阻止了这种可能。如果他希望得到我的帮助，他就必须停止假装他是知道的。他必须停止所有这些他以为是知识的谬论。而他继续重申这些东西不是经典里的格言，说他已经体验过了。

　　因此我说："您已经体验过了，这很好--这也是我在这里帮助别人发生的。但是您已经达到了，所以不需要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麻烦的到我这里来呢？"我看见他的脸变得很沮丧。因为他什么也没有知道过。但是他也放不下他的自尊，他不能说："我并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对他来说似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除非他认识到这一点，否则什么也不可能。

　　如果你认为你不需要知（knowing）就知道的话，那么你的门是关着的。你必须感觉你的无知，在你的存在的深度上，深刻地感觉，深切地感觉你不知道。在那个对无知的认识中，门打开了，你成为可以被师傅帮助的人，这样他就可以工作了。

　　苏菲们是非常挑剔的。每个师傅都是，也不得不是。因为必须是，否则错误的人就会围着他。我必须摆脱错误的人，用微妙的方式。一开始，我被耆那教徒围着。当然，因为我生下来就是一个耆那教徒，他们是首先来找我的人。但他们围着我不是因为我，他们围着我是为了一个错误的原因--我是一个耆那教徒。而我不是一个耆那教徒。我不是一个基督教徒，不是一个印度教徒，不是一个伊斯兰教徒……或者我都是。我不是什么特殊的人。

　　他们在全国各地成千上万地围着我。他们不是求道者。他们不在任何方面对任何转变感兴趣。他们只希望我增强他们的信仰：耆那教义是正确的，摩诃毗罗说的是真实的；他们对我不感兴趣，他们对摩诃毗罗感兴趣。他们早就知道麾诃毗罗是真实的；他们只是希望我也支持这一点。

　　我必须摆脱他们。但是怎么摆脱他们呢？我开始谈论性。于是他们消失了，因为brahmacharya--独身，完全的独身--依然是他们的基本信条，而当我谈论性，当我说透过性你能够走向超觉，透过性你能够达到三摩地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不需要别的东西。然后，那些留下来的就是求道者。一千个里面留下来一个。那群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我又发现另一群人围着我--信仰甘地的人。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圣雄。甘地逝世以后，他们没有精神领袖了。我只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我过去经常穿卡狄（khadi）。我喜爱这种布料：非常凉爽，而且是手工做的--很有审美价值。但是我不得不停止穿，因为这里面有一种联系：我穿卡狄，那些信仰甘地的人就认为我是一个甘地信仰者。我只好忍着不穿。现在我穿泰利棉（terricotton），这是一种折磨--但这是必须的，他们使这成为必须的。而我一停止穿卡狄，他们中的很多人就离开我了。后来我批评甘地--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脸。他们不是求道者。一千个里面只会留下来一个。

　　对于求道者--真正在询问的、真正的求道者，不管我是支持甘地还是反对甘地，或者支持摩诃毗罗还是反对摩诃毗罗，他都仍会跟我连在一起，不在任何方面评判我，他们信任我--我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师傅必须非常非常的挑剔：否则不可能工作。你可以对群众说话，但是你不能转化他们。他们处于存在的十分低级的水平上。只有跟这个世界了结的人，完全灰心了，已经变得

　　绝望了，已经能够感觉这一切无非是梦幻--最多是一个好梦，最差是一个噩梦--一个真正灰心的、开始考虑自杀的人，才是准备好接受师傅的人……因为一个开始考虑自杀、考虑结束自己生命的人，因为生命显得如此没有意义，而愿接受转化。他愿意死在师傅面前。那样师傅就能使他获得新生。

　　当你在一个师傅身边的时候，你不要仅仅听他说话，你要听他，听他的存在（being），听他的存在的交响曲，听他的存在的微妙音乐。你要努力听那个，不是听他说什么，因为他是什么是不能用语言说出来的。即使在沉默中，也只有一部分被表达了。语言几乎什么也没有表达，沉默则只表达了一部分。你必须听他的存在。不管他在做什么--说话、沉默、走路、坐着、无所事事--你都必须观察，你都必须自觉，你都必须要善于接受他周围的微妙音乐，微妙震动。它就在那里。

　　人必须在完全女性的心境里，在师傅的身边，并且从中受益。男性的态度没有用。

　　前两天，有一个桑雅生，一个女桑雅生告诉我一个罕见的现象：为什么有很多男桑雅生开始向他存在的女性一面学习呢？他们变得女性化了。

　　那是对的，它在发生了，因为做门徒就是要成为女性化；就是要成为接受的，而不是侵犯的。你不能抢，你不能偷；你必须是接受的。师傅必须被吃掉，被咀嚼，被吸收，这样他就可以边在你的血液、你的骨头、你的骨髓。

　　前几天晚上，有一个桑雅生来告诉我，他发生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他说："在我做静心的时候，我开始感觉、我开始感觉象一只狗，而且还在叫--不仅如此，有时候我还感觉我在咬你的脚趾！"

　　没错，就是必须被吃掉，被咀嚼，被吸收，被消化。所以我告诉那个桑发生："不要对这个太过认真了。"--因为有一次，一个桑雅生就真的那么做了。他象一只狗一样扑过来，而且开始咬我的脚趾。血流出来了，他把我的脚趾伤得很厉害。他对那个景象太过认真了。

　　但那个景象是对的。有一个美国求道者--他现在已经死了--写过一本很棒的书。我喜欢这本书。作者的名字叫路迪（Rudi），书名叫《精神食人》。书名很好，书没有这么好，但是书名的确精彩。人必须吃下师傅，人必须变成一个食人者。

　　不过，不要照着字面来看。这是一种内在的景象，一种内在的现象。渐渐地，你会完全被师傅替代了。你不在了，师傅在你里面。圣保罗说过："我不存在。基督在我里面。"

　　师傅逐步的替代你。当你走进来的时候，你不会发现自己，你会发现师傅在那里。而当这种情况已经发生时，知识--不能被知道的知识--已经被传递了。师傅把自己传递了。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现象。所以那些纯粹好奇的人、那些纯粹幼稚的询问者必须被拒绝；他们不能被允许，他们有成千上万的人。如果他们被允许了，那么求道者就永远不能靠近师傅了。

　　我听说穆拉．那斯鲁丁的父亲快死的时候，躺在床上，他想给儿子一些忠告，因为儿子在很多方面都很迷失。儿子已经成了城里的唐璜，追求着每一个女人。老人说："那斯鲁丁，记住一件事情：美丽只是肤浅的，不要为它疯狂--我告诉你的是我一生的经验。我追求过女人，但这是我现在的感觉，在我生命的终点，美丽就只是一种肤浅的现象、一种外观而已。"

　　那斯鲁丁沉思了一会儿，说："爸爸，有那些就可以了--因为我又不是吃人的野人，我又不打算吃掉女人。对我来说肤浅就足够了。谁想要女人的内在呢？"

　　但是，如果你以一种肤浅的方式跟师傅联系，只跟师傅的表面联系，那么你根本就是没有联系。跟师傅在一起，你必须是吃人的人。你必须把他全部吃下去，整个地，全部地，他的一切，他的全体。但是，只有你全部都放下来时，那才可能。你创造了空间，你创造了真空，然后突然间，那个空把师傅吸进来了。这是存在向存在的传递。这不是知识的传递，而是生命自身的传递--正象你把一盏未点燃的灯移近一盏点燃的灯，然后火焰一跳。

　　师傅什么也没有失去，而你却得到了一切，因为点燃的灯没有失去什么。另一盏灯却被点燃了--它得到了一切，而第一盏灯并没有失去什么，它什么也没有失去。而且，你可以用一盏灯点燃成千上万盏灯，而点燃的灯依然如故。什么也没有失去。只有火焰在跳跃。

　　师傅是一盏点燃的灯。走过来，靠近他。

　　评判是不会允许你靠近的，于是火焰也不能跳跃了，因为只有在两盏灯亲密无间的时候，火焰才能跳跃。

　　现在，这个美丽的故事：

　　有三个人往一个苏菲布道的人群走过去，希望能有机会获得他的教导。

　　然而其中一个人被师傅反常的行为激怒了，几乎立刻就离开了人群。

　　师傅是不容易相处的人。不要以他们的表面价值来看待他们，不要以他们的外观来看待他们。他们的外观很可能是伪装的。

　　据说，每当有新的门徒想来，想要进入内部的圈子，葛吉夫（Gurdjieff，第三道的创始者）的行为就会开始反常，他会突然发疯。老门徒都知道他又在玩老花样了，但是新来的人看见这个疯子，看见他的所作所为，就会逃跑。有一次，来了一个新闻记者，他想会见葛吉夫，而且他表现出他对葛吉夫的教导大有兴趣。葛吉夫却左顾右盼，看见一个老门徒，就问："今天星期几？"

　　门徒说："今天星期六。"

　　葛吉夫就说："怎么可能呢？昨天星期五，今天怎么可能是星期六呢？简直疯了--昨天是星期五，今天怎么可能是星期六？"

　　那个新闻记者站了起来，他说："我不是来找疯子的。这里是怎么了？"葛吉夫非常恼怒地、锐利地看着他，记者开始害怕得直冒冷汗，感觉这个人可能十分危险。葛吉夫是个很强壮的人，如果他跳过来，是能杀了你的。新闻记者于是拔腿就跑，再也没有回来过。而葛吉夫则大笑不止。

　　有一个门徒就问："您为什么这么做呢？他也许是有用的。他可以写一篇文章报导。他有门路，他是一个很出名的人。您为什么……"

　　葛吉夫说："最好一开始就结束，因为他一旦开始来了，他就会越常来，但是他不可能理解的；他是一个肤浅的人。他只看外表，他怎么能理解更深的东西呢？"

　　……其中一个人被师傅反常的行为激怒了，几乎立刻就离开了人群。

　　然后按照师傅的指示，一个门徒又告诉第二个人，说师傅是一个冒牌货。

　　按照师傅的指示，一个门徒告诉了第二个人："不要被这个人骗了，他是个骗子。"于是第二个人就消失了。

　　人真是没用！如果有人说师傅是一个骗子，他就相信了。而从来不会看一看，也许这个说的人才是骗子，或者这个人在玩着什么把戏，或者这个人是为了某种动机才这么说的。

　　相信师傅是困难的，而相信这个人却那么容易。你从来不问他的证据，你从来不问他的诚意--你就这么相信了。看起来似乎只要有人说什么东西是坏的，你就总是毫不犹豫地相信。只要有人说什么东西是好的，你却不愿意相信。坏的你才信，魔鬼的你才信。上帝的你却怀疑。

　　英语里有一种说法：好得难以置信。这显示了一般人的头脑。因为你从来不会说：坏得难以置信。不，没有那样的表达。坏从来不会过分，它几乎总是真的。但过分好却是不能相信的。你深深地怀疑人性，以至于总是愿意相信关于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的坏话。

　　如果有人来说"这个人已经成佛了"，你就会一笑置之，你就会说这是不可能的；这都是杜撰的，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也永远不会发生。怎么可能别人已经成佛而你还不是一个佛呢？不可能。如果有人会成佛的话，那就是你。尼采在什么地方说过：我不能相信上帝，因为如果他已经是上帝了，那么我的机会是什么呢？我不相信有任何上帝，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我。

　　你总是相信否定人的事情，你从来不相信对立的一面。即使你不显示怀疑，怀疑也在那里。多么愚蠢啊！有人说这个人是骗子，你就马上接受。你不会去了解，你不会去问。你不会说："等一等，我要问一问，再做决定。"你马上就相信了。可是，即使一个佛过来对你说："我已经达到极乐了。"你也会怀疑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呢？这未免好得过头了，难以置信。

　　你相信魔鬼。上帝也许死了，魔鬼却永远不死。我见过彻底无神论的人--他们不信上帝--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不信魔鬼的人。每个人都相信魔鬼，连无神论者也相信。无神论者从来没有学过任何反对魔鬼的论据。他们有成千上万的论据反对上帝，然而反对魔鬼却没有论据。看上去似乎每个人都是魔鬼的门徒！他好象很值得相信。

　　当你靠近师傅的时候，你是很难去评判的。师傅已经指示门徒在说："这个圣人是骗子。"这是师傅的指示。他在创造一种境遇。

　　你会轻易的相信魔鬼吗？那你就不是为灵性的成长而存在的。你会抗拒对于坏、对于否定的信仰吗？那么你已经向正确、向好、向神走近了一步。如果你那么相信一般人的言论，你又怎么可能信任师傅呢？

　　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一直无法接触到我，就因为某个人，一个出租汽车的司机，或者一个车站的苦力、一个搬运工说："你要去哪儿？那全是骗人的。"他们阻止过很多人接触我。而他们也许是受我所指使的门徒！你是绝不会知道的。

　　第二个人走了。

　　第三个人被允许留下来，但是很长的时间都没得到教导，

　　因此失去了兴趣，也离开众人。

　　第三个人被允许留下来，但是很长时间都得不到教导，以至于失去所有的兴趣，而离开了人群。师傅很清楚的知道应该怎么教导你。你用不着建议师傅应该怎么教导。他很清楚的。所以一个人必须信任、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师傅就会说话的。

　　第一个人的可能性绝对是三流的。是没有可能的。所以师傅马上就用他的反常行为把他打发了。第二个人肯定有一点可能性，所以师傅给了他一次机会，但是他失败了。第三个人则一定是三个人中潜力最大的一个。师傅就允许他留下来，但却不去指导他，不说任何话--然而不是他没有说，因为师傅本身就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讯息。即使在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可能在对你说话。

　　这是我的看法。因为我感觉这是最恰当的方式。当我直接对你说话的时候，你也许会错过，因为你的自我会变得过于突出。在我注意你的时候，你的自我会浮出表面，自我不会允许你说……不，你就在旁边坐着，我跟别人说话……的；所以很多次当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也在对你说话，那时你会听得更正确。那时自我没有卷进去。

　　如果我告诉别人，怎么放下愤怒，你听到了，而且因为事不关你，所以你有一点超然，而当你超然的时候，你就听得更好。如果事关你时，当它是你的问题时，你反而会太担忧，以至产生障碍。所以当我在跟别人说话、谈他的问题时，我也许根本就不是在和他说话，也许实际上我是跟另一个人说话。而当我开始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也许不是跟你说话，而是跟别人说话。

　　这一切必须由师傅来决定：做什么，怎么做。因为这一点，所以我必须停止个人的会见，因为我觉得如果要你达到某种东西，以这种形式要花更长的时间。如果你单独和我在一起，你会变得十分紧张--因为这是你的问题，你无法超然，你无法做一个观察者。你被问题压得太重了，不管我说什么，在我说的时候，你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认为自己已经尽了一切努力，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必须完全停止个人的会见。现在情况好一些了：一次会见十个、十二个人。所以当我和A说话时，也许我是在和B说话；我和C说话时，也许我是在暗示A。现在简单多了。当我打别人的时候，那一击也许是给你的。而你可以轻松地接受，因为看上去它的目标似乎不是在你。很有用。它发现你不觉知。它更深地穿透你。它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进入你无意识的微细层面，因为你坐得很放松。它是别人的问题。

　　你也许观察过，每当别人碰到困难的时候，你总能成为一个智慧的顾问，一个好指导--每个人都是好指导。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在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是一个好指导。每个人都是好指导。你能提供很智慧的忠告，连老子都要觉得嫉妒了。多么智慧的人啊！可是当问题是你自己的的时候，你突然就会变得幼稚了。你突然就失去方向、失去平衡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现在它是一个很切身的问题了。你已经被扰乱了，你在盼望一个奇迹。你无法给自己同样的忠告，虽然在同样的境遇里你曾经给过别人。所以一种超然的感觉是很有帮助的。

　　第三个人被允许留下来了，但是由于没有直接给他特别的指示。于是他失去了兴趣。看起来似乎是师傅对他不感兴趣。然而师傅是感兴趣的。否则他早就把他打发走了，如同打发另外两个人。他是感兴趣的，但是他在等待这个人变得更耐心一点，变得更安定一点。他也许一直在给他指示，但是这个人很傻。他认为只有直接给你的时候，指示才是指示。

　　师傅教导的方法是很巧妙的。他们很清楚怎么给予指示。有时候，当他们不给你指示的时候，就是要你等待的指示。再等一会儿；你还没有准备好，你还没有成熟。但是这个人失去兴趣了--他离开了众人。

　　这也许是一种兴趣，但不是渴望。因为兴趣可以失去，而渴望从来不会。如果你带着推理的兴趣，甚至一点灵性的兴趣来找我，如果那只是兴趣的话，那么你早晚得离开我，因为兴趣不能持久。当人受够了自已的兴趣时，它就会变得很重。

　　然而，如果它是渴望，是饥饿的话，那么你就会越等越饿。你等得越长，渴望就变得越炽烈。一开始，它只是一种轻微的感觉，师傅就等着，直等到渴望变成这个人的全部时。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相会，只有这样，他才能被指示。只有当渴望炽烈到他愿意为它冒任何风险的时候，只有当他愿意为了一杯水付出生命的时候，只有当渴望强大到他情愿牺牲生命的时候，明确的指示、直接的指示才变得可能--在之前是绝不可能的。否则师傅只能看别人、和别人说话了；因为渴望还不够，它这只是一种兴趣。

　　如果你被迫等待的话，渴望就会发展。当你的整个存在、它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渴的时候，不仅在喉咙里--整个的身体都在发烧。只有那时，师傅心中的凉风才能穿透你。在深深的渴望和饥饿中，你的信任受到检验，看你是否真的信任。

　　巴亚齐德（Bayzid）和他的师傅一起时就是这样。他等了十二年，传统上都是这样的。那十二年中，师傅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东西。直到有一天，师傅说："你到大厅去一下，"--巴亚齐德每天都要经过这大厅来见他的师傅--"大厅里有一本书。把它带来给我。"

　　巴亚齐德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本书啊。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往大厅里看过，因为我是对您感兴趣，不是对任何书，不是对任何大厅。不过我会去的--如果您说了，我就会去。"

　　师傅说："不必了。我只是试着了解你是否对别的东西感兴趣。"多么完全的兴趣啊--十二年中，为了去见师傅，他几千次经过大厅，而他从来不往旁边看。因为那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他的全部兴趣都在师傅身上。师傅说："不需要书了。那里没有书。我只是试着弄清楚你是否也在东张西望，或者你是完全集中的。"

　　那天晚上，传授开始了。师傅说："不要走。今天晚上你睡在这里。"巴亚齐德就睡在师傅身边--但是他睡不着。这么一个紧张的时刻。他不能睡，他不能想，这是那么紧张的时刻，如此期望着的、如此孕育着的。他的头脑完全停止了，在那个渴望的、饥饿的紧张时刻里，火焰跳跃了。

　　第二天早晨，巴亚齐德不再是过去那一个人了。旧的死了，新的诞生了。而他并没有被给过任何指示。他只要等待了十二年，那就是启示，那就是师傅对他使用的方法。而如果他提早一天离开，整整十二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了。

　　他可以离开的，因为一个人会失去兴趣：十二年--这么长的时间。一个人必须等多久？头脑会一直在说："现在你在这里干什么？现在就离开这个人，因为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十二年都过去了！"然而，即使十二世也算不得什么，因为当它发生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可以为它献出一万两千世。那也不算贵；那还是便宜的。

　　第三个人被允许留下了，但是很长时间得不到指导，

　　因此失去兴趣，也离开了众人。

　　当他们全部走了以后，师傅教导他的门徒说：第一个人是一个原则的例子，这个原则就是：不要以眼见来做基本的判断。

　　……因为透过眼见，你只能看见外表，而不是真相。第一个人以眼见评判。行为只是一种外表，人深深地藏在下面。行为就象海面的波浪，大海深深地藏在下面。你必须深入。然而眼睛无法深入，它们只能看见外表。

　　所以苏菲们把这"不要以眼见来做基本的判断"做为一条基本原则。第一个人就是这个原则的例子；他以眼见评判而错过了。你怎么能用眼睛看见深度呢？你能够看见我在做什么：你怎么能用眼睛看见我呢？你能够用耳朵听我在说什么：你怎么能用耳朵听我呢？你能够触摸我的身体--但你怎么能触摸我呢？所有知觉都是肤浅的。不要以眼见、以知觉评判任何事物，因为每样东西都有一个内在；每样东西，甚至一块石头，都有一个内在。不要以眼见评判。

　　当你来找师傅、找开悟者的时候，他和存在一样深--所以他是开悟的。永远不要以眼见评判；不然你就会错过。你也许已经多次接近过觉悟的人，又多次错过了，而你甚至还不知道。你肯错过了，因为佛陀开悟以后在这个地球上走了四十年，在他以前还有成千上万的觉悟者，在他后面也有好几百个。耶酥在地球上走过--而你也许曾经在以色列的什么地方待过；摩诃毗罗曾经在这里，而你也许曾经在比哈尔（Bihar，印度的行政区）的什么地方；还有克里希那，还有千万个其他的……

　　你几乎不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觉悟者，这不可能的。在千百万世中，你肯定多次从觉悟者的身边走过，多次碰触过觉悟者，多次听到觉悟者说话，而你却错过了。如果你以眼见评判，那么这种情况就会发生。你同样可以错过我，如果你以知觉评判的话，如果你以头脑评判的话，当你穿不透说话人的深度时。

　　……第二个人是一条指令的例子，这条指令就是：不要以耳闻来做重大的判断。

　　他只是听到一个门徒说圣人是个骗子，他就相信了--而门徒却是受师傅所指使的。

　　人们会说各种各样的话。所以不要太信任你的耳朵。耳朵穿不透那个深度。一个人必须在师傅身边感觉他，用心感觉他。各种各样的话都会被说出来--不要听。好的话、坏的话都会有人说出来--不要听，因为你怎么可能用耳朵评判呢？那不是普通的音乐，可以用耳朵来评判的；那是永恒的音乐。你可以听见它，但不是透过耳朵。你可以听见它，但是只用耳朵还不够。

　　人真是太愚蠢了！总是以外表来做基本的判断，或者有人说了什么，他就判断了。

　　……第三个人是一句格言的例子，这句格言就是：不要以说话或者不说话来判断。

　　……因为真理是说不出的，说得出的都不可能是真实的。真理一直没有说出来，所以不要以说话或者不说话来评判。

　　第三个人就这么等着师傅来指示他，用语言，做什么以及不做什么。他因此错过了。他应该听师傅的存在，听师傅里面发生的奇迹，师傅里面震颤的未知，听师傅里面降临的上帝。他应该听那个真相，而不是语言。

　　师傅在不断地给予启示，用无数种方法--有时候是沉默，有时候是跟别人说话……但是这个人希望得到注意，但是除非你停止要求注意，否则师傅永远不会注意你。因为如果他在你要求的时候注意你，就会加强你的自我；而这将不是一种帮助，反而变成了一种障碍。只有当你完全放下这个念头的时候，师傅才会注意你。

　　每个人都要求被注意，因为被注意是自我的粮食。所以，无论别人什么时候注意你，你都觉得自己很重要。如果更多的人注意你，你就会觉得自己非常非常重要。在没有人注意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人们已经忘记你了，你一文不值。你开始感到自己没有用。    当你来找师傅的时候，当然，这个欲望是在那里的；它不得不在。师傅自然应该注意你--不仅注意，而且应该特别注意。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不能给你毒药。他只能等待。而你只能放下对注意的饥饿。有一天，你放下了，他就会看你了。

　　有一天你放下了，他就会变成所有对你的注意，因为只有在那种注意里，当自我不在要求的时候，他才能帮助你。那种注意就成为一座桥梁。而当自我在那里的时候，注意却成为自我的粮食。当自我不在那里的时候，注意才成为你存在的粮食。

　　当一个门徒问，为什么来求道的人不能事先得到这些教导呢？

　　圣人反唇相讥：我在这里是为了给予更高的知识，

　　而不是为了教人们自诩在母亲的膝盖旁边就知道的东西。

　　师傅是在生命和存在的最高层面上指示你。如果你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那就不可能了。因为你是封闭的。第一个人已经知道反常的行为是什么。第一个人早就知道了，他已经确定什么是反常的行为了。

　　那个见到葛吉夫的新闻记者早就知道这完全是疯狂的；这个在说"昨天是星期五，今天怎么可能是星期六？"的人是神经病。这个人不是傻瓜就是疯子。新闻记者看也不需看葛吉夫就这么确定了。他是什么眼光！这个人是多么惊人的、绝妙的现象！而仅仅一个普通把戏，新闻记者就上当了。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上当呢？--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知道怎么判断一个神经病，一个疯子，或者一个傻瓜。他有定义。第一个人马上认定这个人不对头。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还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他就已经有结论了。然而一个门徒不应该有结论；否则结论就会成为障碍，就没有可能到达师傅了。因为你的结论，你被包围了，被困住了，被囚禁了。如果你有知识，你就有结论。放下所有的结论。不要做第一个人。

　　第二个人甚至不知道别人的名字就相信他了。不知道他的过去，不了解任何跟他说话有关的事情，他就相信他了。如果你是以这种方式相信的话，你就永远不会走到觉悟者的身边，因为在通向觉悟者的道路上，你会遇到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会说成千上万的事情，你会相信他们，然后就回去了。

　　觉悟者不是刚好就站在你的面前，在你到达觉悟者以前，你将不得不经过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可以使你分心。任何人都可以使你分心，而你从来不想想自己是多么无能。任何人都可以使你分心。你在路上碰到一个人说："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你疯了吗？"你就一下子停止了。某个人在你里面放了一个念头，你就跟这个人去了。你永远不会问一问这个人是谁。你认为自己非常聪明。然而你不过是轻信罢了。你没有存在的实力。你可以被任何人引向歧途。不要做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等着。但是他希望得到注意，特别的注意。他因此也错过了。也不要做第三个人。

　　最正确的是师傅。他说：我在这里是为了给予更高的知识，不是为了教人们自诩在母亲的膝盖旁边就知道的东西。

　　第九章  当希伯利不在的时候

　　希伯利（Shibli）去拜访另一个伟大的圣人朱奈德（Junnaid）。

　　出于礼节，朱奈德的妻子准备躲到屏风后面去。

　　朱奈德却说：待在这里就好了--希伯利不在这呀！

　　于是希伯利哭了。朱奈德就对妻子说：

　　你现在得回避一下了，因为希伯利又回来了。

　　为什么人不断地错过那个那个一直在（present）的，那个到处在的，那个过去在、现在在、未来在的，那个既在里面又在外面的东西呢？为什么人不断地错过它呢？它应该是最容易理解的。但是总有些什么障碍似的起作用。为什么你看不见它呢？为什么你的眼睛是关闭的呢？你看不见它，因为你满脑子是你自己，太过"自我"了。

　　前几天，有一个人来见我，他说："我是一个谦卑的人。我就象您脚上的灰尘一样。我几乎努力了二十年，想要达到更高的觉知，但是我失败了。我为什么达不到呢？"他说啊说啊。每一句话都以"我"开头。如果语法允许的话，那么每一句话也都会以"我"结尾。如果什么都允许的话，那么每一句话都会仅仅由"我"组成--"我等等……，我等等……，我等等……。"一直继续下去。

　　你装得太满了。没有地方、没有空间让上帝进入你。你太拥挤了。一千个"我"在里面转来转去--它们不留任何空间给任何东西进入你。所以你不断地错过那个一直在的东西。

　　这是灵性的算术：如果你在，你就会错过上帝。如果你不在，那么只有上帝在，没有别的存在。如果你在，上帝就可能不在。如果你不在，上帝就在。

　　所以，一个求道者的整个努力就是怎么不在、怎么变成一个不在（absence）。而不在是静心。你在那个空间里，但不是一个"我"，不是聚焦在自我上，不聚焦，不在任何地方集中……你存在着，没有一个中心，是一所空房子，是一座庙宇，里面甚至没有膜拜者--突然，上帝在那里了！上帝一直在那里，他没有一刻不在。但是你太在了。你的在就是那个障碍。

　　自我意识就是那个障碍。自我无意识就是那道门。记住，自我无意识意味着不自我意识。自我无意识是觉知的最高形式。它是不自我意识：觉知存在，但是里面没有人。那个我（self）已经消失了，融化了，被吸收了。你在，而你已经不在了。

　　这看上去自相矛盾，而整个存在就是自相矛盾的。当你不在的时候，可以说你第一次在了，因为现在你是上帝。现在你不是分裂地存在。现在你的存在是一个有机的部分--甚至不象一个机械的部分，因为机械的部分，不管怎么组合，这是分裂的。它和整体一起运作，但它依然是一个部分。是有机的统一--你甚至不是一个机械的部分。你已经变成整体了，整体也已经变成了你。

　　我听说有一次，伟大的苏菲圣人--哈桑（Hassan）--作了一个梦。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求着、寻求着，突然，那天晚上在梦境里，他发现上帝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洋葱。哈桑很吃惊：为什么是一个洋葱呢？而上帝对他说："现在你选择。现在你已经有能力选择了。你想要一片洋葱呢，还是整个洋葱？选择是公开的，不管你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得到--你选择吧！"

　　哈桑开始在梦境里冥想。他对选择感到茫然。他可以选择部分，如果自我在那里；他可以选择部分，因为自我总是选择部分。它不能选择整体，因为整体里面是恐惧。它必然会消失。或者，他可以选择整体，因为自我是贪婪的；不知道在整体里面它会消失，它也许就选择整体了。

　　然后他在梦境里睁开眼睛，对上帝说："这很困难。我无法选择，因为如果我选择部分，那么永远存在纠纷。如果我选择部分，那么永远存在恐惧和死亡。部分不得不死，它不可能永远活下去；只有整体才能活着。如果我选择部分，我就是选择战争、纠纷、矛盾：我就是选择局限、束缚，因为我在选择有限。不，我不能选择部分。"

　　上帝笑了，问："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整体呢？"

　　哈桑说："我不能选择整体，因为一个缺乏部分的整体不会很有活力。"

　　上帝祝福哈桑说："你做得很好。这是对的。"

　　如果你选择部分，就永远存在纠纷和生存的斗争--因为部分总是处在死亡的边缘，它总是靠近死亡。实际上，它已经是死的东西了。然而如果你反对部分，选择整体，那么你还是选择了一个死的东西。一个缺乏部分的整体没有活力。它是单调的。它里面没有内在的张力使它活跃。它不震颤。它不能跳舞，它不能走路。它象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没有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音乐需要张力，需要一种震颤的、希望的张力。

　　有了部分和整体，就有了连续的张力--那种张力就是生命。在部分和整体之间，生命的河流仿佛流淌在两岸之间。在部分和整体之间，上帝存在着，彷佛最微妙、最精细的张力。在二兀性之间存在着一体（oneness)。二元性就象两岸，一体是其中的河流。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它属于两者；因此有了矛盾。

　　部分总是离开又靠得更近。部分离开整体，但仍然扎根于整体--就象一棵植物向天空生长，离开大地了，但仍然扎根于大地；想做一只鸟，但是扎根着，想到达天空，但是扎根在大地上。只有这样，树木才能存在。它是天空和大地之间的一种微妙的张力。

　　部分不断地跟整体结婚，又不断地跟它离婚。那里有它全部的美：离开又靠得更近，堕入情网又斗争--同时进行。一体不反对二元，其实，一体在二元之间，因此它才这么有活力。

　　上帝不是一个死的概念。如果上帝仅仅是一体、是整体的话，那么它就会变成一个死的概念。所以黑格尔的绝对理念是一个死的概念--它是哲学家的上帝。

　　齐克果（soren Kierkegaard），丹麦伟大的哲学家之一，说过一句非常美丽的话。他说："我的上帝，您祈祷，但您不是哲学家的上帝。我不向哲学家的上帝祈祷，"齐克果说，"我向亚伯拉罕、雅各和耶稣的上帝祈祷。哲学家的上帝是死的。亚伯拉罕、雅各和耶稣的上帝完全不同。"

　　情人的上帝、诗人的上帝、献身者的上帝是不同的。情人的上帝是活的。它里面有所有的矛盾，而和谐依然存在。

　　上帝是矛盾中的和谐。上帝是紧张中的放松。上帝是多里面的一。上帝是形式里面的无形、一切名字中的无名。

　　印度人有一本很美的经书。经书的名字叫Vishnusabastra Nam--《上帝的一千个名字》。印度人一直说上帝没有名字，然后他们写了一本书，他们在里面除了罗列名字以外，没有做别的。整部经书仅仅由上帝的一千个名字组成。几乎所有的名字都被罗列了。上帝没有名字，而所有的名字还是属于他，不然它们能属于谁呢？连你的名字也是上帝的名字；不可能不是这样，不然它会属于谁呢？

　　只有上帝存在。所以，罪人是上帝，圣人也是上帝。事实上，在罪人和圣人之间，记住，在罪人和圣人之间存在那种和谐。没有罪人，上帝就会贫困，无限地贫困。没有圣人，上帝就不会这么富有。只有罪人，整个和谐就会失去；只有圣人，你就找不出比这更乏味、更单调的现象了。不会再有音乐了。

　　整个音乐在紧张的音符之间震颤，矛盾着，又不矛盾，分开了，又仍然汇聚在一起。如果你理解这一点，那么哈桑的梦的确是惊人的。上帝说："哈桑，你做得很好。如果你选择了一个，你就会错过一次机会。我把两个都给你。我将给你整体中的部分，和部分中的整体。"

　　整体在部分中。部分在整体中。事实上，部分和整体不是两样东西。你无法划出一条界限。部分融入整体，整体融入部分。但是你变得过于部分了，你已经选择了，你已经变成一个我（self）。你已经完全忘记无我（no-self）了。你已经变得过于在了，你没有不在；因此，你失去了音乐。你成了一个嗓音。相同的音符可以组成不和谐的乐曲--只需要一个新的安排。

　　你有一切；你什么也不缺。在我的千万世中，我没有见过一个缺乏的人。或许有一点管理不当，可是你不缺乏什么。或许东西没有在正确的位置上，但是你什么也不缺。也许你把A放在B的位置上了，把C放在D的位置上了，但是整个字母表都在你里面。它也许没有按次序放好，也许条理不清，但是你什么也不缺。

　　而且线索也在你里面。线索就是：象你在一样地不在。在一种深深的矛盾里。你也许从来没有想过它。你总想一致地存在。你想一致，永远不矛盾。于是你要么选择部分--就象你已经选择的那样，就象很多人已经选择的那样--于是有纠纷，不断的纠纷，因为部分感觉自己反对整体。如果你选择它，如果你认同部分……就是当我在说"我"、自我的时候所指的：它是对部分的一种认同。你是广大的，象宇宙一样广大，而你却试图钻到一个小洞里去。对一只老鼠来说可以，但是对你来说--太窄了。烦恼会接踵而至。你感到束缚。你到处感到受困，感到禁闭。你生气了，你愤怒了。你开始战斗，你开始具有破坏性，因为生命看上去好象在收缩，不断地收缩。

　　孩子出生--收缩开始了。孩子出生，他从母亲的子宫经过一条极窄的通道。从生命的第一刻起，收缩已经开始了。然后是整整一生，直到死亡把你释放--以进入另一个洞--你觉得自己在被不断地收缩，你不感到广阔。你越向前看，那个洞显得越象一条隧道。你曾经站在隧道口往里面看过吗？远远的终点看上去非常小。

　　有一次，我乘一个村民的牛车旅行，为了过一条河，我们必须进入隧道。村民坚决反对。他说："这一头还行，我们进得去，但你看看那一头：我们怎么可能出去呢？"他从来没有去过隧道，我努力再努力……但是他说："不管你说什么，我看得出这个洞口够大--我们可以进去。可是后面它越来越窄了。到那一头会怎么样呢？你会卡死我的牛的！我们一旦卡住了，连回头都困难。"

　　死亡就象另一头。母亲子宫的通道是开始，然后生命不断地收缩，然后某一天，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那意味着整个过程已经变得如此狭窄，以至于你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收缩的整个过程，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你认同了，当你开始认同部分的时候，你会很自然地认同越来越小的部分。到最后只有一个非常小的东西，世界上最窄的东西，自我，留下来了。过分地在、过分地在"我"里面。过分地做"我"就是对部分的一种认同。

　　哈桑做得很好。他说："我不能选择部分，因为那是我始终在做的傻事情。现在我不能选择部分了。"但他肯定是一个很有洞察力的人，因为通常的情况都是，如果你过于认同部分的话，你也会倾向于选择整体。很简单的逻辑。人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很多人也这么做了。他们试着毁灭他们的自我。寺院里的和尚、印度传统的出家人，你去找他们，他们一直在试图杀死自我，毁灭部分。但是他们不知道：如果部分被毁灭了，那么通向整体的道路也被毁灭了。

　　这是一件精细的事情。生命是非常非常微妙而神秘的。

　　你不应该认同部分，那是对的，但是你也不应该毁灭它，因为那样一来，基础就被毁灭了。

　　那就是为什么僧侣们过着极度单调的生活--这是我对僧侣的定义：过着单调生活的人。他也许不生活在寺院里，但是他生活在单调里。单调是他的寺院。他过着一个音符的生活，他没有别的音符。他无法创造和谐，因为他害怕纠纷。他试着毁灭部分。如果你毁灭部分，那么在对部分的毁灭里，走向整体的可能性毁灭了。

　　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人能够毁灭部分，你只能认为你已经毁灭它了：它永远藏在你里面。你最多可以压制它，如此而已，你无法毁灭它。

　　在这个世界上，毁灭是不可能的。你既不能创造什么，你也不能毁灭什么，因为，毁灭意味着某样东西（something）在那里，而现在它变成没有东西（nothing）了。然而某样东西无法变成没有东西，没有办法让某样东西衰件成没有东西。也没有办法创造什么，因为创造意味着从没有东西里取出某样东西。没有办法。某样东西可以变成另外某样东西，但是没有创造也没有毁灭。

　　你无法毁灭部分，因为事实上部分从来不属于你--你凭什么去毁灭亡呢？部分属于整体，你怎么能毁灭它呢？你从来没有创造过它。你能创造自我吗？如果你不能创造自我的话，你怎么能毁灭它呢？别傻了。

　　你所能做的就是创造一个格式塔（gestalt）或者毁灭一个格式塔。德语单字很美。从这个单字产生出整个朝向生命的态度--格式塔心理学。它是有意义的，极有意义的。这个单字无法译成英语或者任何其他语言。格式塔的意思就是：形体和背景之间的关系。

　　格式塔是变化的。例如，我在和你说话。于是周围发生的其他事情--飞机、小鸟不断地鸣叫，树林里风在吹动，来往车辆的嘈杂--这一切构成了背景和场所。你在听我、注意我--我的话成为焦点。你集中在我的说话上，集中在我身上。构成了形体。

　　可是一旦我停止了，这个格式塔就会突然消失。你开始听小鸟，听周围的嘈杂。那个格式塔已经消失了。格式塔意味着：当你注意某样东西的时候，它变得重要了，而其他每样东西都仅仅变成了背景。它没有消失，它在那里；即使在我说话的时候，小鸟的叫声也在那里。即使当你在听的时候，它也在那里，它只是退后了一点，稍稍退向边缘。它变成那个背景了。你集中于我。这就成为格式塔。

　　格式塔一直在变。对于这个世界，孩子有一种不同的格式塔。如果你给他一朵花和一张一百卢比的钞票，他会拿走花。我过去认识我们城里的一个乞丐，他总是坐在河边的树底下。人们给他一安那或者一卢比的钞票时，他总是选择一安那，他不会选择一卢比。这成了一个笑话，不仅在那个城里面，也在周围的城里。即使你给他一张一百卢比的钞票和一安那，让他选择："你可以拿走其中任何一张。"--他也会拿走一安那。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

　　有一次，我问那个老人："你现在一定知道这里面的差别，你不见得有那么傻--如果有人给你一百卢比的钞票，你为什么不要呢？"

　　他说："那么整个游戏都完了。那么他们连一安那也不会给我了。他们喜欢我的傻气，但我并不那么傻。用不着对我说我应该选择一百卢比的钞票。我可以选择它，但只能一次；然后就没有人继续玩了。他们喜欢我的傻气和我的激动。我并不象他们想象的那么傻。二十年来，我一直依靠这个游戏生活。我总是选择他们提供给我的最小的钱币，他们很开心，他们嘲笑我的傻。可我并不是一个傻瓜。"

　　孩子会选择那朵花。他不傻，他的格式塔不一样。一百卢比的钞票并不能说明什么，他还没有进入市场的天地，在那里一百卢比的钞票有点意义。但是，如果你给他一张白纸和一张一百卢比的钞票，他可能选择一百卢比的钞票，但不是因为它是一百卢比的钞票，而是因为它是图画的，是彩色的。他有一种不同的格式塔。

　　青年有一种不同的格式塔，老人有一种不同的格式塔。那就是代沟存在的原因--他们有不同的格式塔，而且格式塔一直在变。它们不仅年年变化，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今天早晨你还那么深情，而现在你那么生气，你的格式塔不一样了。当你深情的时候，生气消失到背景中去了，爱进入焦点。现在你生气，爱已经到背景中去了，愤怒进入了焦点。

　　但是，什么也没有消失，记住。每样东西都依然如故，永远依然如故。只有格式塔在变化。什么东西起来了，什么东西下去了，什么东西表面化了，什么东西沉到底了。但是，没有东西消失，没有东西能够消失。每样东西都是永存的，而且是恒久永存的。每样东西都是这样。这就是印度人所说的nama rupa。这个印度语的单字，nama rupa，可以提供一点格式塔的感觉和细微的差别。印度人说只有名字和形式改变；除此之外，真相依然如故。

　　所以，不要试图杀死自我--你不可能。如果你试图杀死自我的话，你就会变成一个非常非常谦卑的人，然而记住，"非常非常"是重要的。你无法成为一个普通的谦卑的人，而是非常非常的谦卑--那将是你的自我的藏身之所。然后你将声明自已是地球上最谦卑的人。

　　我曾读过一个故事：有三个分别属于三个修道院的修士，在十字路口相遇。当然的，他们开始自我吹嘘。一个人说："你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修道院产生了最伟大的圣人。在这一方面，你们的修道院不算什么。看看我们的传奇历史吧--我们产生过多少圣人！"

　　第二个人说："你说得对。然而你们不得不承认，所有伟大的神学家都出自我们的修道院--大哲学家、大学者、系统专家。你们甚至吹嘘不出一个够水准的神学家，而我们产生过好几千个。"

　　然后两个人看着第三个人，他们说："我们很抱歉，因为你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第三个人说；"对，我们没有产生过大圣人，那是对的。我们没有产生过大思想家、神学家，那也是对的。可是就谦卑而言，我们是第一。"就谦卑而言我们是第一！这是什么类型的谦卑呀，当你是最谦卑的时候？

　　格式塔变化了。自我已经沉到底了，可是又从那里开始工作。现在你是谦卑的，却是在第一上。但谦卑的人必须在最后的，他怎么能在第一呢？然而谦卑的人总是声称自己是最谦卑的。自我没有死，不可能死。它只是进入无意识更深的层面了，并且从那里工作，从那里控制。赞卑在表面，自我在深处，控制谦卑。谦卑由自我控制。

　　看看那些说自己并且认为自己是谦卑的人，往他们的眼睛里看：在那里你是找不到任何谦卑的，除了一点极其微妙的骄傲以外。他们是虔诚的自我主义者，他们是神圣的自我主义者。而且，当自我变得神圣的时候，它就变得更加有毒。毒药本身是坏的，而当毒药变得神圣的时候，它就非常危险了。

　　你无法杀死自我的。如果你试图杀死它的话，就会发生两件事情。其一，你的生命将变得单调，它将失去对峙的张力。它将失去音乐。那就是僧侣为什么如此单调的原因。

　　有一次，有人问一个著名的美国演员--有人采访他，并且问他："您能说出什么是您生活中最大的失望吗？"采访的人肯定在想，演员的一生中有许多失望：当人们不再回应、不再给他喝采的时候，演员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受到欣赏的。

　　然而那个演员说："你是问我生活中最大的失望吗？有的，曾经……在小时候，我是一个小男孩时，有一次我走在一条公路上，看见路边有一个大帐篷。我想那里面肯定是马戏表演，但是我没有钱，所以我试着避开正门，而想从其他什么地方进去。不知怎么地，我真的溜进去了。但是当我进去的时候，发现那里竟不是马戏表演，而是一个牧师在布道--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望。"

　　牧师、僧侣，就是这么单调，这么死气沉沉的单调，没有音乐，没有和谐，因为他们一直试图用一条腿走路，或者用一只翅膀飞。他们一直试图在改进上帝。然而即使连上帝也不能没有二（two），他们却已经跃跃欲试了。当然，他们可以用一条腿蹦一会儿--那就是他们的布道。或者，他们可以试着用一只翅膀飞--丑陋的努力，然后很快就掉下来了。或者，他们可以一直在他们的维拉（veena）上弹同一个音…

　　我听说，有一天晚上，穆拉．那斯鲁丁的妻子非常非常生气，她对穆拉说："够了就是够了--你现在马上停止！你为什么要在维拉上几个小时不停地弹同一个音呢？我见过很多人演奏，但是他们从来不是这样。他们会变换，他们会变换音符，他们的手是移动的。而你老是在一个点上弹！"

　　那斯鲁丁说："闭嘴！你不知道，我已经弹了二十年了。别人会移动，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点。而我找到了，所以我干嘛还要费劲移动呢？我继续弹这个音就是了。"

　　那就是僧侣、牧师、宗教徒的音符。他们是这么忧伤，这么庄严，这么惨淡，这么肃穆--的死亡之墓，没有生命的音乐会从他们那里传出来。他们到处杀害宗教。他们占领了所有的寺庙和所有的教堂。

　　可是寺庙是意谓着庆祝的地方。寺庙意请着感恩的地方。寺庙意味着让人学习怎么爱、怎么生活、怎么祈祷、怎么快乐欢愉的地方。但他们把这些地方变得那么严肃，那么死气沉沉。与其说这些地方是寺庙，还不如说是坟场。在这些寺庙里，只有一个死的上帝被膜拜着。

　　上帝是活的，上帝在附近的树林里，在白云里，在小鸟的声音里；上帝是生命，而生命依靠二元性。当然，它不仅仅是二元性，它是二元之间的、众多之间的深刻的和谐。它是显示成众多的一。

　　所以不要试图杀死自我；否则你就会压制了它，你就会错过活在这里的全部意义。你就会错过整个机会。

　　那怎么办呢？只要改变格式塔。不要认同部分--因为你也是整体。也不要认同整体--因为你也是部分。

　　简而言之：就是根本不要认同。你是两者和两者都不是，那就是超越。于是你突然不在了，而每样东西都在。什么也没有失去。但是当你失去认同的时候，"我"的感觉失去了。但你依然如故，你比任何时候都要依然如故，你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是你，你的存在无限富有。

　　没有认同，"我"就消失了。但是那个"我"要么认同部分--那是世俗人的"我"--要么认同整体，那是所谓宗教徒的"我"。

　　可是真正的宗教诞生在你根本不认同的时候。你在部分里面运动，你也在整体里面运动。你是两者，整体中的部分，部分中的整体，纷争里的和谐，不断的结婚和不断的离婚，不断的相聚和不断的分离。于是有流动，于是有运动--于是有美。

　　这里有一个小故事：

　　希伯利去拜访另一个伟大的圣人朱奈德。

　　这肯定是发生在希伯利开悟以前。朱奈德已经是一个完美的师傅了，但是希伯利还在路上，还在向着存在完美觉悟移动。没错，他不是一个初学者，他早就是一个内行人了。但是旅行还没有结束--虽然已经很前面了，但旅行还没有完成。

　　希伯利去拜访另一个伟大的圣人朱奈德。

　　出于礼节，朱奈德的妻子准备躲到屏风后面去。

　　按照阿拉伯人的风俗，朱奈德的妻子想要躲到屏风后面去，因为对于一般的凡人，她应该这么做的。

　　朱奈德却说：待在这里就好了--希伯利不在这呀！

　　不需要去躲起来，因为没有人来过。而当我说没有人来过的时候，我指的是两件事。第一，没有人来过，他是一个无名的人（nobody）；第二，没有人来过--希伯利来了，可是他的里面没有一个希伯利之类的人。

　　……待在这里就好了--希伯利不在这呀！

　　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好象朱奈德和妻子一起坐着。没有人进来过。当一阵微风吹过时，你会怎么样呢？你不会躲到屏风后面去。或者如果一道阳光照进来时，你也不会躲起来。"不用躲，"朱奈德说，"希伯利来了，但是在里面他深深地不在。"

　　希伯利进来的那一刻，他没有认同自已；一个不可认同的存在，没有任何格式塔，就象一阵微风吹了进来--一点也不显眼。甚至不会让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了？确切地说，就象一个喝醉的人进来了，飘进来了，因为进来的是没有人。或许最好说，希伯利飘进了朱奈德的房间。朱奈德的妻子想要躲起来。

　　朱奈德却说：待在这里就好了--希伯利不在这呀！

　　于是希伯利哭了。

　　认同马上进入。一个格式塔形成了；不一样了。肯定就是这一句"希伯利不在这呀"把那个自我带回来了。从这么一个伟大的圣人朱奈德的嘴巴里发出这么高的称赞。即使朱奈德看你一眼，也会让你感到非常的满足。一个象朱奈德这样的人说："待在这里就好了--希伯利不在这呀！"

　　这是路上的人所能得到的最高称赞了。这是最伟大的成就--当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没有更多的东西在那里，因为当你不在的时候，上帝在。可是事实上，朱奈德是说："别担心。希伯利没来，是上帝来了。"说希伯利不在和说上帝在是一回事情。而你能在什么地方躲避上帝呢？有什么必要躲避上帝呢？--因为上帝不是别的，就是你最纯粹的存在。

　　格式塔马上进入。

　　……于是希伯利哭了。

　　他为什么哭呢？因为当他受到朱奈德的称赞的时候，他的自我马上回来了。他马上感觉到了：对，我是不在--于是"我"在那里。上帝消失了。

　　他恍恍惚惚，充满了神秘的美。有一种气息围绕着他--不，不是他的气息，而是那个存在的中心的气息。他充满了未知的喜乐。他象一朵花，散发着神的芳香。突然，刹那之间，甚至是刹那之间的一点，一个格式塔形成了。

　　格式塔形成不需要时间。只一眨眼，格式塔就形成了。它不断地被创造，又不断地被毁灭。那是你唯一可以创造和毁灭的东西。除此以外，你什么也不能做。它就象波浪一样此起彼伏。

　　在峰顶上的是希伯利，在不在的峰顶上。他一听到朱奈德说"希伯利不在"，以及"希伯利没有来，没有人进来过。那是上帝，你看。你往什么地方躲呢？"--听到这些，自我就进入了、跳回来了。一个格式塔形成了；"这么说我已经达到了？这么说我已经进入了？这么说朱奈德已经印证我了，认可我了？"但一切都失去了。

　　朱奈德是耍了一个花招。实际上，妻子并不是他关心的焦点。他是想戏弄一下希伯利，帮助他看清自己发生的情况。

　　希伯利从峰顶趺入了深渊。一秒钟以前他还是神；现在他只是地上的一条虫，一个普通的凡人，从永生上面掉了下来。刚才他还在伊甸园里，但这一会儿，他就被扔出去了，被赶出去了。峰顶已经变得遥远。现在连梦想都是困难的。

　　山谷和黑暗……是堕落。这是所有宗教都谈论的堕落。这不是什么过去发生的事情。它发生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它发生过很多次。堕落不是亚当和夏娃才会发生的事情。它发生在每一个亚当和每一个夏娃的身上。寓言里面那条爬过来引诱你的蛇不是别的，正是自我。但为什么选择蛇来做为象征呢？--因为蛇看起来似乎是世界上最狡猾的动物，非常聪明，非常狡猾。而自我是又狡猾又聪明的。

　　蛇引诱夏娃偷吃禁果。这不是什么过去发生的事，在某一天，某个地方，然后伊甸园的门才关起来了。不，它发生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不管你是在峰顶上，或者你是在伊甸园里--马上的，如果自我出现的话，你就已经落回来了。

　　当时，这种情况就发生在希伯利身上。他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面飘浮。完全不同的是他存在的品质，一种不同的向度。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象云一样高高地飘浮，而突然间，他掉下来了。一片云落进了尘土--突然的堕落。因为自我出现了。

　　朱奈德做得很好。而且他连一个字也没有对希伯利说--他只对妻子说话--但是他造成了一种境遇。这是苏菲们工作的方式。他们非常从容地创造了境遇。

　　……于是希伯利哭了。

　　看到自己堕落了，他开始哭了。在亚当被赶出伊甸园的时候，他肯定也哭了、痛哭了。不然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肯定哭了……他的整个心都乱了。

　　这是最大的痛苦--当一个人离开欢乐进入更黑暗的困境时。刚才他还一直是纯真的。现在，突然地，所有的纯真都失去了。孩子突然变成了老人。在一瞬间，纯真的花凋谢了。

　　……希伯利哭了。

　　他为什么哭呢？他为自己的堕落哭。他开始觉知到朱奈德所做的：连一个字也没有对他说，却已经深深地穿透他了。朱奈德激发了他的自我。所以希伯利哭了。他又在了，而上帝失落了。他不再是一个孩子，不再处于狂喜。三摩地消失了。

　　……朱奈德又对妻子说：你现在得回避一下了，

　　因为希伯利又回来了。

　　你不要出来。因为现在来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而已，充满了欲望、贪婪和性，充满恼怒、嫉妒、自我。这里来了一个普通的凡人。所以现在你要回避一下，不要出来。

　　你是两者。那就是这种情况能够发生的原因。你既是峰顶，又是山谷；那就是这种情况能够发生的原因。你是被驱逐的亚当，也是驱逐他的天父。你是两者；那就是这种情况能够发生的原因。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地、这么快地在一瞬间就从峰顶趺入山谷呢？如果你不是两者，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呢？

　　两个极端都是你的：魔鬼和上帝。在你认同魇鬼的时候，你会哭，因为和魔鬼在一起你不可能快乐。跟部分在一起时你会哭。但跟整体在一起，如果你认同它，你可能感觉快乐一点，但是那种认同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一个朱奈德就可以马上把它抓回来。懂得这种艺术的人就能把你扔回去。所以不要，不要认同。

　　希伯利是在什么地方错过了呢？他不幸的要点是什么呢？他在认同那个想法，关于他的解放，他的自由，他的开悟。他完全忘了自我存在着；它只是移到背景里去了，但是只要它在那里，你就可以再次成为牺牲品。只要轻轻一激，格式塔就会改变：形体将成为背景，背景将成为形体。一个小小的变化，就一个小小的变化。这个朱奈德肯定是最伟大的格式塔心理学家。

　　我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只要一个小小的手段，你就不再受苦了；你高高地飘着，在天上，没有地心引力。你变得失重，你不是走在地上。但只要另一句话，你就掉下来了--而且你掉得那么快，好象不需要时间，你就回到地狱里了。

　　你一直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运动。而且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你都认同，那就是问题。你受苦，你看见噩运，看见忧愁，然而你认同；你说："我在受苦。"你跟山谷和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向你微笑，于是你上去了，天堂的门打开了。你再次认同。你在恋爱，而不是走在地上。实际上，不是走，而是飞--对你来说，不存在地心引力。你完全忘记了山谷、黑暗，而一分钟以前它们还在的。现在它们移到背景中去了--格式塔改变了。那个女人不笑了。她把头转过去了。她在看另一个人。于是花园的门又关上了，驱逐了，你放声痛哭。你再次的认同了山谷和黑暗。

　　痛苦来了，欢乐来了--可是你不断的错过。你不应该认同，你应该保持超越。

　　你在山谷里，没错，但你不是山谷。你在峰顶上，是的，但你不是峰顶。峰顶是你周围的境遇。你在它的里面，但是不属于它。你可以在世俗中吗？可以，你可以在世俗中运动--但是你在世俗里面，世俗却不在你里面。到喜马拉雅山上--没有问题--但是你在喜马拉雅山里面，喜马拉雅山并不在你里面。保持超越。痛苦和欢乐，磨难和喜悦，白天和夜晚，夏季和冬季--都要保持不认同。不认同，保持不认同，就是超越的方法。于是你永远保持远离：在里面，而仍然远离。于是生命成为一种美丽的游戏。印度人称之为leela，一种游戏，一种玩耍。

　　于是你既不受苦，也不会变得快乐。你只是经过一切细微的差别--千百万种的差别。上帝用了成千上万个名字和成千上万种形式。到处都有他的标记。可是如果你是超越的，那么即使在山谷中，你也在他里面。于是你永远不会失去跟他的接触，因为上帝意味着：那个既超越二元性，又仍然活在它里面、包围它、享受它的东西。上帝是最伟大的矛盾，是奥秘。

　　一旦你懂得不认同的艺术，你就学会了苏菲们所能教你的一切。葛吉夫把苏菲的精华介绍到西方。他是把苏菲们的秘密带到西方的人。他的整个教导就基于一个字，那就是不认同。不要认同任何东西，因为觉醒永远是超越的。它无法被衰减成任何东西。

　　季节来了又去了，觉醒依然如故。童年来了又去了，青春来了又去了，健康和疾病来了又去了；觉醒依然如故。那个永远依然如故的就是上帝。那个经过的就是世俗。那个来了又去了的不是你。

　　你是证人，事情在你身上发生，但你仍是一个证人。见证是不认同的艺术，而不认同就是一切。不认同是通向静心的一切。它就是整个静心。

　　据说朱奈德创造的这个境遇帮助了希伯利，几天以后，仅仅几天以后，他就开悟了。

　　有人曾问希伯利，他是什么时候开悟的："谁是你的师傅呢？"

　　他数了很多。有一只狗--因为那只狗很渴，它想跳进河里喝个痛快，可是当它往河里面看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另一只狗，它害怕了。然而它实在太渴了。最后，战胜了恐惧，它跳进河里--映像消失了。并没有另一只狗，只是一个映像。河水正好映出它。

　　希伯利说："那只狗是我的第一个师傅……因为没有别的人--只有我在，而每个别的人都正好照出我的脸，毫无必要地害怕。可是一旦我懂得跳进河里的艺术，我跳了，映像就消失了，只有河流在那里--上帝的河流，存在的河流。从此我再也不渴了。我活在河水里。"

　　他数了很多。他说："第二个师傅是一个小偷。因为有一天晚上，我在一个城里迷路了，所有的旅店都已关门，我茫然地寻找夜宿的地方。后来我发现一个小偷，在黑的街道 上，他正试着溜进一所房子。我于是问他：'我能在什么地方过夜吗？我很累，我也很饿。'他说：'你可以住到我家里去，但是我必须对你坦白，因为你看上去象一个圣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因为我从来不相信外表--不过对我来说，如果我不告诉你我是一个小偷的话，那就很糟。我真的是一个小偷。你也许不是一个真的圣人，而我是一个真的小偷。所以如果你愿意到小偷家里做客的话，欢迎你。来吧！'"

　　希伯利迟疑了一下--到小偷家里去住，人们都会知道，这会给他的体面带来什么呢？他是一个受尊敬的人……小偷马上停下来，他说："你害怕了，真正的圣人从来不害怕的。你为什么害怕呢？你害怕小偷能把你变成一个无神论者吗？我不怕你。我不在乎--你一点也不能改变我。我是一个完美的小偷，但你看上去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

　　希伯利说："他是我的第二个老师。我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月。他真是一个可爱的人，非常真诚，非常实在。他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到早晨他才回来。而我会打开门问他：'你成功了吗？'他会说：'今天没有。不过明天……'他总是快乐的--一个月里面他从来没有成功过。他每天晚上出去，每天早晨两手空空地回来。但他总是在笑，总是很快乐，他从来不忧伤。他可以跟失败一起生活，他可以希望。他的希望是伟大的。"

　　希伯利说："在我寻找上帝的时候，有很多次，感到毫无效果，感到整个寻找都是荒唐的。有很多次我都到了边缘，想停止所有的荒唐，想到世俗中去享乐，想在生命还延续的时候放纵一点。我已经做了我被指示的每一件事情，而彷佛并没有上帝出现，没有一点迹象。我连一个球也没有听到，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看到。一切似乎都是幻觉，是一场大骗局。但是马上，每当我想要放弃寻找的时候，眼前都会看见那个小偷，站在门口说：'明天……'于是我又会充满希望，我会说：'好，再试一天吧！'那就是我达到的过程。我非常感激那个小偷，他是我的第二个师傅。"

　　他说："我最后的老师是朱奈德的妻子--因为她准备躲到屏风后面去。而这成为一个境遇。朱奈德把我从飞翔的高空拉回地面，我摔下来了，粉身碎骨。朱奈德很残忍--但是他帮助了我。他的妻子正好是那个手段。当我开始哭的时候，她开始在屏风后面笑。我被摔碎了，完全碎了、毁了。但是，那是我的认同的毁灭。从此我在山谷，我也在顶峰，我保持了超然。当我走向顶峰的时候，我还能听见朱奈德的妻子在屏风后面的笑声。她还在笑。但我再也不认同了。"在这次境遇之后不久，希伯利成为一个开悟的人。

　　开悟是什么呢？就是活在超越里。

　　第十章  只有一个小硬币

　　有人给尤韦斯．艾尔考尼（Uwais al-Qarni）一些钱。

　　他说：我不需要，因为我已经有一个硬币了。

　　别人就说：那能维持多长时时间呢？--它又不值什么。

　　尤韦斯回答说：如果你保证这个硬币花完了我还活着，我就接受你的礼物。

　　生命永远在此刻。对它来说，没有别的时刻。只有一个时刻存在--就是此刻--别的都只是头脑的猜想。只有今天存在，也只有今天继续。明天永远不会来，它来不了，因为它不属于现实。只有今天会来，不断地来，因为今天属于现实。

　　明天是你的梦。你需要一个梦，因为你没有扎根于现实。你必须理解这一点。为什么需要梦呢？当现实垂手可得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作梦呢？

　　有一个人禁食。整整一天身体都在受苦；由于饥饿。但他压制饥饿，因为他在进行宗教的禁食，一种宗教仪式。为了满足自我，他让身体挨饿--这样自我能让他感觉他是虔诚的、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圣人、一个贤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罪人。

　　为了喂养自我，你让身体挨饿。自我是一个梦--身体则是现实。整整一天你都在禁食；到了晚上，你睡不着了，因为身体还在要求食物。这是一种需要，是一种必须。你感到不安，你翻来覆去，你睡不着。食物是一种需要，但休息也是一种需要。所以头脑作了一个梦：你是国王宴会上的一个贵宾；你吃着精美的食物，你不断的吃……当然，事实上身体并没有得到食物，但是有一种错觉，让你觉得已经吃饱了；现在你可以睡觉了。可是到了早上，你会更饿，比任何时候都饿，可是梦至少帮助你休息和放松了。一个人的需要、食物的需要不能被满足，而另一个需要，休息的需要，却可以透过梦来满足。

　　如果你紧张，你就需要梦。因为梦可以帮助你放松。如果你不在这里（here），你就需要一个在那里的梦，因为你必须在什么地方。如果你不能在这里，你就会觉得自己悬在空中，没有根基，漂泊无定，光是吊在中间。那会给你一种很不安、很不舒服的感觉。所以……一个梦："我也许不在这里，可是我打算在那里。"的梦帮助你休息和放松。

　　如果你现在不能，你就会创造一个未来。未来是需要的。未来能给你令人安慰的睡眠：使你放松。有千百万件的事情你不能马上实现，所以如果没有未来，你就会被尚未实现的欲望压跨。未来是需要的，这样你至少可以对自已说："如果事情不象它们应该的那样，那么还有明天。不要紧张，明天会好的。"你可以希望，因为还有时间。

　　希望需要空间，欲望需要空间，野心也需要活动的空间。

　　你看看树木--它们是不作梦的。它们不需要做，它们已经在这里了，已经在现在了--在实现，在开花。你听听小鸟--它们正在唱歌，它们并不为明天的唱歌做准备。除了人，没有谁会为明天做准备。今天是这么的美丽，谁要去操心明天呢？

　　如果今天是丑陋的，如果它是不适于生活的，那么一个未来的美梦就是需要的，以做为现实的替代。否则你就会感到非常痛苦--无法忍受。你将无法生活！你的欲望越多，你就越需要未来。野心越多，你就越需要未来。然而对需要来说，此刻就足够了。今天就足够了。耶稣对他的门徒说："看百合花。看看野地里的百合花--它们盛开着，它们这么的美丽，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也没这么漂亮呢！"

　　所罗门是犹太神话中最伟大的国王--是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也是最聪明的人。然而世界上最聪明、最富有、最伟大的皇帝，也没有野地里普通的百合花那么美丽。"瞧！"耶稣对他的门徒说："这些百合花的心里一定藏着秘密。"那个秘密是什么呢？那个秘密就是：百合花在此时此地。所罗门也许非常非常聪明，但是他不在此时此地。

　　所有的美都在此地，所有的生命都在此刻。

　　明天是死亡，明天没有生命。但是我们为什么活在明天呢？这看起来很荒唐：你怎么可能活在明天呢？--但你就是活在那里。你从来不活在这里；那就是你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原因。一个人怎么可能活在明天呢？耶稣对他的门徒说："照顾好此刻，要活在今天，明天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你在忧虑明天时失去的时刻是真实的时刻。而明天永远不会在那里。"

　　为了梦，你在失去生命。需要并不需要它们，但是欲望需要它们。比如说，你饿了，你可以吃；如果你渴了，你可以喝。这没什么困难。如果人对自己的需要保持诚实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麻烦了，就不会有贫困之类的事情了。于是人人都得饱足。地球有充分的物产。天空不贫困，河流很富饶，海洋广大无边--生命拥有惊人的财富。没有一只小鸟饿着睡觉，没有一棵树喝不到水。每样东西都是供过于求的。生命是富足的，极其豪华的--如果你守着需要的话。但是如果你开始欲望，生命就会变得贫困。

　　如果你饿了，你可以吃，然后感到满足--没有什么能象满足后的饥饿那样。它是一种深深的祈祷，一种深深的感激。我告诉你，你不是透过禁食变得虔诚的，而是在饥饿得到了满足的时候。在满足的那一刻，一种感激、一种感恩升起了，是一种祈祷。你觉得满足了。你可以感谢上帝。你从来无法透过禁食变得虔诚。你怎么可能透过破坏身体、强暴身体变得虔诚呢？那是杀人犯、行刑者、虐待狂、受虐狂、变态者的方式。

　　当你吃饱了，吃好了，而且食物适合你，那时一种祈祷就出现了，不仅发自内心，也发自身体。满足就是一种祈祷。你渴了，然后你喝足了。现在突然什么也不需要了。你在那一刻是绝对完美的。你是一个神，一个完美的神。不渴了   那你还缺什么呢？

　　如果你守着需要--这是我的启示，一个虔诚的人会守着他的需要。他从来不反对需要，也从来不支持欲望。欲望是假的需要。比如，如果你饿了，你可以马上就吃，可是如果你欲望一部劳斯莱斯，你又怎么可能一定马上得到呢？如果你野心勃勃地要一座大宫殿--罗马城可不是一天造出来的，建一座大宫殿是需要时间的。因此你不得不搜刮钱财。你不仅得剥削别人，你也得剥削自己的需要，因为你不得不积攒钱财。你将饿着肚子睡觉，因为明天--那座宫殿，在宫殿造好以后，你才打算吃饭。没有宫殿你怎么能吃饭呢？明天就有劳斯莱斯了，稍微饿上几天没关系，就让你的需要饿上几天吧；不然，你打算怎么拥有一部劳斯莱斯呢？

　　一部劳斯莱斯既不是渴也不是饿，它纯粹是一个愚蠢的欲望。当它不在的时候，你等着它，同时破坏自己的生活；可是当它来的时候，你又感觉什么也没有来过。你等了那么长的时间，你那样地残杀自己。等劳斯莱斯在那里时，然而你早就死了。你对它并没有真正的需要；那就是它永远不能满足的原因。满足产生于真正的不满足。

　　满足产生于真正的饥饿、真正的渴。你快死了，你不能没有它；只有那时，满足才会出现。欲望则需要未来；因为它们不能马上实现。如果你想当一个国家的总统，你怎么可能马上就变成总统呢？你将不得不爬过长长的野心梯子，这需要很多时间的。而当你到达的时候，即使死亡还没有降临，你也早就死了。人们在衰老的时候当上总统，过了六十岁，快到七十岁，就要进坟墓了。然后他们走进总统府。莫名其妙地浪费了一生。即使你的照片刊登在所有的报纸上，那又怎么样呢？它怎么能满足你呢？小鸟很快乐，它们不需要报纸；树木很快乐，它们不需要收音机和电视机。如果树木很快乐，小鸟很快乐，而它们一点也不操心明天的话，人们又为什么不能马上快乐呢？

　　宗教，真正宗教的全体（whole），就是放下欲望和实现需要的启示。需要是简单而美丽的，渴是美丽的--它是出于自然--然后得到满足也是美丽的。因为这产生了一种平衡，一种微妙的宁静。一种宁静传遍你的整个存在。这时你是在休息；不需要作梦。

　　一个对需要诚实的人活在此时此地；他没有明天。但是你看，对欲望的需要越大，野心越大，你对未来的需要也就越大。但是世俗的人并不真的需要一个大未来，因为他们的欲望不管怎么大，都可以在一生中实现。如果你需要一部劳斯莱斯，你觉得你需要它，可以--你只要把生命做为赌注，你就会得到一部劳斯莱斯。如果你想当总统也可以，因为跟你一样愚蠢的人早就当上总统了。你什么也不缺。所以你也可以当上一个总统，没有多大问题；你只需要追求得疯狂一点，如此而已。人只要疯狂地追求什么，他就会达到。别人已经达到了，你也能达到的。

　　如果你还没有达到的话，那只说明你还没有那么蠢，还没有那么疯。欲望来了，但它只是一个流浪的欲望。你并不准备为了它赌尽整个的生命。梦想来了，但它只是一个非常肤浅的梦想。如果有人让你当总统，你会成为一个总统，但你并不打算为它赌尽整个的生命。

　　有一天，我看见穆拉．那斯鲁丁在路上抽烟。我很吃惊。我问他："那斯鲁丁，前几天你还对我说你已经戒烟了呀！"

　　他说："是啊，我已经停止买烟了，不过如果有人给我一支，那就是可以的。"他说："人必须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走。我已经停止买烟了--这是我走向戒烟的第一步--但是如果有人给我一支，那是可以的。我打算以后也把这个放弃掉。"

　　如果你还没有成为总统或者首相的话，这说明你对它们只有肤浅的梦想，如此而已。如果你对它着迷，那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了。你必须疯狂。一个充满野心的人是疯的、狂的！--迷恋着一个想法。除非想法实现了，否则他不仅自己不打算休息，他也不打算让任何其他人休息。

　　世俗的欲望可以在一生中实现，然而解脱呢？上帝呢？涅盘、开悟呢？仅仅一生恐怕不够。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而且对涅盘来说，似乎没有时间。

　　如果你活七十年……生命有一种内在的模式，你最好了解它。每七年，生理学家说，身心都要经历一个难关和一次变化。每七年，身体的所有细胞都要换掉，彻底更新。事实上，如果你活七十年，平均极限，你的身体就要死十次，每隔七年所有的东西都要更换。就象季节交替一样。在七十年里，那个圆完成了。从出生画到死亡的线条。那个圆在七十年里完成。它有十个阶段。

　　实际上，人的一生不应该划分为童年、青年、老年--那不太科学，因为每七年都有一个新的阶段、新的一步开始。第一个七年，孩子是自我中心的，好象他是全世界的中心一样。整个家庭都围着他转。不管他需要什么，马上就要得到满足，否则他就会发脾气：生气，发怒……他活得象一个皇帝，一个真正的皇帝。母亲、父亲--都是仆人，整个家庭就只为他而存在。当然，他认为更大的世界也是这样。月亮为他升起，太阳为地升起，季节也为他变化。七岁以内的孩子保持彻底的自我主义、自我中心。如果你问生理学家，他们会告诉你，七岁的孩子依然手淫，满足。他不需要任何东西、任何人。他感到很完整。

　　七年以后--一次突破性的进展。孩子不再自我中心了；他简直变得反常了。反常--这个词意味着走出中心。他移向别人。别人成为重要的现象--朋友，伙伴……现在，他对自己不那么感兴趣了；他对其他、对更大的世界感兴趣。他进入一次冒验，了解谁是这个"其他"。询问开始了。

　　第七年以后，孩子变成一个询问专家。问一切。他成为一个怀疑专家，因为询问在那里。他询间各种各样的问题。他把父母亲烦死了，他成了一个讨厌的人。他对其他感兴趣，世界上的每样东西都是他的兴趣。树为什么是绿颜色的？上帝为什么要创造世界？这为什么是这样的？他开始越来越哲学了；询问、怀疑--他坚持要进入事物。

　　他杀死蝴蝶，看看里面是什么；他破坏玩具，看看它是怎么做的；他摔碎钟表，看看它是怎么滴嗒滴嗒声的--里面怎么了？他开始对别人感兴趣，不过别人还是相同的性别。他对女孩不感兴趣。如果别的男孩对女孩感兴趣，他就认为他们是娘娘腔。女孩对男孩也不感兴趣。如果某个女孩对男孩感兴趣，跟他们一起玩，她就是一个男人婆，不正常，不一般；是有毛病的。精神分析学家和心理学家把这第二阶段叫作同性恋阶段。

　　十四岁以后，第三道门开了。他不再对男孩感兴趣，女孩也不再对女孩感兴趣。很有礼貌，但是没有兴趣。那就是为什么任何发生在七岁到十四岁之间的友谊都是最深厚的原因，因为那个时候的头脑是同性恋的，而且一生当中不会再有这样的友谊发生了。那些朋友永远都是朋友；那是一种非常深厚的情义（tie）。以后你会友好地跟别人相处，但仅仅保持初交，不是那种发生在七岁到十四岁之间的现象了。

　　第十四年以后，男孩对男孩不感兴趣了。如果每件事情都正常发展的话，如果他不是什么地方被卡住的话，他将对女孩感兴趣。现在他变成异性恋了--不仅对别人感兴趣，而且是对真正的别人，因为当男孩对男孩感兴趣的时候，那个男孩也许是别人，但他还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男孩，不是确切的别人。而当一个男孩开始对女孩感兴趣的时候，现在他才是真正的对另一个真正的别人感兴趣了。当一个女孩开始对男孩感兴趣的时候，现在世界才真正进入了。

　　第十四年是一个伟大的革命之年。性开始成熟了，一个人开始用性的语言思考，性幻想在睡梦里变得突出。男孩成了伟大的唐璜，开始求爱。诗意、浪漫出现了。他在进入世界。

　　到了第二十一年--如果每件事情都正常发展的话，如果孩子没有被社会强迫去做某些不自然的事情的话--到了第二十一年，和爱情相比，孩子变得对野心更感兴趣。他想要劳斯莱斯或一座大宫殿。他想做一个成功人士，一个洛克菲勒，一个首相。野心变得突出；渴望未来做一个成功的人。他所关心的就是怎么成功，怎么竞争，怎么在斗争里面活动。

　　现在他不仅进入自然的世界，他也进入市场的、人类的世界。现在他正进入疯狂的世界。现在市场成为最突出的东西。他的整个存在全部朝向市场：金钱、权力、名望。

　　如果每件事情都正常发展的话--虽然并非都如此，而我谈论的是绝对自然的现象--到了第二十八年，人不再试图进入冒险的生活。从二十一岁到二十八岁，人是活在冒险中；到了第二十八年，一个人变得比较警觉了，知道不是所有的欲望都能实现。也更加理解很多欲望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是傻瓜，你可以追求它们。然而明智的人，到了第二十八年，就进入另一扇门了，他们对安全和舒适更感兴趣，却很少对冒险和野心感兴趣。他们开始安顿下来。第二十八年是嬉皮士状态的终点。

　　二十八岁的嬉皮士变成了老古板，革命者不再是革命者了；他们开始安顿下来，他们寻求一种舒适的生活，一些银行存款。他们不想成为洛克菲勒，结束了，那种渴望没有了。他们想要一所小房子，想要一个确立的、温柔的栖身之地，想要安全--这样他们至少可以一直拥有这么多；一些银行存款。他们在二十八岁左右去保险公司。他们开始安顿下来。现在流浪者不再是流浪者了。

　　他买房子，开始生活……他变得文明。文明这个词源出于词语平民、公民。现在他成为村镇、城市、当局的一部分。他不再是一个流浪者了。现在他不打算去加德满都或者果果阿了，他不打算去任何地方--结束了，旅行得够长了，知道得够多了；现在，他想稍稍安顿下来、休息一会儿。

　　到了第三十五年，生命的能量达到它的终点。圆已经画了一半，能量开始降下来。现在人不仅对安全和舒适感兴趣，而且他还变成一个守旧的、正统的人。他不仅对革命不感兴趣，而且他还变成一个反对革命的人。现在他反对所有的变化。他是一个墨守陈规的人。他反对所有的革命；他希望维持现状，因为现在他已经安定了，而任何变化都将扰乱整个局面。现在他数落嬉皮士，数落叛逆者；他已经真的成为当局的一部分了。

　　这是自然的。除非发生问题，否则一个人不会永远做嬉皮士的。那是一个阶段，经过一下也好，但守着不放就不好了。那意味着你固定地留在一个阶段里面，在七岁到十四岁之间，同性恋是好的，但是如果人在整个一生都保持同性恋的话，那说明他没有长大，他不是成人。必须接触异性，那是生命的一部分。异性必须变得重要，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了解对立、冲突、痛苦和欢乐的和谐：痛苦和欢乐两者。那是一种锻炼，一种必须的锻炼。

　　到了第三十五年，人不得不成为常规世界的一部分。人开始相信传统，过去，相信《吠陀经典》《古兰经》《圣经》。一个人完全反对变化，因为每一个变化都意味着你自己的生活将会受到干扰：现在你有很多东西可以失去。你不能支持革命--你希望保护……人支持法律、法庭和政府。人不再是无政府主义者；人完全支持政府、准则、条例、规范。

　　到了第四十二年，所有生理的和心理的疾病都爆发了，因为现在生命正在衰退。能量正在移向死亡。

　　一开始，能量是上升的，你越来越有活力，越来越有生气，你越来越强壮--现在截然相反的一面发生了，你变得每况愈下。

　　但是你的习惯还在。你到三十五岁一直吃得很饱；现在你仍继续着你的习惯。

　　你开始积累脂肪。现在不需要那么多食物了。曾经是需要的，但现在不需要了，因为生命正在移向死亡，它不需要那么多食物了。如果你仍象从前一样继续填满你的肚子，那么各种各样的疾病都会发生：高血压、心脏病、失眠、溃疡--它们都发生在四十二岁左右。四十二岁是最危险的时刻之一。头发开始脱落，变得灰白。生命转入死亡。

　　四十二岁左右，宗教第一次开始变得重要。你在从前可能接触过一点宗教，但是现在，宗教第一次开始变得重要了--因为宗教深深地关心死亡。现在死亡逐渐靠近，对于宗教的第一个欲望出现了。

　　荣格曾经写到，他观察了整个一生，发现来找他的四十岁左右的人总是需要宗教。如果他们发疯、精神错乱、心理变态，他们就无可救药了，除非他们深深地扎根在宗教里。他们需要宗教；他们的基本需要就是宗教。如果社会是非宗教的，你从来没有接受过宗教的教育，那么在四十二岁左右就会面临最大的困境，因为社会不给你提供任何方法、任何门径、任何向度。

　　在你十四岁的时候，这个社会是好的，因为社会提供足够多的性--整个社会都是性的。性似乎是是藏在每一件商品里的唯一商品。如果你想卖一辆十吨的卡车，那么你得用一个裸体的女人，或者卖牙膏也是一样的。不论卡车或者牙膏都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后面总有一个裸体的女人在微笑。事实上是女人被出售了。卡车没有被出售，牙膏也没有被出售；女人被出售了。因为女人来了，女人的微笑和牙膏一起来了，你也必须买牙膏。性到处都被出售。

　　所以这个社会，一个非宗教的社会，对青年人是好的。但是他们不会永远年轻下去。当他们四十二岁的时候，社会突然把他们遗弃了。他们现在不知所措。他们精神失常，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受过训练，没有给过他们任何训练用来面对死亡。社会让他们做好生活的准备，但是没有人教过他们如何做好对死亡的准备。然而跟他们需要生活教育一样，他们也是需要同样多的死亡教育的。

　　如果我的方式被允许的话，我将把大学分成两个部分：青年部和老年部。年轻人到这里来学习生活的艺术--性、野心、斗争，然后当他们年老的时候，当他们到了四十二岁，他们将重返校园，学习死亡、上帝、静心--因为现在，旧的大学对他们毫无帮助。他们又需要一种新的训练，一种新的指导，这样他们就能在新的阶段里安定下来。

　　这个社会遗弃了他们。这就是为什么西方有这么多精神病的原因。东方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因为东方仍然提供一些宗教的训练。它还没完全消失；不管怎么虚假，它还存在，它存在着，只不过在角落里。不在市场上，不在生命最活跃的地方，只在边缘，但是有一座寺庙。在远离生活的道路上，但是它依然存在。你必须多走几步，就能到达那里了。它依然存在。但在西方，宗教不再是生活的一部分。在四十二岁左右，每一个西方人都会经历精神问题。成千上万种的精神病在发生--还有溃疡。溃疡是野心的足迹。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肯定要得胃溃疡：因野心在咬，它在咬它自己。溃疡不是别的，就是咬自己。你太紧张了，以至于你开始咬自己的胃壁。你太紧张了，你的胃太紧张了，它从来没有放松过。头脑紧张的时候，胃就紧张。溃疡是野心的足迹。如果你有溃疡，那说明你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人。

　　如果你没有溃疡，你就是一个可怜的人：你的生命是一次失败，你彻底失败了。如果你在四十二岁左右第一次发心脏病的话，你就是一个伟大的成功者：你肯定至少是一个内阁大臣，或者是一个富有的工业家，或者是一个著名的演员；否则，你怎么解释你的心脏病呢？心脏病就是成功的定义。所有的成功人士都会得心脏病的。都会得。

　　整个系统都被有毒的成份--野心、欲望、未来--压着，明天从来不存在。你活在梦里面。现在你的系统再也无法忍受它了。你为了未来如此紧张，以至于紧张已经变成了你的生活风格。现在它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

　　在四十二岁，又来了一次重大突破。人会开始思考宗教，思考另一个世界。于是生命显得特别重要，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你怎么可能达到上帝、达到涅盘、达到开悟呢？因此有了转世的理论：不用害怕，你还会生出来的，一次又一次，生命的车轮将不断地转下去、转下去。不用害怕：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来世--你可以达到。

　　那就是在印度诞生了三个宗教的原因--耆那教、佛教和印度教--它们没有任何别的共同点，保了转世以外。它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共同点。连一些重要的理论，例如上帝的概念都不一致。耆那教徒说没有上帝，佛教徒说没有上帝……甚至一个比上帝更重要的理论，灵魂的理论，"我"的理论--佛教徒说无我，无灵魂。这么分歧的理论！--连基础都不一致：上帝，我……然而它们三个都同意转世的理论。所以这肯定有一些道理。

　　它们都需要时间，因为要达到梵（Brahman婆罗门）--印度教徒称之为梵--需要很多时间。它是一个那么大的野心，而你到四十二岁才突然感到兴趣。只剩下二十八年了。

　　而且这不过是兴趣的开始。其实在四十二岁，你又变成宗教世界里的一个孩子了。可是剩下的时间只有二十八年。时间似乎太短了，根本不足以达到那么伟大的高度--印度教徒称之为梵的地步。耆那教徒称之为解脱，称之为消尽旧业的绝对自由。然而过去有过几千生、几百万生；你打算怎么在二十八年之内成功地应付呢？你打算怎么毁掉整个过去呢？这么一个巨大的过去在那里--坏的业和好的业。你打算怎么在二十八年之内彻底洗净你的罪过呢？这似乎很不公正。上帝要求得太多了，这不可能。如果仅仅给你二十八的时间，你将感到一蹶不振。

　　而佛教徒，不相信上帝，不相信灵魂--他们也相信转世、涅盘、最后的空、完全的空。当你满装着垃圾走了那么多生以后，你打算怎么在二十八年之内卸干净呢？这太难了，看上去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工作。他们都同意一件事情，那就是需要更多的未来，需要更多的时间。

　　你一旦怀有野心，就需要时间。而对我来说，一个虔诚的人是不需要时间的。他在此时此地就是解放的，他在此时此地达到梵，他在此时此地是解脱的，是解放的，是开悟的。一个虔诚的人根本不需要时间，因为宗教发生在没有时间（timeless）的一刻。它发生在当下，它永远发生在当下。它从来不以别的情形发生，它从来不以其他方式发生。

　　在四十二岁，第一个渴望出现了，朦胧的，不清晰的，混杂的，你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然而你开始带着热衷的兴趣看寺院。有时候，做一个偶然的参观者，你也到教堂里去。有时候，闲着无事，你会开始翻阅桌子上落满灰尘的《圣经》。朦胧的、不很清晰的，就象一个对性模糊不清的小孩开始玩弄自己的性器官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个朦胧的渴望……有时候，一个人独自静静地坐着，会突然感到安宁，却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一个人会开始念诵小时候曾听过的一段咒语。老祖母过去经常这么做，感到紧张时，一个人就会开始重复它。一个人开始寻求，寻找一个灵性导师、一个带领你的人。人开始接受点化，开始学习咒语，有时候念诵几遍，然后又忘了几天，又念诵……一种朦胧的寻求，探索……

　　到了第四十九年，寻求变得清晰了；寻求变得清晰需要七年。现在，一个决定产生了。你不再对别人感兴趣了，尤其是在每个阶段都正常发展的情况下--我不得不一再重复这一点，因为它从来不会正常发展--到了四十九岁，一个人变得对女人不感兴趣，女人变得对男人不感兴趣--更年期，四十九岁……男人并不想在性关系中。整个事情看起来有点幼稚，整个事情看起来有点不成熟。

　　不过社会可以强迫……在东方，他们一直反对性，他们一直镇压性。当男孩十四岁的时候，他们镇压性，他们希望相信他仍然是一个孩子：他不会想女孩子。别的男孩也许想--而这些事情永远属于那些邻居们，从来不属于你的孩子；他是纯真的，象一个孩子，象一个天使，而且他显得非常纯真。但那不是真的：他在幻想。女人已经进入他的意识，必须进入--这是自然的--但是他不得不隐藏这一点。他开始手淫，但是他不得不隐藏这一点。他有梦遗，但是他不得不隐藏这一点。

　　在东方，十四岁的男孩会变得有罪恶感。因为他以为只有他出问题了，他不知道每个地方的每个人都曾做过同样的事情。他背负着许多期望--他应该还是一个天使，一个处子，不想女孩子，甚至不梦见女孩子。但是他已经开始感兴趣了--而社会却在镇压。

　　在西方，这种镇压已经消失了，但是另一种镇压又出现了--这一点必须理解，因为这是我的感觉：社会永远不会没有镇压。如果它改变一种镇压，马上就会开始另一种。现在，在西方，另一种镇压在四十九岁左右：人们被迫停留在性里面，因为整个教育都在说："你在干什么？--一个人的性能力可以保持到九十岁！"权威人士都这么说。如果你没有能力，如果你不感兴趣，你就会开始感到内疚。到了四十九岁，一个人开始感到内疚。因为他没有达到应该的做爱数量。

　　有一些老师在不断地教：这是荒唐的。你能做爱，你能做爱到九十岁。继续做爱。他们还说如果你不做爱的话，你就会失去能力。如果你继续，那么你的器官就一直起作用。如果你停止了，它们就会停止。而且你一旦停止性，生命的能量就会下降，你很快就会死。

　　丈夫如果停止，妻子就会找他：你在干什么？妻子如果停止，丈夫就会找她：这跟心理学家说的不一致，这可能导致性变态！

　　在东方，我们做了一件蠢事，在西方，他们早年也做了同样的蠢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具有性能力是违反宗教的--而他成长得那么自然。孩子无能为力，这不受他的控制。他能做什么呢？他能怎么做呢？所有关于婆罗门的禁欲教育在十四岁都是愚蠢的。你在镇压。但是旧的权威、传统、精神导师、哲人、旧的心理学家和虔诚的人--都反对，整个官方都反对。他们镇压孩子，激发内疚，禁止自然。

　　现在它的反面在另一个极端发生了。在四十九岁，心理学家强迫人们继续做爱，否则你将失去生命。而在四十九岁……因为性在十四岁自然地升起来，所以它在四十九岁自然地降下去。必须这样，因为每一个圆都必须完成。

　　那就是在印度我们认为五十岁的人应该成为一个vanprasth的原因，他的目光应该是投向森林，而背对着市场。vanprasth是一个美丽的词；它的意思是一个开始了望喜马拉雅山、了望森林的人。现在，他背对着生活、野心、欲望和所有那些东西。结束了。他开始移向单独（aloneness）、移向成为自己（being himself）。

　　在这以前，生活太烦琐了，他无法独处；他有必须履行的责任，必须抚养的孩子。现在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他们结婚了--在你四十九岁的时候，你的孩子们逐渐成家，逐渐安顿下来。他们不再是嬉皮士了，他们肯定也快二十八岁了。他们将安顿下来--而现在你可以不定了。现在你可以走出家庭了--你可以变成没有家庭的人。四十九岁的时候，一个人应该开始往森林看，开始向内移动，成为内向的人，变得越来越静心，越来越虔诚。

　　五十六岁的时候，又来了一次变化，一次革命。现在，仅仅了望喜马拉雅山是不够的，一个人必须真正地旅行，一个人必须走。生命将要结束，死亡在临近。人在四十九岁开始对异性不感兴趣。人在五十六岁应该开始对别人、社会、礼节、俱乐部--扶轮社以及狮子会俱乐部--不感兴趣；人在五十六岁应该放弃所有的"扶轮社"、所有的"狮子会"；它显得很傻，很幼稚。到什么扶轮社或者狮子会去，看那些由新潮领带和所有新潮饰品打扮起来的人。这显得很傻，很幼稚；他们在干什么？"狮子会"--单单这名字就显得傻。给一个小孩子，很好。现在他们有小孩子的幼狮会，以及妇女的女狮会。就"幼狮"来说，还算不错，然而"狮子"和"母狮"……？这显示出心智的低劣。他们没有智力，根本没有。

　　到了五十六岁，人应该十分成熟了，足以摆脱所有社会的纠缠。结束了！人活得足够了，学得足够了；现在人向每一个人表示感谢，然后从里面出来。五十六岁应该是人自然地变成出家人的时候。人应该修行，人应该放弃。这是自然的--因为你进入了，所以你应该放弃。生命应该有一个入口，它也应该有一个出口；否则它将是令人窒息的。你进去了，却没有出来过，然后你说你被窒息了，很痛苦。

　　有一个出口，那就是修行。你出来了。到了五十六岁，你甚至对别人也不感兴趣了。

　　到了六十三岁，你又变得象一个孩子，只对自己感兴趣。那就是静心--向内移动，彷佛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你存在。你又变成一个孩子了--当然，被生命大大地充实了，非常成熟、宽容、睿智。现在你又变得纯真了。你开始向内移动。只剩下七年了，你必须为死亡做好准备。你必须准备死。但什么是死亡的准备（readiness）呢？

　　对死亡来说，庆祝就是对它的准备。幸福地、快乐地死，乐意地、欢迎地死，是准备。上帝给你一次机会学习和存在，你学习了。现在你想休息了。现在你想去最终的家园。

　　这是一次旅居，你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流浪，你和陌生人一起生活，你爱过陌生人，你学会了很多。现在，时候已经到了：王子必须返回自己的王国。

　　六十三岁是人完全包在自已里面的时候。能量移进来、移进来、移进来、转进来。你变成一个能量的圆，不去任何的地方。不阅读，不多开口。越来越安静，越来越跟自己在一起，对周围的一切保持完全的独立。能量渐渐地降下来。

　　到了七十岁，你准备好了。如果你已经跟随这个自然的模式了，那么就在死亡前，死亡前九个月，你将觉知到你的死亡。就象孩子必须在母亲的子宫里经过九个月一样，同样的圆被完全重复一遍，完全地重复，彻底地重复。死亡来临之际，九个月前，你将觉知到。现在你又进入子宫了。只是这个子宫不在母亲里面，这个子宫在你里面。

　　印度人把寺庙最深的内殿叫作garbha，就是子宫；当你走进寺庙的时候，寺庙最深的部分叫作子宫。这么称呼十分象征，十分巧妙；人必须进入的是子宫。

　　在最后的阶段--九个月--一个人进入自己，自己的身体变成子宫。一个人走进最深的内殿，那里火焰一直烧燃着，光明一直存在，寺庙存在，上帝一直活着。

　　这是自然的过程。对这个自然的过程来说，不需要未来。你必须自然地活在此刻。下一刻将自动地从中产生出来--就象一个孩子成长而变成一个青年。用不着为它计划，人就成长了；那是自然的，它在发生。仿佛一条河流向大海，以同样的方式，你流向终点，大海。但是，一个人也该保持自然、流动和当下。一旦你开始考虑未来、野心和欲望，你就在错过此刻。错过此刻将造成颠倒，因为你将永远缺少点什么；会有一条裂缝在那里。

　　如果一个孩子没有过好他的童年，那么，这个没有过好的童年将进入他的青年--不然它会到什么地方去呢？它必须被经验。孩子在四岁的时候又蹦又跳，到处乱跑，追逐蝴蝶，这是美丽的。但是，当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追逐蝴蝶，他就是疯子。你不得不把他送进医院：他是一个精神病人。在四岁的时候，这没有问题：这是自然的，这是该做的事情。这是该做的、合适的事情；如果孩子不追蝴蝶就有问题了，他必须接受精神分析。

　　那时候，这是可以的；但是他在二十岁的时候追逐蝴蝶，你就应该怀疑他有问题了，他还没有长大。身体长大了，头脑却落在后面。问题肯定出在童年的什么时候--他没有能够完全地生活。如果他完全地活过童年，他就会变成一个青年：美丽、新鲜、不被董年拖累。他会象蛇蜕皮似的蜕掉童年。他将鲜活地从里面出来。他将具有青年的智力，他不会显得迟钝。

　　完全地活过青年。不要听从东方和古老的权威。把它们从路上清除掉。如果你在路上遇到它们，就马上杀死它们。不要听从它们，因为它们杀死了青春，镇压了青春。它们反对性，而如果一个社会是反对性的，那么性就会传遍你的生活。它将变成毒药。去经验它，享受它吧！

　　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之间，男孩是处于性能力的最高峰。事实上，接近十七、十八岁的时候，他已经达到性能力的顶峰了。以后他再也不会这么强有力了。如果那些时刻被错过了，他将永远不会达到十七、八岁所能达到的完美高潮。你不断地处于困境，因为社会强迫你保持独身，至少要到二十一岁。那意味着达到性、学习性、进入性的最大可能将被错过。等到你二十一、二十二岁的时候，就性而言，你已经老了！在十七岁时，你则是在顶峰--非常强大、非常有力，那种高潮，那种性的高潮，将传遍你的每一个细胞。你的整个身体将沐浴一次永恒的欢乐。

　　当我说性可以变成三摩地的时候，我不是对七十岁的人说的，记住。我是对十七岁的人说的。关于"从性到超觉"……有一些老人们到我这里来，他们说："我们读过你的书，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达到过这样的境地。"

　　你怎么可能达到呢？你已经错过时机了，而且它是无法被替代的。我可没有责任；是你的社会要负责任，而且是你听从了它。

　　如果在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之间，孩子被允许拥有自由的性，彻底自由的性，那么，他将永远不会为性而烦恼。他将是完全自由的。他不会去看"花花公子"或者"花花小姐"之类的杂志。他不会柜子里或者《圣经》里藏着裸体的、丑恶的、猥亵的图片。他不会故意往女人身上扔东西。他不会变成一个性压抑者。这些事情是丑恶的，绝对丑恶的，而你们却继续在容忍它们，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的神经都有问题。

　　只要你一有触碰女人身体的机会，你从来不放过。太丑恶了！--触碰一个身体。只因为有一些没有实现的东西留在你的里面。当老人的眼睛充满了色欲的时候，没有什么是能与之相比的：这是世界上最丑恶的事情，当一个老人的眼睛充满色欲的时候。现在他的眼睛应该是纯真的，现在他必须结束了。并非说性是什么丑恶的东西；记住，我并没有说性是丑恶的。性在适当的时间和季节里是美丽的，性偏离季节、偏离时间就是丑恶的。性在九十岁的老人身上是一种疾病。那就是人们会说"肮脏的老家伙"的原因。它是肮脏的。

　　青年是美丽的、有性的。他展现了活力和生命。而一个要性的老人，则显示他没有经历过的生活、空洞的生活、不成熟。他错过了时机，现在他已无能为力，但是它继续在头脑里漫游、想着、幻想着性。

　　记住，在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之间，一个健全的社会将允许性的完全自由。这样的社会将自动变得少欲。过了这一时期，将不再有性；这种疾病将不复存在。在时机成熟的时候经验它，在时机过去时就忘记它。但是你只有经验过才能这样；否则你无法忘记，你也无法宽谅。你将执着，它将变成一个内在的创伤。

　　在东方，不要听从权威，不管他们说什么。要听从自然。自然说这是爱的时候，就去爱。自然说这是抛弃的时候，就抛弃。在西方，则不要听愚蠢的精神分析家或者心理学家。不管他们有多么精密的仪器--及其他的--无论他们检验过、测试过多少阴道，他们都不会了解生命的。

　　实际上，我怀疑这些西方以人类性行为研究闻名的研究团体们都是窥淫狂。他们自己在性上面是病态的；否则谁会费心用仪器观察一千个阴道--观察女人做爱时里面发生了什么？谁会如此费心？太荒唐了！但是当事物扭曲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会发生。然而现在，这些人已经变成这方面的专家了，他们是这方面的最权威。如果你有什么性方面的问题，他们就是可以咨询的最具权威。而我却怀疑他们已经错过自己的青春了，他们没有经历过正当的性生活。某些东西在某些地方是缺乏的，他们在用这种把戏实现它。

　　凡事一旦披上科学的外衣，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现在他们已经制造出假的、电动的阴茎，那些电动的阴茎不断地在真的阴道里振动，而他们继续的努力去发现里面所发生的情况，高潮是阴蒂的，还是阴道的，哪些荷尔蒙在流动，哪些荷尔蒙不在流动，妇女可以做爱多长时间等。他们说：直到最后一刻，妇女在临终的床上还能做爱。

　　实际上他们的建议是，妇女在更年期以后能够更好地做爱--那意味着在四十九岁以后。他们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们说，在四十九岁以前，妇女总是害怕怀孕。即使她们吃了避孕药，避孕药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险的；她们会有恐惧。而到了四十九岁，当更年期来了，月经停止的时候，就没有恐惧了；这时妇女才是完全自由的。

　　如果他们的这种教育传播开来的话，妇女就会变成吸血鬼，年老的妇女们将追逐男人，因为她们现在不害怕了，而且权威认可这样。实际上，他们说这以后才是适合享乐的时期--因为没有任何的责任。对男人，他们也同样这么说。他们曾碰到过一些男人--所以现在他们说已没有一般的标准--就有一个男人，六十多岁了，还能每天做爱五次。这个男人恐怕是一个怪物。他的荷尔蒙和他的身体一定有问题。六十多岁了呢！这可不是常态，因为在我看来--我这么说是出于我还记得的多世经验--到了四十九岁，一般常人对女人是不感兴趣的；兴趣消失了。它来了，它也走了！

　　一切来的都必须走。一切升起的都必须降落。一切波浪都必须消失。必须有离开的时候。十四岁的时候它来了；四十九岁左右它走了。

　　可是有人在六十多岁的时候每天做爱五次--这可不对动，非常非常不对劲。他的身体没有正常地运作。这是无力的另一面、另一个极端。当十四岁的男孩不感觉一点性，十八岁的青年没有欲望的时候，就有问题了--他必须接受治疗。而当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每天需要做爱五次，也是有问题，他的身体已经发疯了。它没有正常地、自然地运作。

　　如果你完全的活在当下，就不需要担心未来。正常生活的童年会带你进入正常的、成熟的青年--流动的、生动的、活泼的，一个野性的、能量的海洋。正常生活的青年带你进入十分安宁的、平静的生活。安宁和平静的生活带你进入宗教的询问：生命是什么？仅仅活着还不够，人必须穿透这个奥秘。安宁和平静的生活带你进入静心的时刻。静心带你抛弃所有已经没用的废物和垃圾。整个生活都变成垃圾了；只有一样东西永远保持恒久的价值，那就是你的觉知。

　　到了七十岁，当你准备死的时候--如果你正常地经验过每一件事情，在当下，从来不期吩未来，从来不梦想未来，不管它是什么，你都在当下完全地经验它--那么，临死前九个月，你将开始觉知……你已经达到如此的觉知，你能够看见：死亡就要来了。

　　有很多圣人都宣布过他们的死期，但是，我没有遇到过一个在九个月前就宣布死期的例子。刚好在九个月前，一个觉知的人，一个不被过去干扰的人……因为一个从来不考虑未来的人也永远不考虑过去。它们是一起的，过去和未来是一起的、连在一起的。当你考虑未来的时候，它无非是过去的投射；当你考虑过去的时候，它无非是计划未来的努力。它们是一起的。当下没有它们。

　　一个当下活在此时此地的人不被过去干扰，也不被未来干扰。他一直很轻松。他没有负担，没有重量。地球引力影响不到他。实际上，他不是在走，他是在飞。他有翅膀……在他死以前，刚好九个月以前，他将觉知到死亡来了。他将快乐，他将庆祝，他将对人们说："我的船要来了。我还有一点时间留在这个岸上。很快我就要回家了。这一生很美，是一次陌生的体验。我爱过，学习过，生活过，我被充实了。我两手空空地来到这里，但我将带着很多的体验和很多的成熟回去。"

　　他将感激发生过的一切--好的和坏的，正确的和错误的，因为他向每一件事物学习，不仅向正确的，也向错误的。他碰到过的圣人，他会向他们学习；碰到罪人，也一样，他也向他们学习--他们都有帮助。抢劫他的人于他有帮助，帮助他的人于他有帮助，朋友有帮助，发人有帮助。每样事物都有帮助。夏天和冬天，满足和饥饿，每样事物都有帮助。人可以感激一切。

　　当一个人感激一切，准备为这次机会庆祝死亡的时候，死亡变得美丽了。于是死亡不是敌人，是最伟大的朋友，因为它是生命的渐强音。它是生命所达到的最高峰。它不是生命的终点，它是高潮。它看上去很象终点，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了解过生命。对一个了解生命的人来说，它的出现正象一个渐强音，象一个巅峰、最高的巅峰。

　　死亡是高潮，是实现。生命不是在它里面终结了；事实上，生命是在它里面开花了，它就是那朵花。然而要了解死亡的美丽，一个人必须为它准备好，一个人必须学会它的艺术。那就是我一直说我在这里要教你们怎么死的原因。师傅就是死亡。他让你死在他里面。他帮助你每时每刻地死过去，他帮助你活在没有干扰的一刻--此刻。

　　下面这个寓言很美。它说：

　　有人给尤韦斯．艾尔考尼一些钱。

　　钱是未来的一种象征。你为什么要赚钱呢？--为了将来。钱就是未来。钱就是隐藏的未来；那就是不活在现在的人总是执着钱的原因。他们可以承受失恋，但是他们不能承受失财，因为爱情不是未来的承诺。眼下它或许不错，但是当你老的时候你怎么办呢？吝啬一点吧，赶快赚钱，因为钱在未来是有用的。

　　人们为什么如此疯狂地追求金钱呢？它是未来的一种象征。钱就是未来。钱是浓缩在硬币里面，浓缩在钞票里面的未来。它是未来的一个承诺。每张钞票都在说："我保证，你什么时候需要这些钱都可以给你。"它是未来的一个承诺。

　　守财奴从来不活在这里。他们不可能。他们活在他们的钱财里。尤韦斯是一个开悟的师傅。有人给他一些钱。那是一种象征，一种未来的象征。有人给他一些未来--这是我的说法。

　　……他说：我不需要，因为我已经有一个硬币了。

　　我已经有一个硬币了，我不需要它。眼下我还活着，他说。而眼下它足够了。我有一个硬币。什么硬币呢？此刻就是硬币。它是一枚硬币，一枚非常小的硬币。你可以用它活在此时此刻，它对未来没什么用。它是那么小的一枚硬币，如果你为了将来把它赚起来，你就显得太傻了。一刻这么小，它是一枚硬币。时间是一张承诺的钞票，一张一千卢比的钞票，一张十万卢比的钞票，一张一千万卢比的钞票。时间是大钱。一刻--它只是一滴，只是一小枚硬币。

　　……我不需要，因为我已经有一个硬币了，尤韦斯说。

　　别人肯定不理解。很难，跟尤韦斯那样的人说话时很难。他有一种不同的语言，你也有一种不同的语言，你们不可能交流。

　　有人就说：那能维持多长时间？--它又不值多少。

　　他在看那个硬币，想那个硬币；他不懂尤韦斯在说什么。他说："那些钱能维持多长时间？"当下，它能持续多久呢？它是一枚那么小的硬币。它将被用完。

　　"不要考虑现在。"聪明点的人会说。他们说："要考虑未来。"聪明点的人说："不要考虑眼前，它能维持多久？要考虑未来。"而我告诉你，这些"聪明点的人"，就是给人类下毒药的人。他们完全毒害了你的头脑……因为现在是存在的一切。眼前一刻是唯一存在的现实。不管怎么小，它都是唯一的现实。而你所承诺的钞票，不管它们为将来许下多大的数量，都只是承诺的钞票而已。

　　未来永远不来。没有一个银行的首席主管能够给你未来的保证。未来？--谁能保证它？谁能预言它？它能谁持多长时间？它不算什么，一刻而已。

　　聪明点的人说："不要过瞬间的生活。"他们说："要考虑未来。"他们说："不要活在此时此地，要向前看！考虑更远的距离--不仅考虑这个世界，还要考虑别的世界。考虑天堂和地狱，解脱、梵、涅盘。"而我告诉你，这些聪明点的人是下毒的人。真正的智慧就在于此时此地（being here and now），因为对真正的智慧来说，那是唯一的存在，没有别的存在。它是唯一的存在。

　　尤韦斯回答说：如果你能保证这个硬币花完了我还活着，我就接受你的礼物。

　　这是一段很精彩的对话。尤韦斯说：保证我活得更长，比此刻、比这个小硬币更长。你能保证我活到下一刻吗？你能保证我活到明天吗？如果你不能保证，那么请让我活在今天。如果你不能保证下一刻，那么不管此刻多么小，请让我活在此刻。一旦失去它，就永远失去了，而你又不能保证下一刻。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了得不到保证的大钱浪费我的小硬币呢？

　　未来永远不来，只有此刻存在。不要听所谓的聪明人，他们其实很傻。要听从生命！听从存在。最好到树木那里去，听听它们怎么生活，到动物那里去，看看它们怎么生活。到处观察，除了人。人是扭曲的。看看存在，看看存在怎么生活--它一刻接一刻地生活，不计划未来。那就是它为何这么美丽、这么欢乐的原因。它的欢乐不知道边界。它从一刻流入另一刻，但是它从来不考虑另一刻，完全生活的一刻自动带来另一刻，包括更多的可能性--因为另一刻不是从别的什么地方产生的，它是从你那里产生的，就象树叶从树上长出来一样。

　　如果树木很健康，生活得很真实，那么从美丽的树上就会长出美丽的叶子、美丽的花和果实。它不需要担心它们。你看见过有哪棵树象罗丹的雕塑"思想者"那样，手托着头，眉毛皱着，考虑怎么结果、怎么在这个季节里再开一次花吗？到哪儿去呢？去问哪个专家呢？到哪儿找一个精神导师呢？它才不管那么多呢。即使导师来找它们，对它们说话，它们也不会听。它们会说："你到别的地方去吧，去找几个愚蠢的人。这里不需要导师。我们已经可以了，绝对可以了。"

　　时候到了，树就开花。时候到了，它就结满果实。时候到了，果实就成熟，准备掉下来，死在大地上，创造新的种子、新的树木--圆继续画下去、画下去、画下去。它是永恒的。从每一刻诞生另一刻--它来自于它。尽可能完全地经验它，因为通过那种完全，另一刻将会诞生。

　　尤韦斯说：如果你保证这个硬币花完了我在活着……

　　此刻的小硬币对我来说似乎足够了，因为谁能保证我还有另一刻可活呢？如果你能保证，我就接受你的礼物。

　　没有人能够保证未来。只有现在存在。尽可能深入地、欢乐地、舞蹈地经验它，因为下一刻将从它那里产生出来……

　　我不是跟你们谈论来生，因为我连下一刻也不该说。来生会来的，我知道。它会来的，它总会来的，何必麻烦  …？你完全地经验这一生，来生将从这一生产生出来。如果此是美丽的，那么彼就会更美丽。

　　此刻将决定下一刻的命运。没有别的途径。死亡是唯一的保证。过好此刻是下一刻的唯一保证，因为它不是真的跟在后面，它是从中诞生的，它是一个结果。你每时每刻都在成长。不要留下裂缝，否则。那些裂缝将包围你。它们将成为你存在里面的漏洞。那些洞里将是伤口，它们将渲染随之而来的整个生活。

　　死却过去。死却未来。活在当下。

　　死亡是我想要给你们的唯一启示--如果你能接受，对你来说，千百万种事情都会变得可能。让我重复苏菲的箴言：只要信任。花瓣的飘落不正是那样吗？信任生命。信任此时此地，允许事物拥有自已的形态。你不需要担心，担心是不需要的。信任生命，只要信任。

　　花瓣的飘落不正是那样吗？

　　去看一朵玫瑰花，到了晚上，花瓣飘向大地，去休息。它们活过自己的白天，它们享受过，它们享受过强劲的风，它们接受过挑战，它们向着天空生长。它们把芳香散给四面八方的风--风把它带进大地的各个角落。它们爱太阳，它们和它玩了一会儿。它们的白天结束了。现在它们没有抱紧。现在它们不迟疑飘落。它们准备好了。

　　美丽的生命创造美丽的死亡，因为死亡无非是整个生命再次浓缩于一粒种子。

　　花瓣正在飘落，夜晚降临了。太阳已经落山，暮色笼罩。死亡即将到来，花瓣飘向大地。它们不迟疑。它们不知道将要去什么地方，它们不知道那里是否有泥土--也许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然而它们不怀疑，它们不犹豫。

　　当你过完一生的时候，信任出现。它出现了--它是过去一生的果实。

　　花瓣飘落，向着大地。只是信任--花瓣的飘落不正是那样吗？一切--上帝、解脱、涅盘--一切，我对你说，都变得可能了。

　　只要信任。就是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