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来草自青

　　OSHO着

　　目  录

　　关于奥修………………………………………………………………………………2

　　原序……………………………………………………………………………………2

　　第一章	禅的意义……………………………………………………………………3

　　第二章	师父和门徒………………………………………………………………..15

　　第三章	空及和尚的鼻子…………………………………………………………..25

　　第四章	吕梁瀑布…………………………………………………………………..36

　　第五章	静默大师…………………………………………………………………..46

　　第六章	觉醒………………………………………………………………………..56

　　第七章	不是一个死的……………………………………………………………..67

　　第八章	一片深紫罗兰浸染的田野………………………………………………..76

　　关于奥修

　　王国伟

　　几年前，朋友借我几本奥修的书，建议我抽空翻翻。我非常随意地看了，却被深深地吸引。当我与学界朋友说起奥修其人其书，几乎无人知晓。我大惑不解 这样一位智者，竟然还没进入我们的视野。

　　以后，我认识了奥修着作版权代理者AIOk先生，他说是许多朋友介绍，要和我合作，向大陆读者介绍奥修。我们签下了部分着作的版权转让合同，这是1993年的冬天。

　　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家读奥修。

　　以后，我就职的上海知识出版社适逢体制变动，拖了整整一年有余于1995年深秋，并入"东方出版中心"。

　　转眼间，两度冬去春来，不经意间，市面上多了好几本有关奥修的书。据说，书还销得不错。热心的朋友以为是我组织翻译的书已经出版了，可惜不是。我组织的5本书稿正在审稿和发排中。看到奥修的书昂扬市场，心里也确实痒痒的。谁不想图个经济效益什么的。可我得保证质量。好在一批译者朋友鼎力相佐，认真地译完了书稿，才有了眼前的这5本书。这几位译者是大陆第一批译介奥修着作的人，真是功德无量。

　　奥修是印度人，曾研习过哲学，当过许多年哲学教授。他生在东方的文化氛围里，又熟悉西方文化，他肉体生命极其有限，只活了50多岁，可他的精神生命却是无限延长的。他的生命的精神形式，就是他的600多部着作。

　　奥修的书都是说出来的。他语调平缓，滔滔不绝，把人类漫长的历史，通过极其通俗的语言讲述出来。因此，只要是活着的人，都能听他尤其是他把很多深刻的道理，用通俗简单的故事加以阐述，娓娓道来，富有韵律，使听者心动。在奥修的书卷里，我感受到的是，他力主向生命本真回归。生命其实是简单的、透明的。因此，简单是真，简单是美。

　　我曾有过这样一个比喻。人的童年犹如纯静透明的水，一切都很自然而真实。人到中年，在社会的舞台上搏击，浊浪翻卷，这杯水无法透明，难以清流到了老年，要么主动追求澄清，要么无奈回复过去，无论怎样，这杯生命之水。是经过岁月的沉淀之后的再一次透明。这是每一个生命的存在过程，也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从这样的生命存在出发，无论是老、庄，还是邓稣、佛陀，无论是古希腊文明。还是东方文化，一切都是生命体验的结晶、这些人类经典文化的结晶，是由无数鲜活的生命所体悟出来的。因此，奥修强调体验。正因为有体验，每个人都能发现真理，都能悟到真理。但是，真理不是固定不变的，真理是发展的，也是有生命的，切忌把真理凝固。

　　所以，我们读奥修，其实在读自己。我们面对奥修，实质是面对我们自身的生命。奥修不过是为我们开启一扇心灵之窗，打开一条人生的通道。路还是要自己走，生话还是要自己过从现在开始。把握住自己的生命特性，走出自己的欢乐来。

　　生命在于真实，真实源于自然、让我们共勉。

　　1996年春于上半步斋

　　原  序

　　无事此静坐，春来草自青

　　这是古代禅师Zenerln的话。当我感受到另一位禅师，我的禅师奥修的时候，这些话就变成了一直反复唱颂的歌穿透了我的生命。

　　对我来讲，这首反复唱颂的歌的主要意思有两层。

　　首先，这是奥修。没有语词能够比较贴切地描述他是怎么样的。他整天坐在他的房间里，什么事也不做，这使得他的桑难生们对有关"成道的考验"，制造了一系列的俏皮话；"你什么事也不干，什么地方也不去，什么人也不见，这日子一定很难过。但是这只是一个玩笑，因为我们一直都能觉知到--尽管非常模糊--由他的宁静和无为所产生的那种最难以置信的宽广和浩瀚。

　　其次一位大师的存在就是他的教导（"教导"这一词习惯地只用于那些想变得更好的人）。我们所受的整个教育就是去做、去行动、去达成、去奋斗，就象把手指尽可能地插入蛋糕。这就是我们的灾难！而从奥修的存在中不停地流淌出的信息是：让它去，在这个美妙的、神圣的存在中，停止做、停止行动、停止达成、停止干预，因为还是这种干预造成了我们所有的痛苦。没有干预，那么所有那些我们曾经努力干预的事就会发生。

　　在禅的故事"吕梁大瀑布"中有这样的话：

　　我随着漩涡进入，又随着水涡出来。

　　我让自己适应水流，而不是让水流适应我。

　　这是奥修的禅，不是传统所知道的禅。尽管佛陀、老子和伟大的日本禅师的精神都深深地透过它而生存，但这是奥修的禅。

　　这是禅，因为没有规则，没有仪式，没有让门徒遵循的戒律。它的本质就是无为、无我。而这是禅，因为师父帮助门徒成长的方式就是棒喝他。尽管如此，但还没有听说奥修把某个人扔出窗外，或者朝着某个人的鼻子揍了一拳，他的棒喝和他为我们创造的成长环境是比较微妙的，但是它们仍然象禅一样。

　　这就是奥修，因为-一这是最难写的。说他是"无"，或者是"开悟的'，或者是神圣的"，都将是真实的，因为那就是他对他自己的说法。但是这对我来说是不诚实的，因为我不知道所有这些意味着什么，所有我能说的简直都是陈词烂调，但是就我现在所在的地方而言，它是真实的，那就是，这就是奥修，因为奥修能够完全在行地对待在理智上成熟而在灵性上还没有开化的西方人，他并不在传统的基础上对我们下功夫，而是在现在我们是谁，是什么，在那里的基础上对我们下功夫。

　　如果你偶然来到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你会开始注意到。在宁静的显现中，在空无的显现中，在没有行动的显现中，一一无法想象的、浩瀚无边的发生正在进行，某些东西-一好多东西正在成长。

　　玛·合蕾姆·乐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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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睦州大师：我们每天要穿衣服、吃饭--怎样才能从这一切中解脱出来？

　　睦州回答说：我们穿衣服、我们吃饭。

　　问的人说：我不明白。

　　睦州答道：如果你不明白，那么就穿你的衣服、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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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禅的意义

　　禅是什么？禅是一种非凡的成长。由于包含了很多危险，所以禅的这种可能性极少成为现实。曾经有很多次，这个可能性存在过--某种灵性事件本来应该成长成为象禅一样的东西，但是它从来没有达到过它的极致。只有一次，在人类意识的历史上出现过象禅一样的东西。禅是很罕见的。所以首先我要让你们明白禅是什么，因为除非你们懂得，否则这些禅的故事对你们不会有所帮助。你需要知道完整的背景。在那个背景中、在那个来龙去脉中，这些故事会变得明白易懂--你会突然把握它们的意思和意义，否则它们的这些意思和意义是支离破碎的。你可以欣赏它们，有时候你可以嘲笑它们；它们富有诗意，它们本身是美丽而独特的艺术品，但是仅仅看这些故事，你将不能看透禅的意义。

　　所以首先试着跟着我慢慢看透禅的成长--它是如何发生的。禅在印度出生，在中国成长，而在日本开花。整个情况是罕见的。为什么它在印度出生却不能在这儿成长而不得不寻求另一片土壤？它在中国长成大树，却又不能在那儿开花，它不得不又一次寻求一种新气候，一种不同的气候--然后在日本它象一棵樱花树一样开放出成千上万的花朵。这不是巧合的，这不是偶然的，它具有深沉的内在的历史。我要向你们揭示它。

　　印度是个内向型的国家，日本是个外向型的国家，而中国正处在这两个极端的中间。印度和日本是绝对的对立面。那么种子怎么会在印度出生而在日本开花呢？它们是对立的，它们没有相似的点；它们是矛盾的。还有，为什么中国正好处在中间，给它提供了土壤？

　　种子是内向的。试着去理解种子的现象，理解种子是什么。种子是不向外伸展的；种子其实是转向自身的。种子是内向的现象，它是内心的--它的能量是向内移动的。那就是为什么它是一棵种子，一棵包裹着的、封闭着的、完完全全脱离于外在世界的种子。事实上，种子是世界上最寂寞、最孤立的东西。它在土壤中没有根基，在天空中没有枝叶；它和大地没有联系，和天空没有联系。实际上它与四周没有关系，种子完全是一座岛屿，一座孤立而内陷的岛屿。它不与其他东西牵连。它的四周包裹着一层硬壳，它没有窗，没有门；它走不出来，也没有东西进得去。

　　种子对印度来说是很自然的。印度的精神能够创造出有生命力的种子，但不能够给它们提供土壤。印度是一种内向型的意识。

　　印度说外在世界并不存在，即便它存在，它也是由构成梦境的相同材料作成的。印度的整个精神就是在试图发现怎样逃脱外在的世界，怎样进入心灵的内在洞穴，怎样归于自己的中心，怎样才能认识到存在于外在意识的整个世界只不过是一场梦--最好的也不过是一个美梦，最差的也不过是一场恶梦；不管美梦还是恶梦，就其实而言，它是一场梦，人不应该太在乎它。人应该觉醒，并且忘掉这外在世界的整个的梦。

　　佛陀，摩坷毗罗，梯洛帕（Tilopa），乔罗迦陀，迦比尔的整个努力，努力，，他们的这个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努力，始终就是怎样摆脱生死轮回：怎样封闭你自己，怎样完全斩断你的一切关系，怎样变得独自一人、超然于世，怎样向内走而忘掉外在。那就是禅诞生在印度的原因。

　　注：摩坷毗罗（Mahavira）：即筏驮摩那，耆那教创始人，耆那教徒尊称他为大雄，大雄音译为摩坷毗罗。--编注

　　乔罗迦陀（Gorakhnath）：印度教瑜伽师，通称穿耳瑜伽的创始人。所着《高罗刹罗咏》是穿耳瑜伽师的基本经籍。--编注

　　迦比尔（Kabir，1440-1518）：印度神秘主义者、诗人。是迦比尔道、锡克教以及许多教门的先驱。--编注

　　禅的意想是dhyan。Zen是dhyan的日语变音。Dhyan是印度意识的整个努力。Dhyan意味着极其孤单、极其沉浸于你自身的存在，以至于连一点简单的思想都不存在。实际上，在英语里没有直接对应的译名。Contemplation不是准确的译名。Contemplation的意思是思想、反思。甚至连meditation也不是准确的译名，因为meditation（冥想）涉及到一个冥想的客体；它意味着有某些东西在那儿。你可以冥想基督，或者你可以冥想十字架。可是dhyan意味着极其孤单以至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冥想。没有客体，只有单纯的主体存在--一片没有云彩的意识，一片纯净的天空。

　　当dhyan这个字传到中国时，它变成了ch'an（禅）。当ch'an到达日本时，它变成了Zen。它们来源于同一个梵语dhyan。

　　印度能够孕育出dhyan。数千年来，整个印度意识都走在Dhyan的道路上--怎样去掉一切思想，怎样扎根于纯净的意识之中。伴随着佛陀，这棵种子诞生了。以前很多次，在释迦牟尼以前，这棵种子就存在过，但是因为它不能找到合适的土壤而消失了。如果把这样的种子给予印度意识，那么它将消失，因为印度意识是越来越向内移动的，这棵种子会越变越小，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直到有一个时刻，它变成了无形的，一种向心力使东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原子--直到突然间它们消失了。在释迦牟尼以前，有很多次，这棵种子诞生过--释迦牟尼不是第一个精心、然后成为一个禅者（dhyanri）--一个伟大的静心者的。实际上，他是一长系列中的最后一个。他自己记得他以前有24个佛。另外还有24个耆那教的替沙克，他们都是静心者。他们不做别的，他们只是静心，静心，静心，直到一点，在那儿唯有他们存在，别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注：耆那教：在南亚次大陆产生和流传的一种宗教。"耆那"（Gina意为胜利者）是该教传说中的创立者筏驮摩那的称号。公元前6-前5世纪与佛教同时兴起，是当时反对婆罗门教的思潮之一。该教一直保存到现代。--编注

　　种子伴随着帕拉斯那特（Parasnath），伴随着摩坷吡罗，尼米那特（Neminath），以及其他人诞生过，然而它留在印度意识中，印度意识能够孕育出种子却不能够成为它合适的土壤。它向同一个方向不停地运动，那么种子就会变得越来越小，象分子、原子，直到消失。那就是在《奥义书》那儿所发生的；那就是在《呋陀经》那儿所发生的；那就是在摩坷吡罗以及所有其他人那儿所发生的。

　　注：《奥义书》：婆罗门教的古老哲学经典之一。--编注

　　《呋陀经》：呋陀，梵文Veda的音译。它是婆罗门教、印度教最古的经典。--编注

　　在佛陀那儿，它也即将发生。菩提达摩救了他。如果这棵种子留在印度意识中，它也将融化。它将不会发芽，因为发芽必须要有另一种土壤--一种平衡的土壤。内向性是一种很强的不平衡，它是一个极端。

　　注：菩提达摩（Bodhidharma）：略称达摩。为南天竺僧人。提出"理入"和"行入"的修行方法。被称为"西天"（天竺）禅宗第二十八祖和"东土"（中国）禅宗初祖。--编注

　　菩提达摩携带着种子逃到了中国。在意识的历史上，他做了一件最伟大的事：他为佛陀带给世界的种子找到了一片合适的土壤。

　　据说佛陀亲口说过：我的宗教的存在不会超过500年，然后它会消逝。他知道它总是那样发生的。印度意识会连续地挤压它，使它变成越来越小的碎片，然后有一个片刻会来临，它变得太小以至于看不见了，它完全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消失在天空里。

　　菩提达摩的实验是了不起的。他看遍世界，为了找到一个这棵种子可以成长的地方而深入地观察。

　　中国是一个很平衡的国家，既不象印度，也不象日本。金色的中庸是那儿的道路。儒家提倡走中庸之道：既不内向，也不外向；既不对这个世界想得太多，也不对那个世界想得太多--正好维持在中间。中国没有孕育出宗教，只孕育出了道德伦理，没有宗教在那儿诞生。中国意识不能够孕育宗教。它不能够创造出种子。所有存在于中国的宗教都是进口的，他们都来自于外界。佛教、印度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它们都来自于外界。中国是一片好土壤，但是它不能够创始任何宗教，因为要创始一个宗教，它必须移向内在世界。要孕育一个宗教，它必须象女性的身体一样，象子宫一样。

　　阴性意识是极其内向的。一个女人生活在她自己里面；围绕着她的，是一个非常小的世界，尽其可能的小。那就是为什么你不可能让女人对具有重要意义的事感兴趣。不能。你不可能和她谈论越南，她不会操这份心。越南太远了，太外面了。和她息息相关的是她的家庭，她的丈夫，孩子，狗，家具，收音机，电视机。包围着她的是一个非常小的世界，只是一个最小的世界。由于女人的周围没有很大的世界，因此男人和女人之间很难进行理智的谈话--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一个女人只有在保持沉默时才是美丽的；一旦她开始谈话，愚蠢的东西就会从她里面冒出来。她不能够是太哲学性的。不，那不可能。这些东西太遥远了，她不会去操这个心。她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的小圈子里，她是那个中心。任何有意义的事物只有在和她有关时才有意义--否则它就是毫无意义的。她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关心越南。你出什么毛病了？你和那些越南人根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不管是不是在进行战争，它和你毫无关系。孩子病了，而你却在关心什么越南！她简直不能相信当她在你的身边时，而你却在读报纸。

　　女人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女人是向心的、内向的。所有女人都是印度人--无论她们住在哪儿，都没有关系。男人是离心的，他向外走。男人一旦能找到一个借口，他就会逃离家庭。只有在他无处可去时，他才会回家；当所有的俱乐部、旅馆都关门了，那么，还能干什么呢？他就回家。没地方可去了，他才回家。

　　一个女人总是以家为中心的，以家为基地的。只有在绝对必须、万不得已时，她才出去。当它成为绝对的必需时，她才出去。要不然她就以家为根据地。

　　男人是流浪汉，游荡者。整个家庭生活是由女人，而不是由男人创造出来的。事实上，文明的存在是由于女人而不是由于男人。如果允许，男人会成为游荡者--没有家，没有文明。男人是向外走的，女人是向内走的；男人是外向型的，女人是内向型的。男人总是对自身以外的东西感兴趣，那就是为什么他看上去更健康一些。因为当你太关心你自己时，你会病的。男人看上去更乐呵呵。

　　你会常常发现女人很悲伤并且太关心自己。一点点头疼，她们就会大惊小怪，因为她们生活在里边--这个头疼就会变成一件很大的事，失去了平衡。但是一个男人会把这个头疼忘得一干二净，他有太多别的头疼的事。在他的周围，他创造了太多的头疼，所以他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头疼并且把它当回事儿。它太微乎其微了，他能忘掉它。一个女人总是会提心吊胆--一会儿腿有问题，一会儿手有问题，一会儿背有问题，一会儿胃有问题，老是有问题--因为她的自我意识是向内聚焦的。男人没有女人这么疾病缠身，男人更健康，更向外，更关心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那就是为什么，在所有宗教里，你会发现在有5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其中4个必定是女人，剩下1个人是男人。而且男人之所以来可能仅仅是因为某个女人的缘故--太太要去庙里，所以他只好跟着她一起去。或者，她要去听关于宗教的谈话，所以他和她一起来。在所有的教堂里，都是这个比例。所有的教堂、寺庙，无论你去哪里。甚至在佛陀那儿也是这个比例，在摩坷吡罗那儿也是这个比例。佛陀那儿有5万桑雅生--其中4万是女人，1万是男人。为什么？

　　从肉体上来说，男人可以变得更健康，从精神上来说，女人可以变得更健康，因为他们关注事是不一样的。当你关注他人的时候，你就能忘掉你自己的身体，你就能在肉体上变得更健康，然而从宗教上来说，你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成长起来。宗教的成长需要内在的关注。一个女人非常容易成长从而进入宗教，那条道路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但是要她在政治上成长倒是难上加难的。内向型有内向型的好处，外向型有外向型的好处--两者也各有各的隐患。

　　印度是一个内向型的、阴性的国家；它象一个子宫，富有接受性。但是如果一个孩子永远留在子宫里的话，这个子宫将转化成一座坟墓。孩子必须从母亲的子宫出来，否则母亲就会把孩子扼杀在里面。他不得不逃离，从而找到外面的世界，一个更宽广的世界。子官可能是很舒服的--确实如此！科学家说至今为止我们尚未能够创造出比子官更舒服的东西。科学如此发达，我们竟然还不能创造出更舒服的东西。子宫简直就是一座天堂。然而连孩子也不得不离开这座天堂，从母体中出来。超过一段时间，母体就会变得很危险。子官能够扼杀生命，因为她将成为一座监狱--在一段时期内它是有益的，就是当种子在成长时，它是有益的。但是接着，种子就应该被移植到外面的世界来。

　　菩提达摩环顾了周围，观察了整个世界后，发现中国是一块最好的土壤，它正好是一片中庸的土地，一点也不极端。气候没有极端，所以树木可以容易地生长。中国拥有非常平衡的民众。平衡正是让事物成长的合适的土壤；太冷了不好，太热了也不好。在－个平衡的气候中，既不太冷也不太热，树木就能够生长。

　　菩提达摩带着种子逃走了，携带着印度所创造的一切。没有人觉知到他在做什么，但这是一项伟大的实验。结果证明他是对的。在中国，这棵树长成了，长成了参天大树。

　　然而，尽管这棵树越长越巨大，却不开花。花朵没有到来，因为花朵需要外向型的国家。正如种子是内向的，花朵是外向的。种子向内移动，而花朵向外移动。种子好象阴性意识，花朵好象阳性意识。花朵向外在的世界开放，向外面的世界散发芳香。随后，芳香乘着风的翅膀，到达天涯海角。向着所有的方向，花朵释放着包容在种子里的能量。它是一扇门。花朵愿意变成蝴蝶而飞离大树。事实上，那就是它们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正在做的事。它们正在释放树的精华，那正是树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和重要性。它们是非常伟大的分享者。种子是个十足的吝啬鬼，它局限于自己，而花朵是个挥霍者。

　　日本是为花朵所需要的。日木是个外向型的国家。它的生活方式和意识风格是外向型的。瞧……在印度，没有人太在意外面的世界；衣服、房子、生活方式。没有人在乎。那就是为什么印度仍然这么穷。如果你不为外在世界担忧，你怎么可能变得富裕呢？如果不去关心如何改善外在世界，你就会继续穷下去。印度一直很严肃、一直准备逃离生活，那些佛们谈论的尽是如何从存在本身出来变成完全的出世者--而不仅仅是从社会那里出来成为完全的出世者，彻底的出世者是从存在本身超脱出来！存在太无聊了。用印度的眼光来看，生活仅仅是灰色的--在它里面，没有有趣的东西，一切都很无聊，都是负担。因为过去的业障，人不得不总是背负着它们。即使一个印度人堕入情网，他也说这是因为过去的业障才必须经历它。连爱情也似乎是人不得不拖着的一个负担。

　　注：业障：佛教名词。业是指身、口、意三方面的动作，这三方面不好的行为，如杀生、偷盗等，能障碍修行，故名。--编注

　　印度倾向于死亡似乎更甚于生命。一个内向型的人必定倾向于死亡。那就是为什么印度发展出了所有的如何死得完美彻底的技巧，如何死得完美彻底，以至于你就不会再被生出来。死亡成了目标，而不是生命。生命是为愚昧的人准备的，死亡是为智慧的人准备的。不管一个佛，一个摩诃毗罗有多么美好，你都会发现他们是封闭的；他们的周围，存在着一种强烈的漠然的气息。不管正在发生什么，他们都无动于衷。不管是以这种方式还是那种方式发生，都没关系；不管世界将继续存在还是灭亡，都没关系……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漠然。在这种漠然中，开花是不可能的；在这种自我禁闭的状态下，开花是不可能的。

　　日本则是截然相反的。在日本的意识中，内在似乎是不存在的，只有外在是有意义的。看-看日本人的服装。尽是鲜花与彩虹的色彩--似乎外在是非常有意义的。看一看印度人古代的服装，再看一看日本人的。看看印度人吃饭时是什么样的，再看一看日本人。看一看印度人喝茶时是什么样的，再看一看日本人。

　　日本人把每件简单的事都创造成-项庆祝。喝茶，他使它成为庆祝。喝茶变成一种艺术。外在十分重要，服装十分重要，关系十分重要。你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比日本人更外向的人--他们总是保持微笑和愉快。在印度人看来，他们显得浅薄，他们看上去不严肃。印度人是内向型的民族，日本人是外向型的。他们是相反的。

　　日本人总是在社会上活动。整个日本文化关注的是如何创造一个美丽的社会，如何创造美好的关系--在每-件事情上，在每一件微小的事情上--如何赋予它们意义。他们的房于太漂亮了。连一个穷人的房子也有它自身的美；它是艺术的，它具有它的独到之处。它可能并不富丽堂皇，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富丽堂皇的--由于它的美、它的精心安排，以及花费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上的心思：窗该在哪儿，该用哪种窗帘，怎样由窗户、或者从哪儿将月亮请入房内。这些都是很微小的事，但每个细节都是重要的。

　　对于印度人，什么都不重要。如果你去一个印度的寺庙，它连一扇窗户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卫生设备，没有考虑空气，没有通风装置--一无所有。甚至寺庙的前面，你会发现牛趴着，狗在打架，而人们在祈祷，谁也不在乎。他们对外在没有感觉，他们对外在无动于衷。

　　日本则非常注意外在--正好处于另一极端。日本是个合适的国家。而后，禅的整棵大树移植进了日本，在那儿它开花了，绚丽多彩。它开花了。

　　这就是又一次要发生的事。我又在谈论禅。它不得不回到印度来，因为那棵树开花了，花儿凋谢了，而日本人不能够创造种子。日本不能够创造种子，因为它不是一个内向型的国家。所以，所有的一切现在都变成了外在的仪式。禅在日本死了。过去它确实曾经开过花，然而现在，如果看书的话--读铃木大拙及其他一些人的书--如果你去日本寻找禅，你会两手空空地回来。现在禅在日本已经消失了。那个国家能够帮助它开花，但现在花儿却消失了，飘落到了地上，那儿不再有什么东西。那儿有的是仪式--日本人是很仪式化的--例行仪式存留着。禅寺里的一切都按老规矩继续着，似乎内在的精神还在那儿，但是内在的神殿空空如也。房子的主人已经搬走了。在那儿神不再存在--只有空洞的仪式。他们是外向型的民族，他们会让仪式继续下去。每天早上他们将在5点钟起床--那时会有一记锣声--他们将走到茶室，他们将喝茶；他们将走到他们的禅房，他们将闭着眼睛坐着。一切都循规蹈矩，好象精神仍然存在，然而实际上它已经消失了。寺庙在那儿，成千上万的和尚在那儿，然儿树已经开过了花，种子不可能在那儿产生。

　　注：铃木大拙（1870-1966）：日本佛教学者和思想家，本名铃木贞太郎。曾将《大乘起信论》译为英文。1907年出版《大乘佛教纲要》（英文版）--编注

　　因此我在这儿谈了这么多关于禅的话--因为又一次，只有印度能够创造这棵种子。整个世界存在于一种深刻的统一与和谐中--在印度，种子能够又一次被孕育出来。然而现在世界上很多事都变了。中国不再具有可能性，因为它使自己变成了一个外向型的国家，它成了共产主义的国家：现在，物质比精神重要。现在，由于新的意识波动，它封闭了自己。

　　我认为，如果将来还有一个国家可能成为那片土壤的话，那就是英国。

　　你一定会吃惊，因为你可能觉得它将是美国。不是。现在世界上最平衡的国家是英国，正如在古代是中国。种子必须带到英国，种在那里；它不会在那里开花，但是它会长成一棵大树。英国意识--保守而恪守中庸，自由而绝不走向极端，正好停留在中间--将是很有用的。那就是为什么我允许越来越多的英国人来到我身边。这不仅仅是签证的缘故！因为，一旦种子准备好了，我希望他们会把它带到英国。从英国，它会到达美国，它将在那儿开花，因为美国目前是最外向型的国家。

　　我告诉你们禅是很罕见的现象，因为只有当所有这些条件都满足时，这样的事才会发生。

　　现在，试着理解这个故事。这些小趣闻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懂禅的人都说：来自你存在深处的东西都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通过创造一种情景，能够暗示它。词语根本无法说明它，一则生动活泼的趣闻却能够。那就是为什么禅是这么注重趣闻。它在寓言里存活，在寓言里暗示，没有其他人能够创造出这么美丽的寓言。有苏非派的故事，有哈西德派的故事，还有一些别的故事，但没有一个能与禅的故事媲美。禅拥有切中要害的诀窍，它能够暗示难以暗示的东西。而这样简单的方式，你可能会错过它：你必须去寻找它，你必须去摸索它，因为趣闻本身是这样的简单，以至于你会错过它。它不太复杂，实际上，头脑是不需要的；恰恰倒是，心需要敞开，这样，你就会读懂它。

　　注：苏非派：10-11世纪伊斯兰教中出现的一种神秘主义和禁欲主义的派别。--编注

　　哈西德派：犹太教的一个派别。--编注

　　看，这则短小的趣闻透露了禅的整个意义：

　　有人问睦州大师：我们每天要穿衣服、吃饭--怎样才能从这一切中解脱出来？

　　要是他拿同样的问题去问佛陀的话，他会得到不同的答案。那个答案将来自一个"种子头脑"。佛陀将说：一切都是虚幻的--吃饭，穿衣，一切都是虚幻的。要变得更加觉知。要看到世界的虚无性和梦幻性。一切都是摩耶（maya，幻象）。要变得更加觉知，不要试着去寻找怎样从这一切中解脱出来，因为一个人怎么能够从梦境中解脱出来呢？一个人只要变得觉知，他就出来了。你见到过从梦境中解脱出来的人吗？梦境是不真实的，你怎么能从中解脱出来呢？不可思议的是，你首先进入了它！现在你又在自找麻烦，询问如何从那儿解脱出来。你是怎么样进入梦境的？就是凭着你相信它是真实的。那就是为什么人会进入梦境--相信它是真实的。所以，你只要放弃你所相信的，看到它是不真实的，那么你就从梦境中出来了。要出来是没有什么步骤的，也没有什么技巧和方法。佛陀一定会说：瞧……不的整个生命是一场梦--然后你就解脱出来了。]

　　要是去问中国的天才孔子--他具备平衡的头脑，既不外向，也不内向--他将会说：没必要从中解脱出来。遵循某些规则，你将能够享受这些东西。孔子会给出一些规则；而那些规则必须遵循，这就够了。人不需要解脱出来。一个人只要合理地安排他的生活就行了。这个人甚至应该合理地安排他的梦境的生活。孔子说，即使在你的梦中你也会做错事，你必须反省--在你醒着的时候，你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否则你怎么会在梦中犯出错呢？安排好某些事，平衡好某些事--那就是为什么他有3300条规则。

　　但是如果在日本，一定会有截然不同的回答：佛陀的回答来源于种子，孔子的回答来源于树木--睦州的回答则来源于花朵。当然这些都扎根于同一真理的不同的回答，但他们没有使用同样的象征，他们不能。睦州所说的正象花朵，这是最完美的可能性。

　　睦州回答说：我们穿衣服，我们吃饭。

　　如此简单的一个回答--有十分的可能你会错过它。你可能会想：他在说什么？看上去它好象是废话、胡话。那个人问：我们每天要穿衣服、吃饭--怎样才能从这一切中解脱出来？而睦州回答："我们穿衣服，我们吃饭。"

　　睦州在说什么？他在暗示什么？这是一个巧妙的暗示。他说的是：我们也这样做--我们吃饭，我们穿衣服--但是我们是那么全然地吃，以至于吃的人不存在了，只有吃存在。我们是那么全然地穿，以至于穿的人不存在了，只有穿存在。我们走路，但没有走路的人，只有走存在。所以是谁在要求从中解脱出来？

　　看一看这巨大的差别吧。佛陀会说所有这一切都是一个梦，你的吃、你的穿、你的走--而睦州说你是一个梦。天壤之别。睦州说的是：不要把你自己带进去，尽管吃饭、走路、睡觉好了。是谁在要求从中解脱出来？丢掉这个自我；它是不存在的，当你不存在时，你怎么可能从中解脱出来？并不是走路是一个梦，恰恰是走的人是一个梦。

　　仔细地观察--如果你真在走，其中有没有什么走的人？走发生，它是一个过程。双腿移动，双手移动，你呼吸得更多，风迎面吹来，你享受；你走得越快，你就越感到有活力--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真的有一个走的人吗？有没有一个人坐在其中，还是仅仅是这个过程存在？如果你变得觉知，你会发现只有过程存在。自我是幻象：它仅仅是头脑的产物。你吃，你会想一定有个吃的人存在，因为逻辑说：假如没有一个走的人在里面，你怎么可能走？假如没有一个吃的人存在，你怎么可能吃？假如没有一个爱的人在里面，你怎么可能爱？这是逻辑所说的。可是如果你爱过的话，如果你达到过爱真正存在的那一个片刻，你一定知道没有爱的人在里面--只有爱，只有一个过程，一股能量。没有人在里面。

　　你静心，然而有没有静心者存在？当静心达到开花，一切思维停止时，谁还在里面？有没有一个说一切思维都停止的人存在？如果存在，那么这个静心还没有开花；至少还有一个念头在那儿。当静心开花时，根本没有人记录它，根本没有人确认它，根本没有人说：是了，它发生了。你说：是了，它发生了的那一片刻--它就早已丢失了。

　　真正的静心，宁静笼罩一切；极乐无拘无束地悸动着，和谐无边无际地弥漫着，然而没有人记录这一切。没有人说：是了，这发生了。那就是为什么《奥义书》说，当一个人说"我证悟到了"时，你可以肯定地知道他还没有。那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佛都说，无论何时当一个人声明，那声明本身就显示出他还没有到达最高峰，因为在最高峰，声明者消失了。事实上，它从来就不存在。吃不是一个梦--吃的人才是梦。整个重点，从种子移向了花朵。

　　那就是为什么很多西方人认为把"禅宗"叫作"禅的宗教"是不合适的，因为在那些答案中他们看出了巨大的差别。但是他们错了。"禅的佛教"是彻彻底底的纯粹的佛教，甚至它净化了佛，净化了佛教概念。它是精华之精华，是最纯净的禅定（dhyan），是意识最纯净的开花。没有任何中心，你存在着。没有任何人，你存在着。你存在，但是同时你不存在。那就是梯洛帕所强调的：无我（noself），无己（anatta），空（emptiness），无（void）。

　　睦州在说什么？他说："我们穿衣服、我们吃饭。"他的答案结束了。他的答案完美无缺。他说的很简单：我们吃，我们穿，我们从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我们从来没发现能够从中解脱出来的人。里面没有人存在。吃存在，穿存在，自我不存在。

　　他是在说：不要问愚蠢的问题。问的人说：我不明白。他来的目的可能是想找到一些规则和律条，怎样成为一个宗教的人，怎样丢掉这些吃饭穿衣的琐碎之事，千篇一律的例行之事。每天，一次又一次，一个人不停地做着同样的事。他一定觉得厌倦无聊了。每个人都会到达这一点。如果你有点儿聪明的话，你会到达感到无聊的这一点。只有蠢人和圣人才从来不会感到无聊，相反，聪明的人一定会感到厌倦。怎么回事？每天你睡觉，只是为了早上又一次起床。然后吃早饭，然后上班，然后这个，然后那个。你知道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又一次睡觉，你知道得很清楚，早上，同样的事又要开始重演。人开始觉得自己象机器人。

　　如果你觉知到，正如古代印度人所觉知的，这样的事已经持续了几百万世了，那么，你必定会感到无聊透顶。那就是为什么他们说：如何从中解脱出来？这个生死轮回持续着，磨呀，磨呀，磨呀，正象一张破损的留声机唱片，不停地重复同一条音槽。在你身上，这已经发生了几百万次。你恋爱，你结婚，你努力工作，你生孩子，你奋斗，你死亡。一次又一次，它重复到令人几乎作呕。那就是为什么，当觉知到这个反反复复的再生现象时，印度感到了无聊；整个意识感到极其厌倦，因而整个努力变成了"如何从中解脱出来？"那正是那个人来要求睦州做的：帮助我解脱出来。它太厉害了，我不知道从哪儿逃脱。每天要穿衣吃饭--怎样才可以从这死气沉沉的常规中解脱出来？睦州说：我们穿，我们吃。

　　他说了很多东西。他说没有什么要解脱的人，因此，如果没有人的话，你怎么会感到无聊？是谁在感到无聊？

　　我也是每天早上起床，洗澡，吃饭，穿衣，做一切你所做的。但是我不感到无聊，我可以一直这样做，直到永恒的终点。为什么我不感到无聊？因为我并不存在，所以谁会感到无聊呢？同样，如果你不存在，谁会说这一切是重复？每个早晨是新的，它不是过去的重复。每顿早餐是新的、每个时刻都象清晨草尖上的露珠一样新鲜。正是由于你的记忆--收集过去，背负过去，一直透过布满灰尘的过去来看待新鲜的时刻，你才感到无聊。

　　睦州生活在当下，而不把其他时刻拿来与它相比。没有一个背负着过去的人，也没有一个思考着未来的人。只有一个生命的过程，一条意识的河流，不停地从这一片刻流向下一片刻，总是从已知的流向未知的，总是从熟悉的流向不熟悉的。因此是谁在那儿烦恼要从中解脱出来呢？没有人。睦州说：我们吃，我们穿。这就够了！我们不在其中制造问题。

　　问题的产生是因为心理记忆。你总是带进你的过去。你总是把它带进来，比较、判断和抱怨。如果我给你看一朵花，你不是直接地看它，你说：是的，这是一朵美丽的玫瑰。有什么必要要把它叫作玫瑰呢？你把它叫作玫瑰的那一个片刻，你已经把它和别的花作比较，你辨明了它的身份，你把它归了类。你把它叫作玫瑰的那一个片刻，你称它美丽的那一个片刻，你的所有的美的概念、玫瑰的记忆、相象，以及一切的一切，都进来了。玫瑰迷失在群体中。这朵美丽的花迷失在你的记忆、相象和概念中。接着，你会感到厌倦，因为它和别的玫瑰看上去差不多。

　　区别是什么？如果你能够直接地看这个现象，看这朵玫瑰，眼光新奇而没有过去，意识纯净而知觉清晰，门户打开而不用语词，如果你能够在此时此地和花朵呆上一会儿，那么你就会理解睦州的话："我们穿衣服、我们吃饭。"他是在说完全当下地做一切事。那么你就不会感到它是重复的。因为你不在那儿，那么谁来背负过去，谁来设想未来？你不存在，然后，存在的另一种品质就会发生在你身上--时时刻刻都是新的，流动的，放松的，自然的。从这一个片刻到另一个片刻，人只是轻轻滑过，就象一条蛇有时从旧皮中蜕出来一样。旧皮留在了身后，他从不向后看；他不准备带着旧皮。一个觉知的人只是从一个片刻滑入另一个片刻，正象一滴露珠从草叶上滑过，一无牵挂。一个觉知的人没有负担，他轻装而行。然后一切都是新的，没有问题被创造出来。

　　睦州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创造问题，因为我们从来不知道有谁可以解决问题。问题一旦被创造出来，就不能解决。不要创造它们，这是解决它们的唯一办法。因为一旦创造，就在这个创造中，你就已经迈错了一步。然后，无论你做什么，那迈错的一步都不会允许你解决它。如果你询问如何丢掉自我，你就已经创造了一个不能解决的问题。有成千上万的教师不停地教你如何解决它，如何变成谦虚的人，如何不做一个自我中心的人。什么也没发生--即使在你的谦卑中，你仍然以自我为中心；即使在你的无我状态中，你还是带着一个微妙的自我。不。那些有知识的人将不能帮你解决任何问题。他们只会问自我在哪儿。他们只会问问题到底在哪儿。他们会帮你理解问题，而不是解决它，因为问题是虚假的。如果问题是错的，答案是不可能正确的。如果问题本身根源于某些错误，那么一切答案都是无济于事的，而且它们会把你带进更荒谬的问题中去。它会变成一个恶性循环--哲学家就是这样变疯的。他们不是去看问题本身的错误，而是创造出一个答案；然后这个答案就创造出更多的问题。答案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那么怎么办呢？禅怎么说？禅说：看一看问题本身，那儿隐藏着答案。深入地看问题，如果看是完美的，那么问题就会消失。没有问题是被解答的，它只是消失了；当它消失时，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说：问题在哪儿？我们也吃饭，我们也穿衣服，但是我们仅仅吃饭、穿衣服。何必创造问题？睦州在说：生活原本是怎么样的，就怎么样接受它。不要创造问题。一个人必须吃--那么就吃。有饥饿，你并没有创造它，它必须被满足--那么就满足它。可是不要创造问题。

　　当人们到我这儿来时，就是这样的情况，天天如此。他们带来他们的问题，但是我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问题，因为本来就没有问题。你创造了问题，然后你想要它们的答案。有些人会给你答案，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教导；有些人会给你洞见以穿透你的问题，那才是伟大的教导。微不足道的教导导致你墨守成规，而伟大的教导让你变得放松而自然。

　　睦州说：我们穿衣服、我们吃饭。但是那个人不理解。当然，这么简单的事是难以理解的。人们能够理解复杂的事物，但他们不能理解简单的事物。因为复杂的事物可以被剖开，分析，用逻辑的方法对付，而对简单的事物怎么办好呢？你不能分析它，你不能斩碎它，你不能分解它--没有东西可以分解。它太简单了。而且正因为它是这么简单，你会错过它。那个人不能理解。但我仍然觉得那个人是真诚的，因为他说：我不明白。

　　有一些很复杂的人会点点头表示他们明白了。这些人是大傻瓜：没有人能帮助他们；因为他们老是装作自己已经懂了。他们不能说他们不明白。如果他们这样说，他们会自以为很愚蠢。他们装模作样。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他们连续表现出他们已经懂了，现在，更复杂的事产生了。首先，问题不存在，然而，他们却已经理解答案！问题不存在，而现在他们却得到了有关问题的知识：他们说他们懂了！他们使自己变得越来越迷惑，里面乱七八糟。这样的人到我这儿来，我能看到他们里面--他们只不过是一团糟的大杂烩。他们什么也没明白，他们甚至连他们的问题是什么都不明白，却已经拥有了答案。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帮助别人解决问题。

　　那个人一定很真诚。他说："我不明白。"这是迈向理解的很好的一步。如果你不明白，你能够明白；可能性是打开的。你很谦虚，你认识到了困难，你认识到你是无知的，这是通向知道、通向理解的第一步：认识到你不明白。至少他明白了这么多。这是了不起的一步。

　　睦州答到：如果你不明白，那么就穿你的衣服、吃你的饭。

　　睦州看上去冷酷无情，但其实不是。他在说：你不能理解，因为头脑是从来不能理解，头脑是一个最大的不理解者，是无知的根源。为什么头脑不能理解？因为头脑只是你的存在的一小部分，而部分是不能理解的，只有整体才能够理解。永远记住这个：只有你整个的存在才能理解某些东西，部分是不能够理解的。你的头不能，你的心也不能，你的手不能，你的脚也不能--只有你整个的存在才行。理解是来自于整体的，误解是来自于部分的。部分往往会误解，因为部分往往企图装作整体；那就是全部的问题。头脑企图说它是整体的理解，而事实上它仅仅是一个部分。

　　当你进入梦乡，你的头脑在哪儿？没有它，身体照常工作。身体消化食物；没有必要有头脑。即使你的大脑被完全取出来，你的身体会照常工作。它会消化食物，它会成长，它会把废物排出体外。现在，科学家已开始感到头脑是一个奢侈品。身体有它自己的智慧，它和头脑无关。你有没有观察到，头脑老是自以为自己知道得很多，而毫不察觉到身体里面重要的功能都是在没有它的情况下发挥作用的？你吃食物，身体并没用问头脑如何消化它；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要把食物转化成血液并不简单，然而身体却能转化它，而且不停地工作。由于涉及到成千上万个因素，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身体恰如其分地分泌汁液用以消化食物。然后它吸收身体需要的东西，把不需要的东西留下，接着将不需要的东西排泄出去。在身体里，每一秒钟，成千上万的细胞在死去，身体不停地把它们排除血液。对荷尔蒙、维生素及其别的东西的需求是难以计数的，而身体总是能从环境中找到它们。当身体需要更多的氧气时，它就作深呼吸。当身体不需要时，它就放松呼吸。一切井井有条--头脑只是这整个机制中的一部分，而且并不是主要的。不带有头脑的动物存在着，树存在着，而且优美地存在着。然而头脑是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它只是装出它是地基，是基础，是巅峰，是高潮。它一直伪装着。只要看看你的头脑，你就会明白。你想靠这个伪装者来理解吗？它是你里面唯一的不老实的东西。

　　睦州在说什么？他说："如果你不明白，那么就穿你的衣服、吃你的饭。"不要为理解而烦恼。你就和我们一样--吃和穿，不要试图去理解。这个努力本身，这个理解的倾向，就会创造误解。没有必要。只是生活和存在。那就是睦州所说的：吃，穿，只是存在。忘掉理解，何必理解呢？如果整个存在不要理解而都存在着，那么你又何必烦恼呢？为什么要把这个小小的头脑搅和进来而自寻烦恼呢？放松点，只是存在。

　　睦州在说，理解来自整体。你只是吃，不要试图去理解。你只是活动，行走，恋爱，睡觉，吃饭，洗澡。全然地存在。任事情发生。只是存在。不要试图去理解，因为这个试图的努力，这个去理解的努力，创造了一个问题。你变得分裂了。不要创造问题--只是存在。

　　有朝一日，试试这个技巧。我希望你试试这个：有朝一日，到山里去，3个星期，仅仅存在。不要试图去理解任何事情--只是存在，自然而放松。想睡就睡，想吃就吃。不想吃的时候，就不吃。没有强求。把一切事情都留给身体，留给整体。头脑只是个问题的创造者。有时候身体需要食物时，它说：禁食。有时候身体说：够了，等一下，不要再强迫任何东西了，它却说：多吃点，这东西很好吃！--你不在听整体的话。整体是明智的。再那个整体中你的头脑、你的身体，一切都是包括其中的。

　　我并不是说要把头脑砍掉--那也是不自然的，它也是一部分。头脑得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属于自己的比例，但不能允许它成为独裁者。如果它成为独裁者，它就会造出问题。然后它寻求解答，而解答又创造更多的问题，你没完没了，直到最后进疯人院。

　　头脑的归宿是疯人院。走得快的人，当然到得早；走得慢的人，稍晚些到--但是每个人都是排在队伍里的。头脑的归宿是疯人院，因为一个试图去装成整体的部分早就是疯了的，狂了的。

　　所有的宗教都帮着在你的内在创造分裂。所有的宗教都帮助头脑变得越来越专制。他们说：把身体杀了。而你是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的，于是你就开始杀死身体。头脑、身体、灵魂--它们一起存在于一个整体中。它们是一体性的。不要切分；切分是错误的，切分是有政治阴谋的。如果你切分，头脑便成为独裁者，因为头脑是身体中最能说会道的部分，它没别的本事。

　　生活中也发生同样的事：如果一个人口才出众，他将成为众人的领导。如果他伶牙俐齿，如果他是个雄辩家，如果他巧于言辞，他将成为领导。并不是他有能力成为领导，而是因为他是健谈的人，给人们的头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是个出色的说服者，优秀的推销员，能说会道。那就是为什么雄辩家领导着世界。当然，他们将世界领入越来越深的混乱，因为他们不是众人的领导。除了喋喋不休以外，他们别无所长。因此你们的国会仅仅是谈话的房子。人们不停地说话，谁口齿伶俐，谁就成为首领。那就是为什么你们的国会和疯人院没什么两样--他们是一回事。

　　整体存在的品质是完全不同的。这不是能言善辩的问题，而是如何安排每一个部分的问题，它是一种和谐。它给予你的生命一种和谐的节奏，每一部分都在它的里面存在。这样，头脑也是美丽的。它不再带你进入疯人院。它将变成伟大的头脑，它将开悟。但你的整体完整地存在；你不分割你自己；你的智慧仍然是完整的。那正是睦州的意思，那正是禅的整个努力。

　　那就是为什么我说禅是一种罕见的现象。没用别的宗教能够达到这么伟大的开花。因为禅认识到了理解是来自于整体的--你吃，你睡，你是很自然的，你就是整体的，而不要试图分割你自己，分割头脑和身体，分割灵魂和物质。不要分割。伴随分割而来的是冲突和暴力，伴随分割而来的是无数的问题，而且没有解决的方法。或者说，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再一次成为整体，把一切都留给自然的整体。

　　头脑仍然存在，可是它的作用将完全不同。我也用我的头脑。我正在和你们说话，头脑是需要的。为了交流，头脑是需要的；事实上，它是一个交流工具。为了记忆，头脑是需要的。它是一台电脑。但为了存在，你的整体是需要的。在身体里--当我说"身体"时，我是指你的整体：身体，头脑，灵魂--每个部分各有各的作用。如果我想抓住什么东西，我将用我的手。如果我想移动，我将用我的腿。如果我想交流，我将用我的头脑。仅此而已。也就是说，我保持整体状态。当我使用双手时，我的整体支持我的双手。它们并不和整体对着干，而是和整体合作。当我使用双腿走时，是整体在协调中使用它们。事实上，它们在为整体发挥作用，为整体行走，而不是为它们自己。如果我和你谈话、交流，我为整体而使用头脑。如果我的整个存在中的某些东西希望我交流，我就使用我的头脑，我就使用我的双手和我的表情，我就使用我的双眼；但是它们是为整体使用的。整体仍然是最高的，整体是主人。当部分成为主人，你就会分裂，你的一体性就会丧失。

　　睦州说：如果你不明白，何必明白。不要为此担忧。你就回去，穿你的衣服，吃你的饭。我不知道那人以后是怎么做的，但是对你们我也要说：如果你明白--棒极了。如果你不明白--走吧，穿你的衣服，吃你的饭。因为理解会成为你整体存在的阴影。在生命的整体中活。不要害怕完整的生活。不要做一个懦夫，不要试图逃离到山野和寺庙中去。

　　我已经教给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尽可能完整地生活的桑雅世。只要全然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会超越它。你会突然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却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带给了你们关于桑雅世的全新的概念。旧的桑雅世的意思是：逃离，放弃！可是我告诉你那些逃离的人是懦夫，我告诉你那些逃离的人不是整体，不是全然的。我告诉你那些逃离的人是残废的。这对你是不合适的。你在生命的整体中生活，你生活，尽可能地全然地生活。你越是活得全然，你就变得越神圣。当一个人勇敢地生活，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欲望时，神圣的品质就会降临。这个人只是从一个片刻滑入下一个片刻，完全是新鲜而崭新的。

　　注：桑雅世（sannyas）：指修行的一定境界。--编注

　　这就是对你们来说桑雅世的含义。桑雅世就是生活在生命的全然中，从一个片刻到另一个片刻；允许它毫无条件地发生在你的任何部分。然后，如果你能允许这么多，生命就会允许你超越。保持在山谷里，你就会成为山峰，只有那时它才是美丽的。如果你走向山峰，山谷就丢失了--山谷有它自身的美。如果你停留在山谷里，山峰就丢失了--山峰有其自身的美。我希望你成为山谷山峰之人，喝二为一。保持在山谷里却成为山峰--然后你就能够理解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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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列子有空的时候，尹生就利用这个机会向他乞求秘诀。列子一次又一次次回绝他，不愿意告诉他。直到有一天，他才说：

　　我以前以为你很有才智--难道你就粗俗到这个地步？现在，我来告诉你我从我的师父那儿学到了些什么。

　　侍奉师父3年之后，我的头脑不再敢去想到是非，我的嘴巴不再敢去谈到利弊。直到那时，我的师父才只不过瞥了我一眼。

　　5年之后，我的头脑又想到是非，我的嘴巴又谈到利弊。师父的脸第一次绽开了微笑。

　　7年之后，我想那些来到我头脑中的东西，不多加分辨是与非；我说那些来到我嘴里的东西，不多加区分利与弊。第一次，师父把我拉过去和他同席而坐。

　　9年之后，我毫无拘束地想我所想，毫无拘束地说我所说，不知道是或非、利或弊，不管是我的事还是别人的事，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我的老师。一切都是没有区别的。

　　现在你做了我的门徒，一年还没有过去，你就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表现出愤慨和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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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师父和门徒

　　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是做一个门徒。它不能被比作什么。它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在任何别的关系中，不存在象它一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象它一样的东西。

　　做一个门徒，跟师父在一起，就是进入到未知中。在那儿，你不能带有进攻性。如果你太有进攻性，未知将永远不对你显示。它不可能显示给一个进攻性的头脑。它的本性就是如此，你必须是接受性的而不是进攻性的。

　　对真理的探索不是一个主动的探索，而是一个深深的被动--只有在深深的被动中，你才会接受，一旦你变得太主动、太关注，你就会错过。就象成为一个子宫，探索是女性的、阴性的。你接受真理正如女人接受怀孕。

　　记住这个，这样，很多事就会变得容易理解。

　　跟师父在一起就是只要成为被动，吸收师父所给的一切，吸收师父所示的一切--不提要求。一旦你开始提要求，你就变得有攻击性了，接受性就丢失了，你就变得主动了。被动性、阴性（女性）就不再存在。没有人曾经用男性的方式--进攻的、暴力的方式--达到过真理。那是不可能的。你静静地、静静地达到。实际上，你等待，真理就会到达你。真理寻找你，好象水寻找一片洼地，它往下流，找到一个地方，变成一个湖泊。

　　一个主动的头脑太沉醉于它自身；一个主动的头脑自以为知道真理是什么。以为一个人只要提问就可以了，至少问题是知道的；只是为了答案，一个人才去寻找和探索。

　　但是当你变得被动，就连问题也是不知道的。怎么问？问什么？为什么问？根本没有问题，一个人不能做任何事，一个人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这就是耐心--这就是无限的耐心--因为这不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这不是一个等待几个月或是几年的问题。如果你有几年的耐心，那没有用。因为当头脑觉得它必须等3年的时候，其实它不在等待。它正在主动地盼望3年快点结束，那时候他就可以跳起来，变成攻击性的，开始提问，那时候他就可以提出等待期结束之后的要求，现在他有权利知道了。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没有人会被授予知道真理的权利。

　　当你准备好，突然，那个片刻就会来临。你的耐心必须不是时间性的，而是永恒性的。你不是在等待什么东西，而只是等待，因为等待是极其美的。等待本身就是那样一种祈祷的心境，等待本身就是那样一种深深的静心，等待本身就是那样一种伟大的达成--谁还会去操心别的呢？当等待变得那么全然、那么强烈、那么完整，时间消失了，等待获得了永恒的品质，于是，立刻地，你也准备好了。你没有被授予权利。记住：你不可以提要求。你只是准备好，你甚至不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因为这个知道本身就会阻碍你准备好；这个知道本身就说明自我仍然存在，它正藏在某个地方，在某个角落观望着。

　　自我一直是攻击性的，不管它是藏着的还是没有藏着的，明显的还是不明显的。即使藏在无意识中最深的角落，自我仍然是攻击性的。当我我，变得完全被动是做门徒的艺术，我的意思是：融化自我。那样就没有人提问、要求，那样就根本没有人了--你变成一座空房子，一个完全的虚空，只是等待。然后，突然地，你原本想要得到的便给了你，根本不需要你去要求。

　　耶稣说：要求，它就会给你。但是，这不是最高境界的教导，耶稣不可能给他身边的人最高境界的教导，因为他们不知道怎样成为门徒。犹太传统里存在过教师和学生，然而师父和门徒基本上是东方现象。教师存在过--他们教了很多东西，学生也存在过，真诚的学生--他们学了很多。可是耶稣不能在那儿找到门徒，他不能给出最高境界的教导。他说，"要求，它就会给你。敲门，门就会为你打开。"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求，你就会错过。如果你敲门，你就会被拒绝。因为敲门本身是攻击性的，要求本身是根源于自我的。在要求这个行为中，你太过份了，门不会为你打开。

　　在敲门这个行为中，你在做什么？你太粗暴了。不行！在寺院门口，敲门是不允许的。你应该静悄悄地走到门口，甚至不能让脚步声被听到。你走过来，好象什么也没有过来，什么人也没有过来。你等在门口，如果门开你就进去。你不急也不忙。你可以坐在门口放松一下，因此门比你知道得更清楚什么时候应当打开，门里面的师父比你更清楚什么时候应当给你。

　　敲寺院的门是粗俗的；向师父提要求是不礼貌的，因为他不会教给你什么东西，他不是一个老师。他会从他最深层的存在--一种宝藏--中扔给你某种东西。除非你准备好了，否则他不会给你。珍珠是不能扔到猪的跟前的。师父要等，直到你的猪性消失，直到你清醒，直到你变成真正的人，而那些动物性--攻击性、粗俗性和暴力性--不再存在。师父和门徒之间，不是强奸的关系，而是深深的爱的关系。

　　科学与宗教的区别正是在这里。科学好比强奸。为了知道自然的奥秘，科学向自然进攻。为了揭示自然的奥秘，科学对自然采取暴力和强制的手段。宗教是爱，是说服，是宁静的等待。它使人准备好，这样，一旦一个人内在地准备好了，马上就会有一个调整，一切都会变得有条不紊，自然就会显示给你。这种显示是完全不同的。科学强制自然给出一些事实，但是真理呢？没有。科学将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理。那些强盗，那些进攻的人，那些暴力性的人最多只能抢劫到一部分事实，仅此而已。而那些事实也只是表面的。最内在的中心对他们来说仍然是隐藏的，因为要想到达核心是不能使用暴力的--不可以使用暴力。最内在的中心一定会邀请你，只有那时你才可以进入。不被邀请，那么没门。作为一个客人，受到邀请，你才可以进入内殿。

　　师父和门徒之间的关系是爱的最高可能--因为这种关系不是两个肉体的关系，它不是基于欢愉或满足，也不是两个头脑、两个朋友心理上的微妙的和谐。不是！它既不是身体的，也不是性欲的；既不是思想的，也不是情感的。它是两个整体，来到一起而相互融入对方。

　　如果你提问，你怎么还能是一个整体？如果你是进攻的，你不可能是整体的。一个整体总是静默的；它的内部没有冲突。整体是安详宁静、泰然自若的，它是一种深刻的一体。等待在师父左右，学习怎样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一个简单的不动的中心只是等待；当然会感到渴望，当然会感到饥饿，身体的每一根纤维，存在的每一个细胞都会体验到渴望--但仍然等待，因为师父更明白什么时候时机到了。

　　不要敲门。诱惑会存在，特别是师父有空时，诱惑会变得非常非常强烈。为什么不问他？他可以给予，那还等什么？为什么浪费时间？不，这不是浪费时间的问题。事实上，耐心地等待是最好地利用时间。其他的都可能是浪费，但等待不是，因为等待是祈祷，等待是静心，等待是静心，等待是一切。任何事都透过它而发生。

　　我把它叫作最伟大的艺术。为什么？因为在师父和门徒之间，最伟大的奥秘被体验到，最深刻的东西被享受到，最高的东西流动着。这是已知与未知之间的关系，有限与无限之间的关系，时间与永恒之间的关系，种子与花朵之间的关系，实际与潜在之间的关系，过去与将来之间的关系。门徒仅仅是过去，师父仅仅是将来。此时此地，在他们深深的爱和等待中，他们相遇。门徒是时间，师父是永恒。门徒是头脑，师父是无头脑（无念）。门徒是他所知的一切，师父是不可知的一切。当师父与门徒之间出现桥梁时，这是一个奇迹。在已知与未知之间、时间与永恒之间架起桥梁，是一个奇迹。

　　做是师父的事，因为他知道做什么。做不是你的事，不应该成为你的事。因为你一做，你就会搅乱整个事情。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怎么能做？门徒等待，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做。他不知道方向，他不知道什么好什么坏，他不知道他自己。他怎么能做？做是师父的事。但是当我说做是师父发事时，不要误解我。师父从来不做什么--如果门徒能够等待，师父本身的存在就成了做。他的存在变成一种催化剂，很多事会自然而然地开始发生。

　　有人问大师Zenerin：你对你的门徒做了什么？他说：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问的人说：可是你的身边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一定做了什么。Zenerin说：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春天到来，草儿自然生长。

　　这是师父所做的事：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等待恰当的时机，等待春天。一旦师父和门徒相遇，那就是春天。春天到来，草儿自然生长。它就是那样发生的。师父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做，门徒等待师父做什么，然后春天便来了。一旦他们相遇，草自然会生长。

　　事实上，真理是一个发生（happening），一个人只能让它发生。没有事可以直接地做成，一个人只能让它发生。除非它发生，否则你就不会知道它，因为你只知道只有你做了什么才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会发生。所以你完全不了解全然不同的事物的另一面。但是如果你观察你自己的生活，你会看到很多事你并没做却发生了。当爱情发生时，你做了什么？草儿自然会生长。春天突然来临，你生命中的某种东西就绽开了花朵，它为某个人而绽开--你恋爱了。你做了什么呢？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害怕爱--因为它是一个发生，你不能左右它，你不能控制它。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说爱是盲目的。其实，真相恰恰相反--爱是唯一的清彻之见，爱是唯一的眼睛，而人们竟然说爱是盲目的，因为他们对爱无能为力。爱占有了他们，他们不再有控制力，他们被抛离中心。他们说爱是盲目的，因为理智不在那儿--它是非理性的。它象疯狂、象高烧，它就象疾病一样向你袭来。它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因为你失去了控制力--生命接管了。真理具有爱的品质。所以耶稣反复地说："爱是上帝"或"上帝是爱"，因为它们的品质出自同一个源头。真理如同爱一样发生，你不能对它做什么，连门都不能敲。

　　你吸气，呼气，那就是生命。你怎么做它的？你是做的人吗？吸气，屏住呼吸几秒钟，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不是做者。你不能屏很长时间。几秒钟之内，气息会强行冲出来，呼气，屏住：几秒钟之内，你会发现你对它无能为力--气息会强行吸进来。事实上，草自然生长如同呼吸。它按规律自己生长，你不是那个做者。

　　然而自我避免正视这个事实。自我只看那些你可以做到的事情。它选择、积累能做的事情，避免那些会发生的事情，把它们扔进无意识。自我很挑剔，它不是完整地看待生命。

　　真理是一个发生，最后的发生、终极的发生，在发生中你融入一切，一切融入你。在梯洛帕的语汇里，这叫作大手印，一个终极的性高潮，它发生在单个意识和整体意识的合一之中，整个意识的海洋--在水滴和海洋之间。这是一个全然有性高潮，双方都迷失在对方之中，自我融化了。

　　注：大手印（mahamudra）：佛教密宗用语，指修炼的最终目的，即一切显露为二元的事物的融合。--编注

　　同样的事发生在师父和门徒之间。师父具有海洋的品性，门徒则是一滴水--有限和无限相遇了。需要很多的耐心，需要无限的耐心。匆匆忙忙是没有用的。

　　现在，试着理解这个美丽的禅的寓言。让每一个字到达你的存在的核心。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如果你能理解这个故事，你也就更容易接近我。

　　每当列子有空的时候，尹生就利用这个机会向他乞求秘诀。

　　列子是老子学派中的一位大师，是老子的悟道弟子中的一个。列子不是一位普通的大师，他不关心你的小问题，不关心你的行为，他不关心微不足道的教授。列子只关注终极。他有很多门徒。

　　有两类门徒。一类是师父选择的门徒；另一类是自己选择师父的门徒。他们的素质是不一样的。这个尹生一定是第二类的--真是差之千里。如果师父选择你，那是截然不同的。当然，你怎么也不会知道是师父选择了你。事实上，师父会用特别的办法说服你，让你觉得是你选择了师父。师父必须做得很巧妙，因为如果他让你知道是他选择了你，你的自我会造出一个障碍，因为自我喜欢作主人；自我喜欢控制。每天我都遇到相同的情况：我不能让你知道是我在选择你，我必须给你选择我的自由。

　　但是区别很大，因为当一位师父挑选门徒的时候，他是带着透彻的了解来选择的。他看透你，你所有的潜能、可能性、过去和将来--整个生命都呈现在他面前。但是如果你选择师父，你几乎总是错选的，因为你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怎么能选择？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你怎么能选择一位师父？你怎么能判断？无论你判断什么，你都会犯错。我可以绝对地说：这不是有些会错而有些会对的的问题。不是。无论你选择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你在黑暗中，你没有那个判断所依据的内在之光，你没有任何标准，你没有什么试金石。你不可能知道什么是金子什么不是金子。一个真诚的探索者只是让师父存在；一个真诚的探索者让师父来选择。一个愚蠢的探索者才会试图选择师父，那么，从一开始，便有麻烦了。

　　列子和他的师父老子的关系，具有完全不同的品质。老子选择了列子。而这个尹生选择了列子。如果一个门徒做选择，他就是进攻的--就是因为这个选择，进攻开始了。即使是你选择了师父，师父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只是出于慈悲，他不能拒绝你。

　　每当列子有空的时候，尹生就利用这个机会乞求秘诀。

　　这个乞求不是真的乞求，它只是一种抢夺。事实上，他是个进攻者，而不是个乞求者。乞求只是一种外交手段。他是一个小偷，而不是一个乞求者。无论什么时候找到机会，列子不忙，他就开始乞求秘诀。列子一次又一次地回绝他，不愿意告诉他，直到有一天他才说……很多次，列子都回避、拖延，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别的时候，现在时机还没有到，你还不成熟。然后尹生很固执，到最后列子才不得不说出了真话。他说：

　　我以前以为你很有才智--难道你就粗俗到这个地步？

　　什么是粗俗？秘诀是不能乞求得到的，你必须去挣得秘诀。你必须变得有容受力。秘诀是师父给你的礼物：你不能去偷，你不能去乞求，你不能去抢夺，你不能去掠取--没门。奥秘只能是礼物，而非别的，所以你必须有容受力，这样，师父就会把奥秘当作礼物送给你。他愿意分享奥秘，不过你必须超越你平凡的头脑，因为平凡的头脑没有能力分享。耶稣一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珍珠不该扔到猪的跟前。因为猪没法理解，那个理解在它那儿是不存在的。你可以理解语言，但那些秘诀不是语言。你可以理解概念，但那些秘诀不是概念。秘诀不是哲学、教条。那些秘诀是师父最内在的能量，是他存在的宝藏。如果你越升越高，你就和师父越来越近。只有师父觉得你可以和他同席而坐时，他才会把秘诀给你。绝不会早一天。即使他想给他也不能给。能给谁呢？出于慈悲他愿意给，但这些秘诀只会被浪费掉。

　　在苏非神秘家图能（Dhun-nun）那儿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他有一个门徒。这个门徒一定和尹生一样。他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问。有一天，图能给他一块石头，叫他去市场，去蔬菜市场，并且试着卖掉它。这块石头很大，很美丽。但是师父说："不要卖掉它。只是试着卖掉它。注意观察，多问一些人，然后只要告诉我在蔬菜市场它能卖多少。"这个人去了。许多人看着它想：它可以作很好的小摆件，我们的孩子可以玩，或者我们可以把它当作称菜用秤砣。于是他们出了价，但只不过几个硬币，大概10个派士（Paise）。那个人回来。他说："它最多只能卖到10个派士--反应是不一样的从2个派士到10个派士不等。"

　　注：派士（Paise）：印度辅币名。100派士[单数为派沙（Paisa），复数为派士（Paise）]，等于1印度卢比（Rupee）。--编注

　　师父说："现在你去黄金市场，问问那儿的人。但是不要卖掉它，光问问价。"从黄金市场回来，这个门徒很高兴，说："这些人太棒了。他们乐意出到1000卢比。反应是不一样的，从500卢比到1000卢比不等。"

　　师父说："现在你去珠宝商那儿，但不要卖掉它。"他去了珠宝商那儿。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乐意出5万卢比，他不愿意卖，他们继续抬高价格--他们出到10万卢比。但是这个人说："我不打算卖掉它。"他们说："我们出20万卢比、30万卢比，或者你要多少就多少，只要你卖！"这个人说："我不能卖。我只是问问价。"他不能相信--这些人疯了。他自己觉得蔬菜市场的价已经足够了。

　　他回来。师父拿回石头说："我们不打算卖了它，不过现在你明白了，这个要看你，看你是不是有试金石、理解力。如果你老是问问题，那么你是生活在蔬菜市场。如果你是生活在蔬菜市场，那么你只有那个市场的理解力。然后你就会要求得到珍贵的秘诀：你在要求得到钻石。首先成为一个珠宝商，然后到我这儿来，我就会教给你。"

　　某种特殊品性的理解力是必需的，只有那时某种真理才会被给你。至于秘诀？你不可以要求得到它们，因为只要你一问，就显示出你是蔬菜市场的人。你必须等待，你必须无止境地等待，那样就显示出你愿意为此而献出你整个生命。那样就显示出你是多么珍视这些秘诀--你愿意完全地牺牲你自己。然后，师父就会和你分享他的存在。没有东西被给予。因为这些不是东西。能量只是象火焰一样从师父那儿跳向你。它进入你，然后把你整个地改变了。

　　我以前以为你很有才智--难道你就粗俗到这个地步？

　　这么固执的提问显示出一个粗俗的头脑。你不明白你在问什么。羽毛未丰、稚气未脱，你看起来一点修养也没有，既不知道你是和谁在一起，也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然后列子说了自己和师父的故事。这是一个难得的故事。

　　现在，我来告诉你我从师父那儿学到了些什么。

　　他自己的师父是老子，道教传统的鼻祖，是曾经在这个地球上走过的最伟大的一个人。列子说：

　　侍奉师父3年之后，我的头脑不再敢去想到是非，我的嘴巴不再敢去谈到利弊。直到那时，我的师父才只不过瞥了我一眼。

　　3年过去了。他只是侍奉师父。你还能干什么呢？你只能侍奉师父。除此之外，门徒什么也干不了。不可以质疑，不可以提问，不可以要求。门徒只能是师父的一个影子，侍奉他。通过侍奉，通过他的爱、敬仰、信任，他的头脑开始发生变化。列子说："我的头脑不再敢去想到是非。"考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简直是不可能的。当你和师父生活在一起时，你不需要去思考。你只要随他而动。你把一切都交给他，你臣服。

　　列子说："我的头脑不再敢去想到是非，我的嘴巴不再敢去谈到利弊。"因为和师父生活在一起，你的整个态度开始变化。透过师父这扇窗户，你第一次看到整体：在那儿，错和对相遇而相融，在那儿黑暗和光明不再分开。赫拉克利特说："上帝是黑夜和白天，夏天和冬天，饥饿和满足。"通过师父，最初的瞥见开始来到你这儿。师父变成了一扇窗户：你离他越近，你自己的理解就越陷入混乱。你以前直到的任何东西都变得无用、多余。你被动摇了。你的整个基础被动摇了。年被搞得失常了。你再也不知道什么对什么错。你已经透过师父看到了整体，整体包容了一切。整体包容了所有矛盾，整体包容了所有悖论。在整体中，所有的对立面相遇并且合为一体。这就是为什么列子说他不再敢想什么对什么错。所有的是非标准都脱落了。所有什么是利什么是弊的概念都消失了。"直到那时，我的师父才只不过瞥了我一眼。"

　　注：赫拉克利特（Heracleitus）：古希腊哲学家，辩证法奠基人之一。--编注

　　整整3年的深切的信任、侍奉，当师父看到旧的头脑不再起作用的时候--那个活在对立中，善与恶、丑与美、这个与那个之中的旧头脑--那个分别的头脑不再有的时候，"直到那时，我的师父才只不过瞥了我一眼。"

　　列子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3年里师父从来没有看过列子？不可能。时时侍奉师父，师父肯定看过他几百万次。那么他说："瞥了一眼"是什么意思呢？

　　"看了一眼"和"瞥了一眼"是完全不同的。"看"是一件被动的事。当我看你时，我的眼睛象窗子一样起作用，你被反映出来，这不是"瞥"。"一瞥"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并不象窗子一样起作用，而是我的眼睛开始起作用，它将我的能量倾倒进你的你面。它们不是被动的；它们承担了师父的能量。当"看"承担了师父最深层的能量时，它才变成"瞥"。"一瞥"是一种巨大的创造力。它直指你的心，好象一支箭。它穿透到你最深层的核心。在一种意义上，它象一支箭，因为它会穿透；在另一种意义上，它象一粒种子--你怀孕了。"一瞥"是使你怀上师父能量的"一看"。"一瞥"和"一看"完全不一样。在一瞥中，师父从他自己的存在来到你的中心。一瞥是一座桥。3年里师父一定看过列子好多次，但那不是瞥。只有当我给你一瞥的时候，你才会明白这个区别。有时候，我瞥了你一眼--但无论什么时候我瞥了某个人一眼，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别的人会知道。一瞥必须是挣得的，你必须去为此而作好准备。"一看"无所谓，但是"一瞥"中有很强的能量。它是师父的存在的转移，是他第一次试图穿透你。"直到那时，我的师父才只不过瞥了我一眼。"记住"一看"和"一瞥"的区别。看只是看--仅此而已。瞥和它有质的区别--某些东西在移动。看变成了载体--它不再是空的，有某些东西和它一起移动。

　　如果你曾经坠入爱河，你可能知道一瞥是什么。一个女人曾经看过你很多次，但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看--就象别的人看你一样。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春天的早晨，她给了你一瞥。它完全不同；它是邀请，它是给予，它是召唤。一瞬间，有个东西刺穿了你的心。这时候这个女人不再和以前一样，你也不再和以前一样。有些事情在你们之间发生了。只有你们两个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绝对的秘密，它不是公开的。没有别人觉察得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他们不会知道"一看"变成了"一瞥"。

　　然而这个不足为道，爱的一瞥怎么能和师父看你相比，更何况师父的看已经不是看，而变成了瞥。因为当两个情人用爱之瞥看对方时，他们站在同一层面流动。当师父看你，它就好象一个壮观的瀑布，因为他们的层面是不同的，这就好象尼亚加拉瀑布正在向你倾泄。你被完全冲洗掉，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你不可能再是以前的你--没有回去的路。

　　一旦师父瞥过你了，你最深层的存在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哼鸣，就会以另一种节奏生活。事实上，你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你：在一瞥中，旧的消失了，新的存在诞生了。列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经过整整3年的侍奉师父，等啊等，什么也不问，有一天，他得到了师父的一瞥。

　　5年之后，我的头脑又想到是非，我的嘴巴又谈到利弊。师父的脸第一次绽开了微笑。

　　试着看透这个故事：这是你的故事。这不是发生在过去的事，而是将在未来发生的事。所有的禅的故事都是关于你的未来故事。所以不要以为它是发生在过去的事。禅从来不在过去，它一直在将来。你必须把它带进现在。发生了什么？侍奉师父3年之后，他不再敢想到什么对什么错，不再敢谈到什么对什么错，什么有害什么有益。接着，一瞥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的头脑又想到是非，我的嘴巴又谈到利弊。"发生了什么？

　　最初你认为某些事是对的、某些事是错的，因为社会把你制约成那个样子了。那不是你的想法，那不是你，那是你里面的社会。社会制约了你的头脑。它深入你的内在，然后从那儿控制你。

　　现在，科学家说我们迟早能够把电极安装在人脑的最深部分，然后，通过这些电极，人可以被控制。政府将能够支配整个国家，你也不知道别的人正在支配你。你会觉得是你自己正在做这些事。只要动一动某个按钮，就可以使你立刻镇静下来。只要动一动某个按钮，就可以使你发怒。

　　得加图（Delgedo）做了一个有名的试验：他把一个电极，一个小小的电极，装在一头公牛的大脑里。然后他做了一个公开的示范表演，他的手里拿着一台小器械，一个小小的无线电信号机，上面有几个按钮。他按了一个按钮，于是公牛向他冲去，气势汹汹，所有的人都深怕得加图会被杀死。正当紧要关头，公牛即将穿透得加图的一瞬间，他按了另一个按钮。一下子，公牛好象死了一样定住了，象一座雕像。里面的电极由无线电控制--只要按一个按钮，公牛便会变得凶猛异常，而只要按另一个按钮，公牛又嘎然而止。

　　这是非常非常新的一个发现，不过社会早在史前时代就开始用另一种办法，一种巧妙的办法这样做了。社会没有在你的头脑里安装电极，不过马上它会那样做的，因为那样更便宜更简单，从那以后就谈不上人类自由的可能性了，得加图做了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比原子能、原子弹或者氢弹更危险的事--那些东西能摧毁你的肉体，而得加图能摧毁的恰恰是你的灵魂，你的自由的可能性。你甚至不知道你是在别人的指挥下行动，你会觉得是你自己在行动。

　　以一种巧妙、原始的方式，社会对人类做了同样的事。社会教给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从孩提时代开始，它就把是非观念加到你头上，然后连续不断的重复催眠了你--连续不断的重复和反馈。每当你做对的时候，你就得到赞赏；每当你做错的时候，你就遭到谴责。只要你做对了，你就得到正反馈：给你奖品，给你赞赏。一旦有什么事做错了，就有一个负反馈：你被惩罚，被谴责。这就是社会在里面安装电极的办法，然后它控制你。如果你的社会将你设制成一个素食者，你就不会吃肉。不是那肉不能吃，而是仅仅因为那个电极，那个制约和控制，一看到肉，你就开始恶心。你自己什么也没做，这是社会在做，而且每个社会有各自的方式进行制约。这就是为什么在另一个社会生活是很困难的；在外国生活才变得困难。你们的制约不一样，他们的制约也不一样，所有的道德不是别的，而是制约。所以当一个人开始迈向终极的自由和真理时，首先倒塌的就是社会的制约。

　　这就是在列子身上所发生的。整整3年，侍奉师父，观察、生活，和师父在一起，他渐渐懂得了所有的是非都只不过是社会的制约。它们倒塌了。然后，你自己的本心升起了。真正的本心。你现在持有的道德心是虚假的，它是借来的。然后你自己的本心升起来，那样你就有了自己对是非的看法。这就是所发生的事。

　　5年之后，我的头脑又想到是非，我的嘴巴又谈到利弊。师父的脸第一次绽开了微笑。

　　并不是说这8年来师父一直是愁眉苦脸的，是铁石心肠或一本正经，不是！象老子这样的一位大师是永远欢笑的。他不是严肃的人。严肃是一种病。一个开悟的人永远是嬉戏的，他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嬉戏。他怎么可能严肃呢？

　　发生了什么？难道整整8年，老子从来不欢笑也不微笑？不，关键不在这里，他肯定欢笑过很多次，他肯定微笑过很多次。然而对列子来说，在他内心深处，那一天发生了某些事：第一次，师父发脸绽开了微笑。师父必须时时搅扰弟子，他必须很严厉；出于慈悲，他必须不停地工作。这里说的是内在的脸，不是外在的脸。8年来，老子一定绷着一张严厉的脸紧紧监护着列子的深层存在，很严厉，因为有内在的规矩。然后，看到列子自己的本心发展出来了，他一定绽开了微笑，第一次，那微笑属于内在的，而不是外在的脸。生平头一回，列子感到师父的微笑象雨点一样洒落在他身上，他可以感受到师父对他放松了--不再严厉，不再是一位严师，他微笑了。

　　一旦你自己的本心升起了，师父也就没必要对你严厉了。他不得不严厉首先是因为你有了一个虚假的道德心。那个必须毁掉。接着他不得不严厉是因为你自己的本心必须结晶出来。当它结晶成形的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存在中心；那时师父可以微笑、放松。一半的工作就完成了。现在师父已不必加给你外在的约束。你有了自己的本心。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内在之光，它会向你展示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现在你可以照着自己行动了。

　　那才是师父微笑的涵义--它是被感受到的。当你真正成就了自己的本心时，你会感受到师父的微笑在你的里面洒落、倾泻；它们会以你存在的每一个角落把你围住。这就是为什么师父会庆祝你内在本心的诞生。

　　7年之后，我想那些来到我头脑中的东西，不多加分辨是与非；我说那些来到我嘴里的东西，不多加区分利与弊。第一次，师父把我拉过去和他同席而坐。

　　这又象是一个螺旋或是一条山路。你来到了更高层次的同一点，一次又一次，内在的螺旋。虚假的本心崩溃了，社会的制约崩溃了，你自己内在的本心升起了。现在，连这个也消失了。

　　7年之后，我想那些来到我头脑中的东西，不多加分辨是与非；我说那些来到我嘴里的东西，不多加区分利与弊。

　　这是完全的放松。本心，一个内在的本心是需要的，因为你还没有绝对地自然。一个外在的道德心之所以需要，是因为你没有内在的本心，一个内在的本心之所以需要，是因为你还不是绝对地自然：错的事可能通过你发生。但是当你绝对自然时，也就是梯洛帕说的"放松而自然"，那么有害的事不会通过你发生。你不再存在；你不可能造成伤害。现在没有必要了，所以你的内在本心也融解了。现在你变得好象一个小孩子，简单、纯洁，诉说着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思考着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思想在你头脑中漂浮，但你不在乎它；你的嘴在诉说，但你不在乎它。这就好象一个小孩子，或是一个疯子：绝对放松，似乎没有人在控制。当控制完全失去时，自我消失了，因为自我不是别的，正是那个控制者--没有控制时，你是谁？你只是象流向海洋的一条河，或者象在空中飘荡的一朵云。你不再存在；那个人，那个自我消失了。现在你完全地自然。

　　"7年之后，我想那些来到我头脑中的东西……"，你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没有人在做。如果思想来，它们就来。如果它们不来，没关系；如果它们来，也没关系。嘴巴在说某些东西--没有人控制它，所以它说。有时候它什么也不说。有时候有人提问而答案不来，这个人会保持沉默。有时候没有人提问而这个人会又笑又答，因为它自己来了。这个人的行为好象一个疯子！

　　在印度有一个宗派，一个特别的宗派，叫Baul。Baul的意思是"疯狂"。他们自始自终生活在这样的第三种状态中。他们是发生什么就做什么；无所谓好，无所谓坏；他们没有选择。他们象风一样行动，他们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现象之一。他们跳舞，他们唱歌，甚至有时候在什么人也没有的一条孤零零的小路上，他们仍旧在唱；好象一朵花绽开在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小路上。但花儿要散发它的芬芳，它不停地散发它的芬芳。他们只是"放松而自然"地活着。

　　有一次，师父把我拉过去和他同席而坐。

　　现在门徒消失了；自我不再存在。现在师父和门徒融合为一体，现在区别没有了。师父第一次把列子拉过去，把他拉过去和他同席而坐。仅仅是象征性的。但是，在深处，非常非常有意义。现在师父看到障碍不存在了，没有自我来抵抗了，他把门徒拉向自己。但门徒消失时，师父也消失了。

　　师父不存在了，事实上，从一开始，师父是师父就仅仅是由于门徒的自我，门徒是无知的，所以师父成为师父。现在既没有师父也没有门徒。两者都消失了。

　　师父把他拉到自己的座席上；在内在，师父把他拉过来和他融为一体。这就是大手印。这是师父和门徒相遇时达到的高潮。通过性高潮，你对它可能会有一个微弱的瞥见，不过它很微弱，很苍白。这很难作别的比方，所以我说通过性高潮--同样的事发生了，同样的事。正如一棵水滴可以比作海洋--正象那样。性高潮好象一棵水滴，当师父和门徒之间发生灵性的高潮时，那是海洋般的感觉。

　　9年之后，我毫无拘束地想我所想，毫无拘束地说我所说，不知道是或非、利或弊，不管是我的事还是别人的事，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我的老师。一切都是没有区别的。

　　首先是好坏消失了，然后是利弊消失了，接着，谁是谁的想法，你和我，我和你，它们都消失了。

　　马丁.布贝尔写了一本美妙的的书《我和你》。犹太神秘主义到达了这一点，但是他们仅仅停留在这一点上。这已经是很高的一点了，在这里，门徒和师父是探索者和整体。他们到达了在"我"与"你"之间直接对话这一点，然而他们停留在这儿。东方神秘主义作了最后一跃--"我"和"你"也消失了，对话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宁静。"一切都是没有区别的。"现在列子连老子是不是他的师父都不知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门徒。

　　注：马丁.布贝尔（Martin Buber，1878-1965）：德国犹太宗教哲学家、《圣经》翻译家、20世纪精神文化生活中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编注

　　在禅的历史上，在这种时刻往往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很多年里师父常常打门徒。有时候他把他扔出门外，踢他！禅师是很苛刻的。然后，在师父的身边，门徒经过二三十年辛苦的工作和持戒之后开悟了。他过来，掴师父的耳光--从来没有什么地方有过这种事。而师父则大笑，开怀大笑，说：做都对，做得好。

　　有一次，一个门徒准备去行脚，师父把他叫来，重重地打了他的头并且掴了他耳光。这个门徒说：这太过分了。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我一进你的房间你就开始打我。这太过分了。师父说：不！你就要去行脚了，我能看出来你回来的时候，你会开悟。所以这是我打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你做了我的门徒，一年还没有过去，你就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表现出愤慨和不满了！

　　列子花费了24年才来到了一个点，在那里师父拉他同席而坐，师父敞开心扉与他分享最隐秘的存在奥秘。而这个门徒才只呆了一年就因为列子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不愿意给他他渴望得到的秘诀，就充满忿恨、攻击性和愤怒。

　　在永恒的无限展开中，一年算得了什么？什么也不是。可是你的着急会使它变得很长很长。列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25个世纪。如果他回来，他将不能相信人们几乎连一年的时间都不能等。我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说："我们来只呆3天。"我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做了一次静心，然后跑到我这儿，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人类变得越来越愚蠢、粗俗。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小东西，它们好象季节性的花：你将种子埋进土里，3个星期之内它们发芽了。可是，当季节结束的时候，它们也走了。它们是暂时的。你能有速溶咖啡，但你不能得到速成静心。特别在西方人的头脑中，时间太重要了，太沉重了。西方人有时间情节。听了这些东方故事，你可能很喜欢它们，但是你必须要觉察到你自己的时间情节。在西方，什么事都做得这么匆匆忙忙，你不可能享受它们。你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老是在动，匆忙地旅行。你走得越快，旅行的意义也越小，因为你从一个点跑到另一个点，所有其间的东西都丢失了。坐一辆牛车旅行有它本身的美。坐喷气式飞机旅行则是很愚蠢的，因为这根本不是旅行。它可以是为了公事的旅行，那没关系。为了公事，它很好。你节约了时间。但是为了旅行，为了旅行你应该慢慢地移动。没有一种办法能与用你的双脚漫步相提并论，那时候你能欣赏它的每一个片刻--每一棵经过的树。你与万物合而为一，在这个过程中，你自己也被充实了。

　　由于时间情节，速度成了唯一的目标。你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但是你会很乐因为你的速度很快。方向迷失了，但速度掌握在你手中。

　　这样的头脑将不能够追寻到终极，因为终极意味着永恒。它不象一朵季节性的花：它是一棵终极的、永恒的树。为了让它变成土壤，为了让它在你的里面扎根，需要无限的耐心和等待。只要你能等，那么所有别的东西，我可以保证，都会到来。你只要和我一起等待，一切都会随之而来。但是不要着急，不要讨秘诀--当你准备好，它们会被教给你，它们一直是给你的。事实上，说它们被给你的是不准确的。当你准备好，你会突然发现它们一直与你同在。当你准备好，你会突然发现不管你想成就什么，它早就存在在你里面了。你一直拥有它：早就是这样了。师父只是一副催化剂。他沉默地、宁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春天来了，草儿自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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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巩对他的一个和尚说：你能抓住空吗？

　　我来试一试，这个和尚说。然后他把他的双手在空中捧成杯状。

　　那不太好，石巩说，你什么东西都没抓到。

　　那好，师父，和尚说，请你给我看看更好的办法。

　　于是，石巩一把抓住和尚的鼻子，狠命地揪了一下。

　　啊哟！和尚大叫，你弄疼我了！

　　这就是抓住空的办法，石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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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空及和尚的鼻子

　　人太沉湎于他自己了，这正是他的祸根。

　　人应该象一根中空的竹子，这样，存在就能够通过他。人应该象一块多孔的海绵--柔软，这样，他存在的门窗便会打开，存在就能够毫无阻碍地从这一头通到那一头；实际上，里面找不到任何人。风吹拂着--从他的存在的一扇窗户进来，从另一扇窗户出去。没有人被发现在里面。这种空是可能有的最高的极乐。

　　而你却象一块坚硬而没有孔洞的岩石，或是一根坚硬的钢棍。什么东西都无法通过你。你抵抗每一样东西。你不允许。你一直向四面八方开战，似乎你正在与存在进行着一场大战。

　　没有战争发生，你不过是被你自己愚弄了。

　　没有人想毁灭你。整体支持着你；整体正是你站在上面的大地，正是你呼吸并生活在其中的天空。事实上，你并不存在--只有整体存在。

　　当一个人理解这一点时，他会渐渐放下内在的坚硬，它是不需要的。敌意并不存在，整体对你是友好的。整体珍视你，爱护你。要不，你怎么能存在？整体孕育了你，正如树木是由大地孕育的一样。整体希望参与你所有的祝福，所有可能的庆祝。当你开花，整体透过你而开花；当你歌唱，整体透过你而歌唱；当你舞蹈，整体同你一起舞蹈。你不是分离的。

　　分离的感觉造成恐惧，而恐惧使你封闭自己。感觉好象整体准备毁灭你，感觉你是这儿的陌生人、局外者，感觉你必须寸步维艰地奋斗、走向你的归宿。这种不安全的感觉使你变成一根钢棍，坚硬无比。这样，很多东西当然会从你的生命中直接消失了。你生活在苦恼中，你生活在焦虑中，你生活在剧痛中，然而你心甘情愿地如此生活。要变得开放，要变得流动。斗争是完全不需要的。相反，融合是需要的。

　　有两种态度可以供人选择：战士的态度和爱人的态度。你有选择的自由--你可以选择。

　　但记住……两者各有各的后果。如果你选择战士的道路而成为一个与周围一切对抗的斗士，你会一直陷在痛苦之中。这是在你的周围创造出一个地狱；就在这个战斗的态度中地狱被创造出来了。或者你可以成为一个爱人、一个参与者，这样，这个整体便成了你的家；你不再是一个陌生人。你在家里。那里没有战斗。你只是随着河水而流动。这样，狂喜将属于你；这样，每一个片刻都会有狂喜，每一个片刻都会是一个开花。

　　除你之外，没有地狱；除你之外，没有天堂。这是你怎么看待整体的态度。宗教是爱人的方式；科学是战士的方式。

　　科学是意志的方式，似乎你存在是为了征服，征服自然，征服自然的奥秘；似乎你存在是为了把你的意志和统治强加给存在。这不仅是愚蠢的，而且是徒劳的。愚蠢，因为它会在你的周围创造出一个地狱；徒劳，因为最后你会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越来越丧失活力；你将失去到达极乐的一切可能性。而且，最终，你必须从那儿返回来，因为你可以在意志的道路上走一段路，但只有挫折，而且是越来越多的挫折，将通过它发生。你将一次又一次地被击败，你将感到越来越虚弱，会有越来越多的敌意包围着你。你将必须从那儿回来--虽然不情愿--但你必须从那儿回来。就最终而言，没有一个持有战斗态度的人能够安息，因为带着战斗的态度，安息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够放松。

　　宗教之路是爱之路。从一开始你就并没有跟任何人争斗。整体为你存在，你为整体存在，这其中有一种内在的和谐。这里没有人征服别的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个部分怎么能征服另一个部分？部分怎么可能征服整体？这些都是荒唐的想法，只会给你带来恶梦，没有别的。看看整个情况……你从整体中诞生又融入整体，它则透过你呼吸，透过你活着。你的生命和它的生命不是两回事--你就好象海洋中的一个波涛。

　　一旦你理解这个，静心便成为可能。一旦你理解这个，你就会放松。你扔掉了身上为了保护而创造的一切盔甲，你不再害怕。恐惧消失了，爱升起了。在这种爱的状态里，空就发生了。或者说，如果你能够让空发生，爱将会在它里面开花。爱是空的花朵，完全空的花朵--空是条件。两种方法都可以。

　　因此有两种类型的宗教。一类在你里面和周围创造空，这样开花就成为可能；你已经创造了条件，现在，花朵会自动绽开。没有阻碍，种子会突然开成花朵。在你的存在里就有了一个飞跃，一个爆炸。佛教和禅遵循这条道路--它们在你里面和周围创造空。

　　还有另一条道路，第二种宗教，它在你里面创造爱，它在你里面创造奉献。密拉（Meera）和柴坦亚（Chaitanya）相爱，他们极其深情地热爱整体，以至于他们觉得他们的爱人无处不在；每一片树叶上，每一块石头上，都有爱人的印迹。他无所不在。他们跳舞，因为没有事情可做，只有庆祝。万事皆备--对你来说，只需要庆祝。什么都不缺。一个奉献者（bhakta），一个爱人，仅仅庆祝，享受。在爱与庆祝的享受中，自我消失了，空随之而来。

　　你要么跟佛、梯洛帕、石巩和别的人一样创造空；要么跟密拉、柴坦亚、耶稣一样创造爱。创造一个，另一个便随之而来，因为它们不能分离地生活，它们没有分离地存在。爱是空的一面；空则是爱的另一面，不是其他，它们携手而来。如果你带来一个，邀请一个，另一个就会象影子一样自动地跟来。这全看你。如果你想走静心之路，就要变成空。不要为爱担心--它会不请自来的。或者，如果你觉得很难静心，那么就爱，成为一个爱的人，然后静心和空就会跟着你。

　　事情本该如此，因为有两种头脑：阴性的和阳性的。阴性头脑能够轻易的爱可是很难变空。当我说阴性头脑时，我并不是指女性，因为很多女性都有阳性头脑，很多男性有阴性的头脑。所以它们并不等同。当我说阴性头脑，我并不是指阴性身体--你可能没有阴性头脑却有阴性身体。阴性头脑是容易感受爱的头脑，就是这些。那是我对阴性头脑的定义：它能轻易地、自然地感受爱，它能毫不费力地流入爱河。阳性头脑是对爱必须作出努力的头脑--他能够爱，但他是不得不做时才做它的。爱不能成为他的整个存在--它只是众多事物中的一个，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一个。他可以为了科学牺牲爱，他可以为了国家牺牲爱，他可以为了任何小事、生意、金钱、政治，而牺牲爱。爱对他来说，对阳性头脑来说，不是一件深入骨髓的事。它不象对阴性头脑来说那样轻而易举。静心倒是比较简单。他能够轻易地变空。

　　因此这是我的定义：如果你觉得变空容易，就那么做。如果你觉得困难，不要闷闷不乐，不要觉得没有希望。你总是会发现爱更容易一些。我从未遇到过觉得两者都困难的人。所以，每个人都有希望。如果静心困难，爱会容易一些，必定是这样的。如果爱更容易，静心将困难一些。如果爱困难，静心将更容易一些。只要感觉一下你自己。

　　这跟你的身体无关，也不和你的形体结构、荷尔蒙有关。没有关系。这是你内在的存在的品质。一旦你感觉到它，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非常简单，因为那时候你就不会走上歧路。你可能几生几世都踏错了道路而一无所成，而如果你踏上了正道，甚至第一步就能成为最后一步，因为你只是自然地流入它。不存在努力这种事--你毫不费力地流动。

　　禅是为阳性头脑准备的。等一下我为了平衡会谈论苏非教，因为苏非教是为阴性头脑准备的。它们是两个极端--禅和苏非教。

　　苏非信徒是爱人，伟大的爱人。事实上，在人类意识的整个历史上，没有存在过比苏非信徒更勇敢的爱人，因为他们是唯一把上帝看成他们的爱人的人。上帝是个女人，而他们是她的情人。很快我会作出平衡。

　　禅强调空，那就是为什么在佛教中没有上帝的概念，它是不需要。西方人不能理解没有上帝的概念宗教怎么会存在。佛教没有任何上帝的概念--没有必要，因为佛教强调只要变成空，一切都随之而来。还有谁在烦恼？一旦你成为空，事物就会照自己的规律运行。一个宗教没有上帝而存在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在西方，写有关宗教和宗教哲学的人总是在如何定义宗教上陷入麻烦。他们能够轻易地给印度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下定义，而佛教就有麻烦了。他们可以定义上帝为所有宗教的中心，但那样的话，佛教就成了问题。他们可以定义祈祷为宗教的本质，但佛教又成了麻烦，因为它没有上帝，没有祈祷，没有曼特罗，什么也没有。你只需要成为空。上帝这个概念将不允许你成为空。祈祷将成为一个骚扰，念诵将不允许你成为空。只要成空，一切都将发生。空是佛教的隐秘的关键。你以不存在的方式存在。

　　让我再给你们解释一下空，然后就有可能进入这则禅的小故事中了。

　　物理学家们已经研究了300年，试图找到物质的基础和实质，他们研究得越深入，就越觉得迷惑不解。因为随着探索的深入，物质越来越不实在；物质越来越不成其为物质。当他们偶然发现物质的本源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因为这是与他们的所有的概念相悖的，它根本就不是物质，它只是能量。能量是非物质，它没有重量，你看不见它，你只能看到它的作用，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看到它。

　　爱丁顿曾于1930年说过，我们正在探索物质，然而现在所有对物质的新的洞察都显示出没有物质；它看上去越来越象一种思维，而越来越不象一种东西。出乎意料，佛陀的洞见又变得非常非常地有意义了，因为佛陀对人类的事物所做的也是一样的。物理学家试图客观地穿透物质，找到它内在的东西，而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完全是空。而佛陀在他的内心旅程中的发现是一样的。他曾试着去发现谁在里面--人类意识的实在--但他愈是深入，愈是觉知到它变得越来越空。当他突然到达那个核心时，那儿空空如也，一无所有。一切都消失了。房子是空的。而围绕着这个空，一切都存在着。空是你的灵魂，所以佛陀必须为此造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新词。伴随着新的发现，你必须改变语言。你必须创造新词，因为你揭示了新的真理，而旧词又无法包容它们。佛陀必须创造一个新词。在印度，人们一直相信灵魂、我的存在，但是佛陀发现不存在灵魂，不存在我。他必须创造一个新词--无我。隐藏在你最深处的是空--无我的状态。你不存在；你只是看起来好象存在。

　　注：爱丁顿（Eddington，1882-1944）：英国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相对论、宇宙论、恒星内部结构和恒星动力学等领域的先驱，也是科学新思想及其哲学意义的出色传播者。--编注

　　我（atman）：印度哲学中最基本的概念之一，指人本身的永恒核心。--编注

　　无我（anatta）：佛教教义。谓可以称为人的灵魂的永恒不变的根本物质并不存在，人无非是由五蕴组成的。无我、无常和痛苦是一切存在物的特征。--编注

　　让我换个方式来解释，因为这是最难理解的事物之一。即使你理智地理解，你也几乎不可能相信。你不存在？你的存在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你总是能问这些愚蠢的问题。佛陀一次又一次地被问过：如果你不存在，那么谁觉得饥饿？谁老是在镇里讨饭？如果你不存在，那么谁正站在我面前？

　　中国的皇帝梁武帝立即问菩提达摩：如果你说你不存在，而且任何东西都不存在，空是你的内在存在的实质，那么这个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的家伙是谁？菩提达摩耸耸肩，说：我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佛陀说谁都不能够知道，因为它不是一个你能够遇见的客体一样的物体；它是非物质，你无法遇见它。佛陀把这个称作证悟：当你理解最内在的空是无法知道的，是不可知的，你就成了一个悟道的人。

　　这很难，让我再来给你解释一下。你去看电影。某种美妙的事在那儿发生。银幕是空的。放映机开始工作。银幕消失了，因为放映的画面把它完全遮盖了。而这些放映的画面是什么？只不过是一出光和阴影的戏。你看到银幕上有个人在投长矛，长矛飞速地移动。但实际上发生了什么？这个移动不过是个假象，它没有发生。它不可能发生。事实上，电影根本不能叫做movie，因为它不移动；所有的画面都是静止不动的。但是通过电影技巧，一个假象被创造出来了。这个技巧是：许多静止的不同位置的长矛的画面被迅速地投映到银幕上，速度之快，使你看不出两张画面之间的空隙--你就有了长矛在移动的感觉。我举起手。你拍下我的手在不同位置的100个图像，然后将它们放映出来，速度之快，使你的眼睛看不出两个图像间的空隙。那样你就看见了手正在被举起、100个静止的图像，或是100万个静止的图像，被投映出来，移动就被创造出来了。如果这个电影是个立体电影，有人在投长矛，你可能会大上其当，以至于你会偏向左边或右边来躲开这支长矛。当立体电影刚出现时，它把人们吓坏了。当一匹马向你飞奔而来，你害怕极了，因为这匹马似乎马上就要跑进大厅来了；你甚至可能会根据当时的形势，向右靠或向左靠，以避免和它相撞。这个移动是虚假的，它事实上没有发生。只不过是静止的画面快速的移动而已。除非你看见缓慢移动的影片，它被放映得很慢很慢，否则你就觉察不到它的虚假。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同样的情况在生活中发生。念头那么快地被你的头脑投放出来，你看不见两个念头间的空隙。银幕被念头完全遮住，而且它动得那么快，你看不见每个念头是各自分开的。那就是梯洛帕所说的：念头好似云朵，没有根，没有家。一个念头不和别的念头有关联；每个念头是一个独立的单元，正如尘上的粒子，各为一体。然而它们动得那么快，你看不见中间的间隔。你感觉它们是一个整体，有某种关联。

　　所谓关联是个错误的想法，但是正因为那个关联，自我被创造出来了。

　　佛陀说：快速运动的念头创造出幻象，似乎它们有一个中心，似乎它们和某个东西有关。它们是互不关联，它们是无根无基的--好象云朵。当你静心，你会明白每个念头都是独立的，互不相关。两个念头之间是你存在的空。它们来，它们去，它们来去得那么快，你看不见间隔。自我就这样被创造出来。

　　然后你就开始感到，有某个似乎是中心的人在你里面，一切思维、行动都从属于他。而佛陀说没有人在你里面。当你深入进去，你将明白这句话的真意：它不是一条哲学教条。

　　用辩论的办法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佛陀打败。因为印度人是优秀的辩手，他被赶出了这个国家。在5000年间，除了辩论，他们什么都没做，通过辩论，佛陀能被打败，因为整个事情看上去荒唐无稽。佛陀在说行为存在，而行为者不存在；思想存在，而思想者不存在；饥饿存在，满足存在；疾病存在，健康存在；然而没有一个中心使这一切可以归属。它们就好象漂浮在空空荡荡的天空中的花朵，相互之间毫无关联。通过体验，没人能够打败佛陀，而通过逻辑则简单得很。

　　佛陀很快觉知到通过逻辑他很容易被打败。那怎么办？那个时代，印度有很多伟大的学者、优秀的博学家、出色的逻辑家、吹毛求疵的人。因此佛陀索性宣布：我不是形而上学者，我不是哲学家，我也不提供任何教义。这些不是我智力的结论。如果有谁想要理解它们，那么应该过来和我生活在一起，按我说的做。一年以后，假如他和我一起默默地在静心中生活，到那时我才准备和他辩论，在此以前不会。

　　尽管很多伟大的学者都来到他身边，这仍是他的条件。舍利弗来了。他是个很有名的学者，自己就有500个门徒。很多人本身就是伟大的学者：他们懂得所有的吠陀文献，他们懂得所有的优婆尼莎经，他们懂得数世纪的所有的智慧，而且他们的智力特别高。舍利佛来了，佛陀说：你来了，很好。但你必须保持一年的沉默，因为我没有教义可以提出，所以没有辩论的可能性。我的存在中有些东西可以分享，但我没有教义。所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儿。

　　注：舍利弗（Sariputra）："舍利弗多罗"的略称。属婆罗门种姓。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谓持戒多闻，敏捷智慧，善讲佛法，故称"智慧第一"。--编注

　　优婆尼莎经：即《奥义书》。--编注

　　后来，Moulunkaputta，另一个伟大的学者也来了，佛陀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你在我身边静静地坐一年，什么问题都别问。你必须让你的头脑沉静一年，深入内在。一年以后，正好一年，如果你有问题，我将回答。

　　舍利弗也坐在那儿。他大笑起来。Moulunkaputta问：出什么事了？舍利弗说：不要被这个人愚弄了。如果你要问为什么，马上问，因为一年以后，你将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就是这样的。一年，默默地静心，问题消失了。一年，默默地静心，辩论的头脑消失了，辩论者也消失了。一年，坐在这个人的身边，一个人将变空；接着他将大笑，接着他将耍花招，接着，他将说：现在你问吧。你的教义、原则和辩词在哪里？里面什么东西也不会升起。所以，Moulunkaputta，如果你要问什么，现在正是时候--要不，再也没机会了。

　　佛陀说：我会履行我的诺言。如果你坚持一年，如果那时你有问题，不管什么问题，我都将回答。Moulunkaputta留下了。一年过去了。他完全忘了一年已经过去，而这一天已经来了；可是佛陀记得。一年后，正好在那一天，他对Moulunkaputta说：现在你站起来，Moulunkaputta，你可以提问了。Moulunkaputta静静地站在那儿，闭着双眼，然后他说：没有要问的东西，也没有想提问的人。我已经完全消失了。

　　佛教是一种体验，而禅是佛陀所有的教导中最纯净的本质。整个体验所围绕的中心则是空。

　　如何变空？静心的目的就是这个：如何静默到你甚至看不见你自己--因为这也是一种干扰。感觉到那个"我存在"也是一种干扰--连那个也没有了。自我被完全抹去，彻底抹去。心灵一尘不染，它变得好像夏日的天空--不再有云朵，只有空旷深远、一望无际的湛蓝，无始也无终。那就是佛陀所谓的无我，它是无存在、无我的最核心。佛陀说：你走，但走的人不存在；你吃，但吃的人不存在；你出生，但出生的人不存在。你将生病、你将变老，但生病的人、变老的人不存在。你将死，但死的人不存在。这正是永恒的生命……没有生，你怎么可能死？不存在，你怎么可能生病或健康？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如果你能成为一个深入的观照，你将知道它们是按自己的方式发生的。它们和你无关。它们的发生跟你毫无关系。它们无牵无挂、无家无根--这是彻底的开悟。

　　懂得事物如梦一般发生，一个人就不会这样或那样地被干扰，他既不幸福也不不幸福。只是不存在。佛陀说：你决不可能幸福，因为，就在对你的存在的执着中，不幸福就隐藏在其中。你不可能被解放，因为你是枷锁。解放是不属于你的，解放正是从你那儿解放出来。

　　这是曾经被接触到的最深的核心。摩坷吡罗说：你将开悟。佛陀说：你是障碍。摩坷吡罗说：你将存在于莫克夏中，意识的终极状态中--幸福无比，永远快乐。佛陀说：除非你死去，否则你将无法到达那个境界。

　　注：莫克夏（moksa）：解脱。在印度宗教中指最高的精神目标，即使个人的灵魂摆脱轮回的的束缚。--编注

　　你是唯一的屏障，唯一的障碍，唯一的绊脚石。当你不存在时，那个境界才存在。那个状态不属于你，你不能拥有它；事实上，正因为你的存在，你阻挡了它的存在。它早已在你的里面，就在当下，然而你不允许它发生。你试图控制它，左右它。自我是个实足的操纵者，控制者，所有佛的全部努力就是如何放弃控制。一旦放弃了控制，控制者就会消失。我和你们做了这么多静心，做的正是这个。整个努力就是如何放弃控制，如何去除这个十足的操纵者。

　　你按照苦行僧的舞蹈旋转。一开始，你在那儿。很快你感到恶心，然而那种恶心不仅仅是属于精神深处的，在控制被放弃的那一刻，你开始感到恶心。当那一刻逼近时，你开始感到恶心。恶心意味着控制正在丧失。你感到头晕目眩；你感觉摇摇欲坠。这些并不只是生理的反应--深处的自我感到它正被抛出轨道。是自我在感到头晕目眩。它感到如果旋转再持续即使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我就不能存在了。你开始感到想呕吐。事实上，那种呕吐不仅是生理上的，只有一部分是肉体的，更深的部分是自我的呕吐。如果你继续感到心神不安，那将会发生生理上的呕吐，但是如果你不去管它，生理上的呕吐马上会消失。然后，真正的呕吐将发生：有一天，突然，自我被吐出来。突然，你里面的一个丑陋的东西逃走了；突然，你的疾病被扔出来了；突然，你摆脱了自我。它出乎意料地发生了。当它第一次发生时，你甚至不敢相信它；你不能相信，没有自我，你却依然存在。没有人再在里面，而你却存在；你是那么完美，那么美丽，那么幸福！--但没有人在里面。

　　自我必须被抛离中心，因为它在你的头脑里扎根太深，历经过好多世。它霸占了整个存在的位置；空被抛入背景，扔进无意识，自我篡夺了王位。自我成了国王，它不停地把一切掌握在手中。

　　这则寓言，这则短小的故事，将告诉你很多有关如何将自我抛离中心的事。

　　石巩对他的一个和尚说：你能抓住空吗？

　　我来试一试，这个和尚说。然后他把他的双手在空中捧成杯状。

　　这位大师在设圈套。大师问：你能抓住空吗？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如果这个门徒有一点理解力的话，他将不会去作任何尝试。想抓住空的努力本身就是愚蠢透顶的。你能抓住某些东西，但你不能抓住"无"。你怎么能抓住"无"？门徒仍然觉得"空"是某种东西；他仍然觉得空是不空的--它是个名称，一件可被抓住的东西的标签。如果他有一点理解力，即便只是一点儿理解力，他都无论如何不会去做抓住空的事。这是一个考验。

　　有些故事中讲到，一位师父问一个门徒：你能抓住空吗？门徒抓住师父的鼻子，狠命地揪它一下--那才是绝对正确的做法。因为问题是荒谬的。随便你怎么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这是禅的公案。禅师给你一个荒唐的、无法解决的问题。没有答案适合它。

　　注：公案（koan）：日本佛教禅宗，特别是临济宗，用以训练新信徒坐禅的表面自相矛盾的短句或问题。公案用禅师的轶事中的典故。--编注

　　我曾经听说过。在美国某地有一家玩具店，一位师父正在为他的孩子买拼合玩具。他试着把它拼起来，试了又试，绞尽脑汁，但老是弄不对，这玩具有问题。所以他问商店经理：如果连我都琢磨不出来，怎么能叫一个小孩搞得出来呢？经理说：没人能做得出来。它的目的就是给小孩尝尝现代生活的味道。设计时就没考虑要解出来，谁都不行，它是拼不起来的。它的组成部分，各个不同部分，制造的时候就不是以拼合为目的的。

　　这只不过给你一丝现代生活的味道：无论你做什么都无能为力，直到最后你灰心丧气。这样做也好，那样做也好，有数不胜数的选择，但都是错误的，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这个玩具不是一个难题，而是一种荒诞。难题是可以用聪明才智解决的。而荒诞是本身就无法解决的，不可能解决的。公案是一个荒诞的难题。

　　大师说：你能抓住空吗？现在，从一开始，就排除了一切解决的办法。问题提法的本身，就制造了一个荒诞。你怎么可能抓住"无"？当然你能够抓住"有"。而"无"呢？"空"呢？你的一切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将以失败告终。整个的事情就是：师父正试图帮助门徒觉知，而自我迫不及待地抢走了问题，并试图解决它。它成了一个挑战。

　　那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人竭力去做拼字游戏，这样的或那样的。仅仅是看了一下报纸，他们的自我就被挑了起来；他们一定要解开它，要不它就把他弄得心神不宁、朝思暮想。他们这么聪明，怎么能让这个字谜存在？他们一定得解开它，它成了一个摆脱不了的东西。成千上万的人在解决愚蠢的问题上浪费了成百万个小时，自我接受了挑战。

　　当大师说：你能抓住空吗？他在刺激自我，自我是人的生命中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东西。你可以用任何东西刺激它--任何东西。

　　看到报纸上的一则广告：你想要一个双泊位车库还是单泊位车库？--自我马上就会感到不安，因为别人有双泊位车库，而你只有单泊位的。你的生命浪费掉了。你毫无目的地活着。赶快活动起来，去借点钱，得干点儿什么！即使你一生中得个溃疡什么的也好。一个人可以容忍癌症，却容不得只有单泊位的车库。即使自杀，你也得有个双泊位的车库。自我是个愚蠢透顶的东西；推销员、广告商的整个市场全依靠了你的自我。他们刺激自我：他们刺激你。除非你丢掉自我，否则你就很难抵抗他们。他们将不停地继续。一辆大汽车成了自我的一个象征。

　　我曾经听说过。摩拉.纳斯鲁丁去了美国。在他的家乡，他从未看到过一辆比飞亚特更大的汽车。当他看见这么大的汽车时，他大惑不解：它们叫什么？显然它们既不是汽车也不是巴士；而在这么大的车里只坐一个人或一条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看到了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叫它们？在他家乡，一座两层楼的房子叫做atari，一座宫殿的意思。这时他看见了100层楼的房子。他的脑子闷掉了。你不可能把它叫作房子，你不可能把它叫作宫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

　　随后他看见了尼亚加拉瀑布。他闭上眼睛说：看起来我好象在做梦。他曾经看见过小瀑布，他的家乡有一条瀑布，但是它只在雨季时才飞流而下。这是什么呢？他吃惊得简直不能欣赏如此伟大壮观的景致；而且他对导游也无话可说。所以他开始感觉内疚--他应该说些什么。

　　然后他们走到一条小河前。摩拉.纳斯鲁丁想：这是一个机会。他说：好象谁的汽车水箱漏了。

　　正是由于自我，事物持续地越变越大。它们是不需要的，它们没有存在的必要。由于愚蠢的自我，生命越变越复杂。一旦它接受挑战，它总是问都不问可能与否、理智与否就欣然接受。

　　石巩对他的一个和尚说：你能抓住空吗？

　　我来试一试，这个和尚说。

　　这是自我的回答：我来试一试。它接受各种各样的挑战，而公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它是以你无法解决它的方式制造出来的。假如你试图去解决，你将觉知到你的努力本身是愚蠢的。在你想解决它的企图中，你觉知到你接受了挑战，这是错的。在你里面说：我来试一试，我来做一下的那个人是软弱无力的。

　　给门徒公案就是为了让他感到无能为力--也就是说，你是无法做到的--感到无可奈何，因为自我只有在一种无助的状态下才会消失，否则不会。自我只有在大败的时候才消失；也就是不存在一丝成功的可能的时候。只有那时，否则它会继续寄希望于做别的，或另外的，他会试试各种可供选择的办法。一定存在一种让你抓住空的可能：我来试一试。永远记住，在你说：我来试一试之前要先看，不要让自我掺和进来。只是看。要变得聪明，不要变成以自我为中心。聪明是好的。变成自我中心事实上会阻碍你的聪明才智的发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个门徒应该在彼时彼地揍他的师父：你在跟我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是人们一直试图解决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因为自我说：一定有办法。自我说：如果问题存在，那么答案一定存在。有这个必然性吗？你可以创造一个问题，但是答案并不必然是自然而然地存在的。据我观察，哲学中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是愚蠢的。它们是不能被解决的，而有多少伟大的头脑为解决它们而卷了进去。比如说，象"谁创造了世界"这样简单的问题是愚蠢的，而伟大的神学家、宗教徒、学者，为此消耗了他们的一生。几千年来，很多人为"谁创造了世界"而烦恼。它是无法被解决的；它是一则公案。它是荒唐的，因为问题本身就是这样，它的性质就是这样，不管你怎么做，它都会又一次地跳将起来，它不可能被除掉。

　　比如说，如果你说：A创造了世界，立刻有了问题：谁创造了A？B创造了A。接着又有了问题：谁创造了B？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直到最后，你厌倦了整个事情，你不得不说：这个Z，没有人创造这个Z。那么为什么要到达Z？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没有人创造这个世界？为什么从A走到Z？当你必须承认没有人创造上帝，那你为什么还说上帝创造了世界？如果上帝能够不由创造而存在，那么为什么这个存在就不可以？这看起来毫无道理。但是人们还在继续，而且自以为正在做非常严肃的宗教性思考。这根本不是宗教性的思考；实际上，没有哪种思考是宗教性的，没有思考才是宗教性的。

　　你能抓住空吗？简直是胡说八道！空是无，你怎么能抓住它？它无边无际，这是不可能的，而自我却说：我来试一试。"我来试一试，这个和尚说。然后他把他的双手在空中捧成杯状。"他不仅说了，而且试着做了--他把他的双手捧成杯状。你可能会想，你能做得比他好。你会怎么做？不管你做什么，都同他做的一样。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但我说没有区别。你跳东跳西，试图去抓住--你只会显得很愚蠢。

　　……然后他把他的双手在空中捧成杯状。

　　那不太好，石巩说，你什么东西动没抓到。

　　这儿需要理解一些东西--如果你的双手是摊开的，空在那儿；如果你的双手不是摊开的，你握成拳头，那么空就消失了。在一个拳头里没有空间；在一只摊开的手上，整个天空在那儿，但这是在一只摊开的手上。这里的意思很微妙，但也很美妙--如果你试图去抓住它，你将错过，如果你不去尝试，它早已在那儿。如果你不去尝试，在你摊开的手上就存在着整个天空；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如果你试图去抓住天空而把手握成拳的话，一切都消失了。

　　你的拳头里有什么？可能有一点污浊的空气--那也表明这个拳头也并不完全。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它是完全的，整个天空将从它那儿消失。

　　终极早就存在了，得到它不需要努力。一旦努力，你就会错过它，失去它，你就会走上歧途。

　　有一个人去拜访大禅师临济，说：我很苦恼，我希望自己成佛。该怎么做？临济挥动禅杖，追着打他，把他赶出了寺庙。他打得很重，那个人撒腿就跑，于是他把他赶出了寺庙。有一个旁观者说：这太厉害了，那个可怜巴巴的人又没问错什么，他只不过问了一个非常宗教性的问题，而且他看上去很诚恳--你应该看看他的眼睛和他的脸。他长途跋涉来拜访你，而且他问了一个朴素、真诚的宗教问题：怎样成佛。而你对这个可怜人所做的太过分了，太没有道理了。临济说：我把他赶出去，是因为他问的是荒唐的问题。他早就成佛了。如果他作出努力，他将错过。如果他能理解我为什么打他、驱赶他，那么他就会抛弃一切努力--不需要去达成任何事，他只要成为自己，原本怎么样，就怎么样。

　　梯洛帕说，变得放松、自然，佛早就坐在内殿中了。人没有必要成佛，人生来就是佛。佛性是你最内在的本性，你不需要去询问它，你不需要为此努力。

　　那个可怜的追求者去了另一位大师那儿，心想这个临济一定是疯了：我问了个简单的问题，他却狠狠地揍了我，然后把我赶出了寺庙，他完全是疯了。他向一位反对临济的师父那儿走去。他们的寺庙就在同一座山的附近。他到了那儿，他想：这个人反对临济，所以他一定是正确的。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反对临济了。

　　他到了那个大师那儿，问了同样的问题。大师说：你在此之前去找过别的大师吗？他说：是的，但我到那儿是一件傻事。我去拜见了临济。他狠狠地打了我，把我赶出了寺庙。突然，这位大师面露凶光，好象要把他杀了。他从刀鞘中抽出剑，那个人撒腿便跑。大师说：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是个无知的人吗？如果临济能那样做，我就完全能把你杀了。

　　他问一个路人该怎么办。那人说：你回到临济那儿去吧，他更有人情味。那人照此做了。他回来后，临济问：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他说：那个人很危险，比你更危险。他甚至要把我杀了。他好象是个疯子，异常凶猛。临济说：我们互相协助，这是我们的合谋。现在你在这儿，再也不会问如何成佛了，因为你早就是佛了。人只要生活。你象佛一样地生活，不要苦恼，不要想去成为佛。于是那个人开悟了。

　　这是可能有的最伟大的教导：你活，把它活出来。这也是我希望你们去做的。活，把它活出来--你不需要为如何成佛而烦恼，你早就是了。佛性是一种存在，而决不是一种成为。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你怎么可能成佛？要么你是，要么你不是。你怎么能成为？一块普通的石头怎么能成为钻石？要么它是，要么它不是；成为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决定：或者你是，或者你不是。如果你不是，那么就忘掉它。如果你是，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不管哪一种，你原本怎么样，就怎么样存在，在这种存在中，一切都抓住了--不需努力，你就能抓住空。

　　那不太好，石巩说，你什么东西都没抓到。

　　那好，师父，和尚说，请你给我看看更好的办法。

　　不存在更好的或是更坏的办法。办法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办法意味着某些事物会成为。办法意味着需要越过一段距离，办法意味着你和目标是分离的。如果我要旅行到你那儿，那么有道路；如果你要旅行到我这儿，那么有道路；但是如果我要旅行到我这儿，道路在哪儿呢？那儿没有距离。

　　如果你要到达你自己，那是无路可走的。那儿没有空间，没有距离。你早就是你自己了，不存在一条路。那就是为什么禅被叫做无道之道，无门之门。门不在那儿，这个就是门。无道之道--道路不存在，而理解这个，本身就是道路。禅的努力就是把你直接仍进你的现实。没有必要延迟。

　　"那好，师父，和尚说，请你给我看看更好的办法。"他仍在同一个陷阱里。自我在问：那么别的做法或许是可能的；或许做别的努力，你就能抓住空。"于是，石巩一把抓住和尚的鼻子，狠命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禅师都这么粗鲁？而且只有禅师才这样粗鲁。他们有真正的慈悲新，只有以这种方式，你才能被扔进你自己，除此以外无办法。你需要一个电刺激，你需要休克治疗。为什么非休克治疗不可？因为只有在休克中，尽管只有一小段时间，你的思维才会停止，否则不会。只有在休克中，你才变得觉知、警醒，你的睡梦才会中断。要不然，你仍是个梦游者。除非有人重重地打你，要不你的睡梦不会被打破。

　　于是，石巩一把抓住和尚的鼻子，狠命地揪了一下。啊哟！和尚大叫，你弄疼我了！

　　这个"啊哟"蕴含着所有的奥秘。有人揪你的鼻子--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头一件事就是出乎意料。这个和尚期待的是某个理智的回答。而这是相当完整的。他正询问着某个理论，某条教义，某种方法，某种技巧：他要的是头脑对头脑的交流。而这是相当完整的。师父整个地扑向他，就象一只猫扑向一只老鼠。这是一件完整的事。是整个的猫跳跃，而不是头脑；是整个的老鼠被抓住，而不是头脑。这是一件完整的事，出乎意料。出乎意料正是关键，因为假如头脑可以预料，那么就不会有休克。假如头脑可以预料，那么头脑早就已经僵死了。所以如果你去石巩那儿，记住--他将不会对你再做同样的事，因为你现在能够预料到了。他将做绝对出乎意料的事。

　　因为禅师往往揍人，把人从窗口扔出去，扑向他们，或类似的事，在禅的历史上曾发生过人们有备而来的一些事。可能性是有限的。你能做什么？你能揍人、扔人、扑向人。只有一些供选择的可能。所以人们有备而来。然而你骗不了禅师--他会什么都不做；他会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又将是出乎意料的。

　　出其不意是关键，因为在出其不意的时刻，头脑不能发生作用。那正是"啊哟"所显示的意义。头脑完全停止了。这叫声不是来自头脑，而是来自你的整体。它没有被自我控制，因为自我还没来得及控制它，它发生得这么突然，师父这么突然地扑向你，没有时间准备，或做什么事。这声"啊哟"来自于你的整个身体、头脑和灵魂；它来自于你空的深处，它带着整体的气息。

　　这里没有控制者，没有人做它--而它发生了。当事情发生而不存在做的人时，就这样，空被抓住了。这就是你抓住虚空的方法。这就是空。这声"啊哟"来自于内在的空。谁也不是那个做的人。这个门徒没有做：它只是自己发生了。在那个发生中，在那声"啊哟"中，头脑没有起作用。它通过了头脑，但它并非出自头脑。而且它通过头脑时，速度是如此之快……事实上，假如你的鼻子果真被揪，你果真被弄疼的话，这声"啊哟"的速度将打破音速的限制。你去问问生理学家：它的运动速度比音速还要快。它里面充满了能量，它是美丽的，因为这个人可能已经忘记了存在的自发性，他被扔回了他的自发性。他被从头脑扔回了自身内在之殿的深处：从那儿发出了这声"啊哟"。出乎意料，无意为之，它却发生了。它发自空，你抓住了它。

　　"啊哟！和尚大叫，你弄疼我了！"立刻，回声传来了：你弄疼我了。它只持续了一会儿，甚至不到一小会儿，只是一小会儿的一部分，一转眼、一刹那的工夫，头脑立刻就重新掌握了控制权：你弄疼我了。

　　看一看这3个词--你、弄疼、我。这是生命的整体：你、我和弄疼。立刻整个的头脑又回来了，带着所有的基本元素：你、我和弄疼。

　　这就是抓住空的办法，石巩说。

　　他揭示了它。他没有解释，但他已经给出了它。他不但暗示了，而且创造了一个使它发生的情景。那正是师父的作用：创造出让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情景，创造情景，让你觉知到你的头脑的机械性和你内在的无我的自发性。然后，你就能慢慢地由头脑移到内在的自发性。你就能变得放松而自然。你必须明白没有你的头脑的左右，一切都可以进行--事实上，一切都美妙地进行着。麻烦就是这样开始的。当你想抓住权柄，当你试图控制，当你想让头脑坐上指挥的位子--那个时候麻烦开始了。要不然，一切都那么美妙地进行着，没有必要去改善它，你也没法儿去改善它。

　　师父让他瞥见了自己的内在存在，因为这个"啊哟"来自存在的中心。它不属于肉体，也不属于头脑。它是属于整体的，在那一个片刻中，他的行为是属于一个自发的存在的，而不是属于一个做的人的。

　　这样的行为能够成为你的整体性的生命--那正是宗教所应该成为的。宗教性的生命就是自发性存在的行为。每一个片刻都是这样的情景。你行动，但没有行动的人，你自发地行动。有人微笑，你怎么对付？你能够象一个做的人一样微笑，你能够控制；你会微笑，因为如果不笑会显得不礼貌；你会微笑，因为你必须存活于这个社会，而这个人很重要。事实上，他冲你笑是大大的抬举，所以你也必须笑。它可能是一种讨价还价，一桩生意、一件买卖，一种社会的客套，或者它可能只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有人微笑--你作出反应，你微笑。条件反射式的微笑，你的存在毫不受影响。实际上，你根本不在你的微笑中。它只停留在嘴唇上，它是装出来的；只是一个嘴唇的运动，其中什么也没有，绝对是空。你在控制。

　　有一次，我正好在一个人的家里，主人死了。他没有妻子，所以他的妹妹来为他料理后事。我待在那儿，只是看会发生什么。只要有人来，妹妹就会探出头来，然后马上开始哭泣，并且念叨着亡人：他以前有多好，现在他走了，她伤心得要命，一盏明灯熄灭了--一切都随之消失了！她机械地做着这一切；有人来，就马上开始这样做。实际上她对我说：你坐在外面的院子里，有人来就敲一下门提醒我。

　　当来客离开后，她又恢复了常态。刚才眼泪还流淌在她的脸颊上，痛哭流涕，而一旦那人走出房子，背对着房子时，她的眼泪就立刻消失了，她又变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边说边聊边干活。我真是大吃一惊。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你演得这么绝妙，眼泪都流出来了！

　　控制，你不仅控制别人的身体，你也在控制你自己的身体--它不停地进行着。所有的自发性都丧失了，你变成了机器人。生命就是这样变得丑陋不堪、残缺不全的；地狱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你的爱是虚假的，你的恨是虚假的，你的笑是虚假的，你的泪是虚假的。你生活在这样的虚假中怎么还会想到幸福；你生活在这样的虚假中，怎么还会想到真理；你生活在这样的虚假中怎么还会想到自由，莫克夏？对虚假的存在来说，没有莫克夏。虚假应该被去掉。变成自发的，你不会失去什么，你会得到一切。

　　在一开始，有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尴尬，因为你需要微笑，作为社交客套需要微笑，但这微笑不是自发的。但这仅仅是在一开始。很快，别人会感到你是真心诚意的，你的真心诚意会向你证明是值得的。它是完全值得的，当一个真实的微笑爬上你的嘴唇时，它会象那声"啊哟"一样全然--整个存在微笑了，整个存在变成了一个微笑。在你四周，你的微笑象意识中涟漪一样向外荡开。每一个在你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一份纯净，如沐浴般的纯净，你会感受到无限的幸福发生在你身上。

　　只要一个真实自发的举动，你就会立刻从这个世界被带到另一个世界。

　　爱--甚至愤怒……我告诉你，即使是积极的情感，如果是虚假的，那么也是丑陋的；如果是真实的情感，即使是消极的，那么也是美丽的。当你整个存在感到愤怒时，当你整个存在的每一根纤维都真切地感受到它时，愤怒也是美丽的。看一看一个愤怒的小孩--你就会感受到它的美。他的整个存在都在里面。洋溢四射。他的脸红通通的。这么小的孩子看上去如此坚强有力，好象他能毁掉整个世界！小孩发过火了以后，会怎么样？几分钟之后，几秒钟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又手舞足蹈、欢天喜地地在房子里东奔西跑。为什么这不发生在你身上呢？你从一种虚假移向另一种虚假。愤怒真的不是一种持续很长的现象，它的本性是短暂的。如果愤怒是真实的，那么它只持续一小会儿，当它真实地持续时，它很美，它不伤害任何人。一件真实的、自发的事情不可能伤害任何人。只有虚假才造成伤害。在一个能自发地生气的人那儿，怒潮会在几秒钟后退去，他又会在另一个极端完全地放松，他变得充满浓浓的爱意。这样的愤怒没有摧毁爱。真实的愤怒从未摧毁过爱。相反，它一次又一次地创造爱、更新爱。

　　如果一对夫妇从未红过脸，那么你可以肯定他们之间不存在爱。那时绝对的。而有时他们生气，真的生气时，那愤怒会更新一切。实际上，愤怒过去以后，他们会重温蜜月的美好时光。现在，一切都是崭新的，风暴过去了，它清洗了一切。他们又是新的。他们分离过，现在他们又坠入情网了。一次又一次地坠入情网就是爱的永恒。如果没有愤怒，真实的愤怒，如果你的内心怒涛汹涌而强作微笑，只是因为觉得你是夫她是妻，生气会带来麻烦--如果你现在微笑，那个微笑是虚假的。妻子知道你的笑是假的，你也知道她的笑是假的。在这个房子里，你们虚假地生活着。这种虚假变得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你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道真正的微笑是什么，不知道真正的接吻是什么，不知道真正的拥抱是什么，你完全失去了方向。然后你例行公事般做一些动作--你拥抱你的妻，你吻她，而你却想着别的事。你草草了事，它们只是姿势而已，软弱无力，死气沉沉。你的生命怎么能得到实现呢？

　　我告诉你，甚至消极的感情，也是好的，如果它是真实的；如果它们是真实的，渐渐的，它们的真实性会转变它们。它们变得越来越积极，有一刻会来临，那时所谓积极、消极都会消失殆尽。你只要保持真实：你不会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你不会知道什么是积极的什么是消极的。你只要是真实的。

　　这种真实性让你瞥见真实。只有真实才能知道真实，只有真实才知道真实，只有真实性才知道包围着你的真实性。

　　那才是抓住空的办法。

　　那位师父创造了一个情景，让门徒作出了自发性的举动，虽然只是个小动作--只是一声"啊哟"而且转瞬即逝。但是这能够成为萨托历，最初的开悟。

　　注：萨托历（satori）：即开悟。日本佛教禅宗用语。指内在的直觉的觉悟。--编注

　　所以记住一些事：你必须从机械转到自发，从头脑、言辞转到无头脑、无言辞，从自我转到无我。无我早已存在于你自己的身边。只需要转换一下注意力，只需要转换一下方式。非机械存在于机械的旁边，真实永远等待在虚假的旁边--只需要转变一下心理结构，只需要朝自发看一看。去尝试24个小时。一旦你有机会从虚假移到真实，从机械移到真实，立刻换一下方式。保持漂浮的状态，好象你是空，不要试图控制自己。保持放松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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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正观看着吕梁的瀑布。它从200英尺的高处倾泻下来，泛出的水沫足有15英里那么远。没有一种披鳞带鳍的生物能在里面存活。

　　但是，孔子看见已位老者走了进去。孔子想，那老者可能遭遇了苦恼而想轻生，就差遣一名弟子沿着河岸跑过去救他。

　　那老者大约在百步以外出现了，头发松松地漂垂着，他沿着河岸边走边唱。

　　孔子跟着他走，当他赶上他时，他说：先生，我原以为你是哪方精灵，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人。请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这样的水流？

　　不。老者答道，我没有办法；我随着旋涡进入，又随着水涡出来。我让自己适应水流，而不是让水流适应我。就这样，我能够对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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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吕梁瀑布

　　你有1001个问题，你试图去解决它们，然而，连1个问题都解决不了。它不能被解决，因为首先不存在1001个问题，而仅仅存在1个问题；如果你看见1001个问题，你就不能够看见那一个确确实实存在的问题。你一直在看那些不存在的东西，正因为此，你就错过了看那存在的东西。

　　所以，第一件要理解的事是那个基本的、唯一的问题。它是永久存在着的，它并不特别属于你，或属于我，或属于别的什么人，它就是这样属于人类。它随你而生，不幸的是，就象成百万人的情况一样，它也随你一同死亡。如果这个问题能够在你死之前死去，那么你就开悟了。而宗教的整个努力是：在它将你完全杀死之前，帮助你化解这个问题。

　　如果存在着一个不带有任何问题的人，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宗教性的人。他没有问题，因为他解决了那个基本问题，他把根砍掉了。

　　那就是为什么梯洛帕说：砍掉头脑的根。不要老是去砍断树叶和树枝，它们有成千上万，而且，砍了它们，你就没有能力去砍掉根了，而树将继续成长。如果你不停地修剪枝叶，它将变得更加浓密、厚实和粗壮。把树叶忘掉，它们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树根里。砍断树根，渐渐地，这棵树就会消失、就会枯萎而死。

　　所以，头脑的根结问题在哪儿？它既不是属于你的，也不是属于别人的，它就照它的样子属于人类。你出生的那一时刻，它也同时出世了，但是它可以在你死亡之前化解。一个孩子出生……

　　一步一步地跟着我，如果你能正确地理解这个问题，那么它就马上被解决了，因为这个问题里面带着自己的答案。问题好象一粒种子，而答案正象隐藏在种子里的花朵一样。如果你能正确地、完全地理解种子，那么答案早已在那儿。解决一个问题其实不是解决它，而是理解它。答案并不在它的外部，而是在它的内部，它藏在它里面。因此，不要寻找答案，只要深入地看这个问题，找到它的根。事实上，甚至没有必要切除。一点你理解了它，理解本身就会成为对根的切除。所以，一步一步地跟着我，来看这个问题是如何诞生的。不要为答案操心--世上的哲学就是那样产生的。有一个问题存在，头脑就开始寻找答案，哲学就产生了。有一个问题存在，头脑就努力试图理解它，宗教就诞生了。

　　……一个孩子出生了，孩子是绝对不能自立的，特别是人类的孩子。没有别人的帮助，他不能存活。所以这就是第一件事情：对于动物、树木和小鸟来说，没有问题存在。它们过着无问题的生活，它们的日子无忧无虑，没有问题，没有溃疡，没有癌症：当它们活着的时候，它们仅仅生活、享受、庆祝每一存在的片刻。它们在它们的生命中没有问题，它们在它们的死亡中也没有问题--它们活在一个无问题的存在状态中。只有人类的孩子生下来是不能自立的。所有其他的孩子，动物，树木，小鸟，没有父母也能存活，没有社会也能存活，没有家庭也能存活。即使有时候需要帮助，那也是很小的，几天，最多不过几个月。然而人类的孩子是这样不能自立；很多年他都必须依赖别人，必须到那里寻找根结。

　　为什么不能自立创造了人类的问题？孩子不能自立，他依赖别人；但是孩子无知的头脑把这种依赖解释成了好象他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孩子想：无论什么时候我一哭，妈妈就会立刻跑过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饿了，只要一点表示，奶头就会给我；无论什么时候我尿湿了，只要一点哭泣，抽噎，就会有人来给我换衣服。孩子活得好象皇帝一样。事实上，他是绝对不能自立而依赖他人的，母亲、父亲和家庭都在帮助他存活。不是他们依赖孩子，而是孩子依赖他们。然而孩子无知的头脑把它解释成好象他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好象整个世界为了他而存在。并且，整个世界，当然，在起初是非常小的：母亲，在边缘还有父亲--这就是整个世界。他们两人都爱这个孩子。

　　孩子变得越来越以我为中心。他感到自己是所有存在的正中心。自我被创造出来了。通过依赖和不自立，自我被创造出来了。

　　实际的情形正好相反，没有理由创造自我。但是孩子是完全无知的，他不能够理解事情的复杂性：他不能感觉到他是不能自立的。他感觉到他是独裁者。然后终其一生他将努力保持是一个独裁者。他将成为一个拿破仑，一个亚历山大，一个阿道夫.希特勒--你们的总统们，大臣们，独裁者们，都是幼稚的。他们正为同一件事努力，他们想成为整个存在的中心：世界应该与他们同生，世界应该与他们同亡；整个世界是他们的外围，他们是世界的意义所在，生命的意义隐藏在他们里面。孩子，当然很自然地认为这样的解释是正确的，因为当母亲看着他时，在母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他是她生命的意义。当父亲回到家时，他感到他是父亲生命的意义。

　　这种情况要持续3年或4年--而生命开始的4年是最重要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象这样的一段充满潜力的时期。心理学家们说生命的头4年之后，孩子已经差不多完整了。整个模式早已定在那儿了，完完整整的。到第七年，孩子已经完善了：现在没有别的会发生在他身上了。他的所有态度已经定型，他的自我已经定位。现在他来到世界上，然后到处有问题，成百万上千万的问题。而他在他里面已经携带上根结了。

　　一旦迈出家庭的圈子，问题就将产生，因为没有人会象你母亲那样为你操劳；没有人会象你父亲那样为你忧心，只有冷漠。自我受到了伤害。但是这时候，模式早已固定了，不管受不受伤害，孩子都无法改变模式，它已经成为他的行为规则。他会在和别的孩子玩的时候试图支配一切，他会在去上学的时候试图支配一切，试图在班里数一数二，成为最重要的人。而且他相信他是"卓越至上"的，可是别的孩子们也同样这么想。这就有了冲突，有了争斗搏杀中的自我。

　　然后这就成了整个生命的故事：有成百万上千万的自我在你身边，正象你的自我，而每个人都试图控制、指挥、压制--通过财富、权势、政治、知识、力量、谎言、做作、伪善，甚至宗教、道德。每个人都试图统治，向整个世界显示"我是中心"。而这正是所有问题的根结。

　　因为这个观念，你总是处于和某个人或者别人的冲突和争斗中。并不是别人是你的敌人，而是每个人都正象你一样，你们在同一条船上。这种困境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们也是被以同样的方式抚养长大的。

　　在西方有一个心理学派提出：除非孩子们是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抚养成长的，否则这个世界将永远不得安宁。我并不支持他们--因为那样的话孩子们将得不到任何抚养。他们的提议有一点道理，可是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提议。因为假使孩子们由托儿所抚养，没有父母，没有一点爱，只有完全的冷漠。他们可能不会有自我的问题，但是他们一定会有一些别的问题，同等的危险，甚至更危险。

　　如果一个孩子在完全冷漠中抚养成长，他的里面将没有中心。他将成为一个大杂烩，笨头笨脑，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将不会有任何认同感。害怕，恐惧，他每迈出一步，都不可能不带着畏惧，因为没有人爱他。当然，自我不存在，但是，没有自我，他就没有中心。他不会成为一个佛，他只能成为一个迟钝的、低级的愚蠢的东西，并且时时感到害怕。爱是需要的，它使你感到没有恐惧，感到你被接受了，感到有人爱你，你不是毫无用处的，你不会被扔进垃圾堆里。如果孩子们在缺乏爱的情况下抚养成长，他们将没有自我，那是对的。他们的生命将没有这么多的挣扎和争斗。然而他们将根本没有能力去争斗，他们将一直处于逃跑和撤退中；从所有的人那儿逃开，躲进他们自己存在的洞穴里。他们不会成为佛，他们不会生气勃勃，他们将没有中心，他们不会安逸悠闲、舒适自在。他们只是古怪反常，远离中心的。那也不是个好情况。

　　所以我不支持这些心理分析者。他们将创造出机器人，而不是人类--机器人当然没有问题。他们可能创造出类似动物的人类，忧虑少了一点，溃疡少了一点，癌症少了一点，然而那不值一做。那样的话，你将不能成长而达到意识的更高峰，你将往下跌。这是退步。当然，如果你变成一个动物，烦恼会少一些，因为意识会少一些。如果你变成一块石头、一座岩石，你将完全没有焦虑，因为在里面不存在感觉焦虑和烦恼的人。但是这是不值一做的。一个人必须成为象神一样的，而不是象岩石一样的。

　　"神"这个字的意思是：具有绝对的意识却没有担心，没有忧虑，没有问题；象鸟儿一样享受生命，具备绝对完美的意识；象鸟儿一样庆祝生命，象鸟儿一样歌唱--不是通过退步，而是通过成长到达意识的最高处。

　　孩子逐渐获得自我--这是自然的，对此我们无能为力，我接受。只是在以后，没有必要继续携带着它。

　　自我在起初是需要的，为了让孩子感到他被接受，被爱，被欢迎；感到他是个受到邀请的客人，而不是不速之客。他的父亲，母亲，家庭，四周的温暖，帮助他成长得强壮，扎实而牢固。这是需要的，自我给他一种保护。这是好的，这就象种子的外壳。但是外壳不应该成为最终极的东西，否则种子会死亡。保护可能变得太多，那样的话它将变成监狱。保护必须仍然是保护，然后当那一时刻来临，外壳，种子的坚硬外壳需要消亡进泥土中去的时候，它应该自然而然地死去，那样种子才能发芽，生命才能诞生。

　　自我仅仅是一层保护壳--孩子需要它是因为他是不能自立的；孩子需要它是因为他是脆弱的；孩子需要它是因为他是易受伤害的，而四周有成百万种力量。它需要一种保护，一个家，一个根基。整个世界可能是冷漠的，但是他能够一直看到那个家的话，从那儿他就能够逐渐获得意义。

　　但是伴随着意义而来的是自我，他变成自我中心的人。伴随着这个自我产生了所有的问题，1001个问题。这个自我将不允许你坠入情网，成百万的问题便在你的生命中升起。这个自我将喜欢每个人都向你臣服，这个自我将不允许你向任何人臣服--然而只有在你臣服的时候，爱才发生。当你强迫别人臣服的时候，这是恨，破坏，这不是爱。

　　如果没有爱，你的生命中将没有温暖，没有诗意。它可能是一篇平淡无味的散文，数学的，逻辑的，理智的。然而一个人没有诗怎么能生活？散文是可以的，它是实用的，需要的，但是它绝不能成为生命，因为它绝不能成为庆祝，它绝不能成为欢庆。而当生命不是欢庆，它就是无聊。诗是需要的，但是为了诗，你需要臣服。你需要扔掉这个自我。如果你能做到，把它放在一边，甚至只一会儿，你的生命将瞥见美，瞥见神。没有诗，你不能真正地生活，你只是活着。爱是诗。

　　如果爱诗不可能的，你怎么能够祈祷？那么祈祷变得几乎不可能，而且，没有祈祷，你将继续只是一个肉体，你将永远不会觉知到最内在的灵魂。只有在祈祷中，你才到达巅峰。祈祷是经历的最高峰，而爱打开了这扇门。祈祷允许你进入生命最内在的神秘。当你不能够祈祷的时候，成百万的问题会产生。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在一辈子研究了成千上万的人，成千上万则病人、心理缺陷者、心理混乱者的病例后，在他的遗嘱中说：我从来没遇见过一位40岁以后、真正的问题不是宗教的心理病患者。40岁以后……这正好象14岁以后每个男孩和女孩必须应付性一样--那会有很多问题。如果你错误地处理了它们，那么那些问题将继续，在你周围盘旋。

　　注：卡尔.古斯塔夫.荣格（Carl Gastav 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分析心理学首创人。主要着作有《分析心理学论文集》、《心理学型态》等。--编注

　　恰恰好象与在14岁时性成熟一样，一条新的维度在42岁时打开了。因为每7年在你的存在中有生理、心理的和精神的变化--每7年。童年时代到7岁时结束，到14岁时，青少年时代过去了，到21岁时又有变化。生命中有一种节奏。到42岁时，一条新的维度升起了，祈祷的维度，宗教的维度。如果你不能正确地应付它，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你将生病，你将失去一切平静，你将变得惶惶不安。

　　如果你在14岁时不能爱，那么你在42岁时就无法祈祷。

　　你一直在错过，而整个成长是一个连续体。如果你错过一步，它将变得不连续。孩子获得了自我--他不能爱，而且他和任何人在一起时都局促不安，自我持续地处于战斗中。你可能静静地坐着，但是自我持续地处于战斗中，只是在看、在观察怎么样去控制，这么样成为独裁者，怎么样成为世界上最上等的人。

　　这个自我在每一个地方都创造问题。在友谊，性，祈祷，爱，社会中，在每一个地方你都在冲突中。甚至和父母，他们给予了你这个自我，也有冲突。很少见一个女人饶恕她的母亲。很少见。

　　古尔捷耶夫在他经常会见人们的房间里写了一个句子。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象古尔捷耶夫这样的一个人会在墙上写下这么简单的句子。那个句子是这样的：如果你还没有和你的父母和睦相处，那么走开。我不能帮助你。为什么？因为问题在那儿产生而它必须在那儿解决。那就是为什么所有古老的东方传统都说爱你的父亲，尊敬你的父亲，越深切越好，因为自我从那儿产生，那时土壤。在那儿解决它，否则它会在每一个地方骚扰你。

　　注：古尔捷耶夫（Gurdjief,1872-1949）：亚美尼亚哲学家。--编注

　　现在心理分析者也偶尔发现了这个事实：心理分析者所做的一切就是把你带回到存在于你和你的父母之间的问题中去，并试图用一定的办法解决它们。如果你能解决和你父母的冲突，很多别的冲突就会消失，因为它们是建立在那个基本的冲突上的。比如说，一个不能同父亲和睦相处的人不能够信仰上帝，因为上帝是一个父亲形象--一切的父亲。一个不能同父亲和睦相处的人不能同办公室里的老板和睦相处--决不，因为老板是一个父亲形象。一个不能同父亲和睦相处的人不能同他的师父或古鲁和睦相处，因为师父是一个父亲形象。那个与你父母的小冲突继续反映在你所有关系中。

　　如果你不能同你的母亲和睦相处，你就不能同你的妻子和睦相处，因为她将是个具有代表性的女人；象这样，你不能和女人和睦相处，因为你的母亲是第一个女人，她是女人的第一个模型。如果你恨你的母亲，或者，如果你有某种冲突在你头脑中，如果你不能长时间地和你母亲呆在一起，你感到无聊，你想逃避，你就不能和世界上的任何女人和睦相处。因为，哪儿有女人，哪儿就有你母亲，一种微妙的关系在继续着。

　　注：古鲁（guru）：印度教和锡克教的宗教领袖。灵性导师、精神领袖。--编注

　　在印度，在古时候，在《奥义书》的时代，每当一对新婚夫妇来到一位开悟者那儿，这个开悟者就祝福他们将成为10个孩子的父亲和母亲。对女人他将说：记住，除非你的丈夫成为你的第11个孩子，否则这个婚姻就是不完整的。

　　为什么？为什么丈夫应该成为第11个孩子--否则婚姻就是不完整的？这就是原因：如果男人已经接受他的母亲，最后他会在他妻子那儿又找到母亲。男人一直是孩子，女人则是天生的母亲。所以女人终极的开花是成为一切的母亲。那就是为什么我叫我的桑雅生们"妈（Ma）"--母亲。男人的终极巅峰是成为孩子般的，重又象孩子一样天真无知，那时整个世界和存在成为母亲。这是内在的潜在性--但是一个人必须接受父亲和母亲。

　　自我在那儿诞生。它就必须在那儿被解决。否则你将一直不停地砍着树叶，而根始终没有被碰到。如果你解决了与你父亲和母亲的问题，你就成熟了。现在自我没有了。现在你明白了你曾经不能自立，现在你明白了你曾经依赖，你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事实上，你曾经是个十足的依赖者：你不能存活。懂得了这个，自我渐渐地消退，一旦你不与生命有冲突，你变得放松而自然，你放松。然后你漂浮。然后世界不是充满敌意的，它是一个家庭，一个有机的整体；世界不和你作对，你能和它一起漂浮。那就是这则小寓言的意思。

　　这是一则为禅者和道家所用的寓言，在我进入它以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道教和禅者总是开孔子的玩笑。这个，实际上，也是一个玩笑。因为孔子对他们来说，是守法头脑的顶峰。孔子正是自我的典范--小心谨慎，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整个儒家哲学就是怎样修饰你的自我，使你能保有它却不同别人发生冲突。那就是一个有修养的人的样子。一个有修养的人不是谦逊的，不，决不；一个有修养的人是一个微妙的自我主义者。他很狡猾，聪明。他不把他的自我带入任何关系，他隐藏它，他努力显示他很谦卑。他微笑，鞠躬，你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仅仅是外交的。要想生活在世界上，孔子说，你必须和别的自我一起存在，你应该非常非常聪明地注意你的行为，要不然毫无必要的麻烦就会产生。所以孔子对于一个人应该如何行为有3300条规定。对每一步都有规定：一个人应该怎样穿衣服……

　　试着去看出道家、禅、儒家的头脑的不同之处。因为这个区别就是那样存在于世界各地的：道德家和宗教性的人不一样。这个不同是非常微妙的。一个道德家努力去成为谦卑的，而一个宗教性的人是谦卑的。一个道德家到处假装谦卑--这是一个姿态，是培养出来的。

　　一个宗教性的人是真正谦卑的，它不是一个摆出来的姿态。发现自我是毫无意义的，发现自我并没有存在的根基，发现自我只是一个幼稚的梦，一个无知中产生的梦，宗教性的人就真正成了无我的。找不到自我的根基，自我就会消失。并不是他成为谦卑的，不，他只是成为了无我。当自我不存在时，他怎么可能成为谦卑的？只有自我才能成为谦卑的，所以是谁成为谦卑的？他只是知道了他不存在，他仅仅是这个巨大的有机宇宙的一部分。他并不分离，所以是谁将成为自我主义者？是谁将成为谦卑的？他不存在。他只是发现在他里面不存在什么象中心一样的东西：中心存在于宇宙中，而他是它的一部分。宗教性的人说过，如果存在一个上帝，只有他能被准许使用"我"这个词，别人都不应该使用"我"这个词，因为存在只有一个中心。不能存在成百万个中心，因为不存在成百万个宇宙，只有一个宇宙。所以，如果存在一个中心，那么只能是一个中心。我们都参与它，但是我们不能说那个中心在我们里面。那就是为什么禅宗说：不要成为谦卑的人，要成为无我的人。

　　因为谦卑是自我的把戏，它是文雅的自我，不是粗俗的。

　　因此有两类自我。你会在没有修养的、没有开化的、没有受教育的人身上发现粗俗的自我，然后，有一个有教养的自我，高尚娴雅，文质彬彬，洒了香水，很微妙；你不能察觉到它。它总是摆出谦卑、谦逊、单纯的姿态--这些都是装腔作势。孔子是文明人的典型，他信奉文明，他说必须遵循规矩，必须施加严格的纪律，因为生命是一场斗争。

　　不要无谓地向任何人挑衅。保存你的能量，因为在某些斗争里你需要它。所以，不要不停地跟每个人争斗，因为那是没有必要的。保存能量。然后，当真有必要时，你能争斗，但是那个斗争应该是文明的、有修养的。怎么坐，怎么站，怎么移动，怎么行为--孔子对这些有规定，因为存在着成百万的自我，你必须找到你的道路，穿过这个巨大的自我丛林。而且，如果你想要达到目的，不要无谓地和每一个人、所有的人有冲突。仅仅经过，以这样一种谦卑的态度经过，那样没有人会阻挠你。因此这种谦卑是外交；它是政治的，不是宗教的。

　　孔子根本不是一个宗教性的人。因为孔子，中国才成为共产主义的产物，因为孔子一直是中国的中坚力量。很多人问我这是怎么发生的，象中国这样一个宗教性的国家会成为共产主义，绝对的唯物主义哲学的产物。这不是偶然的。佛陀曾经带着他的教义进入中国，老子曾经生活在那儿，庄子曾经生活在那儿--但是他们从来就不能成为中坚力量。中坚力量一直是孔子，而孔子和马克思是同道之人，所以这就不成问题了。让印度成为共产主义的就很难。让中国成为共产主义的非常非常容易--这么突然，这么轻而易举，因为儒家的趋势是绝对政治的、外交的、唯物主义的。禅和道家的人一直嘲笑孔子，这是他们众多巧妙的玩笑中的一个。试着去领会它。

　　孔子正观看着吕梁的瀑布。它从200英尺的高处倾泻下来，泛出的水沫足有15英里那么远。没有一种披鳞带鳍的生物能在里面存活。

　　但是，孔子看见已位老者走了进去。孔子想，那老者可能遭遇了苦恼而想轻生，就差遣一名弟子沿着河岸跑过去救他。

　　那老者大约在百步以外出现了，头发松松地漂垂着，他沿着河岸边走边唱。

　　孔子跟着他走，当他赶上他时，他说：先生，我原以为你是哪方精灵，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人。请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这样的水流？

　　对孔子来说，这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么一个大瀑布里，河水由200英尺的高处倾泻下来，产生的白沫之多足以流到15英里外，而一位老者准备洗个澡，在河里洗澡。这是不可能的！瀑布巨大的能量会把那人杀死的，他将没有能力再出来的。他会被冲进河里，甩向岩石，卷入河底。开始，他想这个人一定是想要自杀，因为你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瀑布，所以他叫一个门徒沿着河岸走过去救那人。但是那人跳下去，然后数步以外他走出了河水，活得好好的。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为什么？对孔子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他信仰争斗，他不知道怎样随缘而流。那就是故事里的笑柄。他不知道。他可能知道所有的规则和规定，以及怎么游泳，但是他不知道怎样跟随河流，他不知道臣服，不知道其中的秘诀。所以，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这人一定是个精灵：肉体是无法活下来的，这是有悖于一切规律的。他追那个人，当他赶上他时，他问："先生，我原以为你是哪方精灵，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人。请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这样的水流？"你创造了一个奇迹：这是难以置信的。是不是有某种办法可以对付这样的水流？

　　孔子一直相信办法，方法，技巧。自我就是这样相信的。

　　有人来到我这儿，他们说：怎样坠入情网？有没有一个办法？怎样坠入情网？他们要求一个办法，一个方法，一个特定的技巧。他们不懂他们在问什么。

　　坠入情网意味着现在没有办法了，没有技巧了，没有方法了。那就是为什么它叫作"坠入"，你不再是个控制者，你就那么坠入了。那就是为什么那些头脑本位的人会说：爱是盲目的。爱是唯一的眼睛，唯一的洞见，然而他们会说爱是盲目的，他们会说这个人疯了。在理智看来，它是疯狂的，因为理智是个强大的操纵家。任何事失去了控制，在理智看来就是危险的。所以孔子要求办法：你是怎样对付河水的？你是怎样幸免于难的，先生？一定有什么技巧。

　　这是一个技巧本位的头脑，一个创造了世界上所有技巧的头脑。但是有一个人心世界，有一个人类和人类意识的世界，在那儿，没有技巧是可能的。伴随着物质，一切技巧都是可能的；伴随着意识，没有技巧是可能的。事实上，任何控制都是不可能的。那个控制的努力或者使一件事发生本身正是自我的。

　　孔子不知道有一种叫臣服的东西。

　　如果你是河流的爱好者，如果你在河里游过泳，你就能理解那老者说的话。我自己就非常喜爱河流，而跌进旋涡是最美的经历之一。

　　在河里，特别是因下雨而涨水时，会产生许多很有力很强大的旋涡。河水象个陀螺一样转呀转，如果你被卷进去，你会身不由己被拉向水底，你越往深处，旋涡就越变得强有力。自我的自然趋势是与它搏斗。当然，因为这看起来是死亡，而自我是非常惧怕死亡的。自我试图与旋涡搏斗，如果你在一条涨水的河里与旋涡搏斗，或者在一个瀑布附近，在那儿有很多旋涡，你就输了，因为旋涡很强，你不能与它搏斗。暴力将无济于事--你越是与它斗，你越是变得虚弱，因为旋涡一直不停地拉你，而你在搏斗。每一次努力搏斗，你都在失去能量。很快你就会疲惫不堪，旋涡会把你吸下去。

　　这是旋涡现象：在表面上旋涡很大；越往深处，旋涡就越变越小--更厉害，但更小，接近底部的地方，旋涡是那么的小，你可以不用搏斗就能摆脱它。事实上，在接近底部的地方，旋涡本身把你扔了出来。然而你必须等待到底部。如果你在表面时就开始搏斗，你完了，你活不成了。我试过很多旋涡，这种经验妙不可言。

　　这恰恰也是在深深的静心中所发生的，因为在那儿你也搏斗。当你的内在存在张嘴打哈欠，深渊打开时，它就好象一个旋涡：如果你开始搏斗，你就会被挤碎。你必须允许它，你只要跟着它一起移动，你不可以搏斗。你只是跟它一起移动，不管它带你去哪儿，你都去。你保存你的能量，一丁点的能量都不丢失，因为你不在搏斗，你是在随着旋涡移动。你是在享受整个现象，好象你在旋涡的翅膀上，飞翔着。一秒钟内，你就被拉到底部，因为它是那么巨大的一股力量--甚至没有必要从中溜出来，你将会滑出来，因为它太小了，它容不下你。

　　同样的事发生在深深的静心中。你感到窒息，你感到被抓在什么东西手中，被占据着拉向某种磁力。你开始斗争、抵抗。如果你抵抗，正是那时你的能量才会被吸走。

　　耶稣说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2000年来，基督教徒一直不知道如何解释它；他们一直没有能力解释它。耶稣说：不要抵抗邪恶。即使它是邪恶的，也不要抵抗。因为，如果你抵抗，邪恶将得胜。你是那么小小的一点力量--你无法抵抗。就在搏斗中，你将被击败。不要搏斗，那样，没有人能够打败你。即使一个非常邪恶的力量，魔鬼，在那儿，如果你不搏斗，他也不能打败你。如果你开始搏斗，你就已经被打败了。搏斗，那么失败是无可置疑的；不搏斗，那么不可能失败。因为如果你不搏斗，你怎么会失败呢？这是柔道和柔术的艺术：不搏斗。在日本，他们发展了一套巧妙的柔道艺术。接受柔道训练的人是不可战胜的，因为他不搏斗。甚至一个十分强壮的人也有可能在几分钟之内被一个身体虚弱却精通柔道的人打败。

　　这样的事，你能在周围观察到很多。每天你看到小孩子摔倒--一整天。他们摔倒，然后他们站起来，忘了摔倒的事。但是如果你象小孩子一样摔倒，你一定会进医院。当一个小孩子摔倒时，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摔倒，他不抵抗。他随着拉力、随着地心引力而动。他只是摔倒--象一个枕头掉下来，没有抵抗。当你摔倒的时候，你抵抗。你首先试图不要摔倒。你的所有纤维，你的所有骨骼，变得紧张、绷紧。当绷紧的骨头和绷紧的神经系统不情愿地摔倒、搏斗时，很多东西被摔坏了。那并不是因为地心引力，而是因为你的抵抗。你有时候看到一个醉汉摔倒在街上，躺在臭水沟里--没事！到早上，他完好如初。他去办公室--每天晚上他摔倒。他一定知道某个你所不知道的妙诀。他知道什么？只是这个：他醉得不能抵抗。他仅仅是摔倒了，象一根羽毛下来，没有内在的抵抗或搏斗。那就是为什么早上他又完好如初，笑着去办公室。如果你象一个醉汉那样摔倒，你必须马上被送到医院，你会有很多处骨折。那些骨折发生是因为你的搏斗。

　　在柔道中，他们训练人不搏斗。如果有人进攻你，你只要吸收这个进攻。如果他打你的头，你吸收。当有人打你的头，一定量的能量到达了他的手上。如果你搏斗，那么两股能量搏斗而互相摧毁。如果你不搏斗，你就成了接受性的。这是一种很难的艺术，要花好多年学习，因为自我一次又一次地进来。一旦你知道了其中的诀窍，你就只要吸收敌人的能量。很快，仅仅由于甩出了他的能量，他变得虚弱，渐渐地，你变得强大。他被他自己的努力打败了，而你毫不费力就取得了胜利。

　　这是老者所说的。"不。老者答道，我没有办法；我随着旋涡进入……"随着旋涡，而不是跟旋涡对着干--"我随着旋涡进入，又随着水涡出来。"

　　我没有办法。这一切都是旋涡和水涡的作为。我不进去，我随它而动--"我随着旋涡进入，又随着水涡出来。我让自己适应水流，而不是让水流适应我。"

　　这是人类一切问题的答案。自我试图让整个世界适应自己。这是麻烦所在。一个没有自我的人让自己适应世界。事实上，说他适应是不对的--他只是发现他是被包容了。

　　自我试图让一切适应自己，这是很幼稚的，正好象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想要一切都立即做到；无论他希望做什么，都必须马上做到。如果他想要月亮，月亮应该马上被拿出来，就现在。他连等都不能等。孩子要所有事、所有人都适应他。孩子是个独裁者，每当一个孩子出生在一个家庭里，他就改变了整个氛围。他使每个人都成为奴仆，他的独裁没有尽头--自我就在那样的童年里诞生了。自我是最不成熟的现象：它是幼稚的，不成熟的，它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整体应该适应你？你仅仅象海洋中的一个波浪，而你试图让海洋适应你。愚蠢。显然愚蠢透顶。整体没有必要适应你。这是不可以的；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继续这样想，但你将失败。自我永远是个失败者，因为它要求不可能的事。拿破仑们，希特勒们，亚历山大们--可以问问他们，在最后，他们是惨败者。富人--问问他们，在最后他们是怎样的。他们积累了许多，但是他们内心有深深的失败感。你可以用很多方式积累权力，但你将是个失败者。自我永远不可能取胜。

　　摩拉.纳斯鲁丁正在给他的孩子讲故事。我也在听，那个孩子坚持要他再讲几个，于是他编了个故事。他说：有一条虫，它是一条早起的虫。一大早，它醒了，心想着宗教和道德老师老是说早起是美丽的。但它被一只早起的鸟逮住了，这只鸟也是宗教箴言的信奉者：早起是有益的。那孩子很激动，说：那另一条虫怎么啦？你说一条是早起之虫，那另一条呢？摩拉说：对，他是条睡懒觉的虫，很懒。但是有个孩子发现了这条熟睡的虫，弄死了它。

　　孩子有点儿搞糊涂了。他说：但是故事说明的道理是什么？纳斯鲁丁说：你不能够赢。

　　不管你做什么，早起或不早起，最后每个人都被杀死了。对自我来说，确确实实是这样的--你不能够赢。不管你做什么，即便是善事或者好事，如果这种善、好是建立在自我基础上的，你就赢不了，你的里面就带着失败的种子。你可能为人们服务，成为社会的伟大的公仆，但如果自我是基础，你就赢不了。你可以做几百万件好事，但如果自我在那儿，毒药就在那儿，它使你做的每件事都中毒。穷也好，富也好；宗教的也好，非宗教的也好；有神论者，无神论者；有道德的，没有道德的；罪犯，圣人--这都没关系。如果自我在那儿，你就不能赢，因为自我是失败的种子。如果自我不在那儿，你就不可能被打败，因为不存在被打败的人。你的胜利是绝对的。这是禅的最隐秘的教义。

　　和整体协调，跟随整体、跟随河流移动，甚至不要游泳。人们试图逆着水流游泳，那时他们被打败了。甚至不要游泳。难道你不会漂流吗？难道你不能允许河水带着你吗？允许河水。你仅仅随着它而移动--随着生命之河放松，让它移动你。它将到达海洋，你不用操心。

　　那老者说："我让自己适应水流，而不是让水流适应我。"这句话应该成为永远的记忆；永远地记住它会对你有巨大的帮助。每当你感到你在斗争，就放松。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漂流，你不要斗争，那么目标是必达无疑的。事实上，那时没有未来的目标；就在现在，就在这一个片刻，你已经达到了它--随缘漂流，放松而自然，允许自然走自己的路，不要逼迫它走任何路，保持被动，不要有进攻河暴力。正好象一个小孩子跟着父亲散步--不管父亲走到哪儿，孩子只是跟着他走，高高兴兴的，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为什么他要去。即使父亲将要杀死这孩子，对孩子来说也没有问题。

　　有个基督教的故事。一个人以为上帝命令他杀掉他的儿子。他准备带着儿子去森林，儿子兴高采烈。一大早他们就得出发，而儿子半夜就醒了，说：父亲，我们去哪儿？

　　父亲很为难，因为他将要在森林里把他儿子杀掉，而儿子很兴奋，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这个人相信上帝的声音，相信他自己的天父。而这孩子相信"他"的父亲：信任存在着。

　　父亲带上孩子，孩子很高兴。他从来没被带到森林去过。然后父亲开始磨剑，他将用这把剑来杀死孩子，孩子很激动，给他做帮手，父亲的心里在哭，因为他知道孩子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然后，孩子问：你用这个准备做什么？父亲说：你不知道。我准备杀。孩子笑了，他很高兴，他说：什么时候？他准备好了。这正是"随缘漂流"的意思。

　　父亲拿起剑，孩子靠在他身前，很愉快，微笑着；这是个游戏。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但是它看样子是真的，应该是真的，它蕴含着深刻的意义。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来了：住手！你信任我，那就够了。孩子则在说：为什么停手了？动手吧！这真好玩。孩子在一种游戏的情绪中。

　　当你信任生命，你就是信任上帝，因为生命是上帝，没有别的上帝。当你信任它，随它漂流，甚至死亡也能被转化。那么就没有死亡了。

　　你从未试图单独地存在，所以你怎么可能死？整体永远活着：唯有个体来来去去。波浪来了又去：海洋却还是继续、继续、继续。如果你不相信你自己是一个分离的波浪，没有自我，那么你怎么可能死？你将永远活在整体中。你以前活过，那时你不存在，你现在活着，这时你觉得你存在，你将又一次活，那时你不存在。你单独存在的梦是自我，而自我创造了冲突。通过冲突，你消散而死亡。通过冲突，你痛苦万分。通过冲突，你失去了一切对你可能的事--成百万的祝福对你也是可能的。每一时刻，祝福是可能的；每一时刻，狂喜是可能的，然而你错过。你错过，因为你是个斗争者。

　　那人说："我让自己适应水流，而不是让水流适应我。就这样，我能够对付它。"但是，这不是一个方法，这不是一个技巧，不是一个办法；这是一个理解。

　　记住，最终，不是自我存在，就是理解存在，两者不能共存。如果自我存在，你就没有理解；你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相信你是整体的中心，继而，发现并非如此，你痛苦万分。发现你不是中心，你就创造了你自己的地狱。理解意味着理解整个情况。只要看着你生命的整个现象，里里外外，自我就会消失。有理解，就不存在自我，理解是道路，是办法。

　　那么，你和生命相协调、相和谐，同节奏、共步伐。然后，突然之间你感到你随旋涡而入，随水涡而出。这个游戏是永恒的--随旋涡而入，随水涡而出--这是永恒的游戏。那就是印度教徒所称的"伊拉"（Ieela），伟大的宇宙的游戏。有时你象波浪一样到来，然后你消失。然后你又一次象波浪一样到来，你又消失。这个不停地继续着，没有开始，没有结束。自我有一个开始，自我有一个结束，但是你，没有自我，你是无始无终的。你正是那永恒，但是还是在整体中，与整体相协调。跟整体作对，你将是你自己的恶梦。

　　因此要么有自我，要么有理解。选择由你来作。没有必要去成为谦卑的，只要理解。这就好象你在一间黑房子里点亮一支蜡烛--突然之间黑暗不存在了，因为光明与黑暗不能共存。所以，自我和理解不能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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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和尚自称"静默大师"。其实他是一个骗子，没有真正的悟性。

　　为了推销他骗人的禅，他有两个口若悬河的侍从代他回答问题--然而，似乎是为了显示他的高深莫测的静默禅，他自己从来不说一个字。

　　有一天，正当他的两个侍从不在的时候，一个参拜者，到了他那里，并且问：大师，佛是什么？

　　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拼命地环顾四周，找他那两个不见了的代言人。

　　这个参拜者显然是心满意足，他谢过大师，又踏上了行程。

　　在路上，这个参拜者遇到了那两个正在往家走的侍从，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们说，这位静默大师是多么开悟的一个人。

　　他说：我问他佛是什么，他马上把他的脸转到东转到西，暗示说人类老是在到处找佛，但实际上，佛是在任何这样的方向里都找不到的。啊，他真是一位开悟的大师，他的教导是多么意味深长啊！

　　当侍从们回来后，静默大师这样责备他们：你们到哪里去了这么久？刚才我尴尬死了，差一点被一个好问的参拜者弄得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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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静默大师

　　生命是一个奥秘。你理解它越多，它就变得越神秘。你知道的越多，你就越感觉到你知道得很少。你越觉知到它的深度、无限的深度，它就变得几乎越来越不可能言说。所以，沉默。

　　一个知道的人总是保持在这样的敬畏之情中，这样无限的惊异中，甚至他的呼吸也停了下来。站在生命的奥秘面前，一个人会完全不知所措。

　　但是有一些问题，伴随生命奥秘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总是有骗子存在的可能性，那些能够欺瞒别人的人，那些能够欺骗的人。在科学的世界里，那是不可能的。科学在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无限小心地移动--逻辑的，理智的。如果你说出愚蠢荒谬的话来，你马上就会被逮住，因为无论你说什么，都能够被证实科学是客观的，任何的主张、声明都能在实验室中用实验来验证。

　　在宗教那里，一切都是内在的，主观的，神秘的，这条道路并不是在平原上，它是一条崎岖的山路，有很多高低起伏，而且这条道路象螺旋一样移动。一次又一次，你来到同一个地方，可能稍微高一点儿。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能被证实，因为没有证实的标准。因为它是内在的，没有实验能够证实或者证伪它；因为它是神秘的，没有逻辑的论证能够决定这样或者那样。那就是为什么科学只有一个，而世界上几乎有3000种宗教。你不能够证明任何一种宗教是错的。你也不能证明任何别的宗教是对的、真的。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全凭观察和实验是不可能的。

　　一个佛说：没有自我在里面，怎么来证明这个，或者怎么来推翻这个？如果有人说："我看到了上帝。"而且他说得很真诚，怎么办？他也许是个鬼迷心窍的疯子，他也许看到了幻觉，或者他也许真的看见了存在的真实。但是怎么证明，或者伪证？他不可能和别人分享他的经历，它是内在的。它不象一个你可以把它放在中间的东西，每个人都能够看见它，每个人都能够实验它、解剖它。你不得不以你的信仰来接受它。他听上去也许是绝对真诚的，也许是鬼迷心窍的；他也许不在欺骗你，或者试图欺骗你，他也许自己就是个受骗者。他也许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但是他看见了一个梦，并且认为它是真的--有时候梦具有看上去比真实更真实的性质。那时候，梦看上去好象真的一样。他听到了上帝的声音，他是如此地被它充满，被它震颤。但是怎么办呢？怎么证明他没有变疯，他没有投射自己的念头和想法？无法证明。

　　如果有一个真正的宗教性的人，那么他的周围就有99个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被迷惑的，那是贫穷的、单纯的人，他们心地善良，不想伤害别人，但是他们还是伤害了人。然后，还有一些骗子，强盗，诈骗犯，那是狡猾的、聪明的人，他们知道他们在害人。但是害人是合算的。在世界上你找不到比宗教更好的生意。你可以许诺，而不必送上货物，因为这种货物是看不见的。

　　我听说过一个小故事--在美国，他们为女士们发明了隐形发夹。一位女士正在一家超级市场买这东西，推销员给了她一包隐形发夹。她看了看盒子里面，什么也没看到。当然，它们是隐形的，所以你怎么能看见呢？她说：但是我没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推销员说：它们是隐形的，所以你怎么能看见呢？于是，女士问：真的吗？它们是隐形的吗？推销员说：你不相信吗？整整7天了，这货早就卖光了，但我们仍然在卖。它们是绝对看不见的。

　　当事物是看不见的时候，你可以不停地卖下去，许诺下去。没有必要送上货物，因为首先它们是看不见的，所以没有人能觉察到它们。而你找不到比宗教更好的生意，因为它的货物是看不见的。我曾经看到很多人受骗，很多人在骗别人。这事情太微妙了，不能说任何同意或反对的话。

　　比如说，我知道一个人，他是一个简单的，普通的，愚蠢的人。但是愚蠢有它自己的特性。特别是在宗教里，一个愚蠢的人能够被看成是象一个帕拉玛汉沙（Paramahansa）。由于他是愚蠢的，他的行为是出乎意料的，他就正好象是一个开悟的人。这种相似性是存在的。由于他是愚蠢的，他不能够说出一句简单的理智的话--正好象一个开悟的人。他是愚蠢的，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怎么做。突然，他能够做任何事；这个突然的做看上去好象他属于另一个世界。他的癫痫病一阵阵地发作，但是人们却认为他正在进入三摩地。他需要电休克治疗！突然，他会发作一阵然后晕倒，而跟随他的人将敲起它们的鼓，而且它们将为上帝的荣耀而歌唱，歌唱他们的大师已经进入了伟大的三摩地。他的嘴巴开始吐出白沫，他的口水流出来--他只是在昏厥中。他没有理智。但那是一种品质，而且在他的周围有骗子在不断地宣扬"巴巴"（baba）的事情。

　　注：三摩地：梵语，意即完全的自我集中。在印度教和佛教哲学中，指一个人尚受肉体束缚时所能达到的最高的精神集中状态。--编注。

　　很多事情发生在他周围，那正是奇迹。很多事情发生，因为很多事情按照自身的规律发生。巴巴晕倒了，很多人会感到他们的空达里尼正在上升。他们在投射。有某一个现象：如果你静静地坐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会积累能量，然后身体开始移动，感到不安。突然的抽动开始到来--他们认为这是空达里尼。空达里尼正在上升，当他在一个人身体里上升，你怎么能落在后面？然后别的人也开始。那时候，这就好象一个人要去上厕所，那么别的人也感到那种迫切一样；如果一个人打喷嚏，别人也会感到有一个大喷嚏正在来到。它是有传染性的。但是，伴随着这么多事情的发生，巴巴一定是在三摩地中。而他只是在昏厥中。在东方，这是我的观察结论：只有一个真正的人存在，99个是虚假的--或者是那些自己上当的简单的可怜的受骗的人们，或者是那些狡猾的、聪明的骗人的人。

　　注：空达里尼（kundalini）：瑜伽教理中的生命力，据认为蜷伏在尾椎部，当上升至脑时，可以激发悟道。--编注

　　它能够继续下去，因为整个现象是看不见的。怎么办？怎么判断？怎么决定？宗教总是危险的。它是危险的，因为这个领域是神秘的，非理性的。任何事情发生，但没有任何外在的方法可以判断它。而且，存在着带着容易上当受骗的头脑的人们，他们总是准备着相信什么东西，因为他们需要某些立足点。没有信仰，他们觉得被起了锚，被拔了根；他们需要某个人作为信仰，他们需要去某个地方，而感到抛下了锚，扎下了根。

　　信仰是人们心中一种深深的需要。为什么它是一种深深的需要？因为没有信仰，你感到混乱不堪；没有信仰，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存在；没有信仰，你不能够感觉生命的任何意义。好象没有意义在那儿。你感到象一个偶然，毫无理由地存在在这儿。没有信仰，问题就会出来：为什么你在？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往哪里去？但根本没有答案--没有信仰就没有答案。一个人只是感到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感到他是存在的一个偶然，他根本不被需要，他不是不可缺少的。你会死去，而没有人会在意，他们都将继续下去。你觉得缺了某种东西，某种同显示的联系，某种信仰。那就是为什么宗教存在着--为了提供信仰，因为人们需要它。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必须非常非常勇敢。没有信仰地生活是生活在未知中。没有信仰地生活是一个伟大的冒险。普通的人承担不起。伴随着太多的冒险，烦恼进来了，焦虑被制造出来了。而这个必须被注意：对我来说，一个真正宗教性的人是没有信仰的。他有信任，但他没有信仰，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信仰是理智的。你需要它，那就是为什么你拥有它。它在那儿，因为你没有信仰就不能生活。信仰给了你生活所依靠的支柱；它给了你某种意义，无论它有多假；它给了你某种生命的行动规则：怎样移动，移动到哪里。你是在高速公路上，而并不是迷失在森林中。信仰给了你一个团体，有正象你一样的信仰者存在着；你成了群体的一部分。那时候，你就用不着独立思考了，那时候，你就不再为你自己的存在和你正在做的事情负责了。现在你把责任扔给了群体。

　　一个印度教徒从来没有一个印度教徒的群体那么坏。一个伊斯兰教徒从来没有一个伊斯兰教徒的群体那么坏。怎么回事呢？个体并不坏，而群体几乎是疯狂的--因为，在一个群体中，没有一个人觉得负有责任。你能在一个群体中轻易地进行谋杀，因为你知道群体在做这个，你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你不是决定性的因素，所以你不负责任。个体，一个人，你感到有一种责任。如果你做错了什么事，你会觉得内疚。我的观察是：罪恶通过群体而存在，没有一个个体曾经是一个罪人。个体们，即使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也能够很容易地从中摆脱出来；而群体是不可能的，因为群体没有灵魂，没有中心。要向谁呼吁？

　　在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一切事情中--魔鬼，邪恶势力--群体实际上是有责任的。国家是魔鬼，宗教团体是邪恶势力。信仰使你成为比你大的一个群体的一部分，而且当你是一个大一点的东西，一个国家--印度，或者美国，或者英国--的一部分时，你会有一种兴高采烈的感觉。那时侯，你不是一个微小的人，一股巨大的能量会来到你这儿，你会感到兴高采烈，一种舒适感会被感到。那就是为什么，每当一个国家处于战争时人们会感到兴高采烈、狂喜。突然之间，他们的生命有了意义--他们为国家，为宗教，为文明而存在；现在，他们有了某个目标要达到，某个宝藏要保护。现在，他们不再是普通的人，他们有了一项伟大的使命。信仰是从个体到群体的一座桥。

　　信任是完全不同的。信任不是一个理智的概念。信任是心灵的一种品质，而不是头脑的一种品质。信仰是个体和群体之间的一座桥，而信任是个体和宇宙之间的一座桥。信任总是归于上帝的，当我说"上帝"时，我并不是指任何对上帝的信仰。当我说上帝，我只是在指整体。

　　信任就是深切地理解到你只是一个部分，只是一首伟大交响曲中的一个音符，只是海洋中的一个小小的波浪。信任意味着，你必须跟随整体，随着整体流动，与整体和谐。信任意味着：我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敌人，我在这里不是为了斗争；我在这里是为了享受这个给予我的机会，我在这里是为了表示感激和庆祝。信任不是一个教条：你没有必要是一个印度教徒，你没有必要是一个伊斯兰教徒，你没有必要是一个耆那教徒或是锡克教教徒。信任是个体与整体之间的承诺，信任是使你变成宗教性的--不是印度教徒，不是伊斯兰教徒，不是基督教徒--仅仅是宗教性的。信任没有名称。信仰使你成为一个印度教徒，伊斯兰教徒，基督教徒。信仰有名称，成百万的名称；有成千上万种信仰--你可以选择。信任只有一种品质：向整体臣服的品质，同整体一致地移动的品质，不是强迫整体跟随你，而是仅仅允许你自己跟整体一起移动的品质。信任是一个蜕变，信任必须是被达成的；信仰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一个人生来就在信任中，每一个人都诞生在信仰中：你生来就是一个印度教徒，或是一个耆那教徒，或是一个佛教徒。信仰是社会给予的，因为信仰是你和社会之间的桥梁。

　　注：锡克教（Sikhism）：流行于印度部分地区的宗教。"锡克"在巴利文或梵文原意为"门徒"。由印度教吡湿奴虔诚派发展而来，也受伊斯兰教苏非派的影响。该教认为神是独一的神，是真理、是造物主，他永生不死，无所不在，无形象，不是人所能理解的。--编注

　　如果社会不给你一个信仰，那就会有一种恐惧--你可能会变成反叛的。事实上，这是一定的，如果信仰没有被给予，你会变成反叛的，而社会不希望那样，也承受不起那样。社会，在你变得觉知以前，给予你深深的信仰。它进入的是你的血液--随着你母亲的乳汁，信仰的毒液渗透进你的存在。到你觉知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你发现你早已经是一个印度教徒，或者一个伊斯兰教徒，或者一个基督教徒了。紧身衣早已经在那儿了：你被监禁了。

　　要从它那儿出来是很困难的，因为它进入你的无意识，它成了你的基础。即使你从它那儿出来，即使你反对它，它仍然留在基础中，因为要清洗无意识是很困难的。你无法有意识地去做它。

　　我曾经听说，摩拉. 纳斯鲁丁成了一个无神论者，他快要死了，所以牧师来了，牧师说：摩拉，现在，这是最后关头，最后的机会。还有剩下的时间，你承认你的原罪并且承认你成为无神论者是做了错事。成为一个有神论者，信仰上帝而死吧。摩拉.纳斯鲁丁睁开双眼，说："感谢上帝，我不是一个有神论者。"

　　即使你不是一个有神论者，你也会感谢上帝。深深地，它留在无意识中，它成了一个基础。你在7岁以前的童年时代里学到的无论什么东西，都已经成了你的基础。将它连根拔起需要很大的努力和静心。你必须倒退回去，只有那时它才能被抹去。你能够制造反信仰，它们没有用处，它们不能有所帮助。你能成为一个有神论者。你能在你的童年时期做一个印度教徒，然后你能改变成为一个基督教徒，但是你仍然是一个印度教徒--你的基督教将被着上你的印度教的色彩。你可能成为一个共产主义者，但是，在深处，无意识在那儿，它会给你的共产主义着色。清洗无意识需要一个深深的静心。

　　信任是完全不同的。信任不在言语中，不在经典里。信任是指向生命的--那移动整体的能量。你信任它，你随它漂浮。如果它带着你沉入旋涡，你就沉入旋涡。如果它带着你离开水涡，你就离开水涡。你随它移动，对于它你没有自己的头脑。如果它使你悲伤，你就悲伤。如果它使你高兴，你就高兴。你只是随它而动，没有你自己的头脑，然后突然，你会意识到现在你已经到了这一点，在这一点上，极乐将成为永恒。在你的悲伤中，你也将无比快乐，因为它和你无关。是整体在那样做，而你正随它而动。高兴--很好。悲伤--很好。你只要说"很好"。一切都被允许。这才是一个宗教性的人：他没有自己的头脑。信仰有一个它自己的强大的头脑。

　　据说，一个大圣人，图尔西达斯，应邀来到马图拉的一个克利希纳的寺庙，而他是信仰拉姆（Ram）的。他去了那儿但他不原意鞠躬，因为塑像是吹笛的克利希纳。据说，他对克利希纳说：我只能对拉姆鞠躬，所以，如果你要我鞠躬，你就得手拿拉姆的弓。我看见你变成拉姆的时候，只有那时，我才鞠躬。

　　注：图尔西达斯（Tulsidas，1543-1623）：印度神圣诗人。主要着作《罗摩功行录》是中世纪印地语文学最伟大的成就，对于印度北部的印度教文化有持久影响。--编注

　　马图拉（Mathura）：印度北方邦马图拉县县府。--编注

　　克利希纳（Krishna）：印度教崇拜的大神之一，吡湿奴的第八个化身。--编注

　　这是信仰的头脑。否则，拉姆和克利希纳又有什么区别？笛子和弓又有什么区别？

　　故事还有：它说塑像变了，它变成了拉姆的塑像，然后，图尔西达斯高高兴兴地鞠了躬。

　　现在的问题是，有什么事一定发生了？我的理解是，塑像一定保持着原样，因为塑像才不在意呢。他们不在意你是不是鞠躬。然而，信仰者的头脑能够创造东西。图尔西达斯一定投射了，它肯定是一个投影，它肯定是一个幻觉。他一定看见了，那是肯定的。他一定看见了，否则他是不会鞠躬的。那是肯定的。可能是他自己的头脑创造的，当你太被信仰充满时，你就能创造。你能看见并不在那里的东西。一个充满信仰的头脑是一个能够按照信仰投射一切的头脑。当你看见东西，永远记住这个。

　　人们到我这儿来……如果有人是信仰克利希纳的，他做静心，马上克利希纳就开始到他那里去显圣了。但是基督从来不会到他那里去。一个基督教徒开始静心--那时，克利希纳从来不打搅他的静心，只有基督到来。对一个伊斯兰教徒来说，克利希纳不来，基督也不来，而穆罕默德能够来，因为伊斯兰教徒没有穆罕默德的画像。他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所以他们不能够投射。

　　无论你信仰什么，你都投射。信仰是一个投射。它正象电影院里的一台投影机：你在银幕上看到在那里并不存在的东西。投影机隐藏在后面，但是你从来不看投影机，你看银幕。投影机在后面，整个游戏在那里进行，但你却看着银幕。整个游戏在你的头脑里进行，而且一个充满信仰的头脑总是不停地投射世界上的东西。它看见在那儿并不存在的东西。这就是问题。一个信仰的头脑总是易受伤害的，而且总是提供被骗子利用的机会--而骗子到处都存在。整条道路上充满了强盗，因为没有地图存在。

　　进入宗教是进入没有航海标记的领域，进入没有地图标记的领域。强盗很容易在那里蓬勃发展，他们可以等着你--而且他们正在等着你。有时候，即使别人不在骗你，你也希望被骗。那时候，你就受骗了。如果在深处，你不准备受骗，那么没有人能够欺骗你。

　　就在几天以前，一个人来到我这里，他说：一个巴巴骗了我，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瑜伽师。我问他：那么他做了什么呢？他说：他能够把任何一种金属变成金子。他做给我看了，我亲眼看见了它的发生。然后他说我应该把我所有的金子带来，他将使它变成10倍。所以我集中了我所有的装饰品，而他拿着这些逃走了。他骗了我。

　　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他骗了他，但是我告诉这个人：是你的贪婪骗了你。不要把责任丢在别人身上。你就是愚蠢的。贪婪是愚蠢的。你希望你装饰品变成10倍。那个念头骗了你，那个人只不过是利用了这个机会。他只是一个聪明人，如此而已。你是真正的问题。如果他不骗你，别人也会把你给骗了。

　　所以是谁在骗不是问题。我的观察是，如果有人骗你，这显示出你里面有某种倾向希望受骗。如果某人能够对你撒谎，这意味着你和谎言有某种亲和力（affinity）。一个真实的人是不可能受骗的，一个生活在真实中的人是不可能成为说谎者的牺牲品的。只有一个说谎者才会被另一个说谎者欺骗；否则没有可能性。有成百万的人准备被骗，他们只是等待着有人来骗他们--由于他们的信仰，由于他们的恶欲，由于他们的贪婪。好好记住，贪婪是贪婪，不管它存在于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都没有区别。它的性质仍然是一样的。你想要别人把你的金子变成10倍--这是贪婪。那么有人说："我会使你成为一个开悟的人。"你马上就滑进去了。那样，也是贪婪。

　　我告诉你：要轻而易举地把金子变成10倍是可能的，但是要使别人开悟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那不是儿戏。道路是艰难的。事实上，从来没有人使你开悟--是你自己变开悟的；别人充其量是一份催化剂，不会有更多的作用。但是，事实上，一切在你里面发生；别人在场可能有帮助，如此而已。如果你真的是真诚的，甚至连那个也是不需要的。如果你是真诚的，那些能够帮助你的人寻找你，如果你是不真诚的，你会去寻找那些能够伤害你的人。那就是区别。当一个门徒寻找一位师父，几乎总是有什么事弄错。当一位师父寻找一个门徒，只有那时，某种真实的事才会发生。

　　你怎么能够寻找师父？无论你思考什么，那都是你的头脑，而你是完全无知的，你是个梦游的人。你会按照你自己寻找别人。"你"将成为标准。于是，你就会去找一个会创造奇迹的人。

　　你可能去找沙特亚.赛.巴巴（Satya Sai Baba），因为那将深深地满足你的贪婪。你将看到：这个人就在这儿。如果他能够从空气中变出什么东西来，那他就什么都能做。现在，你的贪婪被激起了。现在一种深深的亲和力立即发生了。那就是为什么你将看到成千上万的人围绕在沙特亚.赛.巴巴的周围。如果一个佛存在，你不会看见一大群人在那儿，因为没有亲和力。沙特亚.赛.巴巴对你的内在有一种深深的吸引力；你的贪婪被激起来了。现在你知道他正是合适的人。但是你错了。你怎么能够决定谁是合适的人？你创造了欺骗你的人，你给了他们机会。你跟随的是魔术师，而不是师父。

　　如果你真想寻找一位师父，就要丢掉贪婪，丢掉你的信仰。头脑完全赤裸地去师父那儿，没有信仰；好象你是秋天里一棵没有叶子的树，赤条条的，站立在天空的背景前。你去寻找一位师父，带着一个赤裸的头脑，没有一点而树叶，没有任何信仰。只有那时，只有那时，我说，你才能够豪不投影地看见；只有那时才会有某种东西从上面穿透你的生命。那时候，没有人能够欺骗你。

　　所以不要心烦，不要怪罪骗人的人：他们满足了一种需要。因为你需要他们，所以他们在那儿。没有什么东西是毫无原由地存在的。人们存在于你的周围，因为你需要他们。小偷存在，强盗存在，剥削者存在，骗子存在，因为你需要他们。如果他们都消失，你就无所适从；如果他们不在那儿，你就简直不能生活。

　　这个故事是美丽的，必须深深地理解它。

　　有一个和尚自称"静默大师"。其实他是一个骗子，没有真正的悟性。

　　你能够作假，而且在宗教里，你比在别的地方更能够作假。因为人们在他们世俗的方式中是聪明的，但是只要牵涉到宗教，他们就是完全无知的。你可能能够知道市场中发生的一切事情，你一直生活在那儿，你知道那些手段、方式和一切事情--你自己就一直在做那些事情。只要牵涉到世俗世界，你是明智的，但是当你进入一个修道院的世界的时候，从市场到修道院，就会有很大的区别。在修道院里，你是完全无知的，象一个孩子。你可能很老，60岁，或者70岁，但是在一个修道院里，在一个寺庙里，你只是象一个小孩子。你没有在那儿生活过，而同样的事情也存在于那里。那里也是一个市场。

　　当耶稣走进耶路撒冷的寺庙的时候，他带着一条鞭子，他开始鞭打人们，因为很多店主来到了这个寺庙，还有很多放高利贷的人。他掀翻了他们的桌子，他说：你们把我的上帝的庙宇变成了一个市场。你们这些商人--你们滚出去！这实在了不起--单枪匹马一个人，而整个一帮商人都逃走了。

　　真理有它自身的力量。当什么事是真的时候，你马上变得软弱无力，因为你是个说谎的人，你马上明白：那是正确的。那些店主没有斗争；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是能够把耶稣杀死的，他是一个人而他们有很多人。但是，只是在面对真理时，他们逃到了外面。只有当他们逃到了外面以后，他们才开始谋划拿这个人怎么办--正是他们的谋划才最终把耶稣钉上了十字架。

　　在修道院里，在寺庙里，在阿希拉姆里，另一个世界存在着。你不知道它的法律，游戏的规则。你能被非常非常容易地欺骗。作假的人充斥其间，因为这太容易了。

　　这一直是我的感觉：两种类型的人走向宗教。一种是曾经生活在世界上，彻头彻尾地生活了，从而认识到它是无济于事的，是毫无用处的，是生命的浪费。它正象一场梦，而且也不是一场美梦，而是一场恶梦。这是一种类型，真实的一类，真正的一类，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完全地活过了，然后发现它毫无用处，是一片沙漠，没有绿洲在里面，于是他转离了这个世界。他的转向是完全的。他不再往回看。没有要回首的东西。佛陀常常问他的门徒：你们真的完全转向了吗？或者你们想让你们的头脑的一部分一直往回看，你们的一部分一直往回看？这是第一类，真正真实的一类，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然后发现它只是令人沮丧的东西。那就是为什么他移向了宗教。

　　还有另一种类型，与此恰恰相反。第一类是百分之一，第二类是百分之九十九。这些人被强烈地吸向宗教。这一类是那些不能在世界里成功的人，那些不能完成他们的雄心大志的人，那些不能成为显要人物的人。他们想要成为首相、总统，但是他们不能。他们就是没有被造得那么强壮来到那里斗争。他们是那些想成为洛克菲勒或者福特的人，但是他们不能，因为竞争太激烈了，他们不是合适的强金属造成的。他们缺了些什么，因为生命是一场斗争，他们就是逊色于别人的。他们没有那么多智力，或者那种维持战斗的力量，那种实现他们的雄心的力量。这些人也转向了宗教。

　　注：洛克菲勒（John Davison Rockefeller，1839-1937）：美国石油大王。二战后，其集团所控制的资产成为美国最大的垄断财团。--编注

　　福特（Henry Ford，1863-1947）：美国汽车大王。--编注

　　这些人是大骗子。他们将成为宗教和寻求宗教的人的问题。他们将成为围绕着寺庙的骗子；他们将使寺庙变成一个店铺，因为他们的欲望仍然在那儿潜伏着。他们作为政客转向宗教--当然是在政治里失败的政客。你走遍全国--在古鲁（guru，灵性导师）周围，你将随处发现失败的政客。前任大臣们总能被发现来到某个古鲁这儿--那些在世界上要求太多却得不到的人，他们转向宗教，因为在那儿事情更简单。竞争不太多，而且你能够装假，你能够轻易地相信你是一个很高等的存在。没有竞争，你能够轻易地说一句："我开悟了。"没有人能否认它，没有人能推翻它。根本就不存在标准来判断它，你总是能找到愚蠢的人跟随你。

　　甚至一个穆克塔南德（Muktanand）能够拥有跟随者。有一次，我经过穆克塔南德的阿希拉姆，只是看看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我走了进去。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成为人们的一个伟大的宗教领袖。毫无潜力，一无所成，没有洞见--如果你看到他走在大街上，你不会辨认出来那里有个了不起的人。只是平凡的普通--不是禅意义上的普通--只是平凡的普通。然而，连他也能找到跟随者。

　　在世界上，成百万的傻瓜存在着；他们总是准备相信，总是准备着，准备掉进别人的陷阱。实际上，有时候根本就没有陷阱，他们却掉下去了，因为他们情愿相信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人是这样富有想象力，而且，由于他的想象力，他开始相信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关于怎么做，这些人至少知道这么多。

　　有人来到我这儿，说：我的背上有某种疼痛。现在，如果我说，这只不过是疼痛，去找医生吧，他就会离开我，再也不回来，因为他并不是为了那个才来的。他来，是为了得到一个认可。如果我说：对，你的空达里尼在上升，他就会高高兴兴。这些傻瓜总是能够找到他们的穆克塔南德。

　　不仅仅是很普通的人，有时候很聪明的人也来到这儿。就在几天前，一个电影制片人来到我这儿--一个在全印度很有名的名字。他的血糖超过所有正常的限度；它高达500。他早就该死了。他是个酒鬼，而且是个很了不起的饭桶，脑子里只有吃，但他仍然继续，继续吃糖果、喝烈性酒。现在，由于这么高的血糖，他的整个身体在发抖。非这样不可，因为他的整个身体病了，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病了，而且在里面有一种深深的颤抖。当我和别人谈话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儿，他正在发抖。然后他问我：你怎么认为？这是什么--是空达里尼在上升吗？

　　现在，拿这些人怎么办？这是些牺牲品，这是些参与制造骗子的人；他们也有一半的责任。我知道，这些人才属于穆克塔南德的团体。

　　现在问题出现在我面前--怎么办？如果我说："对。这是空达里尼在上升，这是你最后的一世。很快，几天以后，你就会开悟的。"他会鞠躬，摸一下我的脚，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去。他高高兴兴，我高高兴兴，一切都解决了。然后他到处谈论我，说这是他认识的最好的、最伟大的大师。这是笔很好的交易。简单。但是，那样，我在欺骗他，而且不单是欺骗，而且我在杀死他，我是谋杀者，因为我知道他快要死于糖尿病了，这个糖尿病已经超出了所有的指标。如果我说："这是空达里尼，而且开悟快要来了，这好象三摩地，那是为什么你在发抖；这是上帝正降临到你里面。"或者我说："你正在向着神性上升。"或者"神性正降临到你里面"。他会很高兴，每个人都高兴，那没有问题。他会为我工作，而且直到他死，他都会不停地谈论我。

　　但是，那一刻，我说："这和任何开悟都没有任何关系。这很简单--血液里有太多的糖。你的整个身体在发烧。你不要浪费时间，去看医生，听他们的话。"我立刻能看见他脸上的变化。他变化了：这个人根本不是一位大师。他怎么能是一位大师呢，他怎么能是开悟者呢，他连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么简单的现象都不能理解。

　　这真的发生过。一个人，在西方很有名，弗兰克林.琼斯，是穆克塔南德的门徒--那时候，他的空达里尼上升了。穆克塔南德认可了：你已经成了一个悉达（siddha，已经成就一切的人）。他不但认可了，而且给了一张书面证明。我简直不能相信那种愚蠢发生--一张证明你已经成了悉达，开悟的证书！所以，当然，那个人成了一个悉达，他改了他的名字。以前他叫弗兰克林.琼斯，现在他是布巴.弗里.约翰，他有了很多自己的跟随者。

　　注：悉达（siddha）：耆那教名词，谓圆满成就者，即通过正信、正知和正行使自己脱离生死轮回，居住在宇宙之巅永久乐境悉达尸罗的人。--编注

　　现在麻烦来了，因为他变得比穆克塔南德预料的更开悟了，而且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古鲁。现在他想要--几个月以前他又来了--现在他想要另一张证书。现在他想要显示：我没有必要从属于任何大师，因为现在我自己成了一个大师，我和你，和穆克塔南德的宿业已经了结了。所以给我一张证书，证明我彻底自由了。

　　现在，穆克塔南德犹豫了--这太过分了。所以他拒绝了，他不给另一张证书。但是事情早就已经太过分了。那个人回到家，写了一本书，说：当然在我的道路上，穆克塔南德帮了我一点儿，但是他不是一个开悟的人，我解除我和他的一切联系。他是一个普通人。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他曾经是一个开悟的人，因为他给了证书，他曾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大师。现在他不再是了，他是一个普通人--"我解除我和他的一切联系。"

　　这些事情在继续。记住这个，因为你自己可能成为这种游戏中的一部分。永远不要太相信你自己。保持觉知。当你来到我这儿，我会照实说正在发生什么。很多人离开了我，因为我不支持他们的自我，我不满足他们的愿望，我不说他们希望我说的话。而一旦他们离开，他们就会反对我，他们一定会这样。这是些陷阱。不仅是骗子创造了他们，你也帮着创造了它们。不要成为任何欺骗中的帮手，要非常非常地警觉。

　　这个和尚是一个骗子，他没有真正的悟性，他自称"静默大师"。那是很美的，因为如果你说出什么，你就会被抓住。保持沉默是很美的；那样，没有人能够抓住你。他们说，两种人保持沉默是好的：非常非常明智的人应该沉默，因为它们所知道的东西不可言传；非常非常愚蠢的人应该沉默，因为如果它们不沉默，它们会被抓住。所以这个人，一个骗子，经常自称"静默大师"，他连一个字也不说。但是如果你一个字也不说，你就不能推销任何东西。如果一个推销员是沉默的，那他怎么卖东西呢？所以他安排了一个计划。

　　为了推销他骗人的禅，他有两个口若悬河的侍从代他回答问题--然而，似乎是为了显示他的高深莫测的静默禅，他自己从来不说一个字。

　　有一天，正当他的两个侍从不在的时候，一个参拜者，到了他那里，并且问：大师，佛是什么？

　　这是禅的很多问题中的一个。它的意思是佛法（dharma）是什么，宗教是什么？它的意思是：觉知是什么？它的意思是：一个觉醒的存在是什么？它是禅的最基本的问题中的一个--佛是什么？那个我们叫做佛的、存在的完全开悟的境界是什么？

　　注：佛法（dharma）：即达摩。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名词。根据印度教义，法既是支配个人行为的宗教伦理规范，也是处在不同等级、不同地位、不同人生阶段的人应追求的人生四目的之一。佛教认为，法是佛陀所揭示的适用于任何时代任何人的普遍原理和真谛；法、佛陀和僧伽一起构成佛教信仰的要素三宝。在耆那教哲学中，除了作道德解之外，还指永恒的质，它是使万物得以运动的介质。--编注

　　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拼命地环顾四周，找他那两个不见了的代言人。

　　这个参拜者显然是心满意足，他谢过大师，又踏上了行程。

　　在路上，这个参拜者遇到了那两个正在往家走的侍从，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们说，这位静默大师是多么开悟的一个人。

　　他肯定投射了。他一定听说过那些知道的人保持沉默。他一定在经文里读到过，在那里它被成百万次地提到，一个知道的人，从来不说；一个说的人，还没有知道。

　　但是，这些是非常非常悖论性的事情。老子在《道德经》的一开头说：真理不可言传，可以言传的不是真理。但是老子说了这句话--所以怎么看这句话呢？它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说出来的话，它被说出来了。现在你在很深的麻烦里了。老子说真理不能被说出来，但是他却说了这一点。所以这话是不是真的？如果这话不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真理能够被说出来；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连这话也不能被说出来。

　　宗教充满了悖论，那正是问题。这个人一定读到过很多禅师说真理不能被说出来。这是对的：真理不能被说出来。但是这一点是能够说的，很多事情是能够说的，成百万的事情是能够说的，它们将有助于找到那不能言传的东西。很多事情能被指示出来，那个不可言传的东西至少能被显现出来。整个的意义只是这个：真理比语言更广大。它也比沉默更广大。真理是这样博大，它不能被压缩进语言的皮囊里，它也不能被强行放进沉默中。事实上，沉默存在于真理中，语言也存在于真理中。真理是那个天空，是那个空间。

　　这位大师耍了一个花招。考虑到真理是不能说的，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保持沉默--但是那样的话，没有一个人会被吸引过来。所以他有两个侍从来谈论--代言人。这是个很好的安排，因为如果他们说错了什么，他与此无关，如果他们说对了什么--越多越好。但是有一天他被抓住了。你能够暂时地欺骗人们，但是你不能永远欺骗别人。在某一天，在某个地方，你会被抓住。你不能安排谎言，使它能永永远远继续下去。真理将爆发出来。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你可能成功，但是百分之一你将失败。而那百分之一将使前功尽弃。它将破坏整个事情。

　　有一天，一个参拜者来了，他问：佛是什么？这位师父拼命地环顾四周，找他那不见了的代言人。这是真相，他没有答案来给别人。通过环顾四周，他是在找别的东西--不是找真理，不是找佛，不是用某一个动作来指示什么。然而这个参拜者投射了。通过他的环顾四周，参拜者想，他真是一位禅师，一位伟大的师父。他不原意说话，但是他在显示，你能看每一个维度，每一个方向，而你却不能在那儿发现佛，因为佛在里面。你能寻找，搜索，而你不会找到，因为他在寻找者自己的里面。这是投射，这正是你所能轻易做的事。人们就是这样受骗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头脑、信仰、概念和理论，然后他们投射。很多次，这发生在我身上。人们投射。一个人来了。他带着一个包来。我并不知道他包里放了什么。他摸了我的脚，那个包在他的手里，所以包也碰到了我的脚。我想那只是碰巧。但是那人把一瓶水放进了包里，那不是碰巧。他希望我的脚碰到那瓶子，我对他所做的一无所知。然后，几天以后，他来了，向我道谢，他非常非常感激。他说：你治好了我的病。我问：什么病？我不知道你的病。他说：好多年来我一直有厉害的头疼，一种偏头疼，上次我来时带来的水，你用你的脚碰了它。我说：我从来没用我的脚碰过它。他说：不管什么情况，你碰到了瓶子，我喝了几天这水，头疼完全好了。

　　现在怎么办？如果我说这只是他自己的魔法，他做成了它，这是一个自我催眠，那么有可能，头疼又会回来；因为你不能相信你自己，你老是相信别人。你不能相信你自己--但是如果你不能相信你自己，你怎么能够相信别人？但是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你感到内在的无能为力：你不能相信你自己。你寻找某个人，通过信仰某个人，你自己的魔法，你自己的自我催眠开始有效。这个人被治好了。首先，他的头疼一定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因为真正的头疼是不能用这种方法治好的，只有一个假的头疼，心理的头疼才会--首先，头疼是一个催眠；其次，他治好了它。但是这个人是危险的，因为如果你能创造头疼，你也能创造癌症。都是些投射。

　　有一次，一个人和我呆在一起，我们睡在一个房间里。晚上，我一定是去了厕所。他一定很困，半睡半醒。所以他看了看我的床，我不在那儿。然而他一定是睡着了几秒钟。当我回来，他一定又看了看一下--我在那儿！所以他认为，那几秒钟里，我消失了。他从床上跳起来，抓住我的双腿，说：告诉我--你创造了那奇迹--但是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现在我将决不离开你。你是真正的师父！于是我告诉他：好的，你不离开我；但是至少也给我一个机会说我是不是原意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因为你简直是个傻瓜。但是那人说：不，你不要想法逃走。我不会离开你。我看到了奇迹：我等待的正是这个。我要选择一个会消失的师父。你做到了。我亲眼看见了！

　　头脑是一个很微妙的游戏。你能听到我不在说的东西；你能经历我不在做的事；你能欺骗你自己。所以不需要别人骗你。你能够欺骗你自己，你是个自我欺骗者。

　　这个人，看见静默大师拼命环顾四周，便认为这个人是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开悟的人，他在暗示佛是不能在任何地方被找到的。所以，心满意足，他谢过师父，又踏上旅程。

　　在路上，这个参拜者遇到了那两个正在往家走的侍从，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们说，这位静默大师是多么开悟的一个人。

　　他说：我问他佛是什么，他马上把他的脸转到东转到西，暗示说人类老是在到处找佛，但实际上，佛是在任何这样的方向里都找不到的。啊，他真是一位开悟的大师，他的教导是多么意味深长啊！

　　当侍从们回来后，静默大师这样责备他们：你们到哪里去了这么久？刚才我尴尬死了，差一点被一个好问的参拜者弄得身败名裂。

　　好好记住这个故事，因为它也可能成为你的道路上的一个故事。不应该这样--这个故事不应该成为你的故事。我讲这些故事，谈论它们，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某些事情。我爱这些故事，因为它们这样简洁、这样直接、这样迅速地暗示某些每个参拜者都可能在路上遇到的现象。怎样避免它们以致你不会被欺骗？对欺骗者什么也不能做。你能做什么？他们在那儿，整体也允许他们--至少那样它是好的。你不能对欺骗者做任何事。所以不要担心，让他们去。但是你能够对你自己做些什么，这才是关键。

　　我不希望你们成为革命者，去围剿巴巴们。不要。让他们去。我告诉你的是，不要成为革命者，但是要变得更觉知，那样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就是这些。巴巴们还会有，永远，永远，因为蠢人在那儿，他们需要他们；他们满足了一个特别的需要。

　　所以该怎么做呢？你只能够做一件事。你丢掉那个在你里面的需要。不要投射。不要允许信仰安顿在你的头脑里。每天清扫头脑，就象打扫房子；一整天灰尘积起来，晚上你打扫，早上再打扫一次。不停地清扫你的信仰、概念、理论、念头、意识形态、哲学、教条、经文的头脑。你只要清扫你的喋喋不休的头脑，你只要努力不带头脑地看现实。只是看，一个纯净的看，赤裸裸地凝视，大手印就是你的，你会达成对人类意识来说可能有的最高的开悟。赤裸裸地凝视，让你的眼睛不沾染任何概念。那时候，现实就会被揭示给你，因为你不会歪曲它，你不会投射它，你不会加任何东西进去。

　　这个参拜者做了什么？他有一些念头，他把这些念头加进了正在四处找他的代言人的大师的动作中。在那个情景中，他放进了自己的念头。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佛不能在任何方向里被找到。那个被投射了。

　　不要做一个投射的人，不要做一个积极的头脑。让你的头脑完全被动，接受。不要把任何东西从头脑带进现实中去，否则你会歪曲现实。只是让现实进入头脑，而你就做一个被动的观看者，被动的观照。那时，无论是什么情况，你都将知道。于是，那存在的才显示给你。只有那样才能够带领你进入成熟，成长，和最终的开花。

　　丢掉头脑，如果你想知道现实。把头脑放在一边，如果你想穿透进真理。真理一直在那儿，但是你的头脑站在正中间。把头脑放在一边，做一扇窗，看，一切生命的奥秘都将在你面前揭去面纱。带着头脑，没有人能够知道真理。没有头脑，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真理，因为头脑是唯一的障碍。真理要存在，头脑必须停止。

　　你除了头脑之外一无所有，所以要把它放在一边是困难的，很困难--艰难，但是它会发生，如果你不停地努力。在开始，只有几秒钟的瞥见会在那儿。但是甚至那些都会给你一个新的层面。几秒钟，头脑停止，突然，好象有闪电，整个头脑的世界消失了，整个现实的世界被揭示出来了。这些闪电会发生在你身上，然后，渐渐地，你会在无头脑的状态里安顿下来。接着，没有闪电的需要，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现在，是早晨，一切黑暗都消失了。

　　一个宗教性的人是一个没有头脑、没有信仰的人。一个宗教性的人是一个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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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伟大的Gizan禅师的门下，经过3年严格的训练，Koshu还是没有获得萨托历（satori，瞥见神性，明心见性）。

　　在一个为时7天的特别的修行课程的开始，他想他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爬到了寺庙大门的塔楼上，走到阿罗汉塑像前，他立下了这个誓言：要么我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要么他们将在这个塔底下发现我的尸体。

　　他不吃也不睡，完全沉入连续的坐禅，常常喊出这样的话：我的宿业是什么，为什么尽管作了这么多努力，我仍然不能得道？

　　最后他承认了失败，并且决定一了百了，他走到栏杆前，慢慢地抬起腿跨过了栏杆，就在那个瞬间，他觉醒了。

　　他喜出望外地冲下楼梯，穿过大雨来到Gizan的房间。

　　没等他有机会开口，师父就喊道：太好了！--你终于有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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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觉醒

　　人是唯一能够想到、试图、而且真的进行自杀的动物。自杀是很特别的。它是属于人的。

　　动物们生活，然后死亡，但是它们不会自杀。它们活着，但是没有任何问题，生命并不制造任何焦虑和烦恼。生命对它们来说不是焦虑--它们只是活过它；然后，和它们活一样简单，它们死。动物没有一点儿死亡意识。实际上，它们既不觉知道生，也不觉知到死，所以自杀这个问题不会产生。它们完全没有意识；它们生活在无意识的沉睡中。只有人能够自杀。这意味着只有人能够对生或死做些什么，这意味着只有人能反对生命。这个可能性的存在，是因为人是有意识的。但是，记住，生命的问题，焦虑、紧张、烦恼，或是最终决定自杀，都不来自意识--它们来自一个支离破碎的意识。

　　这个必须被深深地理解。一个佛也是有意识的，但是他不会自杀，甚至连想都不会想到它。自杀对一个佛来说不存在，但是他也是有意识的。为什么？动物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佛是完全有意识的。具有完全的意识，那就没有问题；或者，具有完全的无意识，那也没有问题。实际上，全然地存在于任何方式将超越问题。

　　人是残缺不全地有意识：他的一部分已经有意识了。这就造成了整个问题。剩下的，更大的一部分仍然没有意识。人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有意识的，剩下的整个是没有意识的。一个不连续发生在人里面。他不是一个整体，他不是浑然一体的，他是两个。两分性进来了。他正象一座冰山，漂浮在海上：十分之一露出水面，十分之九藏在下面。这同样也是人类的意识和无意识的比例：十分之一的意识成了有意识的，十分之九的意识还是在无意识中。只有最高那一层是有意识的，而整个存在仍然处在底下深深的黑暗中。

　　当然会出现问题，因为存在中产生了一个冲突。你成了两个。有意识的部分是这样小，它几乎是无力的。它能够谈话，它能说会道；它能够思考；但是当做什么事的时刻到来时，正是无意识是需要的，因为无意识有做它的能量。你能够决定你不再生气，但是这个决定来自头脑无力的那部分，有意识的那部分；它能够看到愤怒是无用的、有害的、有毒的；它能够看到整个情景，然后决定。但是这个决定的背后没有力量，因为所有的力量属于整体，而它仍然是没有意识的。有意识的部分决定，"我不要再生气了"，它不生气--知道情景产生。当情景产生，意识被推到一边，无意识上升到表面。它是生机勃勃的，它是强大有力的，它具有能量，突然，你被压倒了。意识可能作一会儿努力，但这无济于事--在潮水前它微不足道。当无意识形成一股潮水来并控制一个情景的时候，你被占据了，你不再是你所知道的你，你的自我被扔出了轨道。

　　所有由你的意识作出的决定，简直是毫无意义的：正是无意识在做事情。当情景结束的时候，无意识又一次退去，意识又一次回到宝座上来。只有在无意识不在那里的时候，意识才登上宝座。

　　它好象一个仆人。皇帝不在那儿的时候，仆人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当然，没有人在那儿对他惟命是从，他只是单独一个人。当皇帝来的时候，仆人只得离开宝座，而且对皇帝惟命是从。你的一大部分总是皇帝，小部分一直是和仆人一样的。

　　然后，很多冲突产生了，因为作出决定的部分不能行动，而行动的部分却又不能作出决定。能够看见事物的部分能够思考，却没有能量；而不能看的部分是完全瞎的，它却具有所有的能量。

　　在动物身体里，没有两部分，只有无意识存在，它不假思索地行动。那里没有问题，因为那里没有内在冲突。在一个佛里，同样的事情从另一端发生：整体成了有意识的。它的意思是开悟、萨托历、三摩地。你又一次成了象动物一样的--浑然一体。现在，不管佛作出什么决定，它都是自动地发生，因为没有人反对它，没有人不知道它。在这个房子里没有别人。佛一个人住在房子里，所以佛不需要斗争。他看见了一个情景，他决定，他行动。实际上，决定和行动在佛那里不是两样东西--决定就是行动。他只是看见愤怒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愤怒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努力强加于它，逼迫它。一个佛一直是放松而自然的。他能承担得起。你承担不起，因为一旦你是放松而自然的，无意识就进来了。你不得不一刻不停地控制你自己，你控制得越多，你就变得越不自然。

　　一个文明人是一朵塑料花。他没有活力，没有能量--当没有能量的时候，欢乐是没有的。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对此有一行美丽的诗句，一个很深的洞见。他说：能量是欢乐。没有其它的欢乐。存在的勃勃生机，存在的能量正是欢乐，正是极乐。只有无力才是痛苦，软弱才是痛苦。而两分性制造出无力。

　　在你被分成两部分之后，剩下的任何一点小能量，也在内在冲突中被无谓地消耗掉了。你连接不断地在里面斗争，接连不断地压抑着什么东西，接连不断地试图强制别的东西。愤怒来了，而你想不生气；贪婪来了，而你想少一点贪婪；占有欲来了，而你想没有占有欲；暴力来了，而你想没有暴力；那儿有残酷，而你不停地强作同情；那儿有混乱，而你想变得安逸沉静；在里面发生，而你却在这上面不停地强加别的东西，不停地斗争浪费了剩余的能量。这会持续下去，除非你又一次成为一体。

　　成为一体有两条道路：要么回到动物那儿，要么上升成为佛。

　　当然，退回去更容易。不需要努力，你就能轻易地滑回去。它是下坡的，不需要努力；而上去是困难的。因此，成百万的人选择下坡路。对意识来说，什么是下坡路？毒品，烈酒，以及性是下坡路。

　　在一个深深的性行为中你又一次成了动物，你不再是人。鸿沟被弥补了。在一个深深的性高潮中，两分性消失了，控制者不再在那儿。在一个深深的性行为中，你的整体开始以一个整体起作用。头脑不再在那儿，自我不再在那儿，控制者和控制不再在那儿，因为性行为是非意志控制的。你的意志是不需要的，你的意志没有必要。你不再是一个意志，意志被放弃了。突然间，你回到了世界，动物世界，自然世界；你又一次进入伊甸园，你又一次成了亚当或夏娃--不再是一个文明人。那就是为什么所有的社会都谴责性。他们害怕它。它是伊甸园的后门。所有的文明都害怕性。恐惧来临了，因为一旦你知道了一种不受控制的存在，你就完全不喜欢控制了。你能成为一个反叛者，你能把所有的条例、规定扔到风里去，你能把孔夫子扔到尘土里去。你能又一次成为动物；文明害怕这样。所以，性是被允许的，因为如果它不被允许，那么它也会制造麻烦。它是这样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扎根在你的生理、心理和更深的化学中，如果它不被允许，它会弥漫开来，你会变疯的。所以社会允许以温和的、顺势疗法许可的剂量服用它，那正是婚姻的意思--婚姻是一种温和的、顺势疗法所允许的、以某种方法控制的剂量。你被允许拥有一小扇看到社会外面的窗户，但是社会仍然掌握着外部的控制。婚姻是爱加上法律--那个"加上法律"是它周围的控制。如果不加法律地允许爱，让人害怕的是人会重新坠入动物的世界。

　　这种惧怕好象是对的；这种惧怕意味深长。人能够通过爱下落，因为人能通过爱上升。人能够通过它下落，因为梯子总是一样的，不管你上去，还是下去。爱能上升到这样的高度，以至于耶稣能说：爱是上帝。爱能下落到这样的深度，以至于社会总是警惕万分，警察老是在转悠，法官老是坐在那儿。

　　爱不是一种自由。为什么在爱里，人能陷得这样深？因为在爱里，控制丢掉了，裂缝被弥补了，你又一次成了一体--但是你退步到了动物世界。爱也能将你领向神性，但那时，爱必须非常地静心。那时爱必须是"爱加上静心。"那就是坦屈拉--"爱加上静心。"你进入爱，你允许你的整个存在完全自由，但是仍然，在中心的深处，你仍然是一个观照。如果观照丢了，你就在走下坡路；如果观照仍然在那儿，那么，爱，用同一个梯子，能带你进入那终极的天堂。

　　注：坦屈拉：古印度密宗。--编注

　　酒精……所有的社会都反对它，但是他们仍然不得不允许它，因为他们知道，没有酒精会有很多混乱。酒精必须被允许在适度的剂量，合法的剂量以内；法律上，它不得不被允许。为什么？因为它使人镇静；它是镇静剂。人们在这样一种内在的烦恼中，他们需要某些东西来安慰他们。否则，他们简直会发狂，他们简直会发疯。所以没有一个社会能承担得起酒精的自由，然而也没有一个社会能完全禁止它。那是不可能。随便哪一种方法都很难掌握。酒精是一种需要。它是一种需要，因为里面的紧张是这样厉害，你会因为它而发疯的。

　　于是很多毒品出现了--这并不是第一次，这一直是这样的。从里格.维达的苏摩（soma of Rig Veda）到LSD25（迷幻药），一直是这样的。一次又一次，毒品冒出来。它们又必须被抵制，压碎；社会会努力忘掉它们。但是它们又回来。好象有一种深深的需要。这个需要是：需要一座架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桥。除非一个人变得真正静心，否则毒品是需要的。除非你往上走，否则你就不得不往下走。

　　注：苏摩（soma）：又译索摩，植物名。其汁液为古代印度呋陀教祭典中所使用的主要祭品。信徒珍视苏摩酒，因为它使人兴奋，也可能会使人产生幻觉。--编注

　　LSD25：一种迷幻剂。--编注

　　你不可能保持静止。这是存在的深层的法律之一：没有人能够保持静止。要么他必须往上走，要么他必须往下掉；因为生命不懂得静止，它只懂得运动。要么你向前走，要么你会被甩向后面，但是你不可能说你想维持原状--你不想向下走，你不想向上走。不，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往上走，那么你已经在下坠了--你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只有一个静心的社会能够摆脱酒精、毒品和其它弥补鸿沟的化学方法。

　　你能够通过变得更警觉来弥补鸿沟，那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强调被放在更警觉、更觉知、观照和惊醒上。为什么？因为你变得越警觉，越来越多的无意识就变得有意识。那是唯一的方法。如果你保持更警觉，如果你行走带着觉知，如果你谈话、倾听时带着觉知，如果你吃饭、洗澡时带着觉知，不象一个机器人，不在睡眠中行走、做事，或者做着事却想着别的事--那也是一种睡眠--不行，如果你有意识地、充分注意地做你的事，一块一块的无意识就会被转变成意识，渐渐地，你的冰山就会越来越多地从黑暗的水中冒出来，从海中冒出来。

　　当整个的你从黑暗中出来，这就是三摩地，这就是开悟，这就是佛的境界，或者阿罗汉的境界：一个里面不再有无意识的人，一个在他的存在中不再有黑暗的角落的人。整个房子被照亮了。现在，你达成了一个统一体，你变得晶莹透明。又一次，象动物一样，你有了统一--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所以一个佛象一头动物一样纯净，象一头动物一样简单，象一头动物一样天真--但是却完全不象一头动物。动物具有它的天真是由于它的无知，而佛拥有他的天真是由于他的开悟的觉知。原因变了。

　　在我们进入这个故事以前，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人来到一点，在这里，他感到自杀是唯一逃离这混乱的办法。这一点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到来--当你完全厌倦了斗争，当你完全厌烦了存在的整个努力。

　　记住，就象自杀一样，无聊也是很特别的，它也是属于人的。没有一个动物曾经觉得无聊。看一看水牛，嚼着草，每天一样的草，坐着嚼啊嚼，从来不感到无聊。你看着她倒会觉得无聊：她不觉得无聊。没有一个动物曾经感到无聊，你不可能让一个动物无聊。太粗笨的太愚钝的一个头脑--你怎么能够使它无聊？无聊需要一个非常非常高度的敏感性，你的敏感性越高，你的无聊也会越强，你的无聊与会越多。孩子是不会感到无聊的；他们和人相比更属于动物世界，他们是人的动物。他们仍然享受简单的事物，他们不感到无聊。每天他们能够去抓蝴蝶，他们从来不会感到无聊--而且每天他们去抓。你有没有和孩子谈过话，给他们讲过故事，同样的故事？他们会说：再讲一遍。于是，你再讲一遍，他们会说：再讲一遍。

　　你不可能让孩子感到无聊。你也不可能让动物无聊。无聊是属于人的，事实上是一种伟大的品质，因为它只在意识的更高层面上存在。当一个人很敏感时，他感到无聊--生命好象没有意义，生命中好象没有目的；一个人感到好象生命是一个偶然，你是不是在这里变得没有区别。当一个人极其无聊，他就会开始考虑自杀，这样的时刻会到来。

　　自杀是什么？它只是退出。它只是说：够了够了，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我想从整个游戏退出。除非这一点达到了，否则宗教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从这一点，你才能要么自杀，要么转变你自己。这里是交叉路口。

　　所以这一直是我的观察：人们过早地变得宗教性只是浪费他们的时间。过早地变得宗教性的意思是，再没有真正厌倦生活，还没有真正无聊的时候就变得宗教性。游戏仍然有一些吸引力。它可能是性，它可能是钱，它可能是政治，权力。然而，生命中的某些东西仍然有吸引力。那样的话，你就是过早地变得宗教性，这并没有帮助：你只是在浪费时间。一个人必须感到彻底地无聊；生命不再有吸引力；所有的梦都被击得粉碎；所有的彩虹都已经消失；不再有花朵，只有荆棘；你被它浸透了。那时，在你这方面，没有任何努力去离开或者抛弃它--记住。如果有一点抛弃它的努力，这意味着还剩有一点吸引力。否则，这个努力是什么？当你厌倦了一件事物的时候，你抛弃它吗？不没有必要去抛弃它。它已经被抛弃了。

　　如果你逃到森林去，你是在从谁那儿逃离？是从仍然徘徊在世界上的一些吸引……否则为什么呢？你逃到哪里？为什么？甚至在逃跑中你表现出你牵挂着某种东西。记住这个--这是规律：无论你从哪里逃跑，那里正是吸引你的地方。如果你从女人那儿逃跑，女人就是吸引你的东西。如果你从政治那儿逃跑，政治就是吸引你的东西。你跑得越快，这个吸引力就越大。

　　这是不成熟的，你将被召回来。你可以去喜马拉雅山，但是你会想你被选上了国家的总统。你会做梦。坐在喜马拉雅山这个孤寂的山洞里，你会发现很多阿帕沙拉（apsaras），美丽的女人，来自天堂。她们是你的头脑的孩子。没有人送美丽的女人给你：正是从女人那儿，你逃跑了出来。

　　因为不成熟。在一个不成熟的头脑里没有放弃。成熟是需要的，成熟的意思是：你已经活过了生命，已经知道了它的深度，发现它是缺乏的。它里面什么也没有，旅程已经完成了；你能生活在市场里，你能去修道院。这没有关系，这完全一样。生命不再是一种吸引：不管你在哪儿，都没有区别。这个点就是自杀的点。这个点是桑雅世的点。自杀，或者成为桑雅生：这是选择。除非你的桑雅世是自杀的一个替代，否则它是不太有意义的。

　　这是一个你能感到宗教性的头脑和世俗性的头脑的区别的点。世俗性的头脑别无选择。当他对生命感到无聊的时候，自杀是唯一的道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无神论者--当他厌倦生命的时候，他会怎么做？他会自杀。那就是为什么西方有更多的自杀。那就是为什么男人的自杀比女人多。人数几乎是两倍，因为男人比女人更是无神论，他们没有女人那么有宗教性。在东方，越来越少，在西方，越来越多。你往西走，你就进入一个自杀的半球。

　　大思想家、哲学家、逻辑学家，比普通人自杀更多，因为思考隐含着怀疑，一个怀疑的人，其实成了一个无神论的信仰者。你无法停留在怀疑中，因为怀疑是空的。你不得不紧紧抓住某种信仰--要么相信上帝，要么相信没有上帝；要么相信来世的可能性，要么相信没有来世的可能性；要么相信一种意义，一种通向更高层面的超然的意义，要么相信没有更高的层面；但是你必须选择。你无法停留在怀疑中。我从来没有见过生活在怀疑中的人。他可以自称是一个怀疑者，不对，怀疑主义是他的信仰。他可以自称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不信仰上帝--但是他信仰他的无信仰。而且他相信的高傲程度和有神论者不相上下；他时刻准备着扞卫他的信仰，就象任何一个时刻准备着辩论、证明的有神论者一样。没有人能够生活在怀疑中。

　　所以有两种头脑：世俗性的和宗教性的。懂得它们的区别是有好处的。一个世俗性的头脑信仰任何显而易见的东西，任何他能够看到、碰到的东西。一个宗教性的头脑不但信仰显而易见的东西，而且信仰超然的东西。宗教性的头脑是一个说眼睛不能穷尽现实的头脑。现实比眼睛能看见的更多。手不能抓住所有存在的东西：现实是更多。耳朵不能听到所有的东西：现实是更多。一个宗教性的头脑说：无论你知道什么，那仅仅是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这个生命并不是一切。生命意味着有更多，还有更多的开口。世俗性的头脑是一个封闭的头脑；宗教性的头脑是一个开放的头脑--总是准备着运动，总是准备着求索，总是准备着探询，总是准备着延伸到未知中。如果你有一个世俗性的头脑，当你厌倦生活的时候，你已经活过了生命能够给你的一切，你已经发现它毫无用处、无济于事，最多只是个用来玩弄、占有的玩具--一个玩具你能够玩弄多长时间呢？那时候，一个时刻到来，一个成熟的时刻，那时候，这个玩具必须被扔掉。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生命结束了，现在它无可奈何地掉下来了。你会自杀，没有别的方式。

　　只有在自杀的那一刻，一个人才会知道美丽的宗教世界。

　　宗教的意思是什么，只有在那时才会被意识到。因为这个生命结束了，但是还有更多的生命；这个世界结束了，但是宇宙是博大的；这个维度结束了，但是还有成百万的维度--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存在。它是没有止境的。这个开放的头脑是一个宗教性的头脑，这种可能性的博大宽广正是上帝的意思。上帝的意思是让你成长的无限可能性。当一个方向结束的时候，另一个方向打开了。实际上，无论何时，当一扇门关闭的时候，另一扇马上就打开了。

　　在这个自杀的时刻，一个人站在交叉路口上：要么毁灭你自己，要么以一种新的方式创造你自己。旧的不再有丝毫的意义。要么彻底地毁灭你自己--那就是自杀--要么以一种完全新的方式创造你自己，那样你就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生命，一种新的爱。

　　世俗性的头脑是破坏性的，宗教性的头脑是创造性的。宗教性的头脑说，当一个世界结束的时候，它只是表明你生活过的方式，你的生命的基础结束了--没有别的。你能够生活在另一种方式里；另一种存在的风格是可能的。重新创造。过去，你作为肉体而活，现在你能够作为灵魂而活。过去，你以物质方式而活，现在你能够以精神方式而活。过去，你带着贪婪、愤怒、性、嫉妒和占有欲而活，现在用不一样的方式活，没有占有欲，富有慈悲心。过去，你把贪婪当作你的基础而活，现在，以分享而活，你的整个存在同别人分享。过去，你带着思考和想法而活，而它失败了，现在，以静心，以狂喜而活。过去，你一直向外、向外、向外移动，现在，转过身来。

　　这就是转变的意思：转回身来，向本源移动。外在已经结束了，内在在那儿：现在向内移动。一个新的存在升起来了。

　　印度人把这个点叫作存在再生的点。一次诞生是由父母亲给的--那是肉体世界里的诞生。另一次诞生是由你自己给的--那才是你的存在的诞生，真正的诞生。印度人把它叫作再生，对达到再生的人，他们有一个特别的名字--他们叫他兑吉（dwij）--两次生。从他自己的子宫，他现在给了他自己一次新的诞生。一个新的维度打开了：充满意义的、意味深长的、终极意义的维度。但是，只有当你来到存在的这样无聊的一点的时候，当你想自杀的时候，它才发生。

　　现在，我们进入这个美丽的禅的故事。

　　在伟大的Gizan禅师的门下，经过3年严格的训练，Koshu还是没有获得萨托历（satori，瞥见神性，明心见性）。

　　萨托历（satori）就是三摩地，首次的三摩地，一个入口，进入三摩地，进入另一个对你来说完全未知的，完全不能被你想象的，甚至没有被你梦见过的世界。那个世界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旁边。实际上你连一步也不需要移动：就在这个世界的旁边，就在它里面，它存在着。只是你的眼光需要改变。突然，当你具有一种看待这个世界的新眼光的时候，另一个世界就被揭示出来了。世界是你的眼光，不是别的。这个世界是丑陋的，因为你的眼光是错的。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烦恼，一个地狱，这是因为你的眼光是错的。并不是这个世界实际上是一个地狱：正是你在它的周围创造了地狱；这是你的投射。

　　世界是中性的，它就象一块电影银幕--干净、洁白、朴实、纯净。接着，就得看你把什么投影到它的上面。你能够投影地狱，你能够投影天堂--或者你可以丢掉所有的投射。那就是莫克夏的意思。什么也不投射是最终的解放。

　　在伟大的Gizan禅师的门下，经过3年严格的训练，Koshu还是没有获得萨托历（satori，瞥见神性，明心见性）。

　　在这里，某些事必须理解。如果你不作任何努力，你永远也不会悟道，但是你也会作了太多的努力而错过。有时候，你会做过头；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微妙的事--怎样正好保持在中间。什么也不做事容易的，做过头也是容易的。困难的是正好在中间，在合适的比例中。

　　对自我来说，极端是容易的。什么事也不做是容易的，而把它做过头也是容易的。那些身体里有太多脂肪的人来到我这儿问我怎么办，他们该不该斋戒。而我知道，他们要么会吃的太多，完全充满，要么会斋戒。两者都很容易。但是如果你告诉他们把饮食量正好减半，这将是困难的。他们能饿死自己，那不太难，很容易。他们能够塞得太多，那也是容易的。因为在两种情况下，他们都在伤害他们的身体。他们对待肉体的谋杀态度的性质是保持不变的。他们能塞过头：这是一种谋杀，暴力。然后，他们能施行另一种暴力：他们能斋戒。两个都是极端，两个都是错的。极端永远是错的。维持在中间永远是对的。

　　这个Koshu一定是把事情做过头了。这事常常发生，当你来到一位大师这儿的时候，你会变得痴迷。当你接近一位大师的时候，你被他的存在极其吸引，以至于你想跳一大步，你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你想做任何事，你的行动变得象发烧一样的--你太着急了。

　　Koshu一定是做了太多，否则，和Gizan这样一位大师在一起，你只要坐在他的身旁，萨托历就能发生。为什么3年的努力而他仍然错过？他做过了头。

　　当你把某件事做过头的时候，焦虑就被创造出来了；当你把某件事做过头的时候，内部才混乱就被创造出来了。你失去了平衡，你不能安宁，而萨托历只有在你在家的时候才发生。事实上，萨托历只有在你真正放松的时候才发生。

　　只要做能够帮助放松的那么多，不要做过头。一个人必须感觉他自己的方式，因为没有固定的公式可以给出，因为它是不同的，它得看情况而定。每个人必须找到他自己的平衡，渐渐地，一个人觉知到什么是平衡。平衡是一种心境，在那里你是宁静的，没有这样的或者是那样的努力。

　　当你是懒洋洋的，做得不多的时候，你的能量成了一种混乱，因为太多的能量在里面会创造出不安来。孩子们是不安的。有太多的能量来到他们的存在里，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把它扔到哪里去。如果你是懒洋洋的，你就会有太多的能量创造出混乱来，你自己的能量将成为你的敌人。或者，如果你变得太活跃，做得太多，如果做某件事做得太多，它抽干了你的能量，你觉得被抽干了，筋疲力尽的话，那样你又会变得不安，因为你需要某个程度的能量在里面。要么是太多的能量会创造不安，要么是能量被抽得太干，你都会感到不安。

　　和一位大师在一起，这事几乎常常发生。他有一个磁性中心在他里面，你变得痴迷。这就象一种爱情关系--你坠入爱河，接着，开始发烧。爱是一种发烧。温度上得很高。

　　这一定发生在了Koshu身上，因为3年以后什么也没发生。

　　在一个为时7天的特别的修行课程的开始，他想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每年，或者每6个月，或者每3个月，禅院里有一种为时7天的修行，叫坐禅。在这7天里，一个人必须别的什么都不做，只做静心。全部的能量必须带进它，7天没有间隔地，只停下来吃些东西--那也非常少--晚上睡二三个钟头，就这些。在剩下的20个钟头里，他必须静心又静心。他甚至必须以静心的姿势连续坐6个小时做静心。当他感到筋疲力尽，或者昏昏欲睡，他不能再坐下去的时候，他必须走着静心。在整整7天的课程里，师父手拿禅杖在你旁边，因为当你静心三四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已经让人开始感到昏昏欲睡。所以他用禅杖敲你的头。不管谁感到昏昏欲睡，他都会立即挨揍，被拉回来。7天全力以赴的努力……那对懒洋洋的人有帮助。

　　然而这个Koshu一定是截然相反的。一个课程不能帮助他，一个特别的努力不能帮助他：他早就已经那么做了3年。事实上，他需要另一种类型的特殊静心--7天的放松。这在禅的修行中不曾存在。它应该，它必须存在，因为有两种类型的人：懒洋洋的和过分积极的。对懒洋洋的人来说，有几天尽其所能是好的；对懒洋洋的人是好的。但是他们占了百分之九十九，那就是为什么谁也没能顾那百分之一的人。对那百分之一，已经做得过头的人来说，这种课程是毫无帮助的。

　　但是……

　　在一个为时7天的特别的修行课程的开始，他想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现在他想要尽其所能做的，几乎24小时，他都将静心。观在，萨托历不可能逃脱他的手掌了。

　　他爬到了寺庙大门的塔楼上，走到阿罗汉塑像前，他立下了这个誓言：要么我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要么他们将在这个塔底下发现我的尸体。

　　现在他想把他整个能量带进它，他是真诚的，他是认真的，他真心想悟道（have satori）。甚至为了它付出生命，他也准备好了。

　　"要么我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他在塔里，在佛像前说，"要么他们将在这个塔底下发现我的尸体。"

　　他想自杀。

　　这是一个点，生命中珍贵的一个点--当你准备奉献这么多，当你是真正真诚的时候。那时候，自杀，或者三摩地--这是唯一的选择项。

　　"他不吃也不睡"，7天里他什么也不吃，觉也不睡，"完全沉入连续的坐禅……"坐禅就是以佛的姿势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保持觉知；没有吃，没有睡，24小时只是坐着。他在尽力为之，他所能做的最后的、最极致的事。"……常常喊出这样的话：我的宿业是什么，为什么尽管作了这么多努力，我仍然不能得道？"这种时刻来到每个探索者面前，当他感到他已经竭尽所能，不可能有更多了。"我的宿业是什么，为什么尽管作了这么多努力，我仍然不能得道？"但是其实，他不能得道恰恰是因为这些努力--不是尽管这些，而是因为这些。

　　首先，懒散是个问题，怎样把你从懒散中拉出来。然后第二个问题是怎样帮助你保持在中间。不是移到相反的一端，高度活跃，而是保持平衡。Koshu做过了头，但是它以另一种方式有所帮助--通过它，萨托历从来没有被达到过，通过它，他不能进入。"最后他承认了失败，并且决定一了百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所有他能够做的他都做了，他不可能做更多了，因为没有更多能够做。

　　"最后他承认了失败……"这个失败不是普通的失败，它不是很多失败中的一个失败，它就是失败。当你在一件事情上失败，这毫无关系，因为在很多别的事情上你会成功。当你在一个努力中失败，你知道你还能作另一个努力。但它就是失败，因为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更多的不可能再做。别的什么也没有了：对生命，他已经完结了，现在他不再与生命有约会，那个游戏已经完全结束了。他已经做了他所能想到并且去做的一切。他接受了失败--萨托历没有发生。

　　"……并且决定一了百了……"所以，现在自杀是唯一的可能。三摩地对他来说不在那儿。他只能自杀。"他走到栏杆前，慢慢地抬起腿跨过了栏杆，就在那个瞬间，他觉醒了"。萨托历发生了，三摩地广阔的天空猛地打开了。

　　这个必须被理解，因为它可能对你们也一样。这并仅仅是一个个案，在很多个案里它是这样的。当你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完全的失败者，很多事情发生在你里面--自我消失了。甚至在坐禅中，7天静静地坐着，没有吃，没有睡，自我在那里。实际上，是谁在要求三摩地？是谁在那儿要求三摩地应该发生？这是自我的最后努力；自我想要抓住它，那正是障碍。当他接受失败，自我消融了，因为自我只和成功一起存在。成功是食物，自我赖以为生的东西。如果你是一个失败者，完全的失败者，自我怎么能留在那里？自我不能存在于最终的失败中。自我消失了；随着自我的消失，懒散和高度活跃，太多的活动，都消失了。没有自我，你处在平衡中。突然，一切都恰到好处，你处在平衡中。没有自我就没有极端，它不能存在；极端作为自我的努力而存在。突然，自我不在那里，你处在中间。现在，这个自杀的努力是非常非常平衡的。

　　"最后他承认了失败，并且决定一了百了，他走到栏杆前，慢慢地抬起腿跨过了栏杆。"为什么慢慢地？现在，自杀实在不是什么他准备去做的事：自杀是某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同世界分手，用不着急急忙忙，因为他不准备去什么地方，他只是从存在退出。用不着着急。

　　静静地，慢慢地，他走到栏杆前。这真是一个美丽的时刻，这个自杀已经是不一样的了。你能在一种高度紧张中自杀--那是人们自杀的方式，高度紧张。如果他们被延迟，即使只是一小会儿，他们将不会自杀。它必须在你完全疯狂的时候进行；它必须在你真的这么紧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做。所以，如果你能延迟自杀即使一小会儿，它就不会发生。

　　我有一个朋友。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拒绝了他。所以，理所当然，作为一个诗人，他想到了自杀。他的家人非常惊慌。他们都努力说服他；但是他们越努力，他越是打定主意要自杀。这样会发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们锁了他的房门。他开始用头撞房门。他们非常害怕。怎么办？

　　突然他们想起了我，打了电话给

　　我。我去了那儿。他正在用头撞门；他真的是勃然大怒，而且去心已决。我走近房门，对他说：为什么你这样大吵大闹炫耀它？如果你想自杀，就自杀吧，为什么这么多吵闹？为什么你撞你的头？就靠把你的头撞在门上，你不会死。所以，听我说，跟我来。我们可以到河那儿，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常常在那儿静心。如果一旦我要自杀，这是个好地方。你跟我来，这是个好机会。

　　因为我没有说任何反对自杀的话，他冷静下来了。他不撞他的头了。他真的被搞糊涂了，因为你决不会预料到你的朋友会帮助你自杀。所以我告诉他：你打开门，不要再让别人取笑你了，不要让人们聚在这里。为什么这样丢人现眼？你只要跟我来，把你自己扔进河里。河里有个瀑布，你会很快消失的。

　　于是他打开了门，他看着我，他莫名其妙。我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回家。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但是他有些害怕，既然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是危险的。于是我说：这是个月圆的晚上，不着急。一个人想死的时候，他应该选个吉利的时刻。所以我们将在半夜去，那时候满月正好在那儿，我可以说再见，然后你可以跳。他越来越害怕。我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们10点上床。我按好闹钟12点闹，我告诉他有时候我听不见闹声，所以如果他先听到，他应该叫醒我。闹声一响，他就把它关了。我等了几分钟，然后我说：你在等什么？叫醒我。他突然生起气来，说：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敌人？这看上去好象你想杀了我。我说：我自己并没有作任何判断。如果你想死，我是朋友，我不得不合作，不帮助。如果你不想死，那是你的决定，那么你告诉我。我是中立的。汽车准备好了，我开车带你去那儿；夜色很美，月亮已经爬上来了。现在由你决定。他说：送我回家。我不准备死。你是什么人物，能逼我去死？

　　我并没有逼任何人--只要拖延一会儿，一个人就会回到理智中。但这并不是那种类型的自杀。

　　我必须顺便告诉你，世界上只有一种宗教允许自杀--耆那教。这是少有的；只有摩坷吡罗允许自杀。他说，如果你能静静地死去，对它没有一点情感色彩，它是很美的，它没有什么错。但是它必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做，否则你就不知道。所以你必须停止进食，就这样。

　　一个人差不多3个月不吃东西才会死。3个月里，身体坚持着、坚持着，消耗着它的储备、能量、食物和所有的东西。一个人变得越来越骨瘦如柴，肌肉消失了，然后只剩下个骨架子。这差不多得要3个月。

　　所以摩坷吡罗说，如果你想死，如果这个自杀将是一个宗教的退出，那么不要急急忙忙地做它。简简单单地做它，因为你有3个月可以考虑，你可以回来，没有人强迫你。过去曾经有很多人用那种方式做它：很多人退出了存在，是在3个月不吃东西之后--只是静心，躺下来。那时候，那个自杀比你平凡的生命更美丽，因为他们不是真的在杀他们自己，他们正移向另一个王国。

　　这个Koshu慢慢地移动，不急不忙。实际上，当生命对你来说已经是无所谓的时候，死亡对你来说也是无所谓的。当生命是无用的时候，死亡也是无用的，因为死亡不是别的，而正是生命的顶点。死亡对你意味着这么多，是因为生命对你意味着这么多。它总是相应相称的。如果生命对你来说是非常非常有意义的，你会害怕死亡。当生命是毫无意义的时候，当然死亡也是毫无意义的。不需要着急。

　　他来到栏杆前，"他走到栏杆前，慢慢地抬起腿跨过了栏杆，就在那个瞬间……"就想象那个情景--一个和尚站在塔上慢慢地抬起腿，突然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一切发生了。萨托历发生了，那道闪电发生了。

　　在那个片刻里发生了什么？慢慢地抬起腿准备自杀，生命已经结束了；头脑里没有了贪婪，甚至没有对萨托历的贪婪。头脑里没有了自我，甚至没有要得到宗教的成就的自我。未来已经被完全丢掉，因为它只和欲望共存。欲望是未来，渴求是未来。只有一个渴求留在了他的里面--对萨托历的渴求。那个渴求正创造着未来和时间，那个渴求是最后的障碍。最后的障碍丢掉了。现在没有未来，没有欲望。只有这个片刻存在。

　　在那个Koshu慢慢地抬起腿的片刻，所有的时间停止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过去，是因为生命被意识到是无用的；没有未来，是因为没有了渴求，即使是对萨托历的渴求也没有了。

　　那条腿抬起来，时间停止了。那条腿抬起来，头脑停止了--因为没什么要达成的，没什么要思考的。在那个片刻，他走出了时间。在那个片刻，他超越了时间。在那个片刻，他的存在变成垂直的，而不再是水平的。再也没有过去，再也没有未来--所有的垃圾消失了。在那个抬起的片刻，他不但抬起了他的腿，他的整个存在也被提起来了。垂直的维度开始了。突然，萨托历来了。

　　突然，"就在那个瞬间，他觉醒了。"

　　这事常常发生：它在佛陀那儿就是以同样方式发生的。他离开了世界，离开了宫殿、美丽的妻子、新生的孩子、整个帝国。世界不再有意义。然后，6年中，他竭尽全力。他去了他知道的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大师那儿。他说：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是我想知道生命是什么，我是谁。大师们，那6年里的许多大师们叫他做了很多事，他都做了。他做得那么十全十美，没有一个大师能告诉他，它没有发生是因为他做得不好。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师父也没有这个门徒那样十全十美。于是，那些大师们接受了他们的失败，他们说，到这个片刻为止，到这个程度为止，他们可以帮忙；超过了这个，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他应该找别的师父。然后所有的大师都找遍了。

　　于是，他开始自己做；他做了所有流传于印度几个世纪的东西。他试了哈达瑜伽，胜王瑜伽的所有方法。他做了一切可能做的事。他做过头了，他太急于求成了，他对这个太认真了。他的真诚变成了里面的高度紧张，所以他不能达成。

　　注：哈达瑜伽（Hatha yoga）：印度哲学派别。强调通过控制身体达到精神完美。--编注

　　胜王瑜伽（Raja yoga）：瑜伽一种。也译为拉贾瑜伽，王瑜伽。--编注

　　然后有一天，过菩提伽耶附近的尼连禅河的时候，他因为节食而太虚弱了，以至于过不了河。这是一条很小的溪流，他却不能游过它，他不得不抱住一个树根而得以活命，他太虚弱了。在那个片刻，他想：我做了什么？我已经毁了我的身体，而我却没有达成任何灵魂；这整个的努力是愚蠢的。

　　注：菩提伽耶（Buddh Gaya）：印度比哈尔邦格雅县村庄，傍恒河支流尼连禅河（即今帕尔古河），为印度教著名圣城。--编注

　　在那个片刻，他丢掉了所有的努力。世界早就已经是无用的，现在充满努力的宗教世界也是无用的。那一天，他在一棵树下放松，那数成了他在它下面得道的菩提树。他放松了。那个放松是全然的。生平第一次，没有要达成的东西：想着成就的头脑丢掉了。他已经做了所有的事，更多的不能再做。那么怎么办？他就索性睡觉。

　　那个晚上没有做梦，因为当没有欲望的时候就没有梦。梦事欲望的影子。梦是连你在睡觉时，都不放过侵扰你的欲望。整个晚上过得好象它仅仅是一个片刻。

　　早上，清晨，当最后一棵星星正在消失的时候，他睁开了他的眼睛，看了星星一眼。他所处的情景。和Kouhu抬起腿准备从塔上坠下时的情景一样。那正在消失的最后一棵星星--他睁开双眼，里面不带头脑，不带欲望。时间停止了--突然，它在那儿了。他的渴求是障碍。

　　所以，首先人必须渴求，人必须努力，人必须竭尽所能，人必须游历、探索和寻求，人必须做一切能做的，然后，他必须丢掉一切。

　　现在你不能丢掉它，因为你还没有丢的东西。首先你必须做，然后你才能丢。你可以到一个塔上去，你可以抬起你的腿，非常非常地慢，但是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这不是在外面摆摆姿势的问题--在里面，你没有做过那一切应该做的事。你可以到一棵菩提树下，躺下来，完全放松，早上，正好在最后一棵星星正在消失的时候，你可以睁开你的眼睛。什么也不会发生。

　　一个人必须在经历艰难的努力之后才来到完全的放松。那时候，突然地，它发生了。实际上，它一直在那儿围绕着你；只是你不在那儿。你不在场。你在头脑里、在欲望里、在未来里、在过去里、在记忆里、在思想里移动。你太执着于云朵了，那就是为什么你不能看见天空。它一直在那儿，实际上，云朵在天空遨游。三摩地在你周围；三摩地是海洋。你是鱼--然而你不在场。

　　他喜出望外地冲下楼梯，穿过大雨来到Gizan的房间。

　　没等他有机会开口，师父就喊道：太好了！--你终于有了这一天。

　　悟道的人的品质会发生变化。他不需要说--至少对师父--他不需要说：我达成了。因为那震动，那成道人的存在，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在他能说什么以前，师父说：太好了！你达到了，它发生了。没有必要谈论它。一旦它发生，那些知道的人将看见它。甚至连那些不知道的人也将开始感到它。

　　你不可能来到一个成道的人这儿而不感到一点儿未知世界的东西，不倾听他的在未知世界、在神秘世界中的脚步声。神秘围绕着他。在他的影子里，一种神圣的品质存在着。在他的移动中，有一种神圣，因为他是整体。

　　萨托历使你成为整体；三摩地使你成为整体。现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不再有分裂。突然，一座桥架起来了。整个变得有意识了。

　　这个品质就好象这个：

　　你在夜里看到一所房子，里面没有灯光。接着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整个房子的品质变化了；连过路人也将突然看见房子里灯光明亮。它的品质变了。从窗户，从门口，从裂缝，亮光向外面闪耀。那所房子不再是一团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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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先帝问大师古多（Gudo）：一个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古多回答：我怎么知道？

　　先帝说：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位大师呀。

　　古多说：是的，陛下，但不是一个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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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不是一个死的

　　人对真实一无所知。要知道真实是困难的，因为，为了知道真实，首先你必须是真实的。只有同类才能知道同类。

　　人是虚假的。就以人现在的存在而言，他是一个地道的伪君子。他并不是真实的他，他的本来面目已经完全丧失了。他有很多张脸，他使用很多张脸，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本来的脸：他自己的脸。

　　人是一个模仿者。他不断地模仿别人，渐渐地，他完全忘了他有他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

　　真实只有在你是真实的时候才能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努力；道路是艰难的。于是人耍了一个花招，他开始思考真实--哲学化，理论化，创造关于真实的理性系统。这就是所谓的哲学：头脑玩的一个花招，用来欺骗自己的无知，欺骗自己不知道真实。那就是为什么哲学那么丰富，整个世界生活在概念和理论中。印度教徒，伊斯兰教徒，基督教徒，佛教徒--有成百万的概念。

　　然而他们是廉价的，你不需要改变你自己；你只需要一个平常智力的头脑，一个平庸的头脑。不需要更高的智商，因为没有什么困难。你能够采纳概念，你能够向你自己隐瞒你的无知。哲学只不过是一种隐瞒的方法：一个人开始感到他知道，而其实却根本不知道，一个人开始感到他已经达到了，而其实连第一步都没有跨出。

　　哲学是最大的疾病，一旦你得了这种病，要想摆脱它是很困难的，因为它对自我来说是这么深刻的满足。当一个人知道他的无知的时候，他将感到受了伤害。无知是完全的，绝对的；你根本不知道任何东西。你只是在黑漆漆的无知中，这个让人痛心。人想知道一些东西，至少一些东西，哲学给了你一个安慰：有一些理论在那里，如果你有一般的智力，就可以了--你能够学习理论，你能够有你自己的系统，一套哲学，然后你就心安理得了。接着，你不但自己知道，你还能够教导别人，你能够做别人的顾问，你能够不停地向别人显示你的知识--一切都解决了，无知被遗忘了。

　　哲学的意思是关于真实的一个逻辑建筑：它是关于、关于、关于，它永远不是真实。它绕呀绕呀绕，只是在敲边鼓，它从来没有击中真实的中心。它不能做到那样，那对哲学来说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哲学是建立在逻辑基础上的，而真实是超越逻辑之上的。

　　你必须更多地理解这个。

　　逻辑是对一致的探寻，而真实并不是一致的。或者说，它是这样深刻地一致，以至于连相反的东西也不是和它不一致的。真实是自相矛盾的：所有的对立面相遇、相混而融入它。它是非常博大的。逻辑是狭隘的；逻辑好象一条道路，狭窄的，指向目的地的。真实好象广博的空间，没有目标，什么地方也不去；它早已经在那儿了，在所有的维度中一起移动。逻辑是单维的，现实是多维的。逻辑说A是A，决不能是B--这是逻辑的一致性--而在真实里，A是A，但是总是在运动，而且还成为B。

　　逻辑说，生命是生命，决不会变成死亡。生命怎么能成为死亡？但是在真实里，生命每一个片刻都进入死亡。生命是死亡。

　　逻辑说爱是爱，决不会成为恨；但是爱在每一个片刻都进入恨，恨在每一个片刻都进入爱。你爱同一个人，你恨同一个人--爱得越深，恨得越深。恨和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你能够恨一个人而不爱他吗？你怎么可能恨一个人而不爱他？首先你必须爱，只有那样你才能恨。恨需要爱作为第一步。如果你从来没有和一个人友好过，你怎么可能对他有敌意？朋友和仇敌只有在逻辑里是分开的；在真实中，它们是在一起的。如果你深深地探寻你的恨，你会发现隐藏着的爱。

　　你出生的那那一片刻，死亡也随着你诞生了。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顶点。赫拉克利特说：上帝是生和死，夏天和冬天，饥饿和满足，好的和坏的。

　　永远是两个。上帝就是真实。

　　如果你看一看真实，你会看到所有的对立面相遇。真实是矛盾的；逻辑是非矛盾的。逻辑是干净的，清楚的，简单的；真实是恨复杂的。真实不象一个逻辑三段论或者一个数学问题--它有很多维度。它是内在关联的，所有的矛盾是在一起的：白天变成黑夜，黑夜变成白天。早晨不是别的，而正是夜晚就要来临的标志。青春变成老年，美丽转变而成为丑陋。一切都在变化并且成为它的对立面。

　　这必须深深地理解，因为这是哲学和宗教的基本区别。哲学是逻辑的；宗教则不是。哲学是逻辑的；宗教是真实的。要理解哲学并不难；要理解宗教几乎是不可能的。逻辑说一种平实的语言；宗教不能说话，因为宗教必须说真实的语言。

　　逻辑是头脑从真实里挑选出来的一个碎片，它不是完整的。宗教接受整体；并想知道它的真实面目。逻辑是头脑的建筑。哲学、逻辑、科学，都是头脑的建筑：它们都建立在逻辑的基础上。宗教是整个头脑的解构。哲学是头脑关于真实的构造，一个系统的创造物。头脑一直在那儿，帮助你选择、投影、寻找。在宗教里，你必须解构头脑。真实一如既往，你对真实不做任何事--你只是丢掉头脑，然后你看。如果头脑在那儿，它不会允许你看整体。头脑念念不忘一致性，它不能允许矛盾。

　　所以，一旦你走进一个开悟的人，你的头脑会陷入困境，你会感到他里面有很多矛盾。你的头脑会说：这个人说这个，然后他自相矛盾。有时候他说这个，接着又是别的--他是不一致的。一个宗教性的人，随着每一个情境，是自相矛盾的；他不得不这样，因为他不是在追求一致，他是在追求真理，他是在追求真实，为了真实，他准备丢掉一切，不管这个真实是什么。他对真实没有预成的结构--他对真实该是什么样的一无所知。如果它是不一致的，那么它就是不一致的。没关系。他没有东西要强加在它上面。一个宗教性的头脑只是允许真实展示它自己。他对它该是什么样的一无所知。

　　一个宗教性的人是被动的；一个逻辑的、哲学的、科学的人是进攻的。他得到了一些概念，通过那个概念，他构建出真实。在概念周围，他试图发现真实。概念不会让你发现真实--正是这个概念是阻碍。

　　所以，一条道路是逻辑，另一条道路是诗歌。诗歌是反逻辑的。逻辑是理性的，诗歌是非理性的，诗歌是想象。这个区别必须记住，因为宗教两者都不是--既不是逻辑，也不是诗歌。

　　逻辑是属于头脑，想象也是属于头脑的。诗人想象真实。当然，他的真实比逻辑学家的真实更五颜六色一些，因为他想象，他不害怕。他在他的想象中完全自由自在，他没有必要遵循任何概念。他只是做关于真实的梦：但是它又是"关于"。他做关于真实的梦，他以做梦编织出一个美丽的整体。它是五颜六色的，因为在深处是幻想。逻辑是平实的，没有颜色的，几乎是灰色的；在它里面没有诗意，因为在它里面没有想象。诗歌几乎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它是想象。它不在乎。你从来不要求诗人前后一致。如果一个诗人今天写一首诗，明天写另一首，自相矛盾的话，没有人在乎。人们说这是诗歌。

　　如果一个画家今天画一样东西，明天画得正相反，你并不会要求什么一致性，你不会说：你在做什么？昨天你把月亮画成黄的，今天你把月亮画成红的。你在做什么？你在自相矛盾。不！没有人问--它是诗歌，绘画是诗歌，雕塑是诗歌，而你允许给诗人自由。但是诗歌是想象。

　　头脑有两个中心：一个是思考，另一个是想象。但是两个中心都是属于头脑的--宗教是超越其上的，超越两个中心，它根本不是属于头脑的。它既不是科学也不是诗歌--或者说它两者都是。那就是为什么宗教和任何诗歌相比都是一种更深的神秘主义。它只是丢掉头脑，连同它所有的中心，然后看。这就好象你把你的眼睛放在一边，然后看。头脑能够放在一边，因为它是一个机械；你不是头脑。头脑就好象一扇窗户。你正站在那儿，透过窗户看，然后窗户的框架成为真实的框架。你从窗户看，月亮升起来了，天空是美丽的，但是你的天空会被窗户框起来，如果这窗户有某些颜色的玻璃，那么你的天空就会被窗户染上颜色。

　　宗教则是完完全全从房子里走出来；看真实，不是透过任何窗户，不是透过任何门户，不是透过任何眼镜，不是透过任何概念，而是仅仅看它原本是怎么样的，把头脑放在一边。这是困难的，因为你是这样地认同头脑，你已经完全忘记你能够把它放在一边。但是这是宗教的整个方法论：所有的瑜伽、坦屈拉，所有的静心、技巧，不是别的，而正是怎样把头脑放在一边，怎样打破对头脑的认同感，然后看。那时候，无论什么真实都被揭示了，那真实存在的，会被揭示出来。记住这个。

　　有时候，宗教会说逻辑的语言，那时它成了神学。有时候宗教会说诗歌的语言，那时它成了客观艺术，象塔吉玛哈尔一样。如果你第一次去看塔吉玛哈尔，你会明白什么是客观艺术。看一件客观艺术品，象塔吉玛哈尔，如果你只是坐着，观察，看，突然，一种寂静将围绕你，一种和平将降临你。塔吉玛哈尔的构造和你的内在存在有关联；只要看一看它的形状，你里面的某些东西就会改变。

　　有两种类型的艺术。一种艺术是主观的--比如说，毕加索。如果你看一幅毕加索的绘画，你能了解毕加索一定有什么类型的头脑，因为他的画画出了他自己的头脑，他一定生活在恶梦里，因为他所有的画都是恶梦般的。你不可能看着他的画看很长时间而不感到恶心、呕吐。他用颜色画出的正是他内在的疯狂，它是有感染性的。这是主观艺术：不管你做什么，你带进你自己的头脑。

　　注：毕加索（Pablo Picasso，1881-1973）：西班牙画家，法国现代画派主要代表。他的作品对现代西方艺术流派有很大的影响。--编注

　　客观艺术是不把你的头脑带进来，而是遵循一些客观规律来改变将会来看它、冥想它的人。

　　所有的东方艺术都试图客观。艺术家不牵涉在里面，画的人被遗忘了，雕塑的人被遗忘了，建筑师被遗忘了，他们不牵涉在里面。他们只是遵循某些客观的规律来创造一件艺术品，长达几个世纪之久，每当有人看着它，某种静心的东西就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在一个满月的夜晚，坐在塔吉玛哈尔的旁边，不说话，只是冥想它，时间会消失，一个无时间的片刻会发生，突然塔吉玛哈尔不在外面存在，有些东西在你里面改变着。

　　有时候宗教用客观艺术的方式说话，以此来把真实带进这个头脑的世界。有时候它用逻辑的方式说话，那时它成了神学，那时它争辩。然而这两个都是对世界的妥协，对普通的、平庸的头脑的妥协，将宗教带入普通的头脑。当宗教以它的纯粹性说话时，它时矛盾的，象老子的《道德经》，或者赫拉克利特的语录，或者这些禅的故事。在它的纯粹性上，宗教超越了逻辑和想象。它是高高在上的。现在，再谈一点关于"高高在上"的事，然后我们就能进入这个故事了。

　　它很小，好象一棵种子。但是如果你给予它你心灵的土壤，它能长成一棵大树。如果你看它的形相，它很小；但是如果你看隐藏在它里面的无相，它没有边界，它是无限的。

　　有关高高在上所必须知道的某些事--首先，高高在上的，超越的这个东西需要你内在的变革，否则你就不能理解它。它需要你里面的感觉力的清晰。它不仅仅是智力的问题；甚至连一个天才也可能不能理解它，而有时候甚至连一个普通的村夫却能理解它。有时候，一个爱因斯坦也可能错过它，因为它不是聪明、智力的问题--它是清晰的问题，而不是聪明。清晰是不一样的，聪明是一种狡猾地对付真实的方式；它是狡猾。清晰完全不一样；它不是狡猾，它是天真，好象孩子一样。你没有一个头脑，窗户完全打开。你没有任何念头，因为一个充满念头的头脑会失去它的清晰；它正象布满云朵的天空。一个充满想法的头脑不是透明的，它是个垃圾场。通过那个垃圾场，你不能亲证（realize）到真实是什么。一个人必须清洗他自己。一个深深的清洗是需要的。一个人必须经过很多静心，那样，渐渐地，你的头脑变清楚了，好象一片云朵的清澈的天空。所以它不是一个智力的理解力的问题，它是另一种形式的问题，一个清澈的存在，好象一片清澈的天空。

　　第二件要记住的事是，一个宗教性的头脑从来不超越每一片刻，因为你超越片刻的那一片刻，你就已经开始通过头脑工作了。未来不在这儿，所以你怎么能看它？你只能思考它。你只能思考未来，而看不见它。只有当下的片刻能被看见，它已经在这儿了。所以宗教性的头脑都生活在这个片刻，因为当宗教性的头脑思考未来的那一片刻，它就不再是宗教性的了。头脑的品质马上改变了。宗教性的头脑存在于此时此地，那是唯一的存在方式。如果你思考未来，那个不在这里的片刻，你就已经掉进了头脑的陷阱，你就已经允许了想法的形成。在当下没有想法。你曾经观察了这个吗？就在现在，想法怎么能存在？没有一个想法曾经存在于当下，它总是存在于未来或者过去。要么你想起过去--那时就有想象；要么你想起未来--那时就有逻辑。你怎么能想起当下？你只能存在。这一片刻是这么微妙，这么细小，这么微小，没有任何余地让任何想法存在于它里面。想法需要空间，需要空地，在当下没有想法的空间。只有存在能在那儿。所以每当你在当下，思考停止了，或者说，如果你停止思考，那么你就在当下了。宗教性的头脑不关心未来，不关心在过去的事。它活在片刻中，它从一个片刻移向另一个片刻。当这个片刻消失的时候，另一个片刻到来：宗教性的人移入它。他是河流般的。

　　一个应该记住的非常非常深刻的事是，一个宗教性的头脑，一个宗教性的人，一个宗教性的存在，总是一个过程，他总是在移动。

　　当然，这个移动是没有动机的。它不为任何目标而移动，它只是移动--因为移动是真实的本质，它随着真实而移动，就象一个人随着河流漂浮。他随着时间之流移动。每个片刻，他活着，移动着。他不做任何事，他只是活着那个片刻。一个宗教性的人有一个开头但是没有结尾。觉醒有一个开头，但是没有结尾--它继续，继续，继续。

　　无知恰恰事是相反的情况--无知没有开头，却有结尾。你能说出你的无知什么时候开始吗？它没有开头。佛陀的无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它没有开头，但是它有一个结尾。它在某一个满月的晚上结束，25个世纪以前。无知有一个结尾，但是没有开头；开悟有一个开头，但是没有结尾。圆圈就是那样合拢的。当一个无知的人开悟的时候，圆圈就合拢了。

　　无知没有开头，但是有结尾；开悟有开头，但是没有结尾。现在圆圈合拢了。现在这儿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存在，他的圆圈是合拢的。

　　但是这个十全十美并不意味着任何"静止"，因为开悟没有结尾；它继续，继续，永恒地，永远地。

　　现在，试着理解这个美丽的种子般的故事。

　　一位先帝问大师古多（Gudo）：一个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如果他问的是哲学家，那么他们会提供很多答案。着作里充满了答案。

　　一个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事会发生在他身上？佛陀被一次又一次地问这同一个问题，有时候他只是一笑置之。有一次，这事发生在晚上，一盏陶制的油灯正点在佛陀的旁边。有人问了这个问题：一个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事会发生在他身上？佛陀弄灭了火焰，问：现在什么发生在不再存在的火焰上？它到哪里去了？它现在在哪里？就在一会儿以前它还在这儿，现在它去了哪里了？同样的事也发生在一个开悟的人身上。

　　这不是一个问答。那个人一定很不满意，感觉佛陀是在回避问题。

　　那些知道的人总是在回避，但是那些不知道的人，他们有很多答案。学者们，博学家们，你问他们，他们将提供很多答案。你可以按你的所好选择。

　　古多回答：我怎么知道？

　　你问的是未来的事，而我存在于此时此地。对于我，没有未来。只有这个片刻存在，没有别的片刻。你在谈论死，开悟的人的死，在未来的某个地方，或是在过去的某个地方。什么事发生在了佛陀身上？

　　那就是为什么古多说："我怎么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存在于此时此地；对于我，没有什么是有意义的，没有未来。他说的是：现在看着说，开悟的人正在你面前。他说的是：看着我，你为什么操心？

　　有一次，一个人来会见古多--他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师，那个人很老，将近90岁。他属于某一特别的佛教宗派。他说：我远道而来，而且行将寿终，与你见面是我的夙愿--因为古多作为皇帝的师父闻名全国，在我临终以前，我来见你，是因为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近50年来我一直在学习经文，我无所不知。只有一件事打搅我。在我读的经文里写着连树木岩石也能开悟。那个我怎么也不能明白。树木和岩石？古多说：告诉我一件事。你曾经想到过你自己吗？你能不能开悟？这人说：这真奇怪，不过我必须承认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树木，岩石，它们怎么能变得开悟--他一直想这个问题想了50年！他远道而来就是为了问古多这个问题，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

　　人们谈论死亡，不知道现在他们正活着。生命在这里，首先知道它。全然地活！为什么你谈论死？

　　人们谈论死后会发生什么。最好是想想现在，诞生以后，什么正发生在你身上。当死亡到来的时候，我们会面对它。首先面对正在此时此地的生命；如果你能够面对生命，你也将能够面对死亡。一个能够正确地活的人也会正确地死。一个生活了全然的丰富的生命的人，他从一个片刻到另一个片刻地移动、生活、觉知和意识，他也会在死亡到来时，理所当然地以同样的方式对付死亡。他将生活它。因为他知道如何在当下生活的品质。当死亡成为当下，他仍将全然地生活。而人们更关心死亡，很少关心生命。但是如果你不能知道生命，你怎么可能知道死亡？死亡并不和生命分离，它是生命的顶点。如果你错过生命，你将不能看见死亡。死亡会到来，而你却意识不到。

　　那就是正在发生的事。人们在一种深深的无意识、昏迷中死去。他们终其一生生活在无意识中，当你用无意识对待生命，你怎么还能在死的面前保持有意识？死亡会发生在一个片刻里，而生命是一个历时70年或80年的过程。如果你连在80年里也不能觉知，如果80年也不足以让你变得有意识，那你怎么能在一秒钟里变得觉知？只有从一个片刻生活到另一个片刻的人才能够看见死亡，因为当他生活生命是从一刻到另一刻的时候，死亡逃不过他。他有那个清晰度，这样强的清洗度，甚至一小片刻，当死亡来临并且移动时，他也将能够看见它。一个能够看见生命的人将自动能够看见死亡--那时候这个人知道他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死亡。他只是观照。

　　当一个人问一个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自己就不是开悟的。他从他深深的无知中发问，所以这很难回答。这就正象一个盲人问早上当太阳升起时会发生什么一样。怎么样向他解释？怎么样与他沟通？这是不可能的。

　　有一次，一个盲人，他不但瞎了，而且还是个大哲学家。整个村子被他搅乱了，因为他逻辑地证明了没有光这东西。他说：我有手。我能触摸和感觉。所以给我显示一下光在哪里。如果什么东西存在，它就能被触摸到；如果什么东西存在，它就能被尝到；如果什么东西存在，你用什么东西敲打它时，我就能听见声音。

　　村民们被搅得很心烦，因为他们不能收集到任何证据。他有4个感官，他说：我有4个感官。你把光带到我面前，我能通过我的4个感官看见它是不是在那儿。他们说：因为你是瞎的，所以你不能看见。他大笑，说：这看上去你们好象在做梦。眼睛是什么？你怎么能证明你有眼睛而我没有？你们告诉我你们的光，它是什么。解释给我听。他们不能那么做。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觉得很沮丧，因为这个人是瞎的，而他们有眼睛，他们知道光是什么。但是怎样跟一个瞎子解释呢？

　　后来，佛陀到了这个镇子。他们把这个疯哲学家，疯瞎子带到佛陀这儿，他们要求佛陀：你试着给他解释吧，我们已经失败了。这个人有两下子，因为他证明了光不在那儿，因为它不能被摸到，不能被闻到，不能被尝到，不能被听到。所以它怎么能存在？现在你来了，你能给他解释。佛陀说：你们是大傻瓜！光是不能被解释给一个盲人听的。这个努力本身就是荒唐的。但是我认识一个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你们把他带到他那儿，他会治疗他的眼睛的。

　　那人被带到了那个医生那儿，他的眼睛受到了治疗。他不是真瞎。6个月后，他开始看得见了。然后他跑到佛陀这儿来，佛陀已经在另一个镇子上了。他跪下来，说：是的，现在我知道了，光存在。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可怜的村民们不能证明它现在我也知道了，你做得很对，送我到一个医生那儿去。我需要治疗--而不是哲学，不是关于光的理论。

　　当一一个无知的人问"一个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让他去。甚至连"一个开悟的人活着的时候，什么发生在他身上"，这个问题都不能解释。不能够被解释。什么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能够解释？没有可能性。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开始看见，除非你的眼睛睁开。除非你被改变了，否则什么东西也不能被解释。沟通是不可能的，因为开悟是存在完全不同的品质，而你对它是完全视而不见的。你能够相信我是开悟的，但是你不能看见它。那个相信是有用的，因为你能否认，你能说：不，我不能相信。我怎么能相信？我怎么能信任，当我不知道的时候？那将会封闭你：那时候就没有可能性了。那就是为什么宗教一味坚持信任。盲人只能相信并且信任，当人们说光存在的时候。如果他信任，那就有可能性。如果他不信任，那么他连治疗都不会允许。他会说：你们在干什么？没有光，没有眼睛这样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们，所以不要浪费你们的时间，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要从一个层面跟另一个层面沟通是不可能的，它根本不会起作用。你必须上升到存在的另一个层面；只有那时，突然地，你才能看见。当你看见并且经历，那时信任就被实现了。但是在你看见以前，你必须有信仰，有信任，只要允许那个转变。

　　古多回答：我怎么知道？

　　死亡还没有到来。当它来的时候，它就来。那时我就知道了。我可以通知你，但是现在我不知道。

　　一个开悟的人不会给你理论。他更愿意给你洞见力，而不是理论。洞见力是你里面的一个深深的现象；理论只是借来的。他能够回答，因为有关于在开悟的人身上发生什么的理论。有的说他到达了一个叫作莫克夏的层面，在那儿他长生不死。有的更丰富多彩，他们说他到了上帝的王国，永远和上帝生活在一起，就象耶稣坐在上帝的宝座旁边，在右手边，天使跳舞、唱歌，庆祝继续着继续着。有成百万的理论。但是他们都是神学家创造出来安慰人们的。你提问--所以有人必须给你答案。

　　但是开悟的人不是这样：他们总是对此保持沉默。他们根本对此漠不关心。耶稣说：想一想田野里的百合花。它们只存在于这里和现在。他们不为明天操心；明天会照顾它自己的。

　　有人带了本新约来到一位禅师这儿，他从它里面读了几句话出来--特别是这句：想一想田野里的百合花，它们并不埋头苦干，它们不考虑明天，它们在此时此地是这样美丽，连所罗门，伟大的皇帝，在他的鼎盛辉煌时期，也没有如此美丽的盛装。当这个人读到这句时，那位禅师说：停一下！不管是谁说了这个，他一定是个佛。他并不知道耶稣，他并不知道基督教。基督教只在9天前刚刚传到日本。那位禅师说：停一下！不需要多说了。说这句话的人准是个佛。

　　所有开悟的人都坚持保持在当下。那就是为什么古多说：我怎么知道？

　　先帝说：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位大师呀。

　　从一位大师那儿，我们期待答案，但是实际上，大师从来不给你答案，他只是瓦解你的问题。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从一位大师那儿。我们期待对于我们的问题的回答。但是如果问题是愚蠢的，回答也好不了多少。你怎么能够用明智的方法来回答一个愚蠢的问题？问题本身就是愚蠢的。有人来问：绿颜色的味道是什么？这是荒唐的，因为没有关系。但是问题看上去很完美，在语言学上它是完美的。你可以问：绿颜色的味道是什么？语言上和表达上都没有错。

　　由于许多理由，这也是同样的情况，当有人问：开悟的人死后，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首先，他是永远不是的。一个开悟的人是一个知道了永恒生命的人。他是永远不死的。第二，一个开悟的人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自我消融了，那才是为什么他是开悟的。所以，首先，他是永远不死的；第二，他早就已经死了。因为他不再存在。

　　佛陀在他开悟以后的40年中到处活动，但是在那40年中，虽然他从一个村子游历到另一个村子，不断地和人们交谈，给他们所达成的一切，但是据说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他从来没有迈过一步。这是什么意思？说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是最恰当不过的，因为他不再存在。你怎么能在你不存在的时候也说出话呢？那就好象存在本身，而不是佛陀说了那些话，因为现在佛陀不再是一个人，只是那个名称保留着，它是实用的、功利的。否则没有它存在的必要。他从来没有迈过一步，但是他一直在游历。整个比哈尔省被叫作"比哈尔"（Bihar），是因为他的游历。比哈尔的意思是漫游，因为他在那儿漫游，整个省被叫作比哈尔。但是据说他从来没有迈过一步--这是正确的，完全正确--他从来没有迈过一步。

　　注：比哈尔省：印度东北部的一个邦。--编注

　　我告诉你们：我一直在跟你们谈话，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当自我不在那儿的时候，谁能说话？那么我跟你们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就好象一缕微风吹过树丛；这就好象一个春天移向河流；这就好象一朵花儿绽开花蕾。然而我不在那儿。花儿不能自己声明它开放了。微风不能说：我吹过了这些树，因为微风没有自我来说它。河流不能说：我正流向大海。河流流动，但是没有在流动的人。我跟你们说话，但是我没有说过一个字。

　　但是怎么样传达这些东西呢？一个开悟的人早就已经死了；过去已经消失了，中心已经不在那儿了。现在他们什么地方都不在--他又无处不在。现在他和整体融为一体，波浪失去了自己融入了海洋。所以，当你看见佛陀站在那儿时，那个肉体只是一个接触点，就这些。没有别的。它只是象一个电插头。如果你在那儿接通电源，能量就移动：否则能量就无处不在。所以，当佛陀站在那儿，他只是一个为宇宙而设的接触点。他不再存在，他只是一个通道，只是一个沉入世界的锚。当锚丢失的时候，那正是佛陀的肉体丢失的时候。

　　你问：发生了什么？当一个波浪不再存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它成了海洋。当一个佛陀不再存在的时候，肉体就象波浪消失那样消失了。佛陀早就已经死了，那才是为什么他是一个佛；第二，他永远也不会死。因为一旦自我丢失了，永恒的生命也达成了。现在，佛陀不在任何地方；他又无所不在。当你没有一个中心的时候，整个存在成了你的中心。

　　这个问题是愚蠢的。它看上去是逻辑的、有意义的，但是它是愚蠢的。那就是为什么古多回答："我怎么知道？"很多事情被暗示了。古多说的的是：我不存在。谁应该知道？当波浪消失在海洋里的时候，我怎么知道？

　　先帝说：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位大师呀。

　　我们从大师那儿期待答案，但是答案是由教师给出的，而不是由大师。大师们只是摧毁你的头脑；即使看上去他们在回答你，他们也从来不回答。他们是逃避的。你问某样东西，他们谈论别的东西。你问关于A的问题，他们谈论B。但是他们很有说服力，循循善诱。他们谈论B，他们让你信服，对，你的问题被回答了。然而你的问题是愚蠢的，他们不能被回答，它们是不相干的。所以，一位大师从来不回答问题。他给你一个感觉说他在回答你，但是他只是在试图移动你脚下的土地。整个努力是为了让你的头脑摔倒、崩溃。如果你能在一位大师近旁呆一小会儿，你会崩溃的。他是一个混合体；你会被完全拖倒。问题和回答都不会在那儿。只有那时，当寂静存在于你里面的时候，大师对你所做的就成功了。

　　回答会又一次填满你的头脑，所以一位大师怎么能给你回答。它们会是一些理论，它们不会允许你进入真实。实际上，大师在砍去你的问题，直到渐渐地，你停止提问，当不提问的那个片刻到来时，只有那时，答案才被给出了，但是那个答案不是文字的；那个答案来自他的存在。那时候，大师将他自己倾倒进你。他是整体，整体通过他倾倒进你。

　　先帝说：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位大师呀。

　　我们以为一位大师一定是知识渊博的，他一定是无所不知的。事实上，一位大师一无所知：他已经达到了完美的无知，因为只有无知才能能为天真，知识决不能。知识总是狡猾的，它永远不会成为无知。完美的无知。他什么也不知道。知识被丢掉了。他存在，但是他不是一个知识者，不管他说什么，都来自他的天真，而不是来自他的知识。他能说成百万的东西，因为天真是这样强而有力。他能不停地持续好几年--佛陀说了40年。现在学者们说一个人说40年似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谈论关于这么多东西。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他们不知道天真是取之不尽的。知识是会用完的。如果我知道什么东西，它是有限的，那样我是不能够继续又继续的。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可以永远继续下去，因为它并不是来自知道，而是来自完美的无知。

　　完美的无知不是你的无知：你的无知是不完美的。你知道--其实你知道得太多。你不能找到一个不知道的无知的人。他可能知道得或少或多，但是他知道。他可能知道得正确或错误，但是他知道。连一个傻子也知道，而且坚持说他知道得正确。只有一个开悟的人否认他知道。苏格拉底说：我年轻的时候，知道很多东西，实际上我什么都知道。然后我变得成熟了一点，我开始感到我知道得不多，实际上，很少。当我变得非常非常老的时候我恍然大悟。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知道。

　　他年轻的时候，他知道得很多事情……年轻人是自高自大的。只有不成熟的人才是知识渊博的；成熟就象无知，它不知道。或者说它只知道它不知道。

　　古多回答：我怎么知道？

　　先帝说：为什么？--因为你是一位大师呀。

　　答案被期待着。他一定知道。如果他不知道，那么有谁会知道？

　　古多真是美妙极了--他说："是的，陛下，但不是一个死的啊！"我确实是个大师，但不是个死的。等着吧。等我死了，那时候，我会说一个开悟的人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还活着，而你却问我有关死的问题。它还没有发生，所以我怎么知道？它发生的时候，我会向你汇报的。

　　它从来不发生在一个开悟的人身上。真的很聪明，它从来不发生在一个开悟的人身上。只有无知的人才死。只有自我才死。当你的里面没有中心的时候，谁能死？死怎样才是可能的？死只有对自我，对自己是可能的。死怎么能发生在无我上？自古以来所有开悟的人都一直只是在说一件事情：让自我死去，那样你就能进入永恒。让自我死吧，那时候对你来说就没有死了，你成了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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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蜷川新左卫门是一位写韵诗的诗人，也是禅的忠实的热爱者，他希望成为著名的大师一休的门徒。一休是坐落在紫野--子野兰色的田野--的大德寺的住持。

　　蜷川拜见了一休，下面是在寺庙门口发生的对话：

　　一休：你是谁？

　　蜷川：佛教的忠实信徒。

　　一休：你从哪里来？

　　蜷川：你的地方。

　　一休：这些天来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蜷川：乌鸦呱呱呱，麻雀喳喳喳。

　　一休：你认为你现在在哪里？

　　蜷川：在一片深紫罗兰浸染的田野里。

　　一休：为什么？

　　蜷川：紫罗兰花，晨光青花，干红花，菊花，紫苑满天星花。

　　一休：那么它们谢了之后呢？

　　蜷川：是宫城野--一片秋花盛开的田野。

　　一休：在那片田野里发生什么？

　　蜷川：小溪流过，清风吹过。

　　惊讶于蜷川禅一样的语言，一休引进他进了他的房间并给他敬茶，然后他即兴说了一首偈：

　　我想款待你美味佳肴，

　　哎！禅宗什么东西也拿不出。

　　来访的人随即应对道：

　　那用无来款待我的头脑就是本来的空，

　　它是美味佳肴中的美味佳肴。

　　大师被深深帝感动了，他说：我的孩子，你已经学到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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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一片紫罗兰浸染的田野

　　诗歌比神学更接近宗教，想象比理性更接近一些。当然，宗教超越了两者--它两个都不是。

　　但是通过逻辑，要掉进宗教的深渊更难一点，因为逻辑有它的僵硬性，它不是灵活的；它是封闭的，不是打开的；它没有窗，没有门来走出它自己。它好象一座坟墓。一个人会死在它里面，他不能移入一个生活的过程，他通过它不可能变得更活生生。逻辑是一件紧身衣，一座监狱。

　　诗歌更接近宗教，因为它更灵活，象液体一样，更流动。它不是宗教，但是比起逻辑来，你从它那儿更容易出来。它有开口--门和窗--新鲜的风总是能够到达诗人心灵的最深的核心。诗歌不是僵硬的；只要你愿意，你就能从它那儿出来；它不会缠住你。而且，因为它是想象的，它能够偶尔，甚至是不知不觉地发现未知。它不断地在黑暗里摸索--它正是黑暗中的摸索--它不断地摸索，它不断地搜索。它总是准备移入新的维度。

　　逻辑是反抗性的：你找不到比逻辑学家更正统的人。他们永远也不会倾听一个新打开的维度，他们甚至看都不想看。他们只会说，这是不可能的。所有可能的，他们想，早就已经知道了；所有能够发生的早就已经发生了。他们总是对未知表示怀疑。

　　诗人的心总是爱恋着未知。他不断地在黑暗中摸索新的东西，原始性的东西，以前没有尝过的东西，没有活过，没有经历过的东西。诗人摸索着。有时候他能够偶尔发现未知，他能够掉进宗教的深渊。

　　诗歌是隐喻的，它通过隐喻存活。宗教的语言也是一样。当然，当一个隐喻以诗的方式运用的时候，它是一种意思；当它以宗教的方式运用的时候，它是另外的意思。但是两者都用隐喻。有一个交汇处。它们的意思可能不一样，但是它们的方法同属一族。它们看上去象双胞胎一样。里面有天壤之别，但是至少在形式上，表面上，它们比起逻辑和宗教来更相象。因为这种相似，宗教总是用诗人的方式说话：《奥义书》、《呋陀经》、卡贝尔米拉、禅的诗人们……

　　禅的诗人们写了很多美丽的俳句，这么精炼，以至于一个庞大的诗的世界在俳句里变成了一粒种子。有时候它们很简单，你甚至不能马上抓住它的意义。但是如果你深思它们，冥想它们，然后渐渐地，这首小俳句就成为了一扇门。几天前，我正在读芭蕉的著名俳句。它很短小，但是如果你冥想它，突然，一扇门会打开。那首俳句是：

　　古老--池塘

　　青蛙跳进水中央

　　"扑通"一声响。

　　相象一下那个情景，--一个古老的池塘，很古老，一只青蛙跳进去，水的声音。完了。没有更多的要说。整个情景精炼至极。如果你冥想它，突然，你会感到一种寂静会围绕着你。你里面的某些东西会改变。它是客观艺术。

　　禅的诗人们，苏非教的神秘学家们、印度教的圣人们，都用诗歌的语言说话，即使有时候佛陀、摩呵吡罗、耶稣不用诗歌的语言说话，诗歌仍然在那儿，不管他们用不用它说。如果你听他们说，你会感到在他们的言辞下面有某种诗歌的品质。他们的散文只是在表面。形式是散文的，但是精神是诗歌的。实际上，一个开悟的人除此之外，不能做别的。如果他必须用散文说，那么他能够；但是他不能够避免诗歌。诗歌就在那儿，在表面下边--如果你有一点儿洞见力，你就会看到它；它在那儿抑扬顿挫，生机蓬勃。宗教和诗歌有同一种语言：它们的语词不一样，但是在某些地方它们有交汇点。那个交汇点就是这个故事的主题。

　　一位诗人来会见一位禅师。他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因为只有最高最了不起的诗人才能和神秘主义者有交汇之处。并不是所有的、每一个诗人都会有那样的交汇处，因为在诗歌成为终极的地方，正是踏向神秘主义的第一步。在诗歌结束，终了，到达颠峰的地方，它的古里香卡，变成了珠穆朗玛峰，那是踏进神秘主义殿堂的第一步。最高的诗歌是最低的神秘主义--那里是交汇点。所以，只有非常了不起的诗人才能够达到。一位禅师必须说："我的孩子，你已经学到了很多"的高度。

　　注：古里香卡：即指最高峰。--编注

　　现在，我们该进入这个故事了。

　　蜷川新左卫门是一位写韵诗的诗人，也是禅的忠实的热爱者，他希望成为著名的大师一休的门徒。一休是坐落在紫野--子野兰色的田野--的大德寺的住持。

　　这一直是我的感觉：诗人中最了不起的人是避免不了宗教的；他们不得不进入它，因为诗歌引向某一点，超越那一点就是宗教。如果你坚持做一个诗人，那么你会变成宗教性的人。你只有不走完它的全程，你才能保持是一个诗人。所以只有小诗人才能保持是诗人，大诗人必定会移入宗教。你逃不过它，因为某一点会到来，在那一点上，诗歌结束了，宗教将开始。如果你跟随着旅程，你将去哪里？在那一个片刻里，诗歌将自己转变成了宗教。一个人必须跟着。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逻辑学家、科学家身上，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对科学家来说，也一样，如果他坚持继续走继续走，有一个片刻会到来，在那里，他感到这是个死胡同，这条路哪儿也不去。现在一条深渊在前面，没有别的路了。对诗人来说这是不一样的；前面有一条路，但是现在它不再是诗歌之路了，他的道路自动地转变成了宗教之路。但是对科学家、逻辑学家，或者哲学家来说，它以不同的方式发生。他来到一个死胡同里，道路完全到尽头了。它不再往前去，没有路了，只有一个悬崖，一个深渊。

　　这发生在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最后时期。这只能发生在最了不起的人身上。在同一条路上低等一些的头脑永远也不会到这死胡同的这一点。他们在路上的某个地方就死了，相信这条路是到某个地方的，因为在他们面前仍然有路。在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生命的最后时期，他开始感到他的整个生命是一个浪费。有人问他：如果你再一次诞生，你想成为什么？他说：再也不做科学家了。我宁愿做一个水暖工，但决不再做科学家。够了！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开始思考上帝，或者说生命的终极意义，奥秘中的奥秘。他说：我越是深入存在的奥秘，我越来越感到这个奥秘是永恒的，无止境的，无限的。我知道得越多，我对我的知识越没有把握。

　　这个奥秘是博大的，它是不能被穷尽的。这就是上帝的概念：神秘的，博大的，不能穷尽的东西。你能够认识、认识、再认识，而它仍然是未知的。你移入它，进去，向里，向里，而你仍然是再外围移动。你继续掉进它，但是它没有底。你永远不能到达这个奥秘的正中心。你能够说："我知道了一切"的那一刻永远不会来临。没有人说过这句话，除了傻瓜。明智的人开始感到越来越无知，只有傻瓜才东拼西凑，开始感到他们知道。只有傻瓜才是知道者，知识的拥有者。

　　甚至再科学的探索中，那一个片刻也会到来，路到了尽头什么地方也不去了。接着，突然，有一个跳跃。一位诗人能够不用任何跳跃而移入宗教，他只要轻轻一滑，两条路是连在一起的。但是一个科学家必须作一个跳跃：一个完全的大转弯，360度。他必须完全上下颠倒，里面的出来，外面的进去。但是诗人只要轻轻一滑，好象蛇滑出它的旧皮一样。那就是为什么我说诗歌更接近宗教。

　　这个人，蜷川，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诗人；所以他才对禅、静心感兴趣。

　　如果诗歌不把你带入静心，那么它就不是诗歌，充其量，它可能是一个聪明的词语组合，但是里面没有诗意。你可能是个好的语言学家，好的写作家，好的语法学家，一个知道所有怎样写诗的规则的人，但是你不是一位诗人--因为是个的最深的核心是静心的。

　　一位诗人不是一个写作家：诗人是一个幻想家。他并不写作，诗歌在某些特定的片刻发生在他身上--那些片刻是来自静心的。实际上，当诗人不存在的时候，诗歌才发生。当诗人完全不在的时候，突然，他被某种未知的，不请自来的东西充满；突然来自未知的某些东西进入了他，一缕清新的微风吹进了他的房子。现在他必须把这缕清新的微风翻译成语言--他不是一个写作家，他是一个翻译家。诗人是一个翻译家。某些非文字的东西在里面悸动。它更象一种感觉，而不太象一种思维。它与其说是在脑袋里，不如说是在心灵里。诗人是很勇敢的。用心灵生活需要深深的勇气。"勇气"这个词很有意思。它来自拉丁字根"cor"，意思是心。"勇气"这个词来自"cor"这个字根。Cor的意思是心--所以勇敢的意思是用心灵生活。而胆小鬼们，只有胆小鬼们，才用头脑生活；畏畏缩缩，他们就在周围创造出一个逻辑的保护层；忧心忡忡，他们就关上每一扇窗和门，用神学、概念、文字、理论--在这些东西里面，他们躲藏着。

　　心灵的道路是勇气的道路。它是生活在不安全中；它是生活在热爱和信任中；它是在未知中移动；它是离开过去而任未来到来。勇气是在危险的道路上移动：生命是危险的，只有胆小鬼才逃避危险。但是那时，他们早就已经死了。一个活着的、真正活着的、生气勃勃的人，总是移入未知。那儿有危险，但是他仍然冒这个险。心灵总是准备好去冒险，心灵是一个赌徒，头脑是一个商人。头脑老是盘算--它是狡猾的。心灵是不计较的。

　　这个英语单词"勇气"是美丽的，是非常有意思的。通过心灵而活是它的意思：一位诗人通过心灵而活，渐渐地，在心里，他开始听到未知的声音。头脑听不见；它离未知非常远。头脑充满了已知。

　　你的头脑是什么？它是你所知道的一切。它是过去，是死的，是已经逝去的。头脑不是别的，只是积累起来的过去，记忆。心灵是未来，心灵总是希望，心灵总是在未来的某个地方。头脑思考过去；心灵梦想未来。

　　我告诉你，现在比过去更接近未来。那就是为什么我说诗人更接近宗教。哲学、逻辑、形而上学、神学、科学都属于过去、已知；诗歌、音乐、舞蹈、艺术--所有的艺术--都属于未来。

　　宗教属于现在，我告诉你未来比过去更接近现在，因为过去早就已经走了，未来却是要到来的，未来马上要存在。未来还有可能性，它会到来；它正在到来。每一个片刻，它正在变成现在，每一个片刻，未来正在变成现在，现在正在变成过去。过去没有可能性，它已经被使用过了。你早就已经移开了它--它已经被用完了，它是一个死的东西，它好象一座坟墓。未来好象一粒种子；它正在到来，永远在到来，总是到达现在，和现在交会。你总是在移动。现在不是别的，而正是向未来的移入；它早就已经是你踏出的那一步了；它正走进未来。诗歌和可能性、希望、梦想有关联；它更近一些。

　　这个人，蜷川，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诗人。为什么我说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诗人？--我没有读过他的诗，我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但是我说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诗人，因为他对禅感兴趣。不仅如此，他还"希望成为著名的大师一休的门徒"。

　　对禅感兴趣还不够，除非你成为一个门徒。对宗教感兴趣还不够--这是好的，但是这走不了很远。兴趣仍然是一种好奇。兴趣仍然是属于头脑的，除非你做一个跳跃，完全投入进去，除非你成为一个门徒。

　　要成为一个门徒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它决不是普通的决定，它是很困难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决定。我常常说，要成为一个门徒是最不可能的革命。因为一个人怎么能信任另一个人？一个人怎么能把他的生命交在另一个人的手中？这是最不可能的革命，但是它会发生，当它发生的时候，它是美丽的，没有能和它媲美的东西。但是只有那些非常勇敢的人，几乎是亡命之徒，只有他们才能踏出这一步。它不是为胆小鬼准备的。它不是为被头脑左右的人准备的。它是为那些生活在心灵里的人，为那些有勇气的人，为那些能够冒险的人准备的。这是到现在为止最大的赌博，因为你冒的是你的整个生命的险，你把你自己交给某个人。你不知道他是谁，你不能知道。你可能感觉到某些东西，但是你永远也不能对师父有把握。总有一个怀疑保留着。尽管有怀疑，他还是得作出这个跳跃。怀疑不能被满足。不行。你能够隐藏它，但是你不能让那个怀疑的部分信服--你怎么能让它信服？你必须和师父在一起，只有那时怀疑才会消失。在这之前，这是不可能的。只有经历才会帮助它消失。所以你怎么能让它信服？

　　头脑总是犹豫不决。人们来到我这儿，他们说，他们正在犹豫，他们是50对50，怎么办？他们应该等吗？如果他们等待，他们能永远等下去，因为如果他认为他们只有在头脑百分之百地肯定，被说服的时候才作那个跳跃的话，那么他们永远也不会跳。因为头脑永远也不会对某件事百分之百地肯定--那是头脑的本性。它总是分裂的，支离破碎的；它永远也不能成为完整的。那是心灵和头脑的区别。心灵总是完整的。头脑总是分裂的。头脑是你的存在的分裂，心灵是不分裂的存在。

　　门徒品质是来自心灵的。头脑不断地漫谈、讨论、怀疑，疑心重重。尽管如此，尽管有喋喋不休的头脑，一个人还是作出了那个跳跃。我说"尽管如此"。那是唯一的出路--你只要不听头脑的。你只要在头脑下移动，到达心灵，询问心灵。门徒品质好象爱，它不象生意场上的合伙关系。它不是讨价还价。你只是给予，不知道什么事会不会发生。你是不是会得到回报，你不知道。你只是给予。那就是为什么它是勇气。

　　他不仅对禅感兴趣，而且是个忠实的热爱者。他爱它。兴趣，好奇和探询都是来自头脑的，奉献是来自心灵的。

　　他希望成为著名的大师一休的门徒。

　　什么是成为著名的大师一休的门徒？它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是：我努力过了，失败了。我探索过了，但是不能找到；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我仍然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转变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我认输。现在，师父将成为决定的因素，不是我。我只要象影子一样跟着他。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做。我不会要求证据。我不要求他首先应该让我信服。我不争辩，我只是跟随--怀着深深的信任。

　　头脑可能仍然会不停地唠叨：你在做什么？这是不好的。这不会带你去任何地方，这是愚蠢的，这是疯狂的。头脑会不停地说这个，但是，一旦你决定成为一个门徒，你不再听头脑的，你听师父的。到现在为止，你一直听你自己的头脑，听自我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将听师父的话，现在师父将是你的头脑。这是门徒品质的意思：你把你自己放在一边，让师父深入你的存在的最深核心。你不再存在。只有师父存在。做一个门徒的意思是成为一个影子，把你的自我完全放在一边。

　　蜷川拜见了一休，下面是在寺庙门口发生的对话：

　　禅的故事是非常有意义的：没有一个字是没必要的，一个字都没有。

　　下面是在寺庙门口发生的对话：

　　首先，"对话"这个词。对话不仅仅是谈话，它不是讨论，它不是争辩，它不是辩论。对话有一种不同的品质。对话是两个存在的相遇，怀着爱相遇，试着理解对方。不想争辩，不想讨论--只是一个极富同情心的态度。对话是参与另一个人的存在：两个朋友，或者两个情人里面不带敌对性地谈话，没有任何努力想证明你自己是正确的，另一个是错误的。

　　那个会发生在你和人们谈话的时候--你不断地用微妙的方法努力证明你是正确的，另一个不断地努力证明他是正确的。那时候，对话是不可能的。对话的意思是，努力用开放的头脑去理解对方。对话是一种罕见的现象，它是美丽的，因为双方都通过对话得到了充实。实际上，当你在谈话的时候，要么它会成为一个讨论--双方都反对对方，一场舌战，努力证明我是正确的，你是错误的--要么成为一个对话，它是不一样的。对话不是操着反对对方的架式，而是互相携起手来一起走向真理，互相帮助对方找到正确的道路。它是在一起，它是合作，它是一种友谊，一起移动去寻找真理，互相帮助去寻找真理。没有人已经拥有了真理，但是，当两个人开始一起寻找，探问真理的时候，那就是对话--两个人都被充实了。当真理被找到的时候，它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当真理被找到时，它比两个参与了探询的人都伟大，它比两个人都高，它把两个人都围绕起来了--而两个人也都被充实了。

　　对话是师父和门徒之间的开始；它必须在门口发生，否则，进入寺庙是不可能的。因此有"在寺庙门口"这几个词--它必须发生在门口。第一件事是对话：如果它不发生，那么就没有任何门徒品质的可能性。那样的话，一休会在门口就说再见，因为没有必要邀请这个人进寺，这毫无意义。于是，坐在门口，就坐在台阶上，这个对话发生了。

　　一休试图感觉这个人，他必须感觉这个人，潜质、可能性、态度。这个探询有多深？这个探询的迫切心有多深？它是不是只是好奇心？他是不是只是一个哲学家，或者真的是一个忠实的热爱者？一休试图感觉他的存在，蜷川允许这个，他参与这个。他并没有变得害怕，他不作抵抗，他不想装作他不是的某种东西。他完全对这个人打开他的心灵。他允许这个人进入他，感觉他，因为师父就是那样判断你是偶然地来这儿呢，还是真的来。

　　来可能是偶然的--有人告诉你，你正好路过，所以你说：好吧，去看电影，还来得及。让我们去看看这个大师是谁。

　　如果它是偶然的，那么最好在门口就结束这关系，因为它不会有结果。如果头脑是好争论的，如果头脑太充斥了它自己的念头，那么你能成为一个学生，而不是一个门徒。而一位师父并不是一位教师，他不在寻找学生，他不是在办一个学校。他是在创造一座心灵的庙宇，他在建造一座殿堂；他在将一种圣洁的、神圣的现象带到地球上来。

　　一休必须感觉，他非常深地感觉了他，那个人证明了自己的耐力和勇气，他是真实的。他没有反抗，而是对师父作出了应答，无论师父问什么，他都给它一个全然的应答。那些应答是美丽的，它缓缓地移动着。

　　蜷川拜见了一休，下面是在寺庙门口发生的对话：

　　一休：你是谁？

　　那将是整个探索。"我是谁"是宗教的所有意义。如果你早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那么没有必要关心。或者，如果在你的无知中，你已经认同了你的名字和形式，太认同了，太被你的名字和形式充满的话，那么，你也不够成熟到让一休这样的一位大师接受你。你得去一个低一些的师父那儿，实际上，去一位教师那儿，他教你说你不是这个名字，你不是这个形式，你不是这个肉体，教你这个，教你那个，创造出一片哲学的土壤，好让一位师父能把种子撒在上面。你需要去某个教师那儿。所以一休问的第一件事是：你是谁？

　　蜷川说："佛教的忠实信徒。"一个非常谦卑的态度--不声明。他没有说他的名字：我是蜷川--你不知道吗？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里最伟大的诗人吗？你不看报纸吗？你问的是什么废话：你是谁？全国的人都知道，连皇帝也知道。

　　诗人是非常自我主义的人。诗人、作家、小说家--都有非常明确的自我。你找不到比搞文学的人更自我主义的人。和他们是很难对话的。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能够教你，但是他们不能够被教。就因为他们会写几行诗，就因为他们会写文章，或者小说，或者故事，他们开始踌躇满志地感到他们是些人物。实际上，一位真正的诗人是没有自我的--如果一个诗人有一个很明确的自我，他就根本不是一个诗人。因为他从他的诗歌中什么东西都没学到，他连这条基本真理都没学到：诗歌只有在你不存在的时候才降临。于是他必须创作，他必须做点什么。诗歌能成为一种技巧，于是他可能成为一个技师，但是他不是诗人。他可能会安排美丽的词藻，合乎韵律，他可能遵循所有的规定，他可能十全十美--但是他不是一个诗人。他可能很聪明，技巧正确，但是在深深的里面，如果自我仍然在那里的话，他就不知道诗歌是什么，因为诗歌只有在你不存在的时候才发生。实际上，一位了不起的诗人不会声明他是这首诗的创造者。他怎么能声明？当它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存在。

　　当柯勒律治--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去世的时候，他留下了差不多4万首没有完成的作品。他往往起了一首诗的头，写下3行，就停止了。几年过去，突然有一天，他会再加上2行，又停止。4万首没有完成的诗！就在他去世以前，有人问：你做了什么？这些是那么美丽的作品，你为什么不完成它们？他说：我怎么能完成它们？我从来没有写过它们，是它们自己来的，当它们来的时候，它们就来；当它们不来的时候，它们就不来。我能做什么？它们不能被拉出来，它们不能被强迫来。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从蔚蓝中，一行诗句降临。有时候，整首诗连续地到来，有时候不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实际上，当它们来的时候，我不存在。我是那么恍惚，我只成了空。所以我怎么能完成它们？

　　注：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1772-1834）：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文艺批评家、湖畔派代表。诗作多用象征手法，描写超自然的事物，充满神秘色彩。--编注

　　那就是为什么古代诗歌都是没有署名地存在的。没有人知道是谁写了它们。谁写了《奥义书》，诗歌中最伟大的诗--谁写了它们，没人知道。作者从来不署名，他们从来不署名，因为他们觉得那么不值一提。他们不是制作者，不是创造者。

　　当蜷川被问到："你是谁？"的时候，如果他和别的诗人，一般的诗人、作家和作者一样，太被他们自己的自我充满的话，他会说出象这样的话：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诺贝尔桂冠诗人，诺贝尔奖获得者吗？皇帝也赞誉我，并且指定我做皇家诗人。不，蜷川说："佛教的忠实信徒。"他没有谈到诗歌，他没有谈到他的盛名，他根本没有谈到他自己。他只是说："佛教的忠实信徒。"--佛陀的忠实信徒。一个忠实的信徒--那表明他在那儿是因为他的心，因为他的爱。他在那儿，不是因为他的理性，他在那儿是因为他的感觉。只是一个忠实的信徒。

　　一休：你从哪里来？

　　蜷川：你的地方。

　　一个美丽的隐喻。实际上他是从那个地方，从国家的同一个部分，从一休的家乡来的。但是他说的不是那个。他说的是内在的地方，内在的探索：可能你在很远的前面，可能你已经到达了，而我只是个刚刚入门的人，但我属于同一个地方，探索是一样的。我是个同行的人。一旦你的心灵充满了想知道真理的迫切，那么你就成了和所有的佛同行的人。他们已经到达了，而你将到达。可能这要好多好多世，但是那没有关系--你已经上路了。你可能刚刚开始，但是现在你是一个同行的人。

　　蜷川说："你的地方。"我属于你所属的世界的同一个部分。"一休：这些天来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他继续试探他，激发他，可能他只是个想骗人的作假者，说着一些从某个地方学来的、借来的漂亮的话。他可能是禅学经典的学者，那儿有很多这样的对话。但是他逃不过一休的眼睛。如果他是个作假的人，他总会在什么地方露出马脚。

　　"这些天来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一休把他越来越向后带。他明白蜷川说的话，明白他说"你的地方"的意思，但是他不容丝毫片刻，步步紧逼。于是他说："这些天来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在那里谁成了首相？谁的老婆跟谁跑了？飞短流长，流言蜚语呀；在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一定有什么事件发生了--有人死了？有人结婚了。事件--那里正发生什么？

　　"蜷川：乌鸦呱呱呱，麻雀喳喳喳。"首相呀，大臣呀，以及他们的世界，政治呀，市场呀，经济呀，不是真实的历史。它们只是偶然的事；它们在外围发生。它们不是永恒的一部分，它们发生在时间里，对那些知道的人来说，永恒的东西才是唯一的新闻，--对那些不知道的人来说，偶然的东西才是唯一的新闻。

　　"蜷川：乌鸦呱呱呱，麻雀喳喳喳。"这是永恒的新闻，它一直在发生，而且仍然在发生。夏天和冬天，自然流动，云朵来去。这是永恒。早上，太阳升起来，晚上，太阳落下去，一贯如此。夜晚，天空里繁星点点，带着它们微妙的音乐。这就是一切。那才是真正的新闻。乌鸦不操心谁成了首相，麻雀对世上的事件不投入一丁点，一丁点的注意。只有人被这些垃圾塞满。

　　亨利.福特（Henry Ford）说过：历史是垃圾。从这样富有的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是很少见的，但这是真的。拿破仑赢了或是败了，有什么关系？谁统治？永恒移动着，甚至不知道这些事正在发生。蜷川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一切总是一样的："乌鸦呱呱呱，麻雀喳喳喳。"

　　"你认为你现在在哪里？"一休是厉害的--他从另一个维度进攻。"你认为你现在在哪里？蜷川：在一片深紫罗兰浸染的田野里。"这座寺庙以紫罗兰的田野而闻名。"一休：为什么？"为什么你称它这个？你在一片深紫罗兰浸染的田野里。为什么你把它叫作"深紫罗兰浸染"？"蜷川：紫罗兰花，晨光青花，干红花，菊花，紫苑满天星花。"

　　到处是花。蜷川不说那就是寺庙的名字--紫野。名称属于记忆，属于过去，而师父问的是现在。现在，到处，遍地是花朵："紫罗兰花，晨光青花，干红花，菊花，紫苑满天星花。"它们给整个地方一片深紫罗兰色。当一休问及现在的时候，蜷川也谈论现在。

　　一休简直叫人吃不消，他毫不放松。他问："那么它们谢了之后呢？"这些花在此时此地，好的，所以你叫它深紫罗兰色，一片紫野。但是，很快这些花朵会谢掉，那时候你把它叫作什么，在它们走了以后？"蜷川：是宫城野--一片秋花盛开的田野。"

　　这个必须理解。云朵来来去去--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花朵开放，然后消失--这也是同一个现象的两个方面。不在和在不是相反的：它们是同一件事的两个方面。现在有花朵，所以它叫作紫野，当花朵谢去以后，人们会说这是一片没有这些秋花的田野。它仍然是紫野，但是是从另一个方面，不在的方面看的。

　　曾经有一位禅师非常爱他的母亲。实际上，在他成为禅的门徒以前，他的父亲死了。他想成为神僧，但是他的母亲说："我很可怜，孤苦伶仃，你的父亲也死了。"于是他说："不要担心。即使我成了一个和尚，我仍然是你的儿子，你仍然是我的母亲。我没有遗弃你，你什么也没有失去。"于是母亲同意让他成为和尚。

　　他很爱他的母亲。他常常到市场去给她买东西，人们嘲笑他。他们常常说："我们从来没看到过和尚买东西。"佛教的和尚只化缘；而他不但化缘，而且又买鱼又买肉，人们常常取笑他。这太过分了。

　　当然，他买这些东西是为了他的母亲，而不是为了他自己；她喜欢这些东西，她又不是一个尼姑，或者信教的人。接着，母亲看到人们嘲笑，整个镇子嘲笑一个和尚买鱼，于是她就成了一个素食者。因为人们嘲笑他买东西，她说："不要去了。我自己买。"他仍然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又一天，他去某个地方传道，母亲在他不在的时候去世了。他及时地赶了回来；尸体在那儿，人们正准备把它送到墓地去。

　　他走近尸体，说："妈妈，你就走了吗？"他自己回答："对，儿子，我离开了肉体。"接着他说："不要太担心，因为很快我也要离开肉体了。"接着他从母亲的立场来回答："好的，我会等你的。"然后他告诉人们："我已经向我的母亲告别了。对话结束了。葬礼结束了。现在你们把尸体运走吧。"有人问："我们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跟谁说话？"他说："跟我母亲的不在，因为那是她的存在的另一面。"他们问："但是为什么是你在回答？"他说："因为她不能回答，所以我得又问又答。不在不能回答，所以我得站在她的立场上回答。但是她在那儿，就象她以前的在一样，只是现在她在她不在的那一面。"

　　所以当一休问："那么它们谢了之后呢？"蜷川说："它是宫城野--一片秋花盛开的田野。"它还是同样的田野，只是在不在的那一面。显现或者不显现，在或者不在，生或者死，是同一个现象的两个方面。没有东西可供选择，那些选择的人是愚蠢的，而且毫无必要地陷入了痛苦。现在，很惊讶地，一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在那片田野里发生什么？"--花朵走了以后？

　　蜷川：小溪流过，清风吹过。

　　惊讶于蜷川禅一样的语言，一休引进他进了他的房间并给他敬茶。

　　记住，它是"禅一样的"，但它并不就是禅。他是一个诗人，而且是一个有着深深的理解力的了不起的诗人，但是诗歌的最高处仅仅是禅的开始，宗教的开始。

　　它是禅一样的东西。他理解，他有某些瞥见，他是开放的，他感觉，他已经在黑暗中摸索了，他知道了某种品质；通过他自己的探询他已经偶然发现了它。但是它仍然仅仅是一个瞥见。有时候，这能发生--一个漆黑的夜晚，一道突然的闪电，你有了一个瞥见。接着又是黑暗。这是发生在这位了不起的诗人身上的事：他正好站在边界线上，从那儿他能够瞥见几眼超越其上的东西。但是它们事瞥见。它们是禅一样的。

　　它们什么时候能够成为禅？它们只有在它们不再是瞥见而已经成为你的存在的时候才能成为禅。那时候，你从一个片刻到一个片刻地活在它们里面，它们不会转瞬即逝。它们完全成了你最内在的存在，你存在的方式。它不象闪电，它是正午，它是白昼；太阳高悬在天空中，而且一直在那儿；没有黑暗重又回来的可能性。它不是一个瞥见，它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你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内在之光现在开始燃烧--你不依靠偶然，你已经在它里面安顿下来，它已经成了你的家。

　　试图通过头脑到达真实，就好象有人试图通过耳朵看东西一样。这是不可能的。耳朵能听见，但是不能看见。试图通过心到达真实，就好象试图用手看东西。手不能看见，但它们仍然能够给你一个看所能够做到的瞥见。一个盲人，如果他爱上一个女人，摸她的脸，感觉那线条，感觉那身体，感觉那种浑圆、温暖和大理石般的肌肤，那么，通过手会传来某种属于看的瞥见。手能够给你某种属于看的瞥见，并不就是看见，因为手怎么能看见呢？它们只能摸索。但是当你闭着眼睛摸一张脸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弧线，鼻子，眼睛和脸的模样。

　　一个诗人好象一只手，他用他的双手感觉真实的本质。某种瞥见会来到他这儿，禅一般的。而一个真正的禅的人好象眼睛，他不是在摸索，他没有必要用手去触摸--他能看见。

　　惊讶于蜷川禅一样的语言，一休引进他进了他的房间并给他敬茶。

　　这些是表示你被允许的象征--来，更近一点。

　　……给他敬茶。

　　茶是一个禅的象征，意思是觉知，因为茶使你更警觉，更觉知。茶是佛教徒发明的，几世纪来，他们一直把茶用作帮助静心的东西。茶是有帮助的。如果你喝一杯茶，浓浓的，然后坐着静心，至少1个小时，你不会觉得困，你能够保持觉知。否则，每当你感到寂静，放松地坐下，睡意就会爬上来。为了避免睡觉，茶是有所帮助的。

　　故事里说菩提达摩正在中国的某一座叫做"塔"（"Ta"）的山上静心。从那个"塔"，造出了"茶"（tea）这个名字。那座山可以叫做"塔"，或者"茶"；那就是为什么在印度茶被叫做"chai"，或者"cha"。

　　菩提达摩正在静心，他真是一位伟大的静心者。他喜欢做18个小时的静心，但那是困难的。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发困，他的眼皮会一次又一次地垂下来。所以他割下了他的眼皮，扔掉了，现在没有闭眼睛的可能性了。这个故事是美丽的--那两个眼皮成了茶的最先的种子，某种植物从它们里面长出来了。菩提达摩用这个植物里长出来的茶泡了世界上第一份茶，他惊奇地发现，如果你采下叶子，喝它们，你能保持更长时间的警觉。所以好多世纪来，习禅的人一直喝茶，茶成了一样非常非常神圣的东西。

　　当一位禅师敬茶的时候，这是一个隐喻。他在说：变得更觉知。你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对蜷川说，你在正确的道路上，但是你有些昏昏欲睡地在走。你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现在，在同一个方向上移动。很快，你的禅一样的存在会成为禅，但是你必须变得更觉知。"惊讶于蜷川禅一样的语言，一休引进他进了他的房间并给他敬茶。"他敬的是觉知，满满一杯的觉知。这是一个象征，表示他应该变得更觉知，那是他需要的一切。

　　然后他即兴说了一首偈：

　　我想款待你美味佳肴，

　　哎！禅宗什么东西也拿不出。

　　这有两种意思。普通的意思是：在禅宗里，美味佳肴是不允许的。很简单的食物是允许的：米饭，一些蔬菜，茶--没有美味佳肴。所以，首先，普通的意思是：

　　我想款待你美味佳肴，

　　哎！禅宗什么东西也拿不出。

　　这是一休作的最后努力，他要穿透他直到最深的核心，看一看他是不是能明白它的意思。

　　第二个意思是：

　　我想款待你美味佳肴，

　　哎！禅宗能拿出的……

　　只是无。

　　我能拿出无。它的意思可以是：我什么也拿不出，或者它的意思可以是：我能给你的只有无。那样，无拿出来给你了。觉知喝无是同一件事的两个方面。你变得越觉知，你就越觉得空。

　　所以首先，一休敬茶，说，变得觉知。然后他说：哎！我什么也拿不出--除了无以外。

　　这是大使撒出的最后一张网。他敬了茶以后，如果蜷川是个假的人，他会松一口气。他会想：我被接受了。师父已经带我进了他的茶室，给了我茶，给我敬茶。我放松了。喝了茶以后，他会放松，因为你不能长时间地做假。装假是这样一种紧张，所以他会放松。当师父敬茶给你，现在没有必要装下去了，一切都结束了。所以这是最后的陷阱。

　　蜷川回答：

　　那用无来款待我的头脑就是本来的空，

　　它是美味佳肴中的美味佳肴。

　　不，他有一个真正的禅一样的理解力，他不仅仅是个诗人。某些存在的真正诗意的东西发生在他身上。他能够马上明白。他能马上接近，他能应答。他说：

　　那用无来款待我的头脑就是本来的空，

　　它是美味佳肴中的美味佳肴。

　　无是美味佳肴中的美味佳肴--拿不出来比它更多的东西了。那是最后的美味佳肴，存在本身的最后的味道。这就好象你吃了上帝本身--美味佳肴中的美味佳肴。

　　大师被深深地感动了，他说：我的孩子，你已经学到很多了。

　　这个学习不是知识。禅把学习和知识区别开来，让我解释给你听。知识是借来的，学习是你自己的；知识是通过文字、语言和概念，学习是通过经历；知识总是会结束的：你直到它，它就结束了。学习是从来不会结束的，它总是在路上。学习是一个过程--一个人继续、继续再继续，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不断地学习。知识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成为自我。学习从来不停止，它保持谦卑。知识是借来的：你不能用你的知识骗过一位大师，因为你的文字只会留在表面；在深处，你的存在会显示出来。你的文字不能隐藏你。对一位大师来说，你的文字是透明的。不管你显示你所知道的什么东西，他总是能看见后面真正在那里的东西。这个人会被一休抓住，如果他是一个知识的人。但是不是，他是一个真正学习的人：他学到了，他不是在作假。通过很多生命的存在的经历，他已经学到了很多。"我的孩子，一休说，你已经学到很多了。"

　　这话从一位禅师那儿说出来是很了不得的，因为他们对说这样的话是很吝啬的。当一位禅师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他是真的这个意思。他能说这样的话，只有在他真正成功的时候，只有当他真正感到真实的时候。只有那时，否则他不会说。

　　深入地看这个故事，感觉你和它平行。你学到了，还是只是积累了知识？让这成为一条基本的法则：不要通过知识来反应。反应--就是说，应答。只有那时，你才会离我越来越近。只有那时，有一天，我才能带你进来，敬茶给你。否则你只能在肉体上更接近我，而那是没有用的。我必须敬给你觉知，我必须给你美味佳肴中的美味佳肴--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