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目录

第一章真理最纯粹的表达	


第二章陌生土地上的陌生人
第三章去除遮蔽
第四章静心才是药物
第五章信任意识就好
第六章真理的试金石

第七章杰出的弟子
第八章人与神的打斗
第九章我向自己顶礼
第十章逻辑的勺子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一章 真理最纯粹的表达

　　迦那克问:

　　哦，祜主，如何获智慧？如何得解脱？如何离执着？请告诉我。

　　八曲仙人答：

　　哦，孩子，想要得解脱，你就要避开毒药般的欲求，而寻求甘露般的宽恕、直心、慈悲、知足与真理。你不是地、水、火、风或空。要得解脱，就要视自己为观照——对这一切的意识。

　　如果你可以不认同身体，安住于意识，当下你就是快乐的，平静且远离束缚。

　　你不属任何种姓，你不在任何人生阶段，你不被任何感官所觉受。你无挂碍无形象，你是万事万物的见证者。知晓此事，快乐就好。

　　哦，遍在者，有神论与无神论、幸福与不幸都与头脑有关，与你无关。你不是做者，也不是受者。你从来都是解脱的。

　　我们即将踏上一趟罕见的旅程。人类有许多经典，但没有一部比得上《八曲仙人之歌》（Gita of Ashtavakra）。在它面前，《吠陀经》黯然失色，《奥义书》的声音变得微弱。即使《薄伽梵歌》也没有《八曲仙人本集》（Ashtavakra Samhita）的恢宏气势——它是天下无双的。

　　最重要的就是没有社会、政治或别的人类体制影响过八曲仙人的话语。它们是至真至纯的表达——超越了多愁善感，超越了时间与死亡，它们是无与伦比的。也许这也是《八曲仙人之歌》——《八曲仙人本集》没有太大影响力的原因。

　　《薄伽梵歌》非常有影响力。首先，因为克里虚那是集大成者。他对相容性的关心超过了真实性。他对相容性的渴望过于强烈，以至于如果有必要，他并不在乎牺牲一点真理。

　　《薄伽梵歌》包罗万象，它适合所有人，因为它里面总有某些东西适合你。很难在《薄伽梵歌》里找不到某个传统的声音。很难找到不从《薄伽梵歌》 里寻求慰藉的人。但《八曲仙人之歌》会让这些人左右为难。

　　八曲仙人并不求全，他是个求真的人。他诉说的是真理本身，不加任何编辑与修饰。他不关心听众，他不关心他的听众是否明白。对真理如此纯粹的表述是空前绝后的。

　　人们喜欢《薄伽梵歌》，因为很容易从里面摘取自己的意思。《薄伽梵歌》是诗意的：里面二加二可以等于五，也可以等于三。对于八曲仙人这种取巧是不可能的。在他那里，二加二只等于四。八曲仙人的表述是纯数学性的表述。这里没有诗意的容身之所。他只说事实，没有任何妥协。

　　读《薄伽梵歌》，一个奉爱教派者会摘录可以让他信奉的部分，因为克里虚那谈论虔敬——奉献。业瑜珈行者也会提取自身的观念，因为克里虚那谈论过业瑜珈——行为的瑜珈。信奉智识的人也会找到自己想要的，因为克里虚那也谈论过智识。有时候克里虚那说虔敬是终极，有时候他说智识是终极，在别的地方他又说业瑜珈是终极。

　　克里虚那的语录很有政治性。他是个政治家，一个完美的政治家。只说他是个政治家是不公正的，他是个高明的政治家，长袖善舞。在他的言论里，他相容并蓄。所以《薄伽梵歌》适合每个人，关于它有无数无数的注解。但八曲仙人没有人关注，因为接受八曲仙人你必须无条件放弃自己。你不能带上自己一起。只有把自己留在身后，你才能接近他。与克里虚那一起，你可以带上自己。与克里虚那一起，你不需要转变。与克里虚那一起，你可以保持不变。

　　所以每个传统的创立者都注释过《薄伽梵歌》——商羯罗、罗摩努伽、宁巴尔迦、瓦拉巴——每个人。每个人都提取出自身的含义。克里虚那的谈话方式让他可以被诸多解读，所以我才说《薄伽梵歌》是诗意的。从一首诗里，你都可以找出任何你喜欢的含义。

　　克里虚那的话就像雨季围绕着你的云朵：你想把它们看成什么就看成什么。有人看出大象的躯干，有人看出象神的整个身体。有人也许什么都没看到。他会说：「你在胡说什么！它们只是云朵和水气——你是怎么看出它们有形状的？」

　　在西方，心理医生使用「墨迹测试」：把墨水泼到吸水纸上，然后问受试者看到什么。受试者要仔细观察，看能否看出什么。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墨迹——随机泼洒的，没有经过设计，直接从墨水瓶里泼出去。但受试者要从中发现某些东西。他发现的就在他的头脑里，他把它投射出来。

　　你们肯定见过雨水从墙壁上滑落。有时候会看出一个人脸，有时候会看出一个马脸。你投射出你想看到的东西。深夜里，挂在绳子上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个幽灵。

　　《薄伽梵歌》就像这样——你将看到你头脑里的一切。所以商羯罗看到智识，罗摩努伽看到奉爱，瓦拉巴看到行为——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回去，认为克里虚那说的和自己信奉的一样。

　　爱默生回忆一次有个邻居来找他借柏拉图的书。柏拉图生活在两千年前，他是全球罕见的天才思想家之一。几个星期后爱默生提醒他：「如果你书看完了，请还给我。」当邻居来还书，爱默生问：「你觉得它们怎么样？」

　　那个人说：「这个柏拉图的想法完全和我一样。许多次我都觉得：这个人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柏拉图生活在两千年前，而这个人怀疑柏拉图剽窃了他的思想！

　　对于克里虚那，这种怀疑也经常出现。几千年过去了，对克里虚那的注解持续不断。每个时代会发现自己的含义，每个人都会发现自己的含义。《薄伽梵歌》就像一片墨迹……它是充分相容的语录。

　　你无法从《八曲仙人之歌》里摘取任何信念。只有不带自我进入，你才会听到它。

　　八曲仙人的讯息简单明了。你一点自身的解读都加不上去。所以没有人去注释《八曲仙人之歌》。它没有为注释留下余地，没有办法曲解它或变动它。你的头脑没有添加任何东西的机会。八曲仙人的表述是一种境界，尽管几千年过去了，还是没人能够对它做任何添加或删减。做出这么完美的表述并不容易，这么深厚的文字功底是罕见的。

　　所以我才说我们即将踏上一趟罕见的旅程。

　　政治家對八曲仙人不感興趣。提拉克、奧羅賓多、甘地、維諾巴，他們都沒興趣。因為與八曲仙人一起，他們不可能繼續玩自己的遊戲。提拉克的興趣在於激發愛國熱情。他希望全國總動員——《薄伽梵歌》是有説明的。克里虛那願意借給任何人一邊肩膀。任何人想借他的肩膀發射自己的子彈——克里虛那都願意。肩膀是他的肩膀，你可以趁機躲在後面。來自他身後的射擊讓子彈都顯得高大。

　　八曲仙人甚至不允許別人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所以甘地不感興趣，提拉克不感興趣，奧諾賓多、維諾巴和他也沒什麼瓜葛，因為他們無法添加任何東西。那裡沒有政治的空間，八曲仙人不是一個政治人物。

　　這是你們首先要記住的……如此通透的表述，就像萬里無雲的天空，你看不到任何形狀。只有當你拋棄形式，不認同所有的形式，與那無形的產生聯結，你才能夠領會八曲仙人。如果你真的想領悟他，你必須深入靜心。注釋、解讀不會有任何幫助。

　　對於靜心，八曲仙人並不要求我們坐著念咒語。他說你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是靜心。當做者存在，靜心怎麼可能呢？只要有「做」，那就是幻覺。只要做者存在，自我就存在。八曲仙人說靜心就是進入觀照狀態。做者消失了，你作為觀者留下來，只是一個觀察主體。當你只是觀者，那時才有達顯（darshan）——照見（seeing），那時才有靜心，那時才有智慧。

　　在我們進入經文之前，有必要瞭解一下八曲仙人。他不是社會人士或政治人物，所以沒有什麼歷史記錄。我們只知道幾個故事，它們都很神奇，難以置信。但如果你深究它們，其中的意義就會呈現出來。

　　第一件事發生在八曲仙人出生前。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但這個故事是當他還在子宮裡。他的父親是個大學者，每天都要誦讀吠陀經，他會在子宮裡聽到。有一天子宮裡傳出一個聲音：「停下吧！這些都是廢話。這裡面沒有任何智慧。裡面只有文字，一堆文字而已。經典裡找得到智慧嗎？智慧在人的內心。文字裡找得到真理嗎？真理在人的內心。」

　　自然，他的父親勃然大怒。首先，他是個父親，而且是個高級學者。他的兒子居然在子宮裡說這樣的話！都還沒有出生！他火冒三丈，大發雷霆 ：父親的自我受到了打擊。還有學者的自我……他是個偉大學者，能言善辯，通曉經典……

　　他一怒之下發了個詛咒：這個男孩出生後會是個畸形，他的肢體會彎曲成八段。這就他名字的由來：Ashtavakra的意思是一個身體有八個彎曲的人。他生 下來就有八個地方殘疾，像駝峰一樣彎彎曲曲。父親在怒火中摧殘了兒子的身體。

　　類似的故事也有……

　　據說佛陀是站著出生的。當時他的母親站在一棵樹下，她站著生產，他就站著出生了。他沒有掉到地上而是開始走路！他走了七步，在第八步停下來，開始宣講四聖諦——人生是苦……！他就在地上走了七步就開始說法：人生是苦，苦不可避免，有脫離苦海的方法，有不苦的狀態——涅槃境界。

　　關於老子的故事說他生下來就老了，他一出生就是八十歲，他在子宮裡待了八十年。所以他沒有任何慾望，他不想離開子宮。因為他沒有欲求，所以他並不想來到這個世界。他一出生就滿頭白髮，是個 八十歲的老人！

　　查拉圖斯特拉的故事說他出生的時候哈哈大笑。

　　不過八曲仙人完勝他們。這些人的故事都在出生之後，八曲仙人還沒出生就把他的話說完了。

　　這些故事是有意義的。這些故事蘊含了本質，是這些大師一生的精華。

　　佛陀的故事體現了他一生教導的精華……佛陀教導「八正道」，所以他走了七步，在第八步停下來。一共有八步，最後一步是正禪定，只有處於那種禪定境界，生命的整個真理才會被知曉。於是他宣講了四聖諦。

　　老子生來就是老人。人們活了八十年，但他們還是沒有老子出生時就有的悟性。你有看到人們越老越明智嗎？變老與明智並不是同義詞。正值老年，人的頭髮也會全部變白。

　　老子的故事是說如果一個人的生命有緊迫感和強度，需要八十年積澱的也可以在一瞬間發生。如果一個人的悟性夠強，它可以在一瞬間發生，而沒有通透的才智，它也許 八十年都不會發生。

　　查拉圖斯特拉笑著出生。查拉圖斯特拉的宗教是世界上唯一可以稱得上歡樂的宗教……它非常接地氣，是大地的宗教。所以別的宗教並不認為拜火教是宗教。他們看到這些人唱歌跳舞，開開心心——查拉圖斯特拉的宗教是歡樂的宗教，肯定生活的宗教，它並不否定生活。它裡面沒有棄俗的立足之地。你見過拜火教有苦行僧嗎？——赤身裸體，捨棄了一切，站在烈日底下或像個印度教的遁世者一樣坐著面對一團火？沒有，拜火教對於折磨和傷害身體不感興趣。查拉圖斯特拉的整個訊息就是：如果可以透過歡樂認識神性，為什麼要透過悲傷呢？當你可以跳著舞抵達神廟，為什麼要在路上灑下荊棘呢？當你可以一路上鮮花滿地， 為什麼要追隨痛苦與悲慘的道路？這是對的，那個傳說是對的，查拉圖斯特拉是笑著出生的。

　　不要把這些故事看成歷史事實。它們並不是事實，但這些故事裡有深刻的含義。

　　你有一顆種子：當你看這顆種子，你看不出裡面有開出花朵的跡象。它連一絲可能的線索都沒有。它會成為一朵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在陽光的照耀下跳舞？太陽也會感到嫉妒，因為它的美麗、它的柔軟、它無比的優美。它的芬芳會飄到空中。光看它的種子是無法知道這些的。光看它的種子，一個人甚至無法想像和猜測，但有一天這會發生。

　　所以我們可以朝兩個方向去想。我們可以緊緊握住種子，說：「在種子裡看不到的也不可能出現在蓮花裡。這是個幻覺，是種騙術，是個謊言。」這就是那些所謂的理性主義者、懷疑論者的立場。他們說在種子裡看不見的不可能存在於花朵裡——什麼地方出錯了。所以一個懷疑論者不可能相信佛陀，不可能接受馬哈維亞，不可能擁抱耶穌，因為他說他之前 就認識他們。

　　耶穌回到他的家鄉，他非常驚訝——村子裡的人對他不聞不問。耶穌說一個先知永遠不會在自己的國家受到尊敬。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村子不尊敬它的先知？村民們看到的他是木匠約瑟夫的兒子，他們看 過他在砍柴，在削木頭鋸木頭，看過他滿頭大汗，看過他在街上玩耍和打架。村民們從小就認識他，他們見過還是一顆種子的他。他怎麼可能突然成為神的兒子呢！不可能，那些見過種子的人無法接受花朵。他們說當中肯定有陰謀和欺騙，那個人是個騙子。

　　佛陀回到他的故鄉。他的父親……世人可以看到的，可是他的父親卻看不到。世人有一種被照亮的感覺，消息傳到四面八方，人們遠道而來。但當佛陀 十二年後回到他的家鄉，他的父親說：「我還是可以原諒你。雖然你做錯了事，你讓我們飽受折磨，你確實做錯了，但我有一顆父親的心——我會原諒你。王宮的大門向你打開。扔掉這個行乞碗，脫掉這些僧服。這些東西不適合這裡。回來吧——這個王國是你的。我已經老了，誰要來管理它呢？你做了很多幼稚的事，現在停止這一切吧！」

　　佛陀說：「請看看我。回來的並不是離開的那個人。回來的是另一個人，生在你房子裡的人沒有回來。是另一個人在這裡，種子作為花朵回來了。往深處看。」

　　他父親說：「你是要教育我嗎？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去騙別人，去給別人上課，去忽悠他們，但你無法欺騙我。我再說一遍，我完全瞭解你——不要企圖教育我。我願意原諒你。」

　　佛陀說：「你說你瞭解我？以前連我自己都不瞭解我。最近有幾束光降臨，我才開始瞭解自己。不好意思，但我必須說你看到的那個人並不是我。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我。你看到外表，但你有看到我的內在嗎？我是你生的，但你並沒有創造我。我透過你出生，就像旅行者走過的旅程，但旅行者和旅程有什麼相關呢？想想明天你的旅程說：『我瞭解你，因為你從我上面走過 』——就像你說的一樣。」

　　「在你之前我就存在。我無數次踏上過這趟旅程。我確實經過了你，但我也曾經過別人。別人也做過我的父母，但我的本質完全是不同的。」

　　這很困難，不是一般的困難。如果你見過之前的種子，你將無法相信你面前的花朵。

　　一種看法是不相信、純理性、只有懷疑。他們說：「我們見過種子，所以這朵花是不可能的。我們知道淤泥：它裡面怎麼可能長出蓮花呢？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做夢，是錯覺。他肯定陷入了某種催眠。有人在騙他，他被施了法或中了咒……」

　　這是一種方式。另一種方式是信任——屬於愛人、奉愛者，基於心的共鳴。他看到花朵，然後從花朵開始回溯。他說：「當花朵變得芬芳四溢，散發著光芒，彌漫著美麗，新鮮而純淨，這些肯定在種子裡就存在了——否則這是不可能的。」

　　這些故事並不是真的發生過。那些人看到八曲仙人綻放了，他們推斷今日發生的肯定昨日已經存在——不可見，被遮蔽，在面紗之後。這裡的結果肯定也存在於開端。死亡時的現象肯定存在於出生之時，否則它要怎麼出現呢？

　　所以一種方式是從花朵往回看，另一種方式是從種子往前看。如果你仔細觀察，它們的本質是相同的，它們根本上是一樣的，但它們又有著天壤之別！瞭解種子的人說：「種子裡沒有的怎麼可能在花朵裡有呢？」這是他的質疑。瞭解花朵的人的說法是一樣的。他說：「花朵裡有的種子裡也應該有。」他們的論調是相同的，但視角各不相同。

　　這是很大的障礙。一直有人問我：「小時候許多人和你一起上學——小學，大學——但這裡看不到他們。」怎麼可能看到他們？——這對他們非常困難。他們無法相信他們看到的，這對他們而言太難了。

　　昨天有人給我寄來一份萊布林的報紙。哈利香卡.帕爾賽寫文章反對我。他認識我，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他主攻印度語諷刺寫作。我尊重他的寫作。他在文章裡寫道：「賈巴普爾的風氣肯定不大對。這裡專產騙子和江湖術士——比如羅傑尼希，瑪赫西瑜珈行者，穆恩德拉。」

　　他列了三個名字。我必須感謝他，至少我排在第一個！他真看得起我。他無法完全把我從他的頭腦裡趕出去。他沒有徹底忘記我。但他的困擾是自然的，簡單明瞭。我能明白他的重點。他見過種子，他怎麼可能相信花朵呢？那是不可能的，見過花朵的人要相信種子也有困難。

　　所以，一切偉人的生平都可以從兩個角度去寫。那些反對他的人從他的童年寫起。那些贊同他的人的從他的終點往童年寫。就某種意義上兩者都是對的，但從童年寫起的人會錯過真理，他們的切入點是毀滅性的。那些從後往前寫的人是有福的。他們毫不費力就會收穫很多……那些關注起點、用懷疑法的人將不會收穫太多。

　　現下不僅我有問題，因為我連帶賈巴普爾的風氣都有了問題！它的氛圍肯定有問題了。但我想告訴他不管賈巴普爾的氛圍是好是壞，它都無權支配我。我跟賈巴普爾沒有太大的關係，我只在那裡待了幾年。瑪赫西尊者也 只待了幾年，他也沒啥牽連。

　　我們兩個和另一個地方有關。那個地方的人非常遲鈍，即使現在他們都對我們一無所知。瑪赫西尊者的出生地和我的非常接近。我們都出生加達爾瓦拉附近。他出生在奇奇利，我出生在古其瓦達。如果氛圍不好，肯定是那裡的氛圍。加達爾瓦拉應該為此遭罪或享福——賈巴普爾不應該 被牽扯其中。

　　不過頭腦真的是善於詭辯！

　　誰聽了八曲仙人的故事都會立刻大叫：「假的！不可能！」編寫這些故事的人當然知道沒人從子宮裡說過話。他們只是在說最終的呈現肯定一開始就存在了。最終發出的聲音肯定在子宮深處就存在了，否則它的花朵從哪 裡開出來呢？無中生有嗎？

　　一切事物背後都有因緣。我們也許看不出來，但它早已存在。那就是這些故事的意義。

　　關於八曲仙人的第二件事是在他十二歲的時候。我們只知道這兩件事。第三件就是他的《八曲仙人之歌》，也有人稱為《八曲仙人本集》。

　　在八曲仙人十二歲的時候，迦那克舉行了一場大型辯論會。迦那克是國王，他邀請全國的學者來辯論各種經典。他在皇宮大門擺 上一千頭奶牛，牛角上鍍著金子、掛滿珠寶。他宣佈勝利者將擁有這些奶牛。

　　那是場盛會。八曲仙人的父親也參加了。接近黃昏，八曲仙人收到消息說他的父親就快輸了。他父親打敗了 其他所有人，但即將敗給一個人叫梵汀的學者。

　　收到這個消息，八曲仙人來到了皇宮。

　　辯論大廳煥然一新。這場辯論已接近尾聲，決定性的時刻即將到來。他父親的失敗已成定局——他就在被打敗的邊緣。

　　八曲仙人走進宮殿，眾學者看到了他。他們都是大學者。他的身體彎成八節。他一走路，所有人都大笑。他的移動就是個笑話。

　　整個會場爆發出陣陣大笑。八曲仙人也跟著狂笑。迦那克問：「別人笑我可以理解，但你為什麼要笑，我的孩子？」

　　八曲仙人說：「我笑是因為真理要在這個屠夫大會上被決定，這些剝皮匠在這裡幹什麼？」 」——這個人肯定不是常人。

　　整個會場一片沉默。屠夫？剝皮匠？

　　國王問：「你是什麼意思？」

　　八曲仙人說：「這還不清楚：他們只看到這層皮，他們並不看我。很難找到一個比我更純粹和單純的人，但他們看不到這一點；他們看到一個彎曲而畸形的身體。他們是剝皮匠，他們透過皮來判斷。陛下，神廟的拱門會讓虛空所彎曲嗎？當一個壺被打破，虛空也被打破 了嗎？虛空不變。我的身體是扭曲的，但我並不是。看看內在的那個我，你找不到更正直純粹的事物。」

　　語出驚人，鴉雀無聲。迦那克為之動容：「完全正確，自己為什麼要召集這一群剝皮匠？」他感到後悔，他為自己也笑了感到內疚。

　　那天國王什麼話也沒說。第二天早晨他騎馬外出時在路上看到八曲仙人，迦那克下馬就向八曲仙人頂禮。前一天當著眾人 面前他沒有勇氣。前一天他說：「為什麼你要笑，我的孩子？」八曲仙人是個十二歲的男孩，迦那克會在意他的年紀。今天他不再關心年紀。他下馬拜倒在八曲仙人腳下，五體投地。

　　迦那克說：「請到我的皇宮，滿足我對真理的渴望。啊！祜主，請慈悲應允來我家吧。我醒悟了！我整個晚上都睡不著。你說的真實不虛：那些只看身體的人能有什麼深刻的見解？他們在辯論本性，卻對身體有好惡，他們依然有愛憎。他們看到的是必死的，卻在談論不朽！我有福了——你的到來將我喚醒。請隨我去皇宮吧！」

　　迦那克的宮殿金碧輝煌。他恭迎八曲仙人，讓這個十二歲的八曲仙人坐上寶座。然後向他提問。第一句經文就是迦那克的提問。迦那克提問，八典仙人 回答。

　　這些就是關於八曲仙人僅有的資料，不過也不需要更多，已經太夠了！寶石不會有很多，只有石頭才遍地都是。一顆寶石就夠了。

　　這是兩件軼事。一件是出生之前：一個來自子宮裡的聲音：「你陷入了什麼瘋狂？被經典、文字所迷惑？醒醒吧！這不是智慧，這都是借來的。這都是頭腦的陷阱，它不是體驗。它裡面沒有一點真實性。你還準備自欺多久？」

　　還有第二件：眾學者們在宮殿裡的取笑，八曲仙人說生命有兩個視角：一種是去看本性，另一種是去看皮表。

　　屠夫看到皮表，智者看到本性。

　　你們有注意到嗎？一個鞋匠不會看你的臉，他只看你的腳。事實上，鞋匠只要看你的鞋子就能知道你的一切：你的經濟狀況，你是精英還是屌絲，你的運氣如何……你鞋子的狀況會告訴他。你的自傳就寫在你的鞋子上——鞋匠可以讀取它。如果鞋子閃閃發亮，鞋子又新又乾淨，鞋匠就很高興見到你。對他而言，鞋子就代表你整個人。裁縫看衣服。看到你的穿著打扮，他就瞭解你的境遇。他們的視角都是狹隘的。

　　只有一個自身圓滿的人才去看本性。他沒有偏執的視角。他只有照見，達顯。

　　再說個小故事——不是八曲仙人的，而是講羅摩克里虛那和味味克南達的，不過涉及到八曲仙人……然後我們會進入經文。

　　味味克南達去見羅摩克里虛那時還叫做那倫德拉納斯，味味克南達是羅摩克里虛那後來給他取的名字。去見羅摩克里虛那的時候他非常善辯，他是個無神論者、理性主義者。他希望證明一切。

　　有些事情沒有證據——毫無辦法。神性沒有證據：它存在，但沒有證據。愛沒有證據，美沒有證據：它們存在，但沒有證據。

　　如果我說：「看這些鐵樹多美啊」，而你說：「我什麼美都沒看到——樹就是樹！你證明一下！」，這就不好 處理了。要怎麼證明它們是美麗的呢？要知道美麗，你需要美感，沒有別的方式。你需要眼睛，沒有別的辦法。據說瑪傑努（Majnu）說過：「要知道萊拉（Laila）的美麗，你需要瑪傑努的眼睛。」確實如此，要看到萊拉之美沒有別的方式。

　　當地國王傳喚瑪傑努，對他說：「你瘋了！我認識萊拉，就是一個普通女孩，人很黑，毫不起眼。我為你感到遺憾，我這裡有 十二個宮女——她們是全國最美的女人。你可以任選一個你喜歡的。看到你哭泣，我的心也跟著流淚。」

　　瑪傑努看著她們，說：「她們裡面沒有萊拉。她們不配和萊拉相比，她們連萊拉腳下的灰塵都不如。」

　　國王說：「瑪傑努，你瘋了……！」

　　瑪傑努說：「也許吧，但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要看到萊拉，你需要瑪傑努的眼睛。」

　　瑪傑努是對的。要看到樹木的美麗，你需要藝術家的眼睛——沒有別的證據。如果一個人想知道愛，一個人就需要愛人的心，沒有別的證據。神性是對這個宇宙所有的美、愛與真理的總稱。對此一種穩定的意識狀態是需要的，一種觀照狀態是需要的……那裡沒有語言，沒有念頭，沒有不安……沒有心塵（mental dust），意識之鏡通明透亮。有什麼證據呢？

　　味味克南達告訴羅摩克里虛那：「我要證據。如果神存在，那就證明它！」

　　羅摩克里虛那注視味味克南達。這個年輕人大有希望，潛力無限；他的內在將有大事發生。他並不知道那是多麼巨大的財富。羅摩克里虛那洞穿了這個年輕人的前世。味味克南達攜帶著寶藏，一系列的寶藏，但是被他的邏輯壓制了。看到這裡，羅摩克里虛那的心裡肯定生起難過與慈悲。他說：「別管這些了。」

　　「我們待會再談證據。我年紀大了，認字有困難；你是年輕人，眼力好——讀一下放在那裡的那本書。」那本書是《八曲仙人之歌》。「請大聲念給我聽。」

　　據說味味克南達覺得無妨，這個傢伙的請求沒什麼特別的。他讀了三四段經文，然後每個細胞都開始顫抖。他開始慌張，他說：「我不能再讀了。」

　　羅摩克里虛那堅持：「繼續讀吧。裡面能有什麼壞處呢？這本書怎麼可能傷害你呢？你是年輕人，眼睛看得清楚，我老了，要讀它不容易。我就想聽這本書——為我讀一下吧。」

　　據說味味克南達繼續大聲朗讀這本書——然後消失在靜心裡。羅摩克里虛那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巨大的潛力。他大有希望，就像一個早晚註定成佛的菩薩——總有一天，不管他流浪了多久——他正在接近佛性。

　　為什麼羅摩克里虛那要味味克南達大聲讀《八曲仙人之歌》給他聽？因為沒有對真理更純粹的表述。如果這些文字穿透了你，它們就會開始喚醒你沉睡的靈魂。

　　這些話語會啟動你。這些話語會讓你狂喜。這些話語會震撼你。

　　這些話語可以帶來一場革命。

　　我之前沒有選擇《八曲仙人之歌》也是類似原因。我也無法早一點選擇它——經過長久等待，經過深思熟慮，我才選擇了它。早些時候我談論過《博伽梵歌》，因為那時我身邊有一群人。《八曲仙人之歌》對一群人沒有意義。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擺脫了大眾。

　　現在這裡有一些味味克南達。

　　我希望對那些有天資的人談論。

　　我會對少數人下工夫，那能夠帶來成果。現在我將精雕細琢，不要讓平庸的石頭毀了我這把鑿子。這就是我選擇《八曲仙人之歌》的原因，因為你們準備好了。

　　第一句經文……

　　迦那克問：

　　哦，祜主，如何獲智慧？如何得解脫？如何離執著？請告訴我。

　　告訴我，祜主！為我解答。

　　迦那克國王對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說：「噢，祜主！巴關！請解答！給像我這樣無知的人一點智慧。喚醒一個像我這樣愚昧的人。」

　　他問了三個問題……

　　如何獲智慧？

　　自然我們會想：他為什麼要問呢？這些東西書裡面都有。迦那克也知道這一點。

　　書裡面裝的不是智慧，它只是智慧留在身後的灰燼。當智慧之火燒過，剩下了灰燼。灰燼不停累積，就變成了經典。《吠陀經》是灰燼，它們曾經燃燒過。吠陀先知們用靈魂燃燒過它們，留下灰燼。然後灰燼被收集、編輯，整理成書。

　　這就像一個人的屍體被焚燒後，人們把骨灰收集起來。他們稱之為「花」。人真的很奇怪！當一個人活著，他們從不稱他為一朵花，但燒掉他之後，他們把收集的骨灰叫做花。然後他們進行保存，把它們放到盒子裡。當這個人活著，他們從不把他當作花朵來尊敬；當他活著，他們從不把他視為一朵花。當他死了，他們把他的骨灰稱為花——人真是有病！

　　同樣的，當佛陀在世，你不會聽他的。當馬哈維亞在你們當中行走，你感到憤怒。似乎這個人正在打破你的美夢或干擾你的睡眠：「這是該喚醒我的時候嗎？我的夢想正在成真，成功正在進入我的生活，我的機遇變得更好，即將命中目標——現在這個傢伙來說一切都沒有意義！我剛贏得大選，正要展開權力之路，這個了不起的人來了，說這一切都是夢，沒有意義，死亡會帶走一切。不要說這些！等死亡來臨再說，但現在根本不要提這些事情。」

　　但當馬哈維亞或佛陀死去，我們開始收集他們所有的骨灰。我們用它們製作出《法句經》、《吠陀經》，然後我們獻上花朵。

　　迦那克也知道經典裡的只是知識。他問的是：如何獲智慧？因為不管你知道多少都跟智慧無關。你可以累積越來越多的知識，你可以專心研習經典，變成鸚鵡博聞強記，讓整部《吠陀經》都刻在你的記憶裡——但你還是沒有智慧。

　　如何獲智慧？如何得解脫？

　　他問是因為所謂的知識反而束縛了你——這怎麼可能帶來解脫呢？智慧是使你解脫的事物。耶穌說：「真理會讓你自由。」智慧就是讓你解脫的事物——這就是真理的標準。學者不像是得到了解脫，他們看上去受到了束縛。他們談論解脫，但他們的表現並不自由。他們身上似乎套著無窮無盡的枷鎖。

　　你觀察過嗎：所謂的宗教人士似乎比你更受限。你也許還有點自由，但你們的聖人更受束縛。他們只是因循守舊。他們不能自由地行動，他們不能自在，他們 無法自由地生活。

　　前幾天我收到某個耆那教沙德維，也就是耆那教女眾傳來的消息。她們說想見我，但是她們的弟子不讓她們來。這是非常奇葩的情況！沙德維意味著一個不再在乎社會的人，一個開始踏上未知荒野旅程的人，一個聲明「現在我不再需要你們的尊敬或榮譽」的人。她們是什麼樣的求道者？這就是依賴，奴役。這完全是倒退。這意味著師父沒有改變弟子，弟子反而改變了師父。

　　一個朋友告訴我說一個耆那教沙德維在讀我的書，不過是在私底下。她也聽過我的錄音帶，但也是在私底下。如果有人偶然在她面前提到我的名字，她就坐在那裡假裝對我一無所知。這是解脫嗎？

　　迦那克問：「解脫是怎麼發生的？什麼才是解脫？為我講解帶來解脫的智慧。」

　　自由是人類最大的渴望。獲得了一切，但如果你還是不自由，那讓人心痛。獲得了一切，但如果你沒有獲得自由，你就是一無所獲。人要的是無拘無束的天空。這是人類最深的、最隱秘的渴望——一個沒有界限，沒有障礙的空間。你也可以稱之為對神性的渴望或者對解脫、解放的渴望。

　　在梵語裡，我們選了一個恰當的詞：莫克夏（Moksha）。在別的語言裡沒有這麼美妙的字句。它們有天堂、天國這樣的詞語，但那些字句裡都沒有莫克夏的韻味。莫克夏有一種獨特的音質。它的意思是沒有阻礙的終極自由，沒有限制的純粹自由。

　　迦那克問：「解脫是怎麼發生的？如何才能不執著？祜主，請告訴我。」

　　八曲仙人肯定洞察了迦那克——因為當有人提問，這是一個師父首先要做的。他仔細觀察：這個問題源自哪裡？為什麼這個提問者要發問？只有當師父洞察到發問的原因，他的回答才有意義。

　　記住，一個達成真理的人，一個師父，他回答的不是你的問題，他回答的是你。

　　他不太關心你問了什麼，他更關心你為什麼問。他更關心問題的背後是什麼，你的無意識裡隱藏了什麼情結，你的問題底下究竟藏著什麼慾望。

　　世界上有四種人：知者、求知者、無知者、白癡。因此有四種類型的發問。第一種發問是無言的——有知者的發問，葛雅尼（Gyani）、知者的發問。知者的發問其實並不是發問。他知道了，他不需要再知道什麼。他已經達成，他變得清晰，安心。他到家了，他到了放下的境界。

　　所以一個葛雅尼的發問根本不是發問。這並不意味著一個葛雅尼沒有學習的意願。一個葛雅尼變得單純，像個小孩一樣——他總是願意學習。你學習得越多，你學習的意願就越強。你變得越單純和天真，你學習的開放性就越強。風吹過，發現你的門是開著的。陽光照進來而不需要敲你的門。存在到來，發現你一直是敞開的。

　　一個葛雅尼不收集知識，他只是具備求知的能力。好好理解這一點，因為這對你們會有幫助。葛雅尼意味著一個人對學習完全敞開，沒有偏見，沒有防備，沒有先入為主的知識體系或結論。一個葛雅尼意味著一個靜心的人。

　　八曲仙人肯定仔細觀察、洞察了迦那克，然後發現這個人並不是一個葛雅尼，他沒有達成靜心；否則他的發問將是寧靜的，裡面不會有任何語言。

　　佛陀人生中有一則軼事……一個托缽僧去見他，一個四海為家的苦行僧。他對佛陀說：「我無法用語言發問，我沒有能力把我想問的訴諸語言。你是過來人。請告訴我適合我的話。」這是一個知者的發問。

　　佛陀安靜地坐著。他什麼也沒說。過了一會，似乎發生了什麼！那個人一直看著佛陀，現在他的眼裡湧出了淚水。他向佛陀頂禮，說：「謝謝你！我太幸運了——你給了我要來這裡尋求的。」他起身離開，臉上散發著一種奇異的神采。他跳著舞離開。

　　佛陀身邊的弟子感到不解。阿難陀問：「巴關！這很神奇。首先這個人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問，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問，我甚至不知道我來要問什麼。但你什麼都知道。看看我，告訴我我需要知道的。首先，這個人很神奇。這也算發問嗎？如果你都不知道要問什麼，那為什麼要問呢？你怎麼能發問呢？難以置信！ 』」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你安靜地坐著，你一直安靜地坐著。我們從沒見過你這麼安靜地坐著。如果有人發問，你就回答。有時候別人沒有發問，你也會回答。你的慈悲一直在流動。怎麼回事？你突然沉默了，你閉上了眼睛。然後發生了什麼奇蹟，那個人就被轉化了？我們看到他改變了。我們看到他經歷了一場徹底的轉變。我們看到狂喜來到他身上。他跳著舞離開，流著眼淚，歡天喜地。他向你頂禮。他的芬芳也感動了我們。發生了什麼？你一個字都沒說，他要怎麼聽到呢？我們和你在一起了這麼久，是你對我們不夠慈悲嗎？為什麼我們沒有收到你給予他的這種恩典？」

　　記住，你得到的不會超出你的接收能力。

　　佛陀說：「聽著。馬……」他對阿難陀談論馬，因為阿難陀是個武士。他是佛陀的表親，從小就喜歡馬。他是個騎士。他是個有名的騎士，一個好騎手。

　　佛陀說：「聽著，阿難陀，馬分四種。一種馬你即使鞭打它，它也一動不動——最沒價值的馬。你打得越厲害，它們就越抗拒。它們站著不動，就像一個哈達瑜珈行者。如果你打它們，只會激發對抗。」

　　「然後第二種馬。如果你打它們，它們就動。如果你不打它們，它們就不動。至少比第一種馬好一點。」

　　「第三種馬。只要揮一下鞭子——打它們是沒必要的。只要揮一下鞭子，響聲就足夠了。它們更有貴族氣質——比第二種更勝一疇。」

　　「阿難陀，你肯定知道有種馬只要看到鞭子的影子就開始奔跑。你甚至不用甩出聲響。那個人就是這種馬：鞭影就夠了。」

　　八曲仙人肯定仔細觀察過。

　　當你來問我問題，你本身才是問題，比你問的問題更為重要。有時候你可能覺得我回答的並不是你所問的。你甚至會覺得我在迴避你的問題，我答非所問。但對我而言，你內在的需求才重要，你問的並不重要——因為你並不知道你在問什麼，你為什麼要問。我的回答是針對你的需要，它並不由你的問題決定。

　　八曲仙人肯定看到迦那克不是一個葛雅尼。那他是個無知者嗎？不，他也不是無知者……因為無知者是傲慢的，他們趾高氣揚。無知者甚至不知道如何頂禮——而這個人向他頂禮，對一個十二歲的男孩五體投地。這對無知者是不可能的。無知者自以為是——誰來為他解答呢？如果一個無知者發問，他只是為了證明你是錯的，因為無知者自以為知道，他想看看你是否知道。無知者發問只是為了測試你。

　　八曲仙人肯定想：「不對，迦那克的雙眼非常誠懇。雖然他是個國王，他依然向我請教——一個十二歲的不知名的男孩：「祜主，請為我解答……」不，他是謙卑的，他不是無知者。那他是白癡嗎？白癡從不發問。白癡完全不覺得生命裡有問題。

　　白癡與成道者有相似之處。對於成道者問題已經消失；對於白癡問題還沒出現。成道者超越了問題，白癡還沒有碰到問題。白癡非常遲鈍，他們怎麼能發問呢？一個白癡會問什麼是智慧嗎？一個白癡會問什麼是解脫嗎？一個白癡會問什麼是不執著嗎？不可能的。

　　如果一个白痴发问，他会问如何满足他的欲求。如果一个白痴发问，他会问如何在这里活得更久。解脱？不，白痴会问如何把他的锁链打造成金子的，如何用宝石来装饰。如果一个白痴发问，他会问这类事情。智慧？一个白痴无法想像有智慧存在。他甚至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他会说：「智慧是什么？」一个白痴活得就跟动物一样。

　　不，迦那克也不是白痴。他是个穆穆克苏（Mumukshu），一个求道者。你们要理解穆穆克苏这个字句。穆穆克苏就是对真理，对解脱的渴望。

　　他还没有得到解脱，他不是一个葛雅尼。但是他没有背对解脱，他不是一个白痴。他没有固守关于解脱的传统观念，他也不是无知者。他是个穆穆克苏。

　　穆穆克苏意味着他的探寻是真诚的、直接的。它既没有被愚痴败坏，也没有被无知的成见所扭曲。他的探究是纯粹的——他用天真的头脑发问。

　　八曲仙人答：哦，孩子，想要得解脱，你就要避开毒药般的欲求，而寻求甘露般的宽恕、直心、慈悲、知足与真理。

　　想要得到解脱，你就要避开毒药般的欲求（Vishayas）。

　　Vishaya这个字非常有意义，它源于Visha（毒药）一字。Visha是一种物质，人吃了它就会死亡。Vishaya意味着如果我们吃它，我们就会一次次地死去。我们随着欲求一次次地死去。我们吃下食物，一次次死去；野心、愤怒、怨恨、妒火——吃下这些，我们反复地死去。因为这些东西，我们一次次地死去。

　　迄今为止，我们知道生命吗？我们只知道死亡。我们的生命到了今天……哪里有生命的火炬在燃烧？只有死亡的烟雾。从出生到死亡，我们逐渐死去。我们在活吗？我们每天都在死。我们所谓的生命是一个持续的死亡过程。我们还不知道生命：我们要怎么生活呢？身体每天都在衰老，力量每天都在减弱。

　　冲动与欲求每天不停吸食我们的能量，持续让我们衰老。冲动与欲求就像漏洞，我们的能量、我们的生命一直透过它们流走。到最后我们的桶是空的——这就是所谓的死亡。

　　你見過嗎？——如果你扔一個到處是洞的桶到井裡，只要浸在水裡，看上去它就是滿的。用繩子把它從水裡拉出來，它就開始變空，發出嘈雜的響聲。這就是所謂的生命？落到水流裡——這就是你所謂的生命？當水桶越接近你的雙手，它就變得越來越空。當它到你手裡，它就空掉了……一滴水都不剩。我們的生命就是如此。

　　當一個孩子還沒出生，他似乎是充滿的。一旦出生，他就開始變空。他出生的日子就是他開始死去的日子。他開始變空：死亡第一天，死亡第二天，死亡第三天。你們的生日最好被稱為死日，這更接近真相。你持續死了一年，然後你說生日到了。你死了 五十年，而你說你活了五十年：「來參加我的周年慶。」但你死了五十年。死亡越來越近，生命越來越遠：你的水桶正在變空。你的生命概念是以越來越近的為基礎還是以越來越遠的為基礎 呢？這是什麼樣的反向計算法？我們每天都在死去，死亡一直在緩慢接近。

　　八曲仙人說欲求是毒藥，因為縱容它們就等於死亡。我們無法從它們那裡得到任何生命。

　　哦，孩子，想要得解脫，你就要避開毒藥般的欲求，而尋求甘露般的寬恕、直心、慈悲、知足與真理。

　　甘露意味著帶來生命，帶來不朽的事物，甘露意味著神仙的食物——當一個人找到，一個人就不再死亡。

　　寬恕。憤怒是毒藥，寬恕是甘露。

　　直心。狡猾是毒藥，單純——直心是甘露。

　　慈悲。狠心、殘忍是毒素；善心、慈悲是甘露。

　　知足。不滿的蠕蟲不停地吞噬一切。不滿的蠕蟲駐在心裡就像癌症一樣。它持續往裡鑽，不停散發毒素。

　　知足。對已有的感到滿足，不去追求沒有的。現成的綽綽有餘。稍微睜開眼睛，去發現。

　　一個人不需要對生活強求。如果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你得到的總是超過你需要的。你一直得到你想要的。如果你想要不幸，你就得到不幸。如果你想要幸福，你就得到幸福。如果你想要不好的東西，你就得到不好的東西。你的慾望塑造了你的人生。

　　慾望是種子，你的生活是它的結果。

　　生生世世以來，你一直得到你欲求的。許多次你以為你欲求一樣東西卻得到另外的。問題不是出在你的慾望，你只是為你的慾望選擇了錯誤的說法。比如說，你想要成功而得到了失敗。你說你失敗了，因為你想要的是成功。但一個人想要成功就接受了失敗。他的內心害怕失敗。因為有失敗，所以他欲求成功。每當他想要成功，失敗的想法就出現；失敗的想法一直在增強。有時候他成功了，但他確定他的人生旅程會有不斷的失敗。這種失敗的感覺一直在加強。它一直強化，直到某天成為真的。然後你抱怨說你想要的是成功。但是想要成功，你就召喚了失敗。

　　老子說：「追求成功，你將會失敗。如果你真的想要成功，永遠不要追求它，那樣就沒人能讓你失敗。」

　　你說你想要尊重，結果得到了侮辱。一個想要尊重的人不尊重自己，他反而想得到別人的尊重。他對自己沒有尊重，他想用別人來掩蓋、隱藏他自尊的缺失。這種對尊重的渴望是你的內在缺乏自尊的跡象。你有一種一無是處的感覺。別人應該讓你有成就感，應該為你加冕，為你搖旗呐喊——別人應該做些什麼！你是個乞丐。當你想要尊重，你已經侮辱了自己。這種侮辱持續在加重。

　　老子說：「沒人可以侮辱我，因為我不求尊重。」這才是獲得尊重的方式。

　　老子說：「沒有人可以打敗我，因為我放下了獲勝的想法。你怎麼可能打敗我呢？你只能打敗想贏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那些不求尊重的人獲得尊重。那些不想成功的人獲得成功，因為不想成功的人已經接受他們成功了：你還要怎麼更成功呢？你已經被你的內在所榮耀：你還想要什麼呢？存在讓你出生就是對你的尊重：你還要什麼別的尊重呢 ？存在已經給了你充分的榮耀。它給了你生命。它用眼睛來祝福你——睜開它們，看看這些綠樹、花朵、小鳥。它給了你耳朵——聽聽音樂，聽聽水花四濺。它給了你意識，讓你能夠成佛：你還想要什麼？你已經被榮耀了。存在已經認可了你：你還要像乞丐一樣向誰 乞求認可呢？向那些也向你乞求認可的人嗎？

　　這是個非常可笑的場面，兩個乞丐面對面相互乞討。你怎麼可能得到呢？大家都是乞丐。你要向誰求尊重呢？你對面是什麼人呢？用這種方式你是在自取其辱。這種傷害 只會加重。

　　知足意味著去看你擁有的！

　　稍微睜大眼睛，看看你已經得到的。

　　八曲仙人給出的這個要點有無比重要的價值。慢慢地你將會明白。八曲仙人的觀點非常革命，獨樹一幟。他的革命是顛覆性的。

　　尋求甘露般的知足與真理——因為一個活得虛假的人會變得越來越虛假。一個說謊、活在謊言中的人必然會被謊言包圍。他與生命的連接會破碎，他的根本會被切斷。

　　你想要紮根於存在嗎？只有透過真理，紮根才有可能。只有透過真實與真誠，你才能與存在連接。你希望脫離存在嗎？那就製造出謊言的假像，在你周圍製造出一堆謊話。你變得越虛假，你就越遠離存在。

　　你不是地、水、火、風或空。要得解脫，就要視自己為觀照——對這一切的意識。

　　這些論述非常直接，連引言都沒有。八曲仙人沒說兩句就進入到靜心。他開始談論禪定，談論深層靜心。一個知道的人只有禪定可以分享。他先說了兩句別的，因為如果他一來就談論禪定，那也許會嚇得你不要領悟了。但就兩句話，然後他立刻談論禪定。

　　八曲仙人甚至沒有走出七步。佛陀走了七步，然後第八步才是禪定。八曲仙人在第一步就提出禪定。

　　你不是地、水、火、風或空。

　　讓自己放鬆在這個真相裡。要得解脫，就要視自己為觀照——對這一切的意識。

　　觀照就是關鍵。

　　沒有比這更有價值的關鍵點。

　　成為觀察者。不管什麼發生，讓它發生。不需要干涉它。身體由地、水、火、風和空組成。你是燈火裡的光亮。你是觀察者。深入這一點。

　　視自己為觀照。

　　這是存在裡最重要的經文。成為一個觀照。智慧由此出現，不執著由此出現，解脫由此發生。問題有三個，但答案只有一個。

　　如果你可以不認同身體，安住於意識，當下你就是快樂的，平靜且遠離束縛。

　　當下就是！所以我才說這是顛覆性的革命。帕坦加利沒有勇氣這麼說。帕坦加利說：「進行內在與外在的訓練。練習控制呼吸、攝心和瑜珈體位。淨化。這會花上無數世——然後成道……」

　　馬哈維亞說：「修習五大誓言。累世過後，制約會得到清除，淨化將會發生。一個人就會擺脫輪迴的束縛。」

　　聽聽八曲仙人說的：如果你可以不認同身體，安住於意識，當下你就是快樂的，平靜且遠離束縛。

　　就在此時此地，就在當下。如果你可以不認同身體，安住於意識之中。如果你開始看到這個事實：「我不是身體，我不是施者與受者：我是那個隱藏在內在看著這一切的「我」……童年到來，它看到童年。青年到來，它看到青年。老年到來，它看到老年。童年沒有駐留，所以我不可能是童年。它來了又去，「我」依然存在。青年沒有駐留，所以我不可能是青年。它來了又去，「我」依然如故。老年來臨，它也會離去，所以我不可能是老年。我怎麼可能是來來去去的呢？我是永在的。童年來到我身上，青年來到我身上，老年來到我身上……無數的事情在我身上來了又去。我是那永恆的、永久的「我」。

　　它們像車站一樣不停改變：童年，青年，老年，出生。旅行者不斷前行。你永遠不會認為你和車站是一體的。到了普那站，你不會認為你就是普那。到了曼拉德站，你不會認為你就是曼拉德。你知道普那來了又去，曼拉德來了又去。你是旅行者。你是看到普那的觀者：普那到了。你看到曼拉德：曼拉德到了。你是觀察者。

　　第一件事：不要認同於觀察對象。

　　……不認同身體，安住於意識……

　　沒有別的值得去做。就像老子的關鍵字是順 隨，八曲仙人的關鍵字是安住、放鬆。沒有別的需要去做。

　　人們來問我要怎麼做靜心。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錯誤的。他們問錯了問題，於是我告訴他們去做就好。我有什麼辦法？我告訴他們：「去做吧，總得做點什麼。」你渴望做點什麼，那個渴望必須得到滿足。如果你有渴望，怎麼辦呢？——不能不去管它。但漸漸地，讓他們保持忙碌，我使他們精疲力竭了。結果他們說：「不要讓我們再做這個了。我們還要一直做多久？」我說：「我一開始就不想這樣，但你們需要時間來理解。現在放鬆吧！」

　　靜心的終極意義就是放鬆。

　　……安住於意識……

　　一個人讓意識駐留在放鬆狀態，只是安住於本性……你沒有什麼要做，因為你已經擁有你所追求的，因為你追求的從來沒有失去過。失去它是不可能的——它是你的本性。你是梵天。Analhaq——你就是真相。你要去什麼地方尋找？你要跑向哪里呢？你要跑去哪里尋找自己呢？停下來。放鬆。神性不是透過追求 能獲得的，因為它就隱藏在追求者的內在。神性不是透過任何作為能實現的，因為它就隱藏在做者內在。要體驗神性什麼都不需要做到——你就是它。

　　所以八曲仙人才說安住於意識。讓自己淡定。放下這種緊張。你要去哪里？你無處可去。……安住於意識……然後立刻——當下你就是快樂的，平靜且遠離束縛。

　　這個論斷是獨一無二的，沒有別的經典可以與之相比。

　　你不屬任何種姓，你不在任何人生階段，你不被任何感官所覺受。你無掛礙無形象，你是萬事萬物的見證者。知曉此事，快樂就好。

　　一個婆羅門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評論？你不屬任何種姓……一個印度教徒怎麼可能用心體會這句經文？他的整個宗教都立足於種姓制度與人生階段。從一開始八曲仙人就切斷了這些信仰的根本。他說你不是婆羅門，不是低賤的首陀羅，不是刹帝利——這一切都是 胡扯。這些都是投射。這是社會與政治的策略。你是梵天，而不是婆羅門、刹帝利或首陀羅。你不屬任何種姓，你不在任何人生階段……你不是禁慾的學生，不是家長，不在出家之前——你不在四個人生階段的任何一個。你是從內在經歷這一切的觀察者、見證者。

　　印度教徒不能宣稱《八曲仙人之歌》屬於他們，《八曲仙人之歌》不屬於任何人。如果八曲仙人的時代有穆斯林、印度教徒和基督教徒，他就會說：「你不是印度教徒，不是基督教徒，不是穆斯林。」誰會為八曲仙人建廟？誰會高舉他的經典？誰會擁戴他？……因為他 將每個人都否定。這是對真理的直說。

　　你無掛礙無形象，你是萬事萬物的見證者。知曉此事，快樂就好。

　　八曲仙人沒有說知曉此事之後，你將會快樂。仔細聽這個論述。八曲仙人說：知曉此事，快樂就好。

　　你不屬任何種姓，你不在任何人生階段，你不被任何感官所覺受。你無掛礙無形象，你是萬事萬物的見證者。知曉此事，快樂就好。

　　快樂就好。現在就快樂。迦那克問：如何變得快樂？如何得到解脫？如何獲得智慧？

　　八曲仙人說這現在就可以發生。一個片刻都不用延緩。沒有理由把它留到明天，不需要推遲它。這種獲得並不發生在未來，它要麼現在發生要麼就永遠不會。它總是在現在發生，因為沒有現在之外的時間。當它來臨，那總是現在。

　　所以那些成道的人都是在當下成道。不要把它留給別的時間——那是頭腦在耍花招。頭腦反駁說：「怎麼可能這麼快發生？先做好準備。」

　　人們來見我，他們說：「我們想成為門徒。總有一天我們會加入。」總有一天！他們永遠不會加入。如果是延期，那就是無止盡的延期。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如果你要加入，現在就加入。沒有當下之外的時間。生命就在當下，解脫就在當下。無知在當下，知道 也在當下。沉睡在當下，覺醒當下就可以發生。為什麼要總有一天？

　　這對頭腦是困難的，頭腦說，你必須先做準備。頭腦爭辯：「有什麼事情不要準備就能發生嗎？當一個人想要大學畢業證，要用好幾年。要當一個醫生需要 二十年至二十五年。年復一年地學習，一個人最終才能獲得醫生資格。它怎麼可能現在就發生呢？」

　　八曲仙人知道這一點。如果你想要開個店，你不可能馬上就開。你必須打點好一切，安排事情，購買商品，選好店址，吸引顧客，廣而告之——這要花好幾年！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立刻實現的。它要循序漸進，而這是好的。八曲仙人知道這一點，我也知道。

　　但在這個世界上有種現象是立刻發生的。那就是神性。神性不是你的商店，神性不是你的考場或大學。神性不需循序漸進，它已經發生了。這只是一個睜開你眼睛的問題。太陽已經露 臉了。太陽並沒有等待你睜開眼睛，在你睜開眼睛之前它不會現身。太陽已經出來了。到處灑滿陽光。它的音樂不分晝夜地奏響。 嗡的聲音湧向四面八方。這種音樂到處都在迴響。打開你的耳朵！睜開你的眼睛！

　　睜開眼睛需要多少時間呢？達成神性的時間甚至更少。眨眼需要一刹那。在印度語裡，「片刻」意味著一眨眼的時間，但要達成神性甚至不需要那麼久。

　　……你是萬事萬物的見證者。知曉此事，快樂就好。

　　現在就快樂。

　　哦，遍在者，有神論與無神論、幸福與不幸都與頭腦有關，與你無關。你不是做者，也不是受者。你從來都是解脫的。

　　成道是我們的自性。智慧是我們內在的本質。神性是我們的存在方式。它是我們的中心。它是我們生命與存在的芬芳。

　　八曲仙人說：「噢，遍在者，噢，帶來喜悅的人，噢，無上的輝煌，有神論與無神論、幸福與不幸都與頭腦有關。它們都是思維的造作。」不管你行善或作惡，做好事或做壞事，蓋廟或佈施——這一切都屬於頭腦。

　　你不是做者，也不是受者。你从来都是解脱的。

　　你永远是自由的，你一直是自由的。

　　解脱的发生不需要你去努力争取。

　　解脱已经在我们的本性里发生了。

　　整个存在都是用自由做成的。它的每个粒子、每个毛孔都是由解脱组成的。自由是造出整个存在的物质。自由就是它的本质。

　　这个宣告——领悟它蜕变就发生了。除了领悟它没有别的要做。如果它降临到你内在，如果你全神贯注地聆听它，那就够了。

　　我想说「今天就到这里」。竭尽全力去理解八曲仙人。在八曲仙人里面，没有作为的立足之地。所以不要认为会出现某种你可以去做的方法。八曲仙人不建议做任何事情。安静地聆听。没有什么会透过作为发生。

　　所以当一句经文出来，不要在便笺或书上做笔记。不要写下来待会再做。作为在这里没意义的。聆听，不要带着对未来的关注。只要聆听。只要安静地和我坐在一起聆听。放松地聆听我。只要聆听……聆听，你就能成道。

　　所以马哈维亚说一个希拉瓦卡（Shravaka）是透过聆听就能成道的求道者。一个希拉瓦卡意味着一个透过聆听就得到解脱的人。鞭影对他就足够了。一个沙度（Sadhu）意味着一个不能够透过聆听得到解脱的人。他没有那么聪明——他必须做一些练习。鞭影对他是不够的。这种马的层次相对较低：抽响鞭子，它就动一下。或者打它，它就动一下。

　　鞭影就足够了。

　　聆听——鞭影会变得清晰。

　　对于八曲仙人有一件事必须记住：无事可做。你可以怀着喜悦聆听。你不用做记录稍后再尝试，一切该发生的都会随着聆听发生。

　　恰当的聆听就是关键。

　　当下你就是快乐的，平静且远离束缚。

　　此刻就解脱。当下就成道。没有人阻止你，没有什么妨碍你。你一步都不用走。你可以立地成道，因为你已经自由。醒悟就好。

　　你无挂碍无形象，你是万事万物的见证者。知晓此事，快乐就好。

　　快乐就好。一个片刻都不用等待。它是一次飞跃，一次量子跳跃。步骤对于八曲仙人是不存在的。它不是渐修而是顿悟。它此刻就可以发生。

　　这就是真理。

　　今天就到这里。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二章 陌生土地上的陌生人

　　第一个问题：

　　亲爱的师父，昨天听演讲的时候，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地球，而是在无限自由的天空里一粒小小的光子。演讲结束后，一种轻盈与自在的体验持续着，我希望继续在这片天空漫游。我不知道智识、业力与奉爱是什么，但我希望独自沉浸在这种状态里。不过有时会出现一种感觉说这也许是疯狂，是自我的诡计。请照亮我的路途。

　　我们在这个地球上，但其实我们不可能在这个地球上，我们确实不在。我们觉得我们是这片土地上的陌生人。我们在身体里安家，但我们的身体并不是我们的家。

　　这就像有人在国外定居而忘了他的家乡。有天他在市场里突然遇见的某个人，那个人说起他的家乡话，让他想起了家乡。一瞬间他所在的外国会消失，而他的家乡会出现。这就是经典的意义。

　　这就是大师语录的真正目的。

　　聆听它们，有一瞬间我们不再在这里。我们去到我们的来处。我们陶醉在它们的音符里。与我们息息相关的环境消失了，那远在天边的靠近了。

　　八曲仙人的话语是独到的。聆听它们，这会反覆发生：你会一次又一次觉得你不在地上，而是变成天空的一部分——因为这些话语属于天空。这些话语来自家乡，来自我们的源头——我们必将回归的源头。不回到那里，我们将永不安宁。

　　我们所待的地方就像个旅店，而不像一个家。不管我们多么坚持它是一个家，旅店依旧是旅店。不管对此解释还是遗忘，都没有区别。这根刺是我们永远的痛，那种回忆一直涌上心头。有时候如果我们碰巧遇到吸引我们的真理，它会像磁铁一样，为我们呈现出另一个世界，我们就会觉得我们不属于这个地球。

　　昨天听演讲的时候，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地球。

　　很好，没有人属于这个地球。我们看上去属于它，我们感觉上是这样，但事实上我们存在于天上。我们的本性属于天空。

　　本性意味着内在的天空。

　　身体意味着大地，身体是泥土做的。你是天空做成的。

　　这两者在你的内在相遇。

　　你是天与地貌似相交的地平线。但那个交汇是真的吗？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看上去天与地汇合了。向它走去，预计一两分钟就可以走到。走上生生世世，你都不会走到天与地汇合的地方。那只是个错觉。它总是看上去你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只要再走一会儿。

　　地平线并不存在，它只是错觉。我们的内在状况就和外在的地平线一样。在内在，没有汇合发生过。本性怎么会碰到身体？必死的怎么会和不朽的相遇？牛奶与水可以混合——两者都属于大地。但本性怎么会与身体混合呢？它们的本质是不同的。不管它们多么接近，它们都不可能碰到。它们也许无限接近，但还是不可能碰到一起，它们不可能相遇。那只是我们的假设、我们的观念——地平线只存在于我们的想法里。

　　如果你允许八曲仙人的话语像箭一样穿透你的心，它们将会点醒你。它们会启动长期被遗忘的记忆。有一瞬间，天开了，云散了，你的生命洒满阳光。

　　这也许是困难的：这种体验违背我们的整个生活方式。它会导致不适。你内在的云朵不是被你吹散的，而是被大师的话语——它们会再度聚集。在你到家之前，云朵会再度将你包围。你不会这么快就改掉你的习性。云朵会再度聚集，你会更加不安。你会怀疑。你之前看到的是一个梦吗？它是某种投射吗？它是自我或头脑的诡计吗？你也许是陷入了某种疯狂？

　　当然，你的习性非常顽固，它由来已久。黑暗是古老的——它不存在，但它很久远。

　　每当阳光乍现，它们是新的——崭新的，刚刚露头。有一瞬间你看到它们，然后你再度迷失在黑暗里。你的黑暗有漫长的历史。当你对比这两者，你会怀疑光明而不是黑暗。黑暗应该受到怀疑。但是光明受到怀疑，因为它的光线是新鲜的，而黑暗非常古老。黑暗就像世代沿袭下来的传统。而光明刚刚出现，它是新鲜的、新生的。它们太新了，怎么可以被信赖呢？

　　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地球。

　　没有人属于这个地球。我们不可能属于此地。有别的想法是因为我们的信念、我们的投射。它看上去如此，但那并不是真的。

　　…… 而是在无限自由的天空里一粒小小的光子。这是开始：在无限天空里的一粒小光子。你很快就会觉得自己是无限的天空，这只是开始。

　　现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彻底融入无限的天空。如果我们觉得有飞行物，有暴风雨，狂风会把我们吹走，我们就会保持安全的距离。一粒光子。你不再是黑暗，你变成了一粒光子。但与天空的分别还在，那种分隔、区别还在。最高境界会发生在你变成天空那天。光子依然是分开的。哪一天你变得整合，那一天你会觉得「我就是浩瀚的天空」。

　　「我就是天空」是我们的语言表达方式。但如果「我」还在，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还在，那我和天空就是分离的。当天空的感觉来临，「我」将会消失，只有天空留下来。

　　人们说：「Aham Brahmasmi」——我就是神，我就是梵天。但当梵天存在，「我」怎么可能保留呢？只有梵天存在，没有我。但是没有别的表达方式。

　　语言是昏睡的人使用的。语言属于那些把他乡认作故乡的人。

　　宁静是那些知道的人使用的。

　　语言适合无知者。

　　一旦你说了，不管你怎么说，真理就变成非真理。「Aham Brahmasmi」——我是梵天，我是天空。说出来它就变成谎言。只有天空存在。但说「只有天空存在」，真理就不再完整，因为「只有」暗示着还有别的，否则为什么要强调「只有」呢？说「天空存在」？这样说是悖论，因为存在可以变得不存在。

　　我们说：「这所房子存在。」有一天它会不存在，它也许会倒塌，变成废墟。我们说：「这个人存在」。有一天这个人会死去。但天空并不像这样，它不是时而存在时而不在。天空是恒在的，所以说「天空存在」是一种重复。存在是天空的本质。所以为什么要重复「存在」呢？对于那些有一天会不存在的事物使用「存在」才是正确的。一个人存在。有一天他会不在，今天他在，明天他也许就不在了。我们存在于两个不在之间。

　　天空昨天在，今天在，明天也在。在兩個存在之間的存在有什麼意義呢？兩個不在之間的存在才有意義。所以說「天空存在」也是一種重複。我們就說「天空」。但當我們說天空，當我們使用一個字句，那也是錯誤的。說天空意味著有和它不同的、分開的事物，否則為什麼要用一個字句呢？如果只有一個，那就不需要說有一個。只有當二、三、四存在，當有別的數字，一才有意義。為什麼要說天空呢？

　　所以智慧是無言的。把終極智慧訴諸語言是不可能的。

　　但我們是幸運的，有像八曲仙人這樣的天才始終在做不可能的嘗試。他們盡力把真理的芬芳揉進語言文字。

　　要注意：很少有人的嘗試像八曲仙人一樣成功。許多人嘗試把真理訴諸語言，他們都失敗了。失敗是必然的。但如果從失敗的角度，最不失敗的就是八曲仙人。他是最成功的。如果你正確地聆聽，你就會想起家鄉。

　　你覺得你是一粒光子，這是好兆頭。準備好消失。有一天你會覺得光子也消失了，只剩下天空。你會完全沉醉。你會陶醉在真理之中。你會翩翩起舞。你會嚐到瓊漿玉液的整個滋味。

　　演講結束後，一種輕盈與獨自的體驗持續著，我希望繼續在這片天空漫遊。這裡我們犯了一個小錯誤。當我們有過愉悅的體驗，我們就想反復經驗它。人類的頭腦多麼匱乏！它充滿了慾望與貪婪，各種誘惑層出不窮。它想要重複所有愉悅的體驗。但記住一件事情：重複就是誤會。一旦你希望它再發生，它就不可能再現，因為它之前發生並不是由於你的慾望。它是自己發生的，它不是你做到的。

　　這就是八曲仙人的整個重點：真理是發生的。它不是一種作為，它是一種發生。它發生在你聆聽的時候。你在做什麼？聆聽意味著你什麼也沒做。你坐著感受虛空。你是安靜的，你是警醒的，你是清醒的，你沒有睡著。非常好！但你在做什麼呢？你只是一個接收者。

　　你的心像明鏡一樣——在它前面的聲形被反映出來。你不給它增加任何東西。如果你增加，它就永遠不會發生。你不做評判。你不在心裡說：「是的，這是對的，那是錯的。我同意這個，不同意那個。這裡符合經典，那裡不符合。」你不對它進行邏輯分析。如果你迷失在邏輯裡，這種發生就不會出現。

　　提問的人——斯瓦米.普拉克什.薩拉斯瓦蒂——我瞭解他。他的頭腦遠離邏輯、懷疑與爭論。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過去他也許能言善辯，經常質疑。現在他已經在生活中歷練過了，他的頭腦不再幼稚。所以它才會發生。他只是在聽，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他只是坐著，它發生了。

　　它第一次發生的時候你什麼也沒做。如果你想讓它再度發生，這會創造出一個障礙。慾望並不會導致它發生，所以當這種罕見的現象發生，不要產生慾望。當它發生了，享受它。當它不發生，不要抱怨，不要強求。追求，你就會錯過。追求本質上是一種要求、一種執著：「它應該發生。它發生過，為什麼現在它不發生了？」

　　這種事每天都有。當人們來這裡靜心，一開始他們是新鮮的、嶄新的。他們沒有經驗，結果它發生了。這非常不可思議。你們必須理解這一點——這有助於你們更好地理解八曲仙人。這是我的日常經驗。當新的人來這裡，他們沒有靜心經驗，它發生了。它發生了，他們充滿喜悅——但這種經驗本身成了障礙。然後期望生起了：今天發生的明天也應該發生；不僅要再現，而且要增強。但它不再發生，他們來找我哭訴。他們說：「怎麼回事？是我們哪裡做錯了嗎？它發生過，但現在沒有了。」

　　「你們就錯在這裡，」我告訴他們：「當它第一次發生，你什麼期待都沒有。現在你有了。你的心不再單純。你的期望污染了它。現在你不再誠心，你不再敞開——你的要求把門關上了。期望生起了，這個期望毀了一切。現在慾望生起了，貪心進入了。」

　　這種情況每天都在發生。長期靜心的人一直嘗試各種方法，但卻陷入了靜心的困境。他們的經驗成了障礙。有時候有人只是來看看，他融入這種氣場……他從沒想過靜心。一個朋友要來，他就跟著來了。他來只是出於好奇，他沒有慾望，沒有心靈上的追求，沒有靜心的打算——他就來看看。看到別人靜心，他的內心受到觸動，於是他加入他們。然後它就發生了！他感到驚訝：「我不是來靜心的，但靜心發生了。」現在煩惱開始了。他再來的時候心裡有了期待。頭腦的興趣在於它必須重現。一種要重新經驗的貪婪與慾望存在。頭腦介入了，結果整個過程受到打擾。

　　只有當頭腦不在，它才發生。

　　記住，頭腦就是想要反反復復的慾望。

　　讓美好的再度發生，讓不好的再也不要發生——這就頭腦。頭腦進行選擇：讓這種情況發生，不要讓那種情況發生。讓它反復這樣發生，但永遠不要那樣發生——這就是頭腦。

　　當你開始與生命同行：發生了什麼，很好；沒有發生，也好……痛苦來臨，接受；痛苦到來，你不抗拒。快樂到來，接受。快樂到來，你並不興奮。當你在幸福與不幸之中都有平靜，一種平靜就開始出現。於是幸福與不幸就顯得非常相似——因為不再有取捨。現在我們放手了。什麼發生了，就發生了。

　　我們一直在觀察——就是八曲仙人說的薩克希巴瓦（Sakshi Bhav），意味著觀照。他說如果觀照被達成，那就達成了一切。薩克希巴瓦啟動觀察模式，它帶來平安。

　　平靜是觀照的影子。

　　或者如果你達成平靜，觀照就出現。這兩者是一起的。它們是同一種現象的兩條腿或兩隻翅膀。

　　我希望繼續在這片天空漫遊。

　　要警覺。不要給頭腦破壞這些靜心時刻的機會。同樣的頭腦已經毀掉你的生活，它破壞你所有的關係。這個頭腦讓你的整個人生像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本來鮮花盛開的地方現在只剩下荊棘叢生。不要把這個頭腦帶進你內在的旅程。向它告別，走自己的路。友好地和它告別。告訴它：「夠了，現在我什麼要求也沒有。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觀察。」

　　一旦你要求，你就不再是一個觀照。你變得與受者認同，然後靜心就消失了。認同意味著你說：「我是享受這件事的人，它讓我快樂。」

　　我不知道智識、業力與奉愛是什麼，但我希望獨自沉浸在這種狀態裡。

　　放下希望，你會進入同樣的狀態。不僅一個人，在一群人裡也一樣。即使你在市場裡，你也會保持沉浸。這種狀態與人多人少、市場與寺廟、塵世與山林都沒關係。這種狀態和你的頭腦變得安靜、變得平靜有關。每當有安寧與平和，它就會發生。但是不要追求它，否則追求本身就變成不安，造成緊張。

　　八曲仙人說：「就在此時此地。」追求永遠指向明天。它不可能在此時此地。追求的本質就是不在當下。它跳開了。追求意味著：「讓它發生——在明天，在一小時、一瞬間後，讓它發生。」一個追求不可能是立即的。時間是需要的。也許很短，但時間是需要的。而未來並不存在。未來意味著那不存在的。當下意味著那存在的。當下和追求永遠沒有交集。

　　當你處於當下，你會發現那裡沒有追求。於是發生就接管了。

　　當沒有對它的渴望，它就會大量發生。

　　好好體會這個悖論。熟悉它的每種表現。你一無所求的日子就是一切發生的日子。當你不再瘋狂地追求神性，它就會來找你。當你對靜心表現出不再癡狂，當你的內心沒有緊張，你就會圓滿，洋溢著靜心。

　　靜心不是從外面來的。當你沒有緊張，你內心剩下的就被稱為靜心。當你的內心沒有慾望，剩下的就叫做靜心。

　　它是一個湖。一陣風吹過，水波才出現。湖面上狂風大作，一切都變得淩亂。天上是滿月，但是沒有倒影，因為湖面上波光閃爍。它怎麼可能映照呢？月亮的倒影碎波片片——仿佛整個湖面灑滿銀色，但它無法成形。

　　湖水平靜了。那些水波去哪裡了嗎？那些水波來自別處嗎？它們來自湖水。現在它們歸於沉寂，它們回歸於湖水。湖水重回平靜。之前在整個湖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月亮現在彙聚到一個地方，倒影變得清晰了。

　　一旦你的頭腦之湖沒有波浪，沒有慾望的波浪、追求的波浪，沒有各種應該與不應該的波浪，當頭腦的湖面沒有波浪，真相就被如實呈現。那時你怎麼描述得出內在的月亮之美呢？它的狂喜怎麼能夠被講述呢？一條狂喜之河洶湧澎湃。一個人與內在的愛人相遇了。然後就是蜜月，只有蜜月。

　　但如果你欲求它，你就會錯過。

　　我知道，這種欲求完全是自然的。但這是很大的障礙。在這種時刻有大量的喜悅湧現，你怎麼能不欲求呢？這是人之常情。我沒有說你犯了大錯，失去了做人的尊嚴。這種錯誤完全是人之常情。當一瞬間窗戶開了，浩瀚的天空湧向你，當一瞬間黑暗消散了，光明降臨，不要求更多是不可能的，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你必須學會這種不可能。不管今天、明天或後天，你必須學會這一點。你越快學會越好。你現在準備好，它立刻就發生。連一刹那都不用等待。

　　……但我希望獨自沉浸在這種狀態裡。

　　這種狀態會來臨。它與你的頭腦無關，所以扔下你的頭腦。每當頭腦偷偷溜進來，你必須反復告訴它：「不好意思，但你已經管得夠多了！你已經把世俗搞得一團糟，現在放過神性吧。你毀掉了生活所有的快樂。現在的快樂來自內心深處，至少不要破壞它。」

　　保持警覺，向頭腦告別。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時刻會越來越多地來臨。

　　它們會透過你的經驗到來。每當頭腦不在，窗戶立刻再度打開。天上的喜悅之河再度流淌，光明再度降臨。你再度光芒四射，欣喜若狂。你再度沉浸在瓊漿玉液裡。

　　當這種情況反復發生，它就會變得清晰。你會變得擅長讓頭腦離開你。當它發生，就讓它發生。當它沒有發生，就安靜地等待。它會到來。那來過一次的會一次次地來臨——但是不要追求它。完全不要介入。不要製造任何障礙。

　　不過有時會出現一種感覺說這也許是瘋狂……

　　理智會生出這種感覺，因為它無法相信喜樂是可能的。理智完全安住於不幸。它完全可以接受不幸，因為不幸是它的子女。誰會拒絕自己的後代呢？所以理智說：「如果有不幸，那完全是正確的。而終極喜悅？肯定不太對。它發生過嗎？它肯定是想像。你看到的是一個夢，你在某個白日夢裡迷失了。你陷入了催眠。你肯定是瘋了。」理智會經常這樣嘮叨。不要聽它的。不要關注它。如果你關注它，那些體驗就會停止。那些門和窗戶永遠不會再度打開。

　　記住一件事：喜樂決定真理。

　　每當你發現喜悅，要知道那就是真理。所以我們稱神為Sat-Chit-Anand——真理，意識，喜樂。Anand是對它的終極定義。喜樂甚至高於真理，高於意識——真理，意識，喜樂。真理在下面，意識在下面，喜樂才是終極。只要喜悅在流動，只要你發現了狂喜，那就完全不用擔心，你正在接近真理。

　　這就像有人走近一個花園。微風變得更清涼；他開始聽到鳥鳴，他開始感到一種清靜。花園還看不到，這些蹤跡告訴他他走對路了，他正在接近花園。

　　同樣的，當你開始接近真理，喜樂的泉水就會湧現。頭腦變得冷靜，你變得平安，你的耐心開始增長，快樂變得更多。一種無緣無故的喜悅充斥著你。你找不到原因。你並沒有中大獎或賺大錢，你也沒有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反而你也許剛剛失業，你丟了東西，你的生意失敗了——但一種無緣無故的喜悅一直在你的內在跳舞，跳個不停。理智會說：「你瘋了嗎？這些是瘋狂的前兆！」

　　這是個非常奇怪的世界。在這裡，只有瘋子看上去是快樂的。所以理智才說你肯定發瘋了。除了瘋子，你有在這裡看到任何人是快樂的嗎？快樂可以有無數原因，但人還是不快樂。他也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他還是不快樂。這個世界是一個由悲慘的人們所組成的世界，大多數人都是悲慘的。所以如果你在這裡無緣無故地大笑，人們就會說你瘋了。如果你說：「這種笑沒有原因，它發自內心，就這樣出來了。」人們會說：「夠了！他腦子進水了。」

　　但如果你拉長了臉，看上去很鬱悶，連鬼看到你的臉都被嚇到，那你就很好，你在這裡就沒問題，你一切都很順利。你是一個和別人一樣的人。你的狀態就是人該有的狀態。但當你開始微笑、大笑、哼歌，當你開始在路邊跳舞——那你肯定是瘋了。

　　這就是你們拒絕神的方式。如果他來了這裡，我們會把他送進瘋人院。也許這就是他不來的原因。他害怕來了……

　　想像一下：如果你在街上遇見克里虛那，他他的長笛，戴著他的孔雀翎王冠，穿著黃色的絲綢，他的女伴在周圍跳舞——你會做什麼？你會立刻跑到警察局報案：「路上出狀況了。那裡怎麼回事？那種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你會把他送進監獄。

　　快樂一直受到壓制。

　　無數世以來，我們都禁止喜悅。我們坐擁不幸。在這裡，一個悲慘的人顯得明智，一個快樂的人顯得瘋狂。我們的整個評價體系是顛倒的。這是自然的：如果突然之間你一生都認為是明智的開始消失、流失；如果你所謂的明智的基礎開始動搖，突然你看見到處都是喜悅，記住「無緣無故」……這就是瘋狂的含義，無緣無故的快樂——毫無原因。你一個人坐著開始微笑。那就夠了，你瘋了，因為我們只看到瘋子才像那樣。

　　你要明白：瘋子和大成就者（Paramahansas）——真人（Enlightened Ones）有類似之處。瘋子又笑又樂，他們是喪失了理智。真人也是又笑又樂，但他們是超越了理智。兩種人都笑——瘋子是由於退化，真人則是超越了理智。兩種人有相似之處。瘋子和真人有一個共同點：兩者都沒有理智。一個有意識地拋棄了理智，另一個的理智在無意識層面。所以他們的差別是巨大的，是天壤之別，但他們又有相似之處。所以有時候你們把一個瘋子當成真人，有時候你們又把一個真人當成瘋子。誤會一直在發生。

　　在西方，許多被關在瘋人院的人並不是瘋子。最近那裡有一場巨大的變革。

　　一些心理醫生，特別是萊恩醫生（R.D.Laing）和他的同僚發起了一項運動。他們宣稱許多瘋人院裡的人並沒有瘋。如果這些人生在東方，他們會被尊奉為大成就者。萊恩不知道東方的情況剛好相反——東方許多瘋子被視為大成就者。但犯錯是人之常情。在東方，有許多瘋子被當作大成就者。這些誤會發生是由於兩邊的文化。這種混淆是正常的。

　　讓這成為一個標準：如果喜悅在增加，那就不用擔心。但喜悅增加也可能是由於瘋狂。有什麼安全的判斷標準呢？這就是標準：如果你的喜悅在增加，同時你並沒有造成別人更多的不幸，那繼續就沒問題。你的喜悅不應該建立在對別人的暴力、對別人的侵犯或別人的不幸之上。那樣你就不用擔心發瘋。即使你瘋了，那也是個好兆頭，那是正確的。毫不猶豫地進入吧。

　　只有當你開始影響別人，你才需要注意。沒人會被你的跳舞打擾。但如果有人在睡覺，而你在他的樓上打鼓、跳舞？……跳舞本身沒有問題。唱頌，也沒關係。但如果半夜你架起音響，開始持續唱頌聖歌，那你就是真的瘋了——雖然在印度沒人會叫你瘋子，因為你在高唱頌歌。許多瘋子都這樣做。他們說：「我們在進行不間斷唱頌聖歌——從早到晚。你是否在睡覺是你的問題。如果你反對我們的活動，你就是個不虔誠的人。」

　　要注意你的喜悅不要是暴力的。這就足夠了。你的喜悅屬於你自己。不要用它影響別人的生活。開你自己的花，但不要在開花過程中讓別人被你的刺紮到。如果你一直確保這一點，那你就走在正確的方向。當你覺得現在別人被你的行為打擾，要小心——你沒有走向覺悟，而是走向瘋狂。

　　沒人被普拉克什打擾。你可以毫不猶豫、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昨天我讀到一首詩：「一切美麗的、可愛的、值得追求的；一切好的、精緻的、嶄新的、真實的，我都精挑細選，獻上我的貢品。但結果呢？一切都在那裡乾枯了。它們枯萎了，凋謝了。祂沒有拿走一樣東西，雖然什麼地方寫著祂會接受……但是我給予的、收到的，我飲下的、偷竊的，我傾倒的、毀壞的，我掩蓋的和公開的，我放下的和承擔的——都被紀錄下來。我看到這一切都在同樣的獻祭之火（sacrificial fire）裡焚燒。在那一刻，我感到如釋重負，我穿越了！好吧，我承認，我的頭腦正瘋了一樣離開。」

　　這個人做到了——離開他的頭腦。你也許一直在精心挑選東西獻給神，都是最好的事物——但除非你獻上你的頭腦，否則什麼結果也不會有。

　　再聽一遍：一切美麗的、可愛的、值得追求的；一切好的、精緻的、嶄新的、真實的，我都精挑細選，獻上我的貢品。但結果呢？一切都在那裡乾枯了。它們枯萎了，凋謝了。祂沒有拿走一樣東西……

　　尋找並帶去最美麗的東西，尋找最珍貴的物品，獻上柯喜諾鑽石——一切都顯得蒼白，毫無意義。摘下花朵——蓮花、玫瑰——獻給祂，一切都會枯萎。這裡只接受一樣東西：你的頭腦，你的自我，你的理智。這些是同一樣事物的不同名稱。在這裡，你必須獻上自己。

　　「在那一刻，我感到如釋重負，我穿越了！好吧，我承認，我的頭腦正瘋了一樣離開。」

　　普拉克什，人們會對你說同樣的話：你發瘋了。讓他們說去！不要為他們說的煩惱。當人們說你瘋了，他們只是試圖保住自己的腦袋，沒有別的。當他們說你瘋了，他們是在說：「離我們遠點，不要靠近我們！不要對我們唱這些歌，不要在我們的門口這樣笑，不要給我們看你迷醉的眼睛，不要帶給我們這些訊息。」他們會覺得受到威脅。

　　他們的內心有同樣的音樂。他們的內心放著一把七弦琴，生生世世等待著有人撥動它的琴弦。但是他們害怕，他們覺得不安全。他們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裡投入太多，他們變得安定。現在他們害怕被顛覆。

　　我在阿拉哈巴德待過，一個朋友坐在我前面聽我講話。我前面有上萬名聽眾，但很少有人像他聽得那樣投入。他的臉上淚如泉湧。

　　突然他起身在演講中途離開了大廳。我有點吃驚，向主辦方詢問怎麼回事。原來那個人是個名人——我並不知情。他是個文學家、詩人和作家。

　　主辦方去他的家裡詢問……那個人說：「請原諒——我感到不安。在二十分鐘後，我想最好是離開這裡。如果待久一點，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個人已經瘋了——他會把我也逼瘋的。我還會再來，但不是現在。我肯定會再來，給我一點時間。有兩個晚上我都睡不著，他的話在我的腦海裡迴響。不行，我目前有很多工作要做。我的孩子還小，我有家人要照料，但我肯定會再來。請告訴他我肯定會再來——但現在不行。」

　　當有人說你是瘋子，他只是企圖保護自己。認定你發瘋了意味著他在抵制你的吸引力。他的內心也有難以遏制的渴望。誰不在尋找神呢？誰不渴望喜樂呢？誰不渴求真理呢？這種人沒有存在過。那些所謂的無神論者是變得害怕的人。他們說：「不，沒有神」——因為如果他們不否認祂，他們就要去追尋祂。

　　這是我的經驗，一個無神論者對真理的渴望比一個有信仰的人更深。他害怕去廟宇，但你不怕。你不怕是因為你的渴望沒有那麼強烈，它不會讓你瘋狂。你去廟宇就好像你去店鋪一樣。你在廟宇進進出出，但你根本沒有受到影響。

　　一個無神論者知道如果他進入廟宇，他就無法出來。如果他進去，他出來時就不會是同一個人。所以只有一條出路；他說：「神並不存在——宗教都是騙人的。」用這種方式他在自保，他在自圓其說：「神不存在，所以為什麼要去廟宇呢？沒有神，為什麼要進入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為什麼要靜心？為什麼要祈禱？」

　　在我看來，無神論者企圖從內在拯救自己。我還沒有見過一個真正的無神論者。人怎麼可能是無神論者呢？無神論者意味著一個活在「否定」（"no"）裡的人。人怎麼可能活在否定裡呢？人怎麼可能活在無神論裡？要活著，一個人需要「肯定」（"yes"）。

　　否定裡開得出花朵嗎？肯定是需要的。承認是需要的。對生命承認得越多，它裡面開出的花朵就越多。但你害怕花朵會開得超出你的能力，花朵會盛放到你無法容納它……

　　昨天晚上一个年轻人告诉我：「救命！这种体验变得难以控制。我非常兴奋，我快要爆炸了。狂喜大到我无法承受它。我的心血管非常脆弱。救救我！它要把我带走。我所有的界限都在崩溃。我害怕如果我不控制，那就无法回头了。」

　　失控——这就是恐惧。自我可以惬意地与不幸相处；控制在不幸里不会丧失。不管你因为不幸流了多少眼泪，你都是主人。控制在喜悦里失效，你的界限被粉碎了。界限从来不在痛苦中被打破。即使在地狱，界限也不会被打破。如果你下了地狱，你的内在依然强悍。界限在天堂里被打破——在那里，控制失灵了。当控制失灵，自我就失灵了。在控制失灵的地方，理智、智力就失去掌控。

　　这就是发生的事情。不要害怕。你被带走的时刻快到了。但除非有人发疯，那股洪流没有带走过任何人。

　　「我在寻找一首还没有被唱出的歌，它在我的脉络里舞动，像熔岩一样沸腾。我在寻找一种火焰，它带着喜悦在每个细胞里燃烧，把我烧成丝，将我织进一张透明的细网。我在寻找一种让我失重的芬芳，让我能在空中漂浮，在灰白的夜色中，在光雨温柔的沐浴下颤动。我在寻找一种闪光的色彩… …」

　　普拉克什，我给你这种闪光的色彩；这些红袍就是闪光的色彩。继续流动，穿越界限。超越理智。放下控制。控制意味着做者。把控制放到一边。如果有做者，那只能是存在。不要和存在竞争，不要成为它的对手。不要和它对抗。臣服，随波顺流。你会漂浮起来。

　　那些沉下去的人会浮起来——那些试图游泳的人会沉下去。

　　第二个问题：

　　亲爱的师父，根据对众多求道者的观察，体认神性是非常艰难的罕见现象。但像你一样的成道者总是强调它可以在当下发生。反复这么说是一种激励吗？这是为了唤起我们内心渴望的一种方法或设计吗？

　　它就是真理本身。

　　它不是方法，不是设计。

　　你的發問才是一種自保的方法和設計。頭腦不肯承認神性可以在當下被體認。它為什麼不能承認？因為如果神就在當下而我們卻沒有達成，那是什麼導致了這種情況？我們要如何解釋？如果神可以在當下被達成，為什麼我們沒有達成？一種極大的不安出現了：它可以在當下被達成，但我們卻沒有達成。這要怎麼解釋呢？這變成一種很大的沮喪。為了消除這種沮喪，你說它可以被達成，但你的資格還不夠。

　　理智總是找得出辦法。不管出現什麼麻煩，頭腦總是找得出辦法。它說：「必須找出方法，必須獲得資格，你必須淨化，然後你才會達成。如果八曲仙人說神可以在當下被達成，他這樣說肯定是有原因的。他這樣說是為了讓我們開始精進，所以我們必須努力。」

　　頭腦非常狡猾。

　　八曲仙人的話毫不含糊。當下就能找到神性，因為它不是一種成就，它是你的本性。他的重點很簡單：你就是它。達成的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的。當我們說神性可以在當下被達成，這意味著它已經被達成了。只要睜開你的眼睛去看！

　　達成這種說法本身就是錯誤的。達成裡面有種你與存在是分開的感覺。你是尋求者，它是一個要被找到的物件。你是旅行者，它是目的地。不，它可以在當下被達成意味著你就是你所尋找的。

　　認識你自己。

　　睜開眼睛去看——或者閉著眼睛去看。

　　但要去看！

　　它和洞見有關，和資格無關。

　　資格意味著連神性都是一樁生意。當你去市場，有的東西賣一千盧比，有的賣一萬盧比，有的賣一百萬。一切都是有價的。資格意味著神性也有價格。誰出的價錢能證明他的資格，誰就會得到它。你想把神性都弄成市場裡的商品：「棄俗、苦修，然後你就會獲得它。付出代價，你就會得到它。哪裡有免費的神性呢？」你把神性拖進商店，封裝在盒子裡，標上價格放到展示架上。你說：「做這麼多的斷食、靜心、苦行；站在烈日下，經受風吹雨打，你就會獲得它。」

　　你想過你在說什麼嗎？你在說體認神性和你的作為有關。你的作為屬於你，它不可能比你更大。你的苦行將屬於你——和你一樣幼稚，和你一樣骯髒。你的苦行不可能比你更大。你透過苦行獲得的一切都是有限的，因為透過有限只能獲得有限，你不可能獲得無限。透過苦行，你會發現你頭腦的投射，而不是神。

　　八曲仙人說神已經在了。

　　祂是你的心跳。

　　祂在你內在呼吸，他是生者，他是死者。他在無窮的形式裡永恆地顯現——在這裡是一棵樹，在那裡是一隻鳥，在某個地方是一個人。神無所不在！沒有祂不是的事物。體認到這個真相，回想起這個真相……

　　我聽說一個國王對他的兒子非常失望，於是把他流放了。因為他曾是王子，所以他什麼也不會。他沒有幹過別的——他只能乞討。當一個王室不再是王室，乞討就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開始乞討。二十年過去了，他完全忘記了：記得自己是王室還能乞討二十年嗎？不可能。這很困難，這會讓乞討變得困難。最好是忘了它。於是他忘掉了，否則他要怎麼乞討？一個王子在討飯！挨家挨戶，拿著他的乞討碗，站在飯館門口索要殘羹剩菜？一個王子！他必須忘記自己是王子。這必須從他的記憶裡被抹掉。它結束了，那一章已經完結。那就像一個夢，就像他很久以前讀過的故事或看過的電影。那和他現在有什麼關係？

　　二十年後，國王——王子的父親老了，他感到悲哀——他只有一個兒子，那個孩子應該成為統治者。他對他的大臣說：「去找他。不管他在哪裡，把他帶回來。告訴他，他的父王原諒他了。這不是一個是否原諒的問題：我要死了。誰來治理這個王國呢？最好讓它在我的血脈手裡而不是別人手裡。不管他過得怎麼樣，是好是壞，都把他帶回來。」

　　大臣在一家飯館前面找到了王子，他拿著乞討碗站在那裡行乞。他沒穿衣服，腳上沒有鞋子。那是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吹拂著炙熱狂風。他的雙腳發燙，他需要討一點錢去買鞋子。他的碗裡只有一點零錢。

　　馬車停下來。大臣下車拜倒在他腳下——他是未來的國王。當大臣向他頂禮，唰的一下，一切都回來了。二十年裡他從不記得他是個王子。現在要回想起來，他不需要坐著沉思、冥想、苦行、靜心。不用，一秒鐘之內，甚至要不到一秒——刹那之間這個轉變就發生了。

　　這個人變得不一樣了。他還是個乞丐，窮困潦倒。他還是沒穿衣服，他的腳上還是沒有鞋子。他扔掉乞討碗，告訴大臣安排他沐浴更衣。他走上前，登上馬車。他的王者風範顯露無遺。他還是他，但他的面色莊重，雙眼放光，氣宇軒昂。他做過王室。那個記憶回來了。他的父王發出了邀請。

　　那就像這樣。

　　當八曲仙人說就在當下，他說的是同樣的：不管你旅行了多久——二十年，甚至二十世……你背井離鄉，長期乞討，你完全忘記了。那個記憶睡得很沉——它必須睡著。如果那段記憶沒有休眠，乞討是不可能的。你曾挨家挨戶地乞討。八曲仙人說：「請柬已經送到了。醒過來！你不是一個乞丐！你是王子。」

　　如果有人正確地傾聽，只是透過聆聽，這就會發生。這就是《八曲仙人之歌》的偉大和高明之處。它不強調做任何事情。只要聆聽，讓真理直達你心。不要介入，只要接收。只要聆聽，讓你的心被它貫穿。它的影響就足夠了。無數世的遺忘會被開啟，那個記憶會回來：你就是神。所以他說就在當下。

　　不要找藉口。你說也許這是個方法、設計，為了增強人內心的渴望。

　　這個問題來自斯瓦米.瑜珈.欽馬的理智裡有太多的努力、奮鬥、苦修。他的觀念就像通常的瑜珈行者。八曲仙人的話不適合通常的瑜珈行者。它們適合聰明絕頂的人——那些透過聆聽就能覺醒的人。欽馬有點像哈達瑜珈行者——只有被痛打一頓他才會挪動。他無法只是看到鞭影或鞭子就動起來。

　　不要笑，因為大多數人都和欽馬一樣。不要以為你在笑你就和欽馬有什麼不同。欽馬至少有勇氣發問——你們甚至問不出口。這是唯一的區別。你們就像他一樣。如果你在聽完《八曲仙人之歌》之後沒有變成神，那就要清楚：沒什麼區別，你就和他一樣。但如果聆聽的時候你醒悟了，你變成了神，那才說明鞭影對你就夠了。

　　根據對眾多求道者的觀察，體認神性是非常艱難的罕見現象。

　　這些求道者從一開始就走偏了。求道本身就意味著一個假定：神需要找尋，他在某個地方丟失了神。求道者承認他在某個地方丟失了神性。多麼奇葩的觀念。他丟失了神？你怎麼可能丟失祂？

　　人們來見我，說他們想追尋神。我說：「好的，追尋吧！不過你是在哪裡失去祂的？」他們說：「我們對此一無所知。」先深究一下。也許你根本沒有丟失祂。有時候你戴著眼鏡找眼鏡。你不可能帶著神在尋找神嗎？這就是事實。求道本質上就是個誤會。他承認他失去了神性或者還沒有找到祂，他承認神在遠方，必須去追尋。

　　透過追尋永遠不會找到神性。透過不斷地追尋，一個人瞭解到追尋就是一場空。追尋是為了放下追尋。一旦放下追尋，神就被找到了。

　　佛陀追尋了六年，不遺餘力。你能找到比他更偉大的求道者嗎？一旦他聽說在什麼地方有人獲得了智識，他就去那裡。他向他們頂禮。那些大師、老師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連老師們都討厭他了。老師從來不討厭不聽話的學生。他們不會討厭，因為他們總是可以說：「你沒有照我的話做，所以什麼也沒發生。我們有什麼辦法？」當你不聽話，老師就放鬆了——他可以一直說你沒有聽話。如果你照做，它就會發生。

　　但對於佛陀，這些老師陷入了麻煩。這些老師說什麼佛陀就做什麼。而且佛陀總是做得更多。最後那些老師兩手一攤告訴他：「聽著，去別的地方吧。該說的我們都說了。」佛陀說：「但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們說：「在我們身上也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們瞞不過你。你去別的地方吧。」

　　面對這樣真誠的人，那些老師都無法再欺騙。在各個方向不遺餘力地追尋之後，最後佛陀看到追尋是徒勞的，它不是透過追尋而找到的。世俗對他已經沒有意義，現在靈修也變得沒有意義。世俗的享樂對他沒有意義。在他離開皇宮那天，它們就不再有意義，所以他離開了。現在靈修也變得沒有意義。享樂裡面什麼也沒有，靈修裡面什麼也沒有。現在要做什麼？現在沒有剩下要做的——當一個做者不再可能了。

　　細心體會這些經文。享樂沒有了，靈修也沒有了；人世沒有了，天堂也沒有了。不再有做者存在的空間。如果有事可做，做者就能存活。現在無事可做，就在那個晚上它發生了。

　　那個晚上坐在菩提樹下，無事可做，佛陀進入了混沌狀態。當他拋棄紅塵，他抓住了靈修：當他拋棄了縱慾，他跳進了苦行。有事可做——頭腦保持忙碌。現在沒有頭腦的空間了。如果有事可做，自我就能倖存。現在無事可做了。對此稍微琢磨一下。他的內心生起一種深層的超脫感，也就是八曲仙人說的不執著。

　　一個瑜珈行者沒有超脫，因為一個瑜珈行者追求新的快樂：精神上的快樂。他並沒有超脫，他還有享受的慾望。在這個世界找不到，於是他在神裡面尋找——但尋找在繼續。在此地找不到，他就在彼岸尋找。在外面找不到，他就到裡面尋找。但尋求還在繼續。享樂主義者和瑜珈行者都沒有超越快樂。是的，他們追求不同的快樂。一個往外找，一個往內找，但兩者都在找。

　　那個夜晚佛陀無處可去，既不外求也不內求。想像一下那個夜晚，讓它生動起來。感覺一下那個夜晚的狀況。第一次他實現了安住，就是八典仙人說的——安住於意識的人會獲得真理。那天放鬆發生了。

　　只要有事可做，努力就在繼續。只要有事可做，緊張就在繼續。現在不存在緊張的問題。身體和頭腦完全被耗盡。佛陀盤腿坐在那棵樹下睡著了。等早上他睜眼的時候，它們像通常一樣睜開。早晨當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第一次睜開了。那雙無數世一直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那天早晨他睜開眼睛，清晨的最後一顆星正在消隱。當外面最後一顆星星消隱，他進入了觀照。在外面最後一顆星消隱了——裡面頭腦的最後一絲痕跡也消失了。什麼也沒有，內在空無一物。靜到了極點，有一種虛空，一片浩瀚的虛空、空間。

　　傳說佛陀以那種姿式坐了七天——就像一座雕像，紋絲不動。據說天神變得焦慮，他們從天而降。創造之神梵天向佛陀頂禮，說：「請說話吧！這樣的奇蹟百年難得一見，而且很不容易。請說點什麼吧。我們迫切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印度教徒對於佛經上說梵天向佛陀頂禮感到很不高興。但這個故事絕對是正確的……因為天神也許住在天界，但他們並沒有超越天界。今天發生的奇蹟是有人超越了慾望。現在沒有高於佛陀的人。佛陀的境界是終極的。眾神都在其之下。他們依然有對天堂和至樂的慾望。

　　所以有故事說當因陀羅聽說有對手來了，某個聖人正在深入靜心，他的寶座開始顫抖。因陀羅變得緊張，他的王位不保。有人來挑戰了：競爭，焦慮，恐懼……

　　佛陀是透過無為達成的。發生在佛陀身上的事情肯定也發生在八曲仙人身上。我們沒有相關的故事，沒有人寫過，但這肯定發生過，因為八曲仙人說的無非就是：「你追逐得太多——現在停下來。神不是透過追逐達成的，它是透過停下達成的。你追尋得夠多了，現在放下追尋。你不可能找到真理，因為真理隱藏在尋求者身上。為什麼你要東奔西跑？」

　　卡比爾說：「麝香在麝香鹿的肚臍——那個味道是你自己的。」但當麝香鹿的肚臍散發出味道，它就瘋了。它開始跑來跑去尋找。這種氣味從哪裡來的？是誰產生了這種香氣？它是從哪裡來的？

　　……因為麝香鹿知道的一切氣味都來自外在：有時候來自花朵，有時候來自別的東西，但總是來自外在。現在這個氣味來自內在，但它還以為那肯定來自外界。它開始跑來跑去。麝香在它自己的肚臍裡，那個味道是它自己的！

　　神住在你裡面。只要你在外面尋找它——透過瑜珈，透過享樂……都沒有用。

　　通常的瑜珈行者帶你離開縱慾，八曲仙人帶你離開縱慾和靈修兩者——超越享受也超越靈修。所以你發現俗人有自我，但你有看到靈修者的自我嗎？一個俗人有憤怒，但你有聽到過聖人的咒駡嗎？一個俗人趾高氣揚、招搖過市，但你有見過靈修者的虛浮嗎？一個俗人炫耀他的財富與成就，但你有見過靈修者炫耀他們的力量與能耐嗎？這些表現都是一樣的，它們沒有區別。

　　除非「有為」得到超越，除非一個人完全擺脫了「我就是做者」的觀念，否則什麼也沒有發生。你只是變了顏色。你是一隻變色龍，你只是變色了。但改變的只是膚色，並不是你。

　　根據對眾多求道者的觀察，體認神性是非常艱難的罕見現象。

　　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如果你堅持透過追尋才能達成，那別人有什麼辦法？如果你想要用手繞過後頸去碰你的鼻子，這樣去做吧。當你從更遠一邊去摸你的鼻子，那摸鼻子就是非常艱難的現象。這是因為你，而不是因為你的鼻子。

　　如果你倒立行走，要走五步或十步都是困難的。那樣如果你說走路是艱難的事情，你並沒有撒謊，你說的是真的。但你是倒立的，對於那些直立行走的人這並不困難。

　　你斷食，在一團火前面烘烤自己，毫無必要地折磨身體，虐待它，做各種愚蠢的事情——然後你說體認到神是非常艱難的事情。你說的是對的。本來可以輕鬆自然實現的事情，你非要透過不自然的方式實現，於是你發現它是困難的。你實現的方式是錯誤的。但為什麼人要選擇那不可能的？這一點必須要理解。當你有雙腳，倒立行走有什麼好處呢？這並不是倒立的快樂。這是自我的快樂。

　　木拉·那斯魯丁在湖裡釣魚。我看了一會兒。我一直看，但他一條魚都沒釣到。那個湖裡似乎沒有魚。我問他：「那斯魯丁，這個湖裡好像沒有魚。你還要在這裡坐多久呢？附近有另一個湖——為什麼你不去那邊釣魚呢？這裡都看不到釣魚的人，所有釣魚的都在那邊。」

　　那斯魯丁說：「在那邊釣到魚有什麼稀奇的？那個湖裡的魚多到沒地方遊動。如果你在那裡釣到魚又怎麼樣呢？如果你在這裡釣到魚，那才牛逼！」

　　不可能有吸引力。一件事情越不可能，去做它自我就越是得到強化。如果在這裡釣到魚，那才牛逼！如果你做的事情別人都在做有什麼意義呢？每個人都直立行走。如果你也這樣做，那有什麼好高興的？倒立行走。

　　在我看來，艱難和上帝沒有關係。艱難和自我有關。自我享受困難。每個人都選擇輕鬆的方式，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你對別人說你直立行走，人們會說：「你有毛病嗎？大家都是這樣的。」但如果你倒立行走，你的名字就會上報。人們開始來見你，他們會對你頂禮。你做到了某些事情：你倒立行走！

　　當你做到不可能的事情，自我就得到尊崇——比如當艾德蒙·希拉蕊登上珠穆朗瑪峰，全世界都知道了。如果你爬上普那附近的一座小山，把你的旗幟插到上面，說：「沒有記者來，沒有攝影師來——怎麼回事？為什麼有這種區別？他們對希拉蕊大作文章，現在他的名字成了歷史性的，而我什麼都沒得到。他插了一面旗幟——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但登頂珠峰是艱難的。人們嘗試了五六十年，然後終於有一個人成功了。那就是原因。

　　一條道路最終會被開建出來。遲早公共汽車會開始去那裡。珠穆朗瑪峰無法長期與人類保持安全的距離——當一個人登上它的頂峰，整個連鎖反應就開始了。最近一個女人也登上了那裡。連女人都去了，還有什麼不會去呢？最後大家都會去。要不了多久那裡就會有賓館、公共汽車以及一切。如果你等開通公車時去插一面旗幟，說：「這是希拉蕊插旗幟的地方。但是我被區別對待，我受到了歧視。」……

　　自我享受困難。人類讓許多事情變得困難，好讓他的自我得到滿足。我們把許多事情變得困難：我們製造的困難越大，它就變得越美好。艱難並不是體認神的必須——艱難是自我的滋養。

　　你說的是對的：根據對眾多求道者的觀察，體認神性是非常艱難的罕見現象。這些求道者都是自我主義者。求道者什麼時候會體認到神？它發生放下求道的時候。當求道被放下，當你無處可去——只是坐著、安住、休息到終極，你才會體認到神。它發生在朝聖化為烏有的時候。

　　人們通常認為如果他們體認到神，朝聖就會結束。但其實剛好相反。如果你放下朝聖，神就會立刻被體認到。人們認為：「到了目的地，我們就會休息。」實際上是如果你休息，你就到達了目的地。

　　放鬆是靜心和禪定的關鍵。努力是自我的關鍵。

　　所以你會發現一個宗教的努力指向越強，那個宗教的僧侶就越自大。一個耆那教僧侶比一個印度教僧侶更自大。耆那教僧侶說：「當一個印度教僧侶有什麼了不起？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當一個耆那教僧侶才困難——一天只吃一次，無數次的斷食，各種苦行……」

　　在耆那教內部又有天衣派（Digambar）和白衣派（Shvetambar）之分。天衣派的說：「白衣派的算什麼？他們穿衣服。天衣派才是正宗的僧侶。」你不會在別的地方找到比天衣派的僧侶更閃耀的自我。他的身體會萎縮，就像一具枯骨——因為大量斷食，赤身裸體，在烈日下和烈火中受罪——但他的自我會閃閃發光。他的觀念和希拉蕊是一樣的。

　　在印度最多有二十個天衣派僧侶，有五千到六千個白衣派僧侶，有五百萬印度教僧侶。如果我做得到，我會讓全世界的人都成為桑雅生。所以成為我的門徒無法有自我……因為我沒有這樣那樣的要求。就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穿上紅袍，你就是桑雅生了！

　　如果出家變得容易，那自我還有什麼樂趣呢？

　　人們來見我。他們說我應該為點化門徒進行特殊安排。為點化門徒進行特殊安排！他們是對的。一個耆那教的點化儀式就是這樣的。高昂的音樂，一匹馬被帶進來，一派過節的氣氛。似乎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似乎有人被加冕了。出家變得就像登基一樣。人們開始讚美、歡呼這件大事。我點化門徒非常安靜，安靜得沒人知道——我甚至使用信函點化。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他也不知道是我點化他的。這就很好。

　　在我看來，出家應該是簡單的。

　　在我看來，神是在放鬆中被體認的，祂不是自我的產物。祂不是一種「有為」，不是一場追尋。

　　神已經被達成了。

　　輕鬆一點，平和一點，停下來就好。

　　你會突然發現祂一直在這裡。

　　最後一個問題：

　　親愛的師父，我們的身體裡大約有兩百億個細胞，化學反應一直都在發生。當你或八曲仙人說：「成為一個觀照」，你是在對誰說呢？如果你是在對腦細胞說，那沒有意義，因為頭腦是善變的。如果你試圖喚醒靈魂，那也沒意義，因為靈魂本身就是醒著的。去喚醒它、對它說「認識你自己」是愚蠢的。

　　你是在讓人們陷入幻象嗎？如果人們停止對苦與樂的反應，他們不會變得像植物和動物一樣嗎？

　　是誰在說身體裡有兩百億個細胞？肯定不是細胞在說。一個細胞不可能追蹤另外的細胞——而身體裡有幾百億個細胞。

　　这是谁在说？这是谁在问？这是谁发现的？你的内在肯定有某个谁与细胞是分离的，是那个谁在数数，是那个谁在说有两百亿个细胞。

　　亲爱的师父，我们的身体里大约有两百亿个细胞，化学反应一直都在发生。当你或八曲仙人说：「成为一个观照」，你是在对谁说呢？对那个在说有两百亿个细胞的人。

　　如果你是在对脑细胞说，那没有意义，因为头脑是善变的。是的，我们不是在对脑细胞说，我们是在对你说。八曲仙人是在对你讲话。他没有蠢到要去对你的脑细胞说话，他是在对你说话。你的本性超越了你的细胞。事实上是你在使用那些细胞。这就像一个司机在开车。如果一个员警拦下他，他问员警：「你在对谁说话？马达？——是马达在发动汽车。汽油？——汽油让车跑起来。车胎？——它们运转得很快。 」那个员警会说什么？就跟我说的一样：「我想和你说话。我拦下的是你。」

　　如果你试图唤醒灵魂，那也没意义，因为灵魂本身就是醒着的。去唤醒它、对它说「认识你自己」是愚蠢的。

　　你完全正确：灵魂本来就是醒的。没有办法去唤醒它。我们也没有试图那样做。

　　你的状况就像这样。你躺着，假装睡着了；你闭着眼睛，醒着躺在那里。要叫醒睡着的人很容易：摇他一下或者把水泼在他脸上，他就会醒过来。但那个人在装睡，你要怎么唤醒他呢？泼水，没什么用；摇他、推他，他会翻个身继续睡。叫他的名字，他听到了但没有回应。这就是你的状况。唤醒醒着的人是多余的，但醒着的人在装睡，所以才需要唤醒。

　　我们不是在唤醒沉睡的人，因为灵魂不可能沉睡。身体会睡觉，而身体可以被唤醒。唤醒灵魂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灵魂本来就是醒着的。你完全正确，你的话里有高深的智慧——但它肯定是借来的。如果它是你的亲身体会，你就不会发问了。

　　八曲仙人或者我，我们在唤醒一个本来就醒着但忘记他是醒着的人；一个清醒但一直在装睡的人；一个在用睡眠玩耍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唤醒任何人都不容易，非常困难。

　　你是在让人们陷入幻象吗？你以为人们没在幻象里吗？如果他们不在，那我就是在让他们陷入幻象。但他们就在幻象里，他们怎么可能被扔进幻象呢？诸佛能被扔进幻象吗？如果人们在幻象里，我所做的就是一种把他们带出来的努力。我对你的现状进行反向操作。

　　如果你认为你在幻象里，这就是一种唤醒你的尝试。如果你认为你已经清醒了，这就是让你陷入幻象的企图。

　　但如果你已经觉醒了，谁还能把你扔进幻象呢？记住，除了你没人能让你进入幻象，除了你也没人能唤醒你。别人可以试图唤醒你，但除非你合作，否则你不会醒来——因为这不是可以打破的睡眠。你在装睡。你的合作是必要的。合作意味著成为门徒。合作意味着你去找某个可以唤醒你的人。你告诉他：「自欺已经成为一个老习惯，请帮助我走出这种习惯。」

　　一个年轻女孩来见我，说她有嗑药的习惯。她想停下来。她很想摆脱嗑药，她迫切想找出解决办法。但药瘾已经深入她身体的细胞。当她不嗑药，她整个身体就会有严重的神经痛和不舒服，她睡不着觉，起不了床，坐立不安，所以她必须嗑药。如果她嗑药了，她又会郁闷地陷入过去的一团糟里面。她来找我想摆脱嗑药，她请求我帮助。这就是现状，这就是你的状况。

　　你生生世世练习保持昏睡已经严重影响了你。你是清醒的却误以为你睡着了，你是个国王却误以为你是个乞丐。你这样相信了无数世，现在你习惯了……

　　光是听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可以听我说话，但什么也不会发生——直到你自己做到，直到你承认这一点。只有你才能唤醒你。否则一个觉悟者就够了。他可以大声呼喊，将每个人唤醒。他可以敲锣打鼓把每个人唤醒。

　　如果一百個人睡在這裡，一個人就足以喚醒他們。事實上，一個人都不需要，一個鬧鐘就夠了。一個人可以來敲一下鼓，所有人就會醒來，或者敲一下鐘也可以。但為什麼當眾多覺悟者在世，這並沒有發生？他們不能使勁地敲鐘喚醒整個地球嗎？他們敲過了——聲音很大，時間很長。如果有人真的睡著了，他們就會醒來——但這裡的人是在裝睡。他們閉上眼睛躺著。聽到鐘聲，他們心裡想著：「儘管敲吧，看看誰能讓我們醒來！」

　　當你想要醒來，你才會醒來。

　　我不可能把你扔進幻象。你已經在幻象裡：你還能進一步虛幻嗎？你以為你還可以被引入歧途嗎？你以為還有別的歧途嗎？你還能更墮落嗎？還有可以失足的地方嗎？你內心的貪婪和憤怒還能增加一絲一毫嗎？吞沒你的慾望還能更強烈嗎？你就在底線上。應該在最前的人站在了最後。應該是國王的人像乞丐一樣活著。你不可能更墮落，你已經跌到底了。

　　你不可能被騙得更厲害。即使有人想要，他也無法對你這樣做。是的，最多他可以轉換你的幻象。如果你對一個幻象厭倦了，他可以給你另一個。那就是聖人們一直在做的。

　　你開始對世俗的幻象感到不滿，你覺得無聊，你沉淪在它們裡面。現在什麼都是虛幻的——你見識過了。於是他們創造出一個靈性的幻象。他們說：「來享受天堂：行善，棄俗，苦行，來享受仙女。你體驗了那麼多苦與樂，但都沒意義。在這裡你喝酒都是一點點，不多；在彼岸的天國花園裡，酒像泉水一樣流個不停。你可以泡在酒裡面。這裡有什麼？天堂裡有黃金大殿，有珠寶樹。坐在願望樹下要求任何你想要的。你在這裡太受罪了。」但這是個新的幻象。

　　我沒有給你任何新的幻象。我只是建議：你見過的幻象夠多了，現在清醒一點。

　　觀照怎麼可能是幻象呢？仔細想一下。

　　我只要你成為一個觀照。

　　不管什麼對象，我讓你只是觀察。如果我讓你做什麼，幻象就會出現。如果我讓你有所取捨，幻象就會出現。我只是建議不管你做什麼；不管你是誰——瑜珈行者還是希臘左巴；不管你是什麼人——印度教徒還是穆斯林；不管你在哪裡——廟宇還是清真寺，只要醒過來，只要覺察。覺察裡怎麼可能有幻象呢？一個醒悟的人不可能落入幻象。睡覺才會做夢，當一個人完全清醒，夢怎麼可能出現呢？

　　如果人們停止對苦與樂的反應，他們不會變得像植物和動物一樣嗎？

　　首先，誰告訴你植物與動物比你要低等？你這是一家之言。你應該問問樹木和植物。再問問動物……看看動物的眼睛。這也是人類的自我——他以為他比動物要高等。奇怪的是從來沒人問過動物的態度。你做了一個單方面認定，你是自己認定的。如果動物會寫書，就像你們的經典一樣，裡面就會說人類是一種不可救藥的動物。

　　我聽說，猴子圈裡說人是墮落的猴子。達爾文說人是從猴子進化來的，但達爾文憑什麼認定呢？你也應該聽聽猴子的看法。雙方的觀點都要聽到。猴子說人退化了。它們這樣說是有根據的。猴子在上面、在樹上，而你們在地上：你們是墮落的。猴子是高等的，你們是低等的。

　　隨便挑戰一隻猴子，看看你們的力量是在進化還是退化？看看你能否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你會全身骨折。這種能力是進化了還是消失了？誰告訴你你是高等的？或者你只是想當然？

　　這就是謬論。人類的眾多毛病之一就是相信他高人一等。如果你問男人，他們認為他們比女人優越——都沒有問過女人。反方證言從未被採納。對此從來沒有投過票。男人撰寫經典表達他們的思想，女人卻被禁止閱讀，這樣她們就無法反對。如果她識字，學者的妻子就會對他寫的說三道四。所以女人被禁止讀書：女人不應該閱讀《吠陀經》，女人不應該做這個或那個……這些男性沙文主義者做到了極限：他們甚至說女人無法得到解脫。首先她們必須生為男身，進入男性的身體，然後她們才能成道。

　　然後是膚色。白人認為他們比黑人要高等。但問問黑人……

　　我听说一个英国人去非洲丛林打猎，随身带了一个黑人向导。他们在丛林里迷路了，然后他们看到一个部落的近百个带着长矛的野蛮人逼近他们。那个英国人吓傻了！他对黑人向导说：「我们的生命有危险了！」

　　黑人说：「我们的生命？不要把我算在里面！你自己保重。我的生命有什么危险？」白人认为自己高人一等，黑人认为自己高人一等。问问中国人。中国人的书里面写英国人是猴子。中国人甚至不把他们看成人类。

　　这种毛病遍布整个世界，它深入人类的内心。他一直在做出认定而没有征求对方的意见。这都是自我的把戏。如果你纯粹地看，把自我放到一边，你会发现一切都是神的显现——动物，小鸟，植物，人类，天地万物。有时候神想成为植物，祂就是植物。有时候祂想在小鸟的歌唱中显化，祂就这样做。有时候祂想成为人类，祂就成了人类。这当中没有等级，没有阶级，没有高低贵贱。万事万物都是神无限的波浪。在小波浪里的是祂，在大波浪里的也是祂；在白色波浪里的是祂，在黑色波浪里的也是祂；在小草里的是祂，在参天大树里的也是祂。

　　从灵性的视角来说，神就是此刻存在的一切。在神里面怎么可能有先后呢？这会非常困难。要对事物有高低之分非常困难。只有一体。如果你进入观察模式，你会看到一切都是一体。

　　所以首先不要问：如果人们停止对苦与乐的反应，他们不会变得像植物和动物一样吗？如果他们变成这样，那并不是一种损失。如果希特勒变成一只动物或植物会有损失吗？是的，几百万人就不会死去；不会有别的伤害发生。如果纳迪尔汗变成一只老虎有什么危险呢？他杀死几个人就会满足了，他是为了食物才杀人。成为一个人，他无缘无故地让整个地球尸横遍野。

　　至少这是肯定的——动物还没有发明出原子弹这样的东西。动物用爪子杀戮，一种古老的方式。它们为了食物才杀戮。人类是唯一不是为了食物才杀戮的动物。人类去丛林猎杀鸟类和各种动物，他说这是消遣和运动。但如果一头狮子攻击他，那就不是消遣。他不会说：「这头狮子只是在玩——让它玩吧。这是它的消遣。」你杀戮是为了运动？没有动物杀戮是为了运动。

　　另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没有动物杀死它的同类。没有狮子杀死狮子。没有猴子谋杀别的猴子。人类是唯一自相残杀的动物。蚂蚁不杀蚂蚁。大象不杀大象。狗不杀狗。它们争吵、打斗，但它们不自相残杀。人类是唯一同类相残的动物。人类里面有什么是你那么担心失去的？有什么好失去的呢？树木与植物是美丽的，动物非常单纯。但我并没有叫你变得像树木、植物或动物一样；我只是说：「放下自我。」

　　其次，我从来没说要停止对苦与乐的反应。八曲仙人也没这样说。对苦与乐保持平静并不意味着停止对苦与乐的反应。对苦与乐保持平静只是意味着：「我会保持是个观照。如果痛苦来了，我会观察它；如果快乐来了，我会观察它。」

　　那并不意味着如果你用一根刺扎佛陀他不会感觉到痛。如果你用刺扎佛陀，他会比你更痛，因为他更加敏感。你变得像石头一样，而佛陀像一朵精致的莲花。当你用刺扎佛陀，他比你更痛。但这种疼痛在身体层面。佛陀对此保持超然。他观察——痛苦出现了。他知道痛苦发生了，但他并没有认同于痛苦。他知道：「我是知者，本来如此的知者。」

　　八曲仙人没有叫你停止反应。他没有说如果你房子着火了不要跑出去；他没说坐在那里，你就会成佛。他说逃跑的时候要知道房子着火了，但你并没有着火。甚至如果你的身体着火了，要知道是身体着火了，并不是你着火了。他的意思并不是你要允许你的身体着火——把你身上的火扑灭。他并没有说不要善待身体。

　　不反应意味着变得像石头一样，没有生命。佛陀并不是一块石头。你有见过比佛陀更慈悲的人吗？八曲仙人不可能是一块石头——爱之河在他身上流淌。那些身上流淌着爱之河的人敏感度会增加而不是减弱。一种巨大的慈悲透过他降临……但你可能会误解。

　　问这个问题的人似乎有某种经典智识（scriptural intellect），他的智识里有太多垃圾。他什么都看一点——现在这些搅和在一起，不让他听见，不让他看见。它们一直在扭曲事物。

　　「朝圣彻底停止了。里面的水成为胶状，外面的水结成了冰。一方面高深莫测，另一方面汹涌澎湃。野风呼啸，灌木纷纷倒下，朝圣彻底停止了。房门紧闭，眼睛透过开着的窗户一直往外看。太阳的脸上有无数黑棍，就像尘埃之箭。看到这一幕，一声不吭躲在面具后的他们全吓坏了。朝圣彻底停止了。

　　你要一直在这些面具背后躲多久，躲在这些智识、学识、经典背后？用观察模式而不是思维模式去看。思维模式意味着一个人的头脑程式已经启动了。

　　所以，如果你想理解八曲仙人，你只能在意识层面，透过纯净的意识。如果你落入思维层面，你就不会理解八曲仙人。你会错过。八曲仙人不是哲学家，不是思想家。

　　八曲仙人是一名信使，他是意识的信使，观照的信使。纯然地观照，只是观察。如果不幸出现，观察它。如果幸福出现，观察它。在不幸里不要认同不幸。在幸福里不要认同幸福。任由它们来来去去。夜晚来了，观察它；白天来了，观察它。在晚上不要认为你成了晚上，在白天不要认为你成了白天。

　　保持超脱、超然，保持高度和距离。只要认同于一样东西：你是观察者，你是观照。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三章 去除遮蔽

　　八曲仙人说：

　　你是万事万物的唯一自察者（THE ONE OBSERVER），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你的束缚在于：你把他者——而非自身——视为观察主体。

　　「我是做者」，你就被自我的大黑蛇咬了。喝下「我不是做者」的信心甘露，快乐就好。

　　「我是独一纯净觉性。」以此坚信之火，烧毁无明森林。远离悲伤，快乐就好。

　　这个幻象世界如同把一条绳子错看成一条蛇。知晓此事，你就是喜乐的、至乐的，从此处处快乐。

　　认为自己解脱，就得到解脱；认为自己被束缚，就受到束缚。俗话说：「心想事成」，确实如此。

　　自性是见证者，遍在、圆满、独一、自由、觉知、无为、无执、无欲、寂静。由于幻相，看起来如同世间。

　　「我是一个投射性的个体生命（INDIVIDUALLY PROJECTED LIFE）」，放下这个幻觉及内外的相关感受。唤醒这种想法：你是不动、觉知、不二的真我。


　　第一段经文：

　　八曲仙人说：你是万事万物的唯一自察者，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你的束缚在于：你把他者——而非自身——视为观察主体。

　　这段经文非常重要。细致地理解每一个词。你是万事万物的唯一自察者，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通常我们透过别人的看法来感知我们的生命。我们把别人的看法当成一面镜子。我们忘记了观察主体，变成了观察物件。

　　这是自然的。一个孩子出生了，他对自己一无所知。只有通过别人的看法，他才知道他是谁。你看不到自己的脸，只有在镜子里才能看到。当你看镜子里的自己，你就成了观察物件，你不再是观察主体。你对自己知道多少呢？就和镜子反映出来的一样多。

　　母亲说：「我的孩子很漂亮」，孩子就认为他漂亮。学校的老师说：「你很聪明」，你就相信自己聪明。如果有人辱骂你，有人批评你，它会渗透到你内心深处。所以我们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混乱，因为它由许多声音组成——许多冲突的声音。一个人说你漂亮，另一个人说：「你漂亮？也不照照镜子！」两个声音都被听取，于是分裂产生了。一个人说你聪明，另一个人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两个声音都被听取、被收集。一种极大的不安出现了，一种深层的分裂被制造出来。

　　这就是你不太确定你到底是谁的原因。你收集了一大堆看法。你照过许多面镜子，每面镜子都给你不同的资讯。镜子其实没有关于你的资讯，那些资讯和他们自己有关。

　　你肯定照过各式各样的镜子，在有的镜子里你变高了，在有的镜子里你变胖了，在有的镜子里你无比美丽，在有的镜子里你奇丑无比— —你变成一个八曲仙人。镜子里的映象并不属于你，反射是镜子的本性。

　　冲突的看法一直在累积。你开始相信你就是这些看法的集合。所以你一直感到不安，感到害怕。这种对公众看法的恐惧多么深入！「万一别人认为我不好怎么办？万一他们认为我是个傻瓜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我不道德怎么办？」我们变得焦虑，因为我们依据别人塑造了我们的生命。

　　葛吉夫经常对他的门徒说：「如果你想了解你的灵魂，你必须抛开别人。」他是对的。古往今来大师们一直这样说。如果你想了解自己，你必须停止从别人的眼中寻找你的形象。

　　在我看来，许多求道者、真理探索者离开社会并不是因为呆在社会里不能知晓真理，而是因为活在社会里很难了解真实的自己。在这里人们不停给出你是什么人的回馈。不管你是否需要，关于你的形象一直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地，我们就开始活成这些形象。

　　我听说有一个政治家死了，他一死，他两年前去世的妻子就在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迎接他。但那个政治家说：「我先不进去，我要去参加国葬。」

　　妻子说：「现在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你的尸体躺在那里——它没有灵魂了。」

　　他说：「跟这个没关系，我想看看有多少人来向我告别。」

　　这个政治家和他的妻子开始往葬礼现场走去。没有人看得到他们，但他们可以看到……有一大群人在那里。到处都是记者和摄影师。国旗降了一半。棺材上铺满了军用卡车运来的鲜花。葬礼很隆重。棺材前后都摆放着枪，有士兵护送。这个政治家深受感动。

　　妻子问：「为什么你这么高兴？」

　　他说：「早知道我死了有这么多人来，我就该早点死去。我应该尽早死去，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我活着就是为了我死的时候有这么多人来。」

　　人们为大众而生，人们为大众而死。

　　别人说的变得非常重要，你甚至不再追问你是谁。你收集别人说的话，制作出你的自我形象。这种形象必然是不稳定的，因为人们的看法一直在改变。不仅他们的看法一直在变，他们的依据也一直在变。

　　有人对你说：「你是个非常好的人。」这不过是奉承。谁认为你是个好人呢？在这里，没人会认为除了自己还有好人。想想你自己：你认为别人是好人吗？有时候你不得不这样说。因为有需要，有各种现实问题，你必须言不由衷——把一个坏人说成好人，夸一个难看的人长得漂亮。你必须阿谀奉承。这就是为什么奉承这么重要的原因。

　　为什么人们掉进奉承的陷阱？即使你对最愚蠢的人说他是个天才，他也不会否认，因为他对自己一无所知。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所以看法不断在改变。一个人说好看，另一个人说难看。一个人说好，另一个人说不好——这些看法一直在累积。在这些彼此对立的看法的基础上，你塑造了你的存在。你坐在一辆被拉往各个方向的牛车上，牛车的车轮同时往各个方向移动。你整个人都感到疲惫。你只是被拖着走，什么地方也到不了。你寸步难行。

　　今天的第一句经文说：你是万事万物的唯一自察者，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

　　个人是观察主体，并不是观察物件。

　　有三种类型的人。那些变成观察物件，变成展示者（performers）的人——他们处于最深的黑暗之中……第二种是那些变成观察者（spectators）的人。他们比第一种人要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三种是那些变成自察者的人。理解这三者的区别是有益的。

　　當你變成觀察物件，你就變成一樣東西，你失去了你的靈魂。很難在一個政治領袖的內在發現靈魂。很難在一個演員的內在發現靈魂。他變成了一個觀察物件，這成了他活著的目的。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取悅人們：怎麼看起來不錯、看起來漂亮、看起來卓越。這並不是追求卓越，這只是追求看起來卓越。一個變成觀察物件的人會變得虛偽。他的臉上戴著面具。他外表光鮮亮麗，內在腐敗不堪。

　　第二種是那些成為觀察者的人。他們是廣大的群眾。自然，第一種人需要第二種人，否則怎麼成為展示者呢？有人成為政治家，他需要一群人為他鼓掌歡呼。他們之間高度和諧。一個領導者需要追隨者。如果有人跳舞，觀眾是需要的。如果有人唱歌，聽眾是需要的。所以，有展示者就有觀看者。大多數人都是觀眾。

　　西方的心理學家非常擔心，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只是當觀眾。他們看電影、聽廣播，在電視機前面一坐好幾個小時。在美國，每個人平均每天要看6小時電視。如果有足球賽，他們觀看；如果有摔跤比賽，他們觀看；有棒球賽或奧運會，他們也觀看。他們變成只是觀察者，在道路兩邊觀看：生活的遊行隊伍經過，你們一直在觀看。

　　有的人加入這個行列。那更加困難，有激烈的競爭。加入這個行列沒有那麼容易。需要拼搏奮鬥，需要積極進取。但遊行隊伍也需要觀眾來觀看。他們夾道觀看。沒有了他們，遊行隊伍也會消失。

　　想像一下，如果沒有追隨者到場，領導者們會怎麼樣呢？一個人高喊口號，他們會看上去像大白癡和神經病。觀眾是需要的，群眾是需要的，那樣即使瘋狂看上去也是正常的。想想一場正在進行的比賽沒人去觀看，那場比賽會是死氣沉沉的。比賽的樂趣並不在於比賽本身，而是有無數人聚在一起觀看它。

　　人類很奇葩！人們甚至去看賽馬。整個戈雷崗公園（Koregaon Park）都是賽馬愛好者。非常奇怪——沒有馬會去看人類賽跑。但人類會去觀看馬和馬賽跑。人類已經墮落得連馬都不如。

　　生命被用來觀看，只是觀看。都是旁觀者……你不去做愛，你去看電影裡做愛。你不去跳舞，你去看別人跳舞。你不去唱歌，你去聽別人唱歌。如果你的生命變得頹廢、你失去了所有的活力有什麼奇怪呢？你的生活裡沒有能量的運動和流動。你像具屍體一樣坐著。你的主要功能就是持續觀看。有人一直展示，你就一直觀賞。這兩種人充斥著這個世界，他們相互綁定。

　　心理學家說每種疾病都有兩極。有一種人心理學家稱之為受虐狂，他們享受被虐。另一種人心理學家稱之為虐待狂，他們享受虐人。兩種人都需要。所以當這兩種人相遇，那是一個非常歡樂的場面。

　　心理學家說你無法找到比丈夫是虐待狂妻子是受虐狂更般配的夫妻。妻子享受被虐，丈夫享受虐人——天生一對！一個人失明了，另一個人很難看——簡直是絕配。每種疾病都有兩極。展示者與觀看者是同一種疾病的兩極。通常女人喜歡被觀看，男人喜歡觀看。用心理學術語就是女人是展示者，她們的興趣在於炫耀。

　　有一次毛拉·那斯魯丁在拍蒼蠅。周圍有很多蒼蠅，他的老婆讓他趕走它們。他站在一面鏡子附近拍它們。他說：「看呀，這裡有兩隻女蒼蠅。」

　　他老婆說：「太過份了！——你怎麼知道它們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回答：「它們在鏡子前面呆了一小時了——肯定是女的。男的站在鏡子前面幹什麼？」

　　女人的生活離不開鏡子。看到一面鏡子，她們就好像被磁鐵吸引過去。她們整個一生都花在上面：試衣服，試首飾，梳妝打扮。奇妙的事情就是當這個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如果有人捏她，她就會生氣！如果有人騷擾她，她會不高興——但這麼精心的準備就是為了挑逗，為了引發騷擾，否則何必呢？女人並不介意在丈夫面前的穿著。在丈夫面前，她們是標準的老妖婆，因為跟丈夫之間的「追求與引誘」遊戲早就停止了。但如果她要出門，她就會花很長時間準備。她要獲得觀眾，她要登上舞臺。

　　心理學家說男人是個窺視者。他的整個焦點和興趣都在於觀看。女人對觀看沒有興趣，她的興趣在於展示自己。所以男人和女人是天生一對。疾病的兩極共生共存。兩種狀態都是病態的。

　　八曲仙人說人的本性是一個自觀者、自察者。它既不是展示者，也不是觀察者。

　　永遠不要把兩者混為一談。許多次我都看到人們犯這種錯誤：他們以為他們成了自察者，其實他們是成了觀察者。這兩個詞有本質上的區別。字典裡也許體現不出這種區別。在字典裡，自察者和觀察者也許是同樣的意思。但在生命的字典裡，它們有極大的不同。

　　觀察者看的是別人。

　　自察者看的是自身。

　　當你關注客體，你就是一個觀察者；當你關注主體，你就是一個自察者。這是一種革命性的區分，它非常根本。當你關注客體而忘了自己，你就是一個觀察者。當所有的關注物件都離去，只有你在——只剩下覺醒、警醒——你就是一個自察者。

　　當你是個觀察者，你變得毫無知覺。你徹底忘了自己，你的注意力陷在那裡。你去看電影，有3、4個小時你忘了自己，你甚至不記得你是誰。你忘掉了所有的焦慮與煩惱。所以大家都奔到那裡。生活裡有太多煩惱、焦慮與麻煩，一種遺忘的方法是需要的。人們變得非常專心。只有在電影院他們才能全神貫注。他們觀看……其實銀幕上什麼也沒有，只有光和影，但人們全神貫注。他們忘掉了他們的疾病、煩惱、老年，即使死亡來臨，他們也會忘記。

　　但是記住，在電影院你並沒有成為一個自察者，你只是成了一個觀察者。你忘記了自己，你不記得你是誰。你失去了所有觀察自己內在的能量記憶（memory of the energy）。你停留在你前面的客體上，你完全沉浸在裡面。

　　成為一個觀察者是一種自我遺忘。成為一個自察者意味著現在所有的觀察對象都消失了。銀幕是空的，上面沒有影像活動。不再有思想，不再有語言，銀幕上什麼也沒有，空空的一片白色。不再有觀察對象，只剩下觀察主體。現在你切換到了觀者層面。你成為了自察者。

　　展示者與觀察者：人類分為這兩種類型。非常難得才有一個自察者誕生：一個八曲仙人，一個克里虛那，一個馬哈維亞，一個佛陀……一個人覺醒成為自察者是非常罕見的。

　　你是萬事萬物的唯一自察者……

　　这句经文的美丽之处在于一旦你成为自察者，你就知道那个自察者只有一个，没有很多。观察对象有很多，观察者有很多。数目众多是观察物件与观察者的本性，它是一张谎言之网。自察者只有一个。举个例子：月亮出来了，一轮满月。在河水里、水坑里、池塘里、大海里、小溪里——它都被倒映出来。如果你走遍地球去数所有的倒影，你将会数不过来。月亮是一个，倒影有无数。自察者是一个，展示者有许多，观察者有许多。他们只是倒影，他们是影子。

　　当一个人不再充当展示者或观察者，他没有要展示或被瞩目的欲望，他没有观看的欲望，当他了解到观看与展示是虚幻的陷阱，他不再感兴趣，他就达成了不执着，他摆脱了欲望。现在你不再渴望别人说你是美丽的、说你是个好人、说你是善良的。如果你内心希望人们认为你是善良的，那就要知道你依然被困在同样的旧罗网里。如果你心里希望人们知道你是虔诚的，你就还困在同一张网里。世间依然与你同在。它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但还是同样的陷阱。旧模式还在继续。

　　通过观察你会得到什么？你已经见识了太多。你得到了什么呢？通过展示你会得到什么？谁能对你的展示给出真实的回馈呢？

　　把这两者放到一旁，把这种二元性放到一边。切换到自察者，一个人就会发现它是唯一。这轮满月是唯一的。在那些池塘、湖水里，它看上去有很多。它们是不同的镜子，所以看上去有很多个月亮。

　　我听说一个国王建了一所宫殿，整个宫殿里都是镜子。他在里面装满镜子，做成了一个镜子宫殿。一次有一只狗——国王亲自养的狗——晚上被关在里面。它不小心被留在了里面。你可以理解狗的条件反射——就和人类一样。它看到四周除了狗还是狗。每个镜子里都有一条狗。它大声吠叫，然后就崩溃了！

　　当一个人恐惧，他就想让别人恐惧。他以为如果别人也害怕，他的恐惧就会减少。

　　那条狗吠叫，但因为那里只有镜子，结果就是无数个镜子里的无数条狗吠回来。叫声回到它身上，都是它自己的回声。它吠了一晚上，它跑来跑去，撞向镜子，被自己的血淹没。那里没有别的狗，就它一条狗。早晨人们发现它死了，遍地都是血迹。它的故事就是人类的故事。

　　这里没有别人。别人并不存在。

　　无论谁存在，都是唯一存在。

　　在这里只有「一」存在。不过在你把握到你内在的唯一性之前，你不会明白这一点。

　　你是万事万物的唯一自察者，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八曲仙人说：其实你是解脱的。不要认为这只是假想。人非常奇怪：他认为世间是真实的，而这些对真理的陈述是虚幻的。他认为不幸是真实的，如果一道幸福之光降临，他就认为那是一个梦，是个假像。

　　人们来见我，他们说：「我们感到非常喜悦，但会立刻怀疑说也许这是幻觉。」他们悲惨地生活了无数世，已经不再相信喜悦是可能的。喜悦开始变得不大可能。他们非常习惯于悲伤、不幸，他们非常熟悉生活的荆棘，以至于当他们看到花朵，他们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认为这肯定是个梦——是自己眼花了，它不可能也不应该存在。

　　所以八曲仙人才说：……其实你是解脱的。一个人没有被束缚。束缚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神，只有唯一。没有束缚的主人，也没有束缚的物件。……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所以像八曲仙人这样的人会说，如果你想要，此刻你就可以解脱——因为你已经是解脱的。没有什么在阻止你解脱，从来没有任何束缚——你只是相信你受到束缚。

　　你的束缚在于：你把他者——而非自身——视为观察主体。只有一种束缚：你把他者而非自身视为观察主体。只有一种解脱：把自身视为观察主体。

　　开始做这个实验。你在看……你坐在一棵树附近，你看着它。慢慢地，一边看着那棵树，一边去看在看那棵树的「人」——只要一点调适。通常意识的箭头指向那棵树。现在让这个箭头指向两边。让它朝两个方向生效——它要看到那棵树，同时尝试看到那个正在看的「人」。不要忘记那个观者。

　　越来越多地去捕捉那个观者。你会一再错过——这是累世的积习。你会错过，但要反复尝试去捕捉那个观者。当你把握到那个观者，偶尔会有一瞬间——你会在一瞬间感受到一种未知的平安。一阵祝福洒落下来。一道吉祥的光降临。如果它像那样发生，那一刻你就会感受到解脱的狂喜。这种狂喜会改变你生命的味道，改变你生命的流向。言谈无法改变你的生命之河，经典也无法带来转变。体验才会带来转变，这种品尝才会带来转变。

　　你们在这里听我讲话……一个人可以用两种方式来听。听的时候，如果你的注意力只聚焦在我说的话上，你忘记了自己，那你就不是自察者，不是聆听者，不是对你所听内容的观照。你的注意力陷入在我身上，你成了观察者。不仅用眼睛你可以成为一名观察者，用耳朵也可以。每当你的注意力陷入在客体上，你就成了观察者。

　　听的时候，一边听我讲话，一边也要持续关注那个听者，去捕捉它，与它保持接触——那个在听的主体。

　　我在说，你在听，这是肯定的。但不要只关注说话的人，也要关注聆听的人。持续、反复地记住他。慢慢地你会发现，只有你与那个听者有接触的时刻才是你聆听我的时刻，其他时刻都是无效的。当你听的时候与那个听者保持接触，你才会听到我真正在说的。当你听的时候失去了和那个听者的接触，那你听到的既不是八曲仙人的意思也不是我的意思。然后你的头脑会编织出各种型式。你是无意识的：在无意识状态下你怎么可能理解意识的话语呢？

　　这些论述属于意识。这些话语属于另一个世界。当你在昏睡中听到，你会围绕这些话语编织出梦境。你会破坏这些话语的色彩。你会用垃圾掩盖它们。你会衍生出自己的意思。你会解读它们，你一解读，这些独道的话语就成了尸体。你只会接触到八曲仙人的尸体——你会错过活的八曲仙人，因为要接触到活的八曲仙人，你必须接触你的自察者。活的八曲仙人在那里。

　　感受一下。你在听我讲话。你一边听，一边也去听那个听者。让你的箭头是双向的：指向我，也指向你。如果你忘掉我并没有什么坏处，但你不应该忘掉自己。会有一刻来临，你和我都不在了……那一刻是深邃的寂静，「二」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你既是说的人，也是听的人。你是观察主体，也是观察物件。这一刻就是八曲仙人指出的：……万事万物的唯一自察者，其实从来都是解脱的。

　　束缚就像梦境。今晚你睡在普那，但你也许会梦到你在加尔各答、德里、加德满都——你可能在任何地方。当你早晨醒来，你会再度发现自己在普那。如果你在梦里去了加德满都，要回来你不用乘飞机、坐火车，也不用步行。你根本不需要移动。到了早晨你的眼睛会睁开，然后你就发现自己在普那。到了早晨你会发现自己哪里也没去。你在梦里去了某个地方，但在梦里去了是真的去了吗？

　　你的束缚在于：你把他者——而非自身——视为观察主体。只有一种束缚：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的自察者。

　　这是这句经文的一层含义，另一层含义也值得考虑。八曲仙人的描述通常会有不同的含义，所以理解另一层含义是必要的。第二层含义也是对的。两层含义都是正确的。

　　你的束缚在于：你把他者——而非自身——视为观察主体。

　　你在听，你以是为是耳朵在听。你在看，你以为是眼睛在看。眼睛怎么会看呢？如果你认为眼睛是观察主体，你就错了。观者在眼睛后面。听者在耳朵后面。如果你触碰我的手，你会认为是你的手在触碰我的手。这是错误的。触碰者隐藏在手里面，手怎么会触碰呢？

　　如果明天你死了，你的尸体躺在那里。人们会坐着握住你的手，但不会有任何碰触。你的尸体躺在那里，你的眼睛是睁开的，看上去它好像看得到一切，但什么也不会被看到。尸体会躺在那里……有音乐，有乐队，声波会刺激耳朵，振动会传到你那里，但什么也不会被听到。那个过去听、看、触碰、品尝的主体——那个「人」已经走了。

　　体验不是感官带来的，而是隐藏在感官之内的某种东西……

　　这句经文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把你自己视为自察者，而不是等同于身体——眼睛、耳朵、感官。只把内在的意识视为自察者。

　　「我是做者」，你就被自我的大黑蛇咬了。喝下「我不是做者」的信心甘露，快乐就好。

　　「我是做者」，你就被自我的大黑蛇咬了。我们的信念就是一切。我们陷入了信念的梦境。我们相信自己是什么样，我们就变成什么样。这个想法非常发人深省。这是东方经验的本质核心：我们认为自己是什么样，我们就变成那样。

　　如果你见过催眠师演示，你会感到神奇。如果他催眠一个人，在催眠状态下他告诉那个人：「你是个女人——站起来走路。」，那个人就会走得像女人一样。很难让一个男人像女人一样走路。要做到那样，特定的身体结构是需要的。像女人一样走路需要一个能容纳子宫的小腹，否则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或者只有经过长期练习才能做到。但当一个催眠师在催眠状态下告诉一个人：「起来！你是女人，不是男人——走吧！」，他就走起来像个女人一样。或者催眠师递给他一个洋葱，说：「这个是苹果——把它吃了吧。」他就吃掉那个洋葱。如果你问他味道怎么样，他会说非常好吃！他甚至没有怀疑那是个洋葱——他闻不出来。

　　这些催眠师的经验现在已经是科学事实。对此进行了大量的实验。让一个进入无意识催眠状态的人举起手，在他手里放一块普通的石头。然后告诉他这是一块滚烫的炭，他就会一下子扔掉并大叫：「我被烫伤了！」如果只是这样，那也还好，但他的手上还会出现水泡！

　　你肯定聽說過有人在火上行走。這也是一種深層的催眠狀態。如果你相信你不會被燒到，火就不會燒到你。這是信念的問題。如果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那就會出問題——你會被燒傷。在許多案例裡，人們受到激勵就直接在火上行走：「這麼多人都可以，那我們也可以。」但如果有人心裡有懷疑的蠕蟲，他就會被燒傷。

　　牛津大學做過一個這方面的實驗。一些斯里蘭卡的和尚被邀請去在火上行走。每年佛陀成道日他們都會在火上行走以紀念佛陀。這是非常恰當的。用在火上行走來紀念佛陀是恰當的，因為佛陀的整個教導就是你不是身體。如果我們不是身體，那火怎麼能燒到我們呢？《薄伽梵歌》裡說：「烈火無法焚燒你，兵器無法刺傷你。」所以在斯里蘭卡，許多和尚都在佛陀成道日在火上行走。

　　牛津大學邀請了一些和尚，他們也在火上行走了。他們在牛津大學進行火上行走時，有一個和尚被燒傷了。大概有20個和尚，有一個被燒傷了。他們對這個現象進行了研究與分析。原來那個和尚只是來看看英國，他並沒有他能在火上行走的信念。他的目的不在於此，他只是來旅遊的，他只想來英國看看。他想：「那19個和尚不會被燒到——我為什麼不行呢？」但他的內心有懷疑，所以他被燒到了。

　　那天晚上還發生了一件事。一個教授，一個牛津大學的教授坐在那裡觀察。他從未見過或聽過在火上行走。觀看後他感覺很有信心，於是他起身也開始在火上行走。他不是佛教徒，他沒有宗教信仰，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看到許多人走過，他就覺得——這種感覺非常深入，這種信心變得非常強大，他欣喜若狂，開始在炭火上跳起舞來。

　　那些和尚很震驚，因為他們認為是佛陀在護佑他們。這個人不是佛教徒。他是個英國人，連宗教信仰都沒有。他不去教堂，所以耶穌也不會管他。他和佛陀毫無關係，他根本沒有上師……只是信任。

　　當信任到達一定深度，它就會因念成相。

　　「我是做者」，你就被自我的大黑蛇咬了。喝下「我不是做者」的信心甘露，快樂就好。聆聽這段論述。八曲仙人反復說：「快樂就好。」他說當下就可以快樂！

　　「我是做者。」這是我們的投射，根據這個投射我們創造出自我。做者意味著自我。「我是做者」——我們由此創造出自我，所以做者越厲害，自我就越厲害。如果你一事無成，你怎麼可能有一個大的自我呢？你造了一所大房子——你的自我就變得和那所房子一樣大。你創立了一個帝國，於是你自我的邊界就擴展成它的邊界。為此一些瘋狂的人就開始征服世界。企圖征服世界？誰曾經征服過呢？人們來來去去——誰征服了世界呢？

　　但人們試圖征服它，他們想讓他們的自我無比廣大，比整個世界還要遼闊：「我要圍住它。我要設立疆界，我要定義整個宇宙。」拿破崙、帖木兒和那迪爾汗——所有瘋狂的人都企圖征服世界。這種要征服世界的欲望就是自我的欲望。

　　你也許見過……當有的人是總理或首相，你有看到他的氣勢嗎？當他從辦公室出來再看他，他處於非常糟糕的狀態。人還是那個人，但他的力量不見了。自我的地位讓他雷厲風行、昂首挺胸，現在這一切都失去了。怎麼回事？上一刻他看上去強而有力，下一刻他變得有氣無力。一旦政治家退休，他們就活不太久。只要他們贏得大選，他們就保持強壯，但一旦他們失敗，他們就失去力量。

　　心理學家說提前退休的人會死得更早，大概會早10年。一個人本來要活到80歲，如果他在60歲退休，他就會在70歲死去。早死的原因就是他不再有權力，他不再是稅務員、某某委員、員警或者學校老師。一個老師也有他的自負。他有自身的管轄範圍，他支配著三四十個小孩。他保證他們處於順從的狀態——他是教室裡的王。

　　據說當奧朗則布（Aurangzeb）把他的父親軟禁起來，他的父親告訴他：「我在這裡不舒服。你能為我做件事嗎？——送給我三四十個小孩，我要開間學校。」

　　據說奧朗則布對此評論說：「我的父王也許身在監獄，但還是忘不了他國王的驕傲。現在他會統治這三四十個小孩。」

　　即使最不起眼的學校老師也是三四十個小孩世界裡的國王。連最強大的君主都沒有這麼大的統治權。當老師說起立，他們就起立，當他說坐下，他們就坐下。他掌管著一切。

　　學校老師、稅收員、稅收助理、內政部長，隨便什麼人：一旦他退休，他就變得虛弱。大街上不再有人向他問好。他似乎在任何地方都沒有作用。他似乎是多餘的，就像廢品或被丟棄的垃圾。現在哪里都不需要他。

　　他所到之處大家容忍他，但他明白，他們的表現就是在說：「快點走吧。為什麼你要來這裡？不好意思——我們有工作要做。」

　　過去奉承他的人開始回避他，以前拍他馬屁的人都消失了。突然之間他自我的泡泡縮小了，就好像氣球破了一樣；氣球被刺了一個洞，空氣跑掉了。他開始收縮。似乎再也沒有任何活著理由。他開始產生一死了之的想法。他開始想死，因為現在活著沒有意義。

　　人們退休後死得更快，因為他們生命的力量與活力都在工作領域。有人是書記員主管，他就有5-10個書記員可以折磨。你是什麼人並不重要——即使你只是個看門的，你也有你的傲慢。當你進入寫字樓，看看坐在那裡的看門人。他坐在前廳的凳子上，但當他說：「停！等一下！」，看看他的傲慢。

　　木拉·那斯魯丁做的是交警工作，他攔下一個超速的女人。他迅速取出本子開罰單。那個女人說：「聽著，不要浪費時間了——市長認識我。」但他繼續。那個女人說：「你聽到了嗎？部長也認識我。」但他還是繼續。最後那個女人使出最後一招。她說：「你聽到了嗎？總理也認識我。」

　　木拉說：「別扯了。你認識毛拉·那斯魯丁嗎？」

　　女人回答：「哪個是木拉·那斯魯丁？你是什麼意思？」

　　他說：「木拉·那斯魯丁是我的名字。如果我認識你，那還有得商量。別的人認識你……即使上帝認識你，這張罰單也會被開出來。」每個人都有自大。交警也有他的傲慢，他有他的世界、他的地盤。如果你在裡面被抓住了，他就會騷擾你。自我的邊界就是你能力的邊界。你可以看到當一個自大的人說「好」，他會非常無助。

　　仔細審視你自己。我不是給你一把尺子去衡量別人。用它進行自我剖析。否定令人愉快，因為當一個人說「不」，他會感覺有力。

　　當一個小孩問他能否去外面玩而他的母親說不行，其實去外面玩並沒有什麼不好。如果小孩不在外面玩，他要在哪里玩呢？母親知道他會出去玩——他會吵鬧，他也會展示力量。意志與意志會有衝突，政治手腕會被使用。他會尖叫、大喊，他會亂扔東西。然後她會說：「去外面玩吧！」當她是說「去外面玩」的人，那就沒問題了。於是他就聽從她的命令去玩了。

　　木拉·那斯魯丁的兒子正在吵鬧，木拉一再告訴他：「坐下來，安靜！照我說的做。坐下來，閉上嘴。」但小男孩不聽。哪個孩子會聽呢？木拉最後生氣了，他說：「你儘管淘氣吧。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不聽話。現在這是我的命令：使勁吵！看看你能否違背我的命令。」

　　「不」很容易出來。你隨時準備脫口而出。仔細觀察：10次裡有9次都沒必要說「不」，但你不會錯過任何說它的機會。你一有機會就說「不」。當你必須說「好」，你就感到無助。當你說「好」，你就感覺自己無足輕重。說「好」意味著你沒有力量。

　　所以極度自大的人會成為無神論者。成為無神論者意味著他們說了最終的「不」。他們說連神都不存在，別人就算了吧。一個無神論者做出了最後的、終極的拒絕。有神論者接受終極，他說「是」，他說神是存在的。承認神的存在意味著「我不算什麼」。否認神的存在意味著「我才是老大。沒有誰在我之上，沒有誰超得過我。沒有誰可以限制我。」

　　我們的作為賦予自我力量。在心裡記住八曲仙人這句經文：「‘我是做者’，你就被自我的大黑蛇咬了。」你是自作自受。這種痛苦並不來自外在——我們是自作自受。自我越大，痛苦就越強烈。自我是一個傷口，稍受刺激就會感到痛苦。

　　不可能讓一個無我的人痛苦，也不可能讓一個自我的人快樂。自我主義者做出了一個不要快樂的決定——因為快樂來自於一種「是」的心境，一種接受的心境。快樂源於認識到「我什麼也不是——我只是大海裡的一滴水。一滴大海裡的水——只有大海存在。我的存在算什麼呢？」

　　隨著一個人無我經驗的深入，快樂就開始像洪水一樣將你淹沒。變得虛空的人是充實的，驕傲自大的人是空虛的。

　　喝下「我不是做者」的信心甘露，快樂就好。「我不是做者」——八曲仙人稱這種感受是永生的甘露。「我不是做者」，這就是甘露。

　　你們也要理解另一層含義。只有自我死去，你是不死的；所以自我是死亡，是毒藥。當你知道沒有自我這樣的事物存在的那天，你的內在就只有神：萬物都是祂的衍生，都是祂的一束光、一滴水。那時死亡就與你無關，你是不朽的。

　　認同神，你就是不朽的。認同你自己，你就必有一死。認同你自己，你就是孤身一人——與世界對立，與存在對立。你加入了一場不可能獲勝的戰爭。認同神，一切都支持你。在祂裡面，戰敗是不可能的，勝利是必然的。當你開始這趟旅程，帶上整體同行。當它可以通過合作發生，為什麼要對抗呢？當它可以通過臣服實現，為什麼要奮鬥呢？當它可以通過單純、直心實現，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喝下「我不是做者」的信心甘露，快樂就好。迦那克問：「如何才能快樂？快樂怎麼才能發生？如何得解脫？」八曲仙人沒有給出任何方法。他沒有說做這個或那個。他說用這種方式去看，讓你的看法變成這樣。一切都與看法有關。如果你不快樂，你是立足於錯誤的看法。如果你想快樂，那就採用正確的看法……

　　喝下……的信心甘露，快樂就好。去體會這種信心的定義。不信任意味著你不承認你與整體是一體的。懷疑由此生起。如果你接受你與整體是一體的，不信任怎麼可能出現呢？不管存在帶你去哪里都是好的。來這裡不是我們的意願，離開這裡也不是我們的意願。我們不知道我們出生與死亡的原因。出生之前沒人問過我們是否想出生，死亡之前也沒人問我們是否想死。

　　在這裡，一切都是發生。誰問過我們？我們為什麼要毫無意義地介入？我們會再度消失，融入生命的來處。是神給予了生命，我們怎麼能不信任祂呢？祂在這些盛開的花朵裡面；祂在這個月亮與群星後面，祂在這些人、這些動物與小鳥後面。這裡有這麼多的歌聲、音樂、愛——為什麼我們不該信任祂呢？

　　信任意味著我們不認為自己是分離的，我們並不是外來者。我們知道我們與這個存在是一體的。隨著對這種一體性的承認，生命隨之充滿快樂。喝下這信心甘露，快樂就好。現在就快樂。喝下這信心甘露，快樂就好。此刻就快樂起來。

　　「我是獨一純淨覺性。」以此堅信之火，燒毀無明森林。遠離悲傷，快樂就好。當下就遠離痛苦。當你認識到這一點：「我是純粹的覺性，我是唯一的觀照，我是唯一的觀察主體」，所有的不幸就消失了。

　　自我病是唯一的疾病。我聽說毛拉·那斯魯丁參加了一個德里的詩歌大會。當大會結束，主持人給詩人們頒獎。木拉不太高興——他獲的獎沒有達到他的預期。他非常生氣，他說：「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普那的泰戈爾！」

　　主持人肯定很機智。他說：「太好了。不過告訴我們你的鄰居是哪位大詩人？」每家鄰居都有它的大詩人，每條街道都有它的泰戈爾。每個人都認為他是特別的，沒有人比他聰明。阿拉伯有一種說法：當神造出一個人，祂就在他耳邊小聲說：「沒有比你更好的人存在過。」祂對每個人都這麼說。這個笑話非常有深度。每個人都帶著這種想法活著：「沒有比我更偉大的人存在過，我是被創造的最高級的生命。誰在乎是否有人相信我呢？——那是他們的問題。我是創造的最高形式。」

　　一個活在這種妄想裡的人讓自己變得悲慘。來自這個謬論的期望永遠得不到滿足。他的期望是無限的，可是生命非常渺小。一個活在期望裡的人必然是不快樂的。

　　有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藝術——沒有期望，沒有要求，對自己擁有的一切心存感激，活在感激之中。這是信任者的技巧。

　　你擁有的其實很多……你只是沒有看到。

　　我聽說一個人去河邊自殺，一個蘇菲托缽僧正好坐在岸邊，他問：「你要幹什麼？」

　　那個人正準備跳河。他說：「不要阻止我。我受夠了！這個生命什麼都沒有，一切都沒有意義。我從來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總是事與願違。老天在和我作對，我為什麼還要活下去呢？」

　　那個托缽僧說：「等等，再多等一天——然後你就可以去死了。你急什麼？你說你一無所有？」

　　那个人回答：「什么也没有。如果我有，我为什么要自杀呢？」

　　托钵僧说：「跟我来。这里的国王是我的朋友。」托钵僧带他去见国王，悄悄对国王说了几句话。国王说：「我可以给你100万卢比。」那个人只听到这句，他没有听到托钵僧说的话。国王说：「我可以给你100万卢比。」

　　托钵僧走到那个人跟前，小声对他说：「国王愿意花100万卢比买你的眼睛，你要卖掉它们吗？」

　　那个人说：「你什么意思？卖掉我的眼睛！为了100万卢比！即使他出1000万，我也不同意。」

　　托钵僧再次与国王商议，然后他说：「好吧，他可以给你1100万卢比。」

　　那个人说：「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不做这种交易。为什么我要卖掉眼睛？」

　　托钵僧说：「你要卖耳朵吗？你的鼻子呢？国王愿意出任何价格买下你身上的器官。」

　　那个人说：「不，我不想做这种交易。为什么要我卖掉器官呢？」

　　托钵僧说：「你看，出1100万卢比换你的眼睛你都不愿意，昨晚你准备自杀。你还说你一无所有。」

　　我们看不到我们拥有的。想想这双眼睛。多大的奇迹！眼睛是皮肤做的，它是皮肤的一部分，但眼睛可以看。它多么的晶莹剔透！不可能的变成了可能。这双耳朵可以听到音乐，听到鸟儿甜美的鸣叫、微风的呢喃、大海的咆哮。耳朵是由骨骼和皮肤组成的。看看这个奇迹吧。

　　你存在！这是多大的奇迹。你还能想像更大的奇迹吗？在这个肉身里，意识的灯火正在燃烧。走向这珍贵的意识明灯吧。

　　不，你看不到这一点。你说你需要一个报酬为100卢比的工作，结果你得到一个报酬为90卢比的，你就准备自杀。你想当部长，结果只当了副部长，你就要自杀。你想要一所大房子，结果只得到一所小房子，生活似乎就没有意义。你破产了，你的帐户变空了，你就说「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你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对方，于是你就想死。

　　你欲求越多，你就越不快乐。你越多看到你没有欲求就已经得到的，越来越多的神秘礼物就会洒落到你身上，它没有原因。你有什么资格？你做了什么让你值得拥有你获得的生命？你做了什么让你能够在阳光下舞蹈，与星星和月亮对话？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你凭什么能够触摸温柔的微风、甜美地歌唱、洋溢着喜悦，还能静心？你为这些馈赠付出过什么？这一切来到你身上——纯粹是恩赐——但你还是痛苦。你还是抱怨，你还是悲伤。这种自我病确实在消耗我们。每个人都被它传染了。

　　我听说有一家人都在电影院工作。一次父亲去见家庭医生，他说：「Sahab医生，我儿子得了传染病，发了高烧，他认为是因为他吻了女仆。」

　　「不用担心」，医生建议说：「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

　　「你不明白，医生」，那个人说，他变得更加不安。「其实我后来也吻了那个女孩。」

　　「那事情就复杂了」，医生表示同意。

　　「但事情还要复杂，Sahab医生。后来我又亲吻了我的妻子两次。」

　　听到这里，医生从椅子上跳起来，哭着说：「完蛋了！我肯定也被传染了」——因为他亲吻了那个人的妻子。这种病一直在扩大。

　　自我是一种传染病。当一个孩子出生，他没有自我。他完全是无我的、天真的。他是一本打开的空白的书，上面什么也没有。然后它会逐渐被写上字，自我逐渐被创造出来。家长，家庭，社会，学校，大学：所有人都在持续强化自我。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社会与文明的所有方式产生了这种疾病，产生了自我。然后这个自我就在我们整个一生中阴魂不散。

　　如果你想知道宗教的真正含义，那就是这样：宗教不过就是解药，用来治疗社会、文化与文明带给你的疾病。

　　宗教是反社会、反文化、反文明的。宗教是叛逆。宗教是革命。

　　宗教革命的整个意义在于抛弃别人给你的东西，放弃别人给你的教导。不要执着于它，它是你的悲惨，你的地狱。除了自我，你的生命并没有别的负担。自我是唯一的束缚与枷锁。

　　「我是独一纯净觉性。」以此坚信之火，烧毁无明森林。远离悲伤，快乐就好。

　　自我意味著一個人的意識裡混入了別的東西。一個人說：「我有聰明才智」，他給他的聰明才智加上了自我。他的意識被污染了。

　　你注意過嗎？當有人往牛奶里加水，我們就說牛奶被污染了。如果他否認，他說他加的是最純淨的水，你還是會說牛奶被污染了。加的水是否純淨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加了水。你加的是純淨水不會有任何區別，牛奶還是被污染了。如果你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不僅牛奶不純了，水也變得不純了。分開來，水和牛奶都是純淨的；混合在一起，兩者都被污染了。迷惑就來自於對立面、不同類型的混合。

　　一旦意識被添加了不同於自身的東西……你說你是聰明人。聰明是一種功能——使用它。不要成為一個聰明人。這是真正的聰明——不要成為一個聰明人。當你說你是聰明人，麻煩就開始了——牛奶裡面有水了。然後不管你的聰明有多純粹都無關緊要，當你說你是一個有道德的人，牛奶裡就兌了水。不管你的道德多麼純粹都沒關係：道德高尚或道德敗壞，兩者都是自我。

　　我聽過一個老故事：在沙皇時期的俄羅斯，有三個罪犯被囚禁在西伯利亞。三個犯人一直在爭論他們誰是最大的罪犯，誰會被關押得最久。這是監獄裡常見的情況——人們交談時會攀比他們的罪行。不是只有你才會談論你的錢更多。當有客人來，你就從鄰居那裡借來傢俱，鋪上地毯。不是只有你在自欺欺人。你在念頌咒語，有人來了，你就念得久一點、大聲一點。但如果沒有人來，你就很快結束。你並不是唯一這樣做的人。如果有人在你家做客，你就去神廟，給人一種你很虔誠的印象。在監獄裡，犯人們也做同樣的事情。

　　那三個囚犯經常相互爭論。有一天第一個囚犯說：「我來西伯利亞監獄的時候，汽車還不存在。」

　　第二個說：「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進監獄的時候，連牛車都沒有。」

　　第三個說：「牛車？什麼是牛車？」

　　他們試圖證明誰被囚禁得更久。在那裡也有自我。

　　我聽說一個新罪犯到了監獄，他去的牢房裡已經有一個罪犯。那個罪犯問他：「你要被關多久？」

　　他說：「我被判了20年。」

　　他說：「那你就住在門口。你會比我早出獄。把你的床放在門口。」

　　罪犯也有自我。做壞事讓一個人的自我膨脹，做好事也讓一個人的自我膨脹。在兩種情況下，意識都被污染了。

　　八曲仙人說：「我是純粹的覺性。我不是聰明人。我既不高尚，也不敗壞。我不是美麗的，也不是醜陋的；我既不年老也不年輕；既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回教徒；既不是婆羅門也不是首陀羅。我沒有身份——我是所有這一切的觀察主體。」

　　當你在房子裡點亮一盞燈，它的光落在桌椅上、牆壁上、時鐘上、傢俱上、櫃子上、地毯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它落在所有的地方。如果你在那裡，它也落在你身上。但燈光既不是牆壁也不是天花板，既不是地板也不是桌椅。一切都被燈光照亮，但它們和燈光不是一回事。

　　純粹的意識就是你的光，你的覺性。覺察之光落在你的理智、你的身體、你的行為上——但你並不是這一切。只要你認同於任何事物，自我就會出現。自我是意識對他者的認同。一旦你放棄所有的認同——你說：我是唯一純粹的覺性，我是純粹的覺知，我是純粹的佛性——你就開始回歸家園。解脫的時刻就更近了一步。

　　八曲仙人說：我是獨一純淨覺性。以此堅信之火……這種堅信是什麼?

　　不通過聆聽，這種信任不會發生。

　　這種堅定性不會通過理智上的明白發生——你明白過許多次，但你還是一再遺忘。

　　這種堅定性來自體驗。

　　如果你有過一點體驗，信任就會來臨。當體驗發生，信任就出現。當信任出現，革命就會發生。

　　……以此堅信之火，燒毀無明森林。遠離悲傷，快樂就好。這個幻象世界如同把一條繩子錯看成一條蛇。知曉此事，你就是喜樂的、至樂的，從此處處快樂。

　　这里的不幸是没有道理的。你毫无必要地活在一个恶梦里，一直受到打扰。你有观察过做恶梦吗？——有人把手放在胸口上，但在睡梦里他以为是鬼压床。他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上，是他自身的重量，但在睡梦里那个压力创造出幻觉。或者他把枕头压在胸口上，就好像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一样。他试图尖叫、大喊——但喊不出来。他想移动四肢——但手和脚都动不了。他陷入高度恐慌。当他醒来，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当梦醒了，他就明白没有敌人，没有山压在他身上。是他自己把枕头或手压在了胸口上。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好像他跑了几公里一样。梦虽然醒了，但它的影响还在。我们称之为世间的痛苦只不过是我们意识的错觉。

　　这个幻象世界如同把一条绳子错看成一条蛇。有时候在晚上，你看到一条绳子躺在路上，立刻那是一条蛇是想法就出现了。当这个想法出现，那条绳子被错看成为一条蛇。你就跑开，你惊叫、大喊。你跑的时候甚至可能摔伤腿。之后你会发现那只是一条绳子。但现在有什么用呢？——你的腿已经摔伤了。但你哪怕只有一点觉知，有一点光亮，即使在最漆黑的夜晚，你也能看到那根绳子是一根绳子，而不是一条蛇。

　　有了这种觉察，喜乐与至乐就诞生了…… 从此处处快乐。你有了那把钥匙——你有了光亮。你一直把光明遮盖住，你浪费它。去除遮掩！卡比尔说：「去除遮蔽！」去除思想、冲动、期望、幻想、梦幻的遮蔽。这些都是遮蔽，把它们放到一边。用无碍的眼睛去看。

　　人们从头到脚都是遮掩，因为那些遮掩，你什么都看不到。人们被东拉西扯，人们掉进阴沟。

　　这个幻象世界如同把一条绳子错看成一条蛇。知晓此事，你就是喜乐的、至乐的，从此处处快乐。体会这种知晓，把握它、熟悉它，然后快乐地生活。这个存在是至乐的。这个存在不知道不幸，不幸是你的创造。

　　很难体会这一点。我们活得这么痛苦，我们怎么能相信痛苦并不存在呢？看到一条绳子就跑开的人不会相信那里并没有蛇。把枕头压在胸口上睡觉的人以为一座山压在他身上，在那一刻他不可能相信其实没有山压在他身上。这就是我们的处境。

　　我们能怎么办呢？

　　稍微从观察对象移向观察主体。

　　尽管看，但不要忘记看者。

　　尽管听，但不要忘记听者。

　　尽管做，但记住你不是做者。

　　佛陀经常说：「走在路上，记住内在并没有行走的主人。内在的一切都是静止的。」这就是真相。你见过移动中的车轮吗？轮子在动，轮轴保持不动。同样的，生命之轮在转动，但生命之轴保持不动。你就是轮轴。

　　认为自己解脱，就得到解脱；认为自己被束缚，就受到束缚。俗话说：「心想事成」，确实如此。

　　这是一句重要的经文：认为自己解脱，就得到解脱 ……知道自己解脱的人就得到解脱。得到解脱不必做别的，只要知道你是解脱的就足够了。解脱不是来自你的作为，解脱是来自你的认知。解脱不是行为的结果，而是认识的成果。认为自己解脱，就得到解脱；认为自己被束缚，就受到束缚 ……认为「我受到束缚」的人就受到束缚。认为「我是解脱的」的人就得到解脱。

　　去尝试看看。做个一天的决定：在这24小时里，我确实是自由的。尝试在这一天里保持自由。你会惊讶，你不会相信自己。如果你确认你是自由的，那就没有谁奴役你，你就是自由的。如果你确认你受到奴役，那你就处处受到束缚。

　　我有个教授朋友，他过去跟我一起。在胡里节期间他会喝大麻酒，在街上闹事，引人围观。他是个温和而单纯的人。温和的人有一个危险，就是这种人的内在压抑了太多。他并不是一个惹事的人。连他的名字都叫博拉姆（Bholeram）：心地单纯。他是个老实人。这种老实人有一个危险——他应该避开大麻酒这种东西。大麻酒会冲刷掉他表面的好人人格，所有底下的压抑、他整个一生没有得到表达的都出来了。他在大街上大喊大叫，惹是生非。他骚扰女性，结果被抓起来关在警察局。而他是个英语教授！

　　凌晨两点钟，有人来通知说我的朋友被逮捕了，他想要我在早晨之前去接他出来，否则事情就闹大了。我们费了老大工夫才在早晨之前把他弄出来。我们把他接出来，他非常沮丧——这么好的一个人——他非常不安，什么心思都没有。有3个月的时间他非常痛苦。每当路上出现员警，他就会躲起来，认为对方是去抓他的。我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如果晚上听到警笛声，他就会躲到床底下去。我问他在干什么，他会说他们是来抓他的。

　　最终他的情况恶化到他无法入睡，他也不让我睡觉。他会说：「醒醒！你听到了吗？——那些人……外面有声音。那些人通过广播在追查博拉姆的下落。」

　　我会说：「博拉姆，睡觉吧。」

　　他会回答：「我怎么能睡觉呢？我的生命有危险了！他们会逮捕我。他们在通缉我。」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他不再去大学，他回到家里呆着。他整天就像着魔了一样，成了心理学家所谓的妄想狂。他从他的恐惧与妄想里创造了一切。

　　他是个好人，我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不过现在我知道人的想像力有多厉害了。「隔墙有耳」，他会说：「到处都有人在监听！」如果他看到有人走近房子，他就认为肯定是来找他的。如果周围有人站在说笑，他就认为肯定是在笑他。如果人们在交谈，那就肯定是要对他不利。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我看到没有办法，只有一个可能性：我有一个朋友是警察局长。我向他解释了一切，请他找一天带着博拉姆的案卷过来。

　　他说：「如果有他的案卷我会带来，但没有案卷，连纪录都没有。这个人没有犯过事，他就喝过一次大麻酒闹了点事。那件事已经结了——不应该再有什么麻烦。」

　　我告诉他：「随便带个案卷来，空白的都行，但必须要有厚度，因为他说那是个大案子。记住，要把博拉姆的名字印在上面。不要担心，扇他几巴掌再把他铐起来。要拒绝释放他，直到我用一万卢比贿赂你。而且要同意得很勉强。」

　　员警带着所有的一切来了。他们扇了他几巴掌，博拉姆被扇了非常高兴。他对我说：「看吧！是不是像我给你说的一样？这是案卷，我的大名就在上面。告诉我，现在你那些明智的解释呢？现在我戴着手铐！博拉姆完了！」

　　但他一方面高兴，一方面又很痛苦。他在哭泣，但他很高兴看到他的投射成真了。人真的是疯狂！如果你受苦的投射成真了，你就自我就满意了，你被证明是对的。他觉得最终别人都错了，那些试图劝说他的人是不对的；最终他才是对的。

　　我「好不容易」说服了警察局长。我已经告诉过他不要同意得太快，否则博拉姆会怀疑我们是一伙的。

　　警察局长说：「不可能的，他要被判处终身监禁。」他一直这样说，同时看我的眼色。我非常困难地说服了他，我摊开双手，请求他接受那一万卢比的贿赂。然后他在我们面前烧毁了卷宗。从那天起博拉姆就摆脱了恐惧——现在他没事了，整件事情告一段落。

　　这或多或少也是你们的处境。

　　认为自己解脱，就得到解脱；认为自己被束缚，就受到束缚。俗话说：「心想事成」，确实如此。

　　发生的事情就是你想过的事情。你的思想创造了你的世界。改变你的想法。醒过来！采用一个新的视角！一切都保持不变，只有你的看法、想法、见解会改变——然后一切都会改变。

　　认为自己解脱，就得到解脱；认为自己被束缚，就受到束缚。俗话说：「心想事成」，确实如此。

　　心想事成。

　　自性是见证者，遍在、圆满、独一、自由、觉知、无为、无执、无欲、寂静。由于幻相，看起来如同世间。

　　……是见证者，遍在、圆满……聆听这些话语。八曲仙人说你是圆满的。你不用变得圆满。没有什么能添加到你身上。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圆满的。你不需要任何改进。你不用上进——没有高于你的事物。你是圆满的；你就是神，无所不在；你是见证者；你是独一、自由、觉知。你是无为的、独一的。没有什么在束缚你。你独立无侣。你的独立性至高无上。你是无欲的。

　　你并不需要成为所有这些。

　　这就是八曲仙人启示的不同之外。

　　如果你听马哈威亚的，你必须成就这些品质。八曲仙人说你已经是了。这个差异是巨大的，差的不是一点点。马哈威亚说你必须变得不执着，你必须变得无欲，你必须变得圆满，你必须变得无所不在，你必须变成见证者。八曲仙人说你就是这一切，你只要醒过来。你只要睁开你的眼睛去看。

　　八曲仙人的修行是非常自然的修行。就像卡比尔说的：「哦，修行人，自然的禅定才是最好的。」

　　「我是一个投射性的个体生命」，放下这个幻觉以及内外的相关感受，唤醒这种想法：你是不动、觉知、不二的真我。你至今相信的一切都只是各种投射的反映。那只是你的信念和看法。而且你周围的人持有相同的信念，这样你的信念就得到强化。人的看法其实是借来的。你向别人学习。人会模仿。这里的人都不快乐，于是你也变得不快乐。

　　在日本有一个稀有的佛：布袋和尚（Hotei）。当他醒悟，他就开始大笑。他一生都继续在笑，他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在日本，人们称他为「笑佛」。他会站在集市中央开始大笑。他声名远扬。人们经常等着他的到来。除了站在集市中央大笑，他没有别的启示，一群人会聚集起来，他们也会开始大笑。

　　人们经常请他再说点别的。

　　他会回答：「别的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的哭泣是不必要的。你们需要一个傻瓜让你们笑起来。这就是我唯一的启示：笑！什么都不缺，你只要大笑一场就好。整个存在都在欢笑：你没有必要悲伤。你的悲伤完全是个别情况。整个存在都在欢笑：月亮与星星，花朵与小鸟都在欢笑，而你一直在哭泣。张开眼睛笑吧！我没有别的启示。」

　　他从一个村子走到一另一个村子，只是大笑。据说他让所有的日本人都笑了起来。人们逐渐被欢乐感染，开始跟着他一起笑。这就是他的静心，他的禅定。人们开始体验到他们也可以大笑，也可以快乐——不用任何条件。

　　满足条件本身就是错误的。一旦你要给你的大笑一个理由，你就会笑不出来。如果你认为满足某个条件你才会快乐，你就永远不会快乐。满足条件，一个人就变得越来越不快乐。条件属于痛苦范畴，快乐是你的自性。条件必须被创造，痛苦必须被创造。快乐本来就在，快乐已经在了。你只要让快乐表现出来。这就是八曲仙人反复说的：「……从此处处快乐……远离悲伤，快乐就好……喝下信心甘露，快乐就好。」

　　人是圆满的，人是独一的，人是自由的。

　　他的各种投射是唯一的障碍。

　　「我是一个投射性的个体生命」，放下这个幻觉以及内外的相关感受，唤醒这种想法：你是不动、觉知、不二的真我。摆脱这种内在与外在的感受……你的本性既不是内在也不是外在。内在与外在只是头脑的划分。本性在外面，本性在里面——所有的外在与内在都属于本性。本性无所不在。

　　放下这个幻觉以及内外的相关感受，唤醒这种想法：你是不动、觉知、不二的真我。

　　这个翻译不正确。经文的原文是：「放下内在与外在的相关感受，唤醒这种感受：你是不动、觉知、不二的真我。」

　　知道你的真我，感受你的真我。唤醒这种感受。想法会再度成为理智。想法让它浮于表面。它不可能来自头脑，它只能来自心。这种体验像爱而不像数学。它不像逻辑，它像一首歌，它的旋律下潜得越来越深，触碰到生命最深处的能量，让它活跃起来。

　　唤醒这种感受：你是不动……的真我。你不是这个生命的转轮，你是中间的轴心。那个轴心是不动的。

　　只要你认为你在地上，你就在地上。但一旦你准备好，一旦你鼓起勇气飞进天空，那一刻你就可以开始飞翔。

　　「云朵簇拥着大地上飘浮的花瓣。我飞越云层，一个神奇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我从某个大梦中醒来了。时间之海飞去了哪里？我把无常的鱼儿埋葬在失明谷的冰河里。我沉入这全是泡沫的黎明。太阳的光圈绵延数里，彩虹溢到我的双翅上。到处都是五彩的喷泉！这里是条不动的河，那里是座移动的桥。一条条河流汹涌澎湃。大地融化了，流进了天空。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都是白色的丛林。这些树木从谁的永恒呼吸中萌芽呢？天空形成了另一个大地。」

　　「云朵簇拥着大地上飘浮的花瓣。我飞越云层，一个神奇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我从某个大梦中醒来了。」

　　醒过来！

　　你已经做过许许多多的梦——现在醒来吧。

　　醒来就是关键。

　　不用做别的事情——不需要修行，不需要修炼，不需要任何瑜珈姿式。醒过来就好。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四章 静心才是药物

　　第一个问题：

　　亲爱的奥修，静心与观照之间是什么关系？它们是用什么方式让头脑与自我消融的？不达成彻底的无我，臣服是可能的吗？穿红袍戴念珠对静心和观照有多大程度的帮助？也请解释下观照、觉醒与正觉的区别。

　　人类的生命可以被划分为四个圆。

　　第一个圆属于行动，是有为的世界。它是最外在的。稍微往内走一点，我们就进入思想的世界。再走远一点，我们就进入感觉、情感、爱的世界。更进一步，我们就抵达了圆心——观照的世界。

　　观照是我们的本性，因为没有办法超越它。没有人做到过，也没有人可以做到。成为观照的观照是不可能的。观照就是观照。你不可能更进一步。它是我们的基础。我们的房子建立在观照的基础上面——情感、思想、行动都是上层建筑。

　　所以有三种瑜珈：行动瑜珈，智识瑜珈，虔敬瑜珈。这些是静心的三种方法。通过这三种方法，一个人可以努力达成观照。

　　行动瑜珈意味着行动加上静心。业瑜珈就是直接从有为到观照的努力。静心是过程，观照是目标。

　　你问：静心与观照之间是什么关系？静心是路径，观照是终点。

　　观照是静心的顶点。

　　静心是观照的开始。

　　一个业瑜珈行者就是一个把静心加入行动的人，他把静心与行动的世界连接起来——行动加上静心。

　　智瑜珈行者是把静心加入思想的人。他把静心接入思想的世界。他开始静心地思考。一种新的练习被加入了：不管一个人做什么，都要带着觉知去做。当思考状态加上静心，通往观照的旅程就开始了。

　　静心是方向性的改变。

　　不管是什么，加入静心以后它就成为通往观照的交通工具。

　　第三条路是虔敬瑜珈——把静心加入情感，静心与情感的深入结合，静心与情感的混合！在感受的同时静心。

　　一个人可以通过这三条路径走向观照。但引领你的方法是静心，根本的东西是静心。这就像医生给你开药，他说和蜂蜜一起服下。你说你不吃蜂蜜，你是个耆那教徒。他说那就和牛奶一起服下，你说你不能喝牛奶，因为牛奶是一种血液的形式，你是个严格的贵格派教徒——你不喝牛奶，那就和吃肉一样。于是医生说那就和水一起服下。但药物是一样的——和蜂蜜、牛奶或水吞服不会有任何不同。它们只是帮助服药，让药物得以下咽。因为药物本身不好下咽。

　　静心才是药物。

　　世界上有三种类型的人。一种人不做事就活不下去。他们的整个生命都在工作里流动。如果他们试图安静地坐着，他们做不到；他们必须做点什么。他们有能量，有充沛的能量。这没什么不好。师父说尝试和行为一起把静心的药物吞下去。你无法停止做事，但你可以加入静心。你说：「我一刻都静不下来，我就是停不下来。我做不到静下来，那不是我的天性。」

　　心理学家称这些人为外向者：他们忙个不停，他们总得做点什么。要他们睡觉只能累得倒下才行，停止工作对他们是不自然的。行动是他们的天性。

　　师父说：「很好。驾驭行动，让它成为你的坐骑。把它和药一起咽下去。真正的问题在于药物。开始静心地工作。不管你做什么，不要无意识地做，带着觉知去做。做的时候保持清醒。」

　　有的人说做事对他们没有吸引力，但他们思绪纷飞。他们是思想者——做事不是他们的乐趣。他们对外在没有兴趣，他们的内心波涛汹涌，不得安宁。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他们说：「如果我们安静地坐着，会有更多念头出现。当我们静坐，念头会比通常更多。只要提到敬拜、祈祷、静心，一大堆的念头——都是敌人— —就层出不穷将我们淹没。我们该怎么办？」

　　师父说：「把静心加入你的念头。不要停止你的念头，但当念头出现，观察它们。不要迷失在里面，稍微疏离一点，保持距离。平静地观察你的念头，你会逐渐达成观照。把静心加入你的念头。」

　　还有的人说：「我们不纠结思考，不纠结做事。我们情感丰富。我们容易哭泣、多愁善感，我们会投身于爱、信任、奉献。」

　　师父说：「就让这成为你的药引，把静心加进去。想哭就哭——带着静心哭泣。允许你的冲动，但要加入静心。关键在于静心。」

　　虔敬、行动、智识之间的区别并不是药物的区别。药物都一样。你们可以在八曲仙人身上看到这一点。八曲仙人说直接跳过去，直接把药吞下去。他说这些修炼有什么用呢？

　　所以八曲仙人不是任何类型的瑜珈行者。他说直接切入观照。这些拐杖没有作用——这种药可以直接吞服。扔掉这些拐杖，抛弃这些工具——你可以直接奔跑。你可以直接成为观照。

　　对八曲仙人而言，观照与静心没有区别。但就别的方法而言，观照与静心是不同的。静心是过程，观照是目标。

　　对八曲仙人而言，路径就是终点。所以他说你立刻就可以快乐。一个途径与目标不同的人不可能说：「立刻。」他会说：「往前走！路程还很长。要攀登，你才会抵达山顶。」

　　八曲仙人说：「睁开眼睛，你就坐在山顶！你要去哪里？你能去哪里？」

　　八曲仙人的经文是彻底的革命。

　　智识派、虔敬派，行动派——没有一个派别达到他的高度。那是纯粹的观照。以他的视角：药物甚至不用服下，领悟就够了，觉察就够了。不需要协助——你已经在那里，但结果是人们无法领悟这一点。

　　一个苏非故事……一个人在寻找真理。他遇见的第一个宗教人士坐在一棵树下，就在他住的村子外面。他问：「我在找一个真正的师父。请告诉我一个真正师父的特征。」那个托钵僧就告诉了他。托钵僧的描述非常简单，他说：「你会发现他在一棵如此这般的树下坐着，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式，他的手会做出一种什么姿式——那就足以知道他是真正的师父了。」

　　那个求道者开始了追寻。据说他用30年走遍了整个世界。他寻访过许多地方，但都没有遇见真正的师父。他见过许多师父，但都不是真正的师父。他心灰意冷地回到自己的村庄。回来时他吃了一惊，他无法相信：还是那个老人坐在同一棵树下，现在他可以看到那棵树就是那个老人说的树。「……他会坐在一棵如此这般的树下……」他的姿式就和他描述的一样。他的姿式和30年前一样——当时我眼瞎了吗？他的表情、姿式和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向老人顶礼，说：「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误导我30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就是真正的师父？」

　　老人说：「我告诉你了，但你没有准备好聆听。不寻遍天下，你无法回到家里。为了回到你自己的家，你必须敲过无数扇门，那时你才能回家。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在如此这般的一棵树下。我描述的就是这棵树，我描述的就是我的坐姿，但你太匆忙了，你无法正确地听见，你急急忙忙的。你要到别的地方寻求。寻求对你才是重要的，真理反而没那么重要。」

　　不过你终于来了！一直坐成这样等你，我感到疲惫。你游历了30年，但想想我一直坐在这棵树下！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但如果我已经去世了呢？我等着你——你终于来了！你不得不游历30年，但那是你自己的错。真正的师父一直都在这里。」

　　在我们的人生中许多时候都是这样：我们看不到那近在眼前的，远在天边的会吸引我们。远处的鼓声显得更美好，我们被远方的梦所吸引。

　　八曲仙人说你就是你所寻求的。

　　就在此时此地，你就是它。

　　克里希那穆提一直告诉人们的就是八曲仙人的启示。没有人懂得八曲仙人，也没有人懂得克里希那穆提。你们所谓的圣人与出家人非常生气，因为克里希那穆提说不需要静心。他完全是正确的——不需要奉献，不需要行动，不需要智识。通常的大师与圣人变得非常紧张：「什么都不需要？他在误导人！」这些圣人才是在误导人。

　　克里希那穆提直接给出了八曲仙人的启示。他说不需要追寻，因为只有你失去过，你才需要追寻。站起来，抖抖灰尘！给你的眼睛泼点冷水，还需要什么呢？

　　以八曲仙人的视角，观照与静心是同一的，因为目标与手段是同一的。但对于别的途径或宗派，静心是方法，观照是成果。

　　它们是用什么方式让头脑与自我消融的？

　　头脑与自我不是被观照消融的：在观照状态下，你发现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它们存在，它们才能被消融。

　　它就像這樣：坐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你以為有個幽靈在那裡。那只是你的襯衣掛在那裡，但你害怕了，因為恐懼，你的想像給它添加了四肢。它就站在那裡嚇唬你！有人說點一盞燈，你問點一盞燈怎麼會趕走那個幽靈。但點一盞燈確實會趕走幽靈，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如果有幽靈，點一盞燈就不會趕走它。點一盞燈和把幽靈趕走有什麼關係？如果確實有幽靈，點一盞燈就不會趕走它。但它並不存在，它是個錯覺——所以它就消失了。

　　你正在遭受各種並不存在的病痛之苦。所以某個法師給的一把灰會治癒你，並不是一把灰趕走了你的疾病。你瘋了嗎？一把灰可以把病治好？如果是真的，那整個醫學都沒有意義。一把灰不可能治好疾病，它只是消除了「你生病了」的想法。

　　我聽說過一個醫生的故事，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他住在Bastar部落區附近，一個來自Bastar部落內陸的人去找他。那個醫生當時正在拜訪一個部落的村子。那個人生病了，但醫生沒有開藥的工具，村子裡沒有筆也沒有紙。他找來一件衣服，用一塊石頭把藥方寫在上面，告訴他：「把藥和牛奶一起服用，一個月後你就會沒事。」那個人一個月後又來了。他完全沒事了——身強力壯。醫生問：「那個藥有效嗎？」

　　他說：「太有效了。現在再給我寫一件衣服。」

　　醫生問：「你是什麼意思？」

　　他說：「那件衣服沒有了。我把它全部喝下去了！真是神奇的藥。」

　　他徹底痊癒了！現在醫生做任何解釋都是不對的、不合適的。醫生告訴我：「因為他痊癒了，我什麼也沒說，藥物就是讓你好轉的東西。為什麼我要讓他困惑呢，告訴他：‘你這個笨蛋，我寫的是藥方，你都沒有去買藥！’他喝的是藥方，但那有效。」他的病肯定是假的，是想像出來的。

　　心理學家說百分之九十的疾病都是想像出來的。當研究更進一步，有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都是想像。有一天也許所有的疾病都會被發現是想像。

　　所以世界上有許多有效的醫療體系。使用西醫，病人被治好了。使用印度醫學、順勢療法、希臘-伊斯蘭療法或自然療法，病人也被治好了。甚至咒語或護身符都能治好他的病。這讓人驚訝。如果他真的生病了，那能治病的只有一種方法，不可能每種療法都有效。疾病並不存在。那只是你的信念：有人相信西醫有效……醫生的名頭比醫藥更重要。你注意過嗎，當你去看了一個醫學權威，你口袋裡的錢付得一分不剩，你的病已經好了一半？如果同一個醫生免費給你看病，那對你就沒什麼效果。你付的錢比他開的藥更管用。一旦你有這樣的觀念：他是個偉大的醫生，是最厲害的——那就夠了。

　　你問：它們是用什麼方式讓頭腦與自我消融的？它們沒有被消融。如果它們存在，它們就會被消融。在觀照模式下你發現：「笨蛋，你的迷失是不必要的！你自己的想像投射出錯覺——那一切都是想像。」它們沒有消融。在觀照狀態下你變得清醒，發現它們並不存在。

　　不達成徹底的無我，臣服是可能的嗎？這是個有意義的問題。提問者問：不達成徹底的無我，臣服是可能的嗎？但提問者非常狡猾——也許是無意識地。他說徹底的無我，但沒有說徹底的臣服。沒有徹底無我，徹底臣服是不可能的。你放下自我多少，你就能臣服多少。如果你放下一半的自我，那一半的臣服就是可能的。放下自我與臣服是兩回事嗎？它們是同一回事的兩種說法。

　　你說不徹底放下自我，臣服就不可能，徹底臣服就不可能。不要自欺了。當自我被徹底放下，還需要臣服嗎？而且你要何時放下它？你要如何放下它？

　　可以臣服的程度就是自我被放下的程度。不要等待徹底，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做到那個程度，下一步就變得可能。

　　這就像一個人在黑夜裡趕路。他手上有支小蠟燭，只能照到四步遠。如果這個人說：「用這個怎麼可能走出十裡地呢？照亮四步的光和綿延十裡的黑暗——我會迷路的。」我們會告訴他：「不用擔心，先走四步，當你走出四步，你的光會再照亮四步。你趕路並不需要照亮十裡地的光，四步就夠了。」

　　要放棄多少自我？……先放棄一滴，再放棄另一滴。放棄了一滴，放棄另一滴的機會就出現了。走出四步，燭光就再照亮四步。不要藉口說只有自我被徹底放下你才會臣服。那樣你永遠不會開始。你非常細緻地做好了防護。你放下自我的程度就是你臣服的程度——真的如此。你能放下多少就放下多少——儘量累積等量的臣服。也許嘗到它的味道會讓你更有意願；它的喜樂、它的狂喜會給你更大的勇氣。勇氣來自品嘗過。

　　一個人可以說：「在我完全學會游泳之前，我是不會下水的。」他是對的，他的打算是對的，他是邏輯是對的。「沒學會就下水，萬一溺水了怎麼辦？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先徹底學會游泳吧。」但你要在哪里徹底學會游泳？在你的床上嗎？你要在哪里學呢？你必須下水。

　　但是沒人告訴你要進入深海——就在岸邊，在水淹到你脖子的地方，就在你的勇氣範圍之內。就在那裡學習游泳，慢慢地你的勇氣會增加。你每次可以往深水區再走一步，最後你就能夠在整個大海裡遨遊。一旦你瞭解游泳……要瞭解它，你必須下水。先在岸邊。我沒有說直接就從山上跳到深水區。先在岸邊與水親近。熟悉水性，移動你的四肢。

　　什麼是游泳？游泳就是有技巧地用四肢拍水。每個人都知道如何拍水。即使你把一個從沒遊過泳的人扔到水裡，他也會開始拍水。這個人和一個會游泳的人之間的區別只在於一點技巧；他們的做法並沒有區別。不會游泳的人也會擺動四肢，但他對水沒有信任，他對自己沒有信心。他害怕他會溺水。那種恐懼會讓他溺水——水從來沒有淹死過任何人。

　　你也許見過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問那具屍體：「你學到了什麼訣竅？活著的時候，你沉了下去；死了，你卻浮了上來！」屍體並不害怕：河水怎麼可能淹沒它呢？淹沒物體並不是水的本性，水讓物體浮起來。所以在水裡重量會減小。在水裡你可以舉起一個比你重的人。在水裡你可以舉起一塊大石頭。物體的重量在水裡更輕。就像地球有重力，地球往下拉，水往上托。水具有托舉物體的本性。如果你溺水，那是你造成的，水從沒讓任何人溺水。不要盲目地責怪水。水從來沒有淹死過人。

　　諮詢科學家：他也會說人溺水是個奇跡，因為水有浮力。你是在恐慌狀態下溺水。你尖叫、大喊，你張嘴喝到水，增加了重量——然後你沉了下去。你造成了你的死亡。一個會游泳的人只學到一點：水有浮力！他對水更加信任。他瞭解重量在水裡會減輕。我們在水裡的重量比在陸地上輕得多。

　　你肯定見到過：當你把一個桶扔到井裡，當桶在水裡被充滿，它是沒有重量的。開始把它拉上來，它就變重了。水支持你，它怎麼可能淹沒你呢？一個會游泳的人慢慢熟悉了這個事實。信任出現了。水不是敵人而是朋友的信任產生了。它不會淹沒你。

　　一個高超的游泳者不用擺動雙臂就可以浮在水面上——像一朵蓮花。他是和你一樣的人，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他的心裡有信任。他信任自己，他信任水——兩者之間產生了一種友誼。

　　臣服也是同樣的情形。要臣服的恐懼就是你也許會溺水，於是你想爬回到岸上。我沒有告訴你要百分之百臣服——百分之一就夠了。就這樣去做，慢慢地你就會知道，你的品味會提升，它的效果會出現，能量會綻放。

　　你將會驚訝由於自我造成的浪費多麼巨大，而一點點的臣服又會有多大的收穫。新的門打開了——光明之門。清新的微風吹拂過你的生命……有一種新的激情、新的精神。一切都是新鮮的。你會首度看見生命。第一次你的雙眼毫無遮蔽。神的臨在會開始自動顯現。臣服，神就靠近。因為你開始虛無，神就開始顯現。

　　存在很遠嗎？因為你頑固的自我，所以你看不到它。你看不到它，因為你的眼裡充滿了自我。用純真的眼睛去看，你就能看到它。勇氣會逐漸增加，產生信任、自信。你會越來越多地臣服。有一天你會進行最後一跳。有一天你會說：「夠了！」你一直試圖拯救自己其實在浪費生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會放手，然後你就會讓自己溺水並得救。那些願意溺水的人有福了，因為什麼也不能淹沒他們。那些得救的人有禍了，因為他們已經淹死了——不在今天就在明天，他們的小船會翻掉、毀壞。

　　關於自我與臣服還有一件事情要注意。頭腦非常狡猾——它會找藉口。頭腦說：「那哪個在前面？是先放下自我還是先臣服？我應該臣服以便放下自我，還是應該先放下自我以便臣服發生？」

　　你去市場買雞蛋，你並不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如果你這樣問，你永遠不會帶著雞蛋回去。你直接買雞蛋，你不會先確定誰在前面——雞還是蛋。

　　許多人對此進行爭論。雞和蛋的問題非常古老。先有誰？很難找到答案。一旦你說先有蛋，麻煩就開始了，因為蛋肯定來自於雞——所以得先有雞。一旦你說先有雞，問題又出現了，因為沒有蛋哪來的雞呢？它是個迴圈。這個問題是誤導性的，因為雞和蛋並不是兩回事。

　　雞和蛋是同一種事物的兩個階段。你提出的問題把一個放到另一個前面，讓它們成了兩種事物。雞是蛋的一種形式——完全顯化的形式。蛋是雞的一種形式——尚未顯化的形式。它們就像種子和樹木一樣。

　　無我和臣服也像這樣。

　　先有哪個？——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爭論上。如果你培養雞，你就是在培養蛋。如果你培養蛋，你就是在培養雞。如果一個來臨，另一個就隨之而來，不管你從哪個開始都行。如果你可以放下自我，那就開始放下自我。如果你無法放下自我，那就開始臣服。如果你臣服，自我就脫落了。我沒說它會徹底脫落，你臣服多少它就脫落多少。如果臣服顯得困難，那就放下自我。你放下多少自我，就會有多少臣服出現。

　　宗教有兩種類型。一種宗教基於無我，另一種宗教基於臣服。一種宗教強調雞，另一種宗教強調蛋。兩種都是正確的，因為有了一個，另一個就自動出現。

　　比如說，在馬哈威亞和佛陀的宗教裡沒有臣服的立足之地，他們只說放下自我。你要向哪里臣服？你面前並沒有可以臣服的神。馬哈威亞說：「沒有庇護，沒有神性的雙腳：沒有你可以臣服的地方。你能拜倒在誰的腳下？不要臣服，只要放下自我。」

　　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基督教徒——這些人的宗教基於臣服。他們不太談放下自我，他們說：「交托給神。尋求某種庇護，尋找你可以五體投地的雙腳——自我會自動消失。」

　　兩者都是對的，因為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你拿著硬幣的正面或者背面回家會有什麼區別呢？——硬幣都會到家。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但你必須從某個地方開始。不要只是坐在那裡評估。

　　穿紅袍戴念珠對靜心和觀照有多大程度的幫助？如果你準備好了，一切都有幫助。如果你準備好上路，就可以從小事開始。

　　據說羅摩修建去斯里蘭卡的跨海大橋時，松鼠也有送去小石塊和砂粒。它們也幫了忙，它們也為建橋出了力。別的動物送去大石頭。小松鼠做了它們力所能及的。

　　不要對改穿不同顏色的衣服期望太多，因為如果只是改變一個人的衣服就可以改變一切，那就太簡單了。不要指望在脖子上戴一串念珠你就會脫胎換骨。蛻變沒有這麼廉價，但也不要小瞧它。它能有什麼作用？羅摩也感謝那些松鼠。

　　這些小的設計也是有幫助的。它起到這樣的作用：你突然穿著紅袍回到你的村子。整個村子看到你都會驚訝。你不可能像過去那樣呆在那個村子裡。你無法像過去那樣在村子裡默默無聞。你會給那個村子帶去一種個體性。每個人都會問你發生了什麼。每個人都會提醒你有事情發生了。每個人都會問你。每個人都會喚醒你的記憶。每個人都會給你機會，反復提醒你成為觀照。

　　有個朋友成為門徒後開始哭泣——他是個單純的人。他說：「只有一個問題：我是個酒鬼，你肯定會讓我戒酒。」

　　我說：「我從來不讓人戒除任何東西。喝吧，但要靜心地喝。」

　　他說：「你什麼意思？我當了門徒還能喝酒嗎？」

　　我說：「這取決於你。我授予你門徒，現在你去探索吧。」

　　一個月後他回來了，他說：「你耍了我！我在酒館門口，一個人來向我頂禮，說：‘你在這裡幹什麼，師傅（Swamiji）？’我從那裡逃走，對自己說：‘一個出家人在酒館？’」

　　他告訴我：「你耍了我。現在我都不敢去酒館。如果有人向我頂禮或鞠躬怎麼辦？我已經有15天沒去了。」一種記住發生了。正念被喚醒了！穿著這些紅袍，你無法像過去一樣生氣。某些東西會牽制你，會告訴你算了。穿這些紅袍是非常尷尬的感受。

　　我讓你們穿紅袍不為別的，只是為了激發一點糾結。如果你是個小偷，你將無法自在地做個小偷。如果你瘋狂地追求金錢，你是貪婪的，你的貪婪將不會有同樣的力度。如果你在從政，在追求政界的名望，你會突然發現那沒有意義。這些不起眼的衣服會變得非常有象徵性。它們本身沒有意義，但當你自己穿上它們，慢慢地你就會發現小事情逐漸變大——一顆種子是很小的——它逐漸改變了一切。它會改變你的行為，它會改變你的習慣，它會改變你的生活方式。你的生命裡會有一種新的優雅。人們對你的期望將會改變。人們會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你。

　　改變你的名字會切斷你與舊名字的聯繫。改變衣服會讓你擺脫舊模式。你脖子上的念珠會一直提醒你我的臨在。它會成為你我之間的橋樑——你沒有那麼容易忘記我。人們會開始將你區別對待。這種區別對待對你成為一個觀照有極大的幫助。

　　但我沒有說這樣做了一切就會發生：只要改變穿著、戴上念珠一切就結束了，這趟旅程就完成了。一切都取決於你。這些東西就像指示牌，就像公路上的里程碑，上面寫著「到德里還有100公里」、「12公里」、「15公里」。這塊石碑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不管有沒有里程碑，如果到德里還要100公里，那就還要100公里。但這些石碑上的數字有激勵作用，這些標識會讓旅行者感到輕鬆。他說：「好的，只有100公里要走了，只有50公里、25公里要走了。」

　　在瑞士，他們在安放里程碑的地方安放「時程碑」（minutestones）。如果你在山裡的某個地方停車，你會看到離上個站點有多遠的神奇標誌——30分鐘。下一個站點——15分鐘。這種指示是有意義的——瑞士人擅長製作手錶是不足為奇的。他們的時間意識很深入。他們不標距離，他們標時間：「15分鐘的距離！」這傳遞出這些人的時間意識有多麼深入。

　　如果你穿紅袍，它傳遞出一些關於你的事情。一切都在傳遞資訊。你坐的方式，你走的方式，你看的方式——一切都在傳遞你的資訊。

　　我們從來不給戰士穿寬鬆的衣服，在世界上沒人這麼做。如果他們穿過於寬鬆的衣服，他們就會被打敗。給戰士穿那樣的衣服會導致危險。我們給戰士穿緊身的衣服，緊到他們會一直覺得不舒服，想要從衣服裡面跳出來。

　　緊身的衣服喚醒戰鬥本能。穿著緊身的衣服，一個人隨時準備戰鬥。穿著寬鬆的衣服，一個人就有點放鬆。只有國王才穿寬鬆的衣服，或者是出家人與托缽僧。你注意過嗎：當你穿著寬鬆的衣服爬樓梯，你每次只能上一步；穿著緊身的衣服，你就一次上兩步。穿著緊身的衣服，你充滿了憤怒。如果有人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你就不爽；穿寬鬆的衣服，你就會保持淡定。

　　小事帶來不同。生命是由小事組成的。生命之橋是由松鼠帶來的小石頭砌成的。你吃什麼，你穿什麼，你起身和坐下的方式——最終這一切都會有它們的影響。你是所有這一切的組合。這裡有一個男人穿著豔麗、花哨、鮮豔的衣服走過——它傳遞出一種資訊。一個女人穿著下流、暴露、充分展示她曲線的衣服走過——這傳遞出一種資訊。一個人穿著樸素的衣服，寬鬆、舒適——一個關於他的資訊被傳遞了。

　　心理學家說如果你安靜地觀察一個人半小時——他怎麼穿衣服，他怎麼起身，他怎麼坐下，他的眼神——你會得知很多關於這個人的事情，都讓你難以置信。我們的每個活動，我們的每個姿勢都是我們。一個姿勢改變了，我們就改變了；我們的內在改變了，我們的姿式就隨之改變了。

　　……所以這些只是徵兆。這些東西會與你同行。這些東西會持續指引你。這些東西會對你保持警覺提供一點幫助。

　　也请解释下观照、觉醒与正觉的区别。没有区别，它们是同义词。它们被不同的传统所使用。克里希那穆提使用「觉醒」，佛陀使用「正觉」、「正念」；八曲仙人、《奥义书》、《薄伽梵歌》使用「观照」。它们的区别只在于使用它们的传统，它们的指向是相同的。

　　第二个问题：

　　亲爱的奥修，在《八曲仙人之歌》的第一个演讲期间，有许多人在哭，泪如泉涌。这意味着什么？这些人哭泣是由于内心软弱还是你声音的力量？请指点一下。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提问者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在泪水里只看到软弱。很明显，提问者眼里的泪水已经干涸了，他的眼睛变得像寸草不生的沙漠，里面没有花朵盛开——泪水是眼睛的花朵。

　　提问者的情感已经死了。提问者的心被堵塞了。提问者只通过理智而活。他已经为他死去的情感举行了最后的仪式。他肯定活在思想里。爱与慈悲，对生命的尊重，浪漫，喜乐——他肯定拒绝了这些可能性。似乎没有活水在流动。他的心肯定像一片干枯的沙漠。所以他首先想到的是这里哭泣的人是内心软弱。

　　谁告诉你哭泣是软弱的表现？蜜拉哭个不停；柴坦亚的眼里泪水不停地涌动。不，它们不是软弱的表现，它们是多情的表现，是情感强烈的表现。记住，情感比思想更深刻。就像先前说的，第一层是行动，第二层是思想，然后是情感，最后是观照的中心。

　　情感最接近观照。

　　奉爱最接近神——行动非常遥远。从那里还有漫长的旅程。思想也很遥远，它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奉爱非常接近。

　　记住，哭泣未必是由于不幸，虽然人们只熟悉一种泪水——不幸的泪水。慈悲状态下眼泪也会流淌，喜悦状态下眼泪也会流淌；表达感谢、感激时眼泪也会流淌。眼泪只是表明内在有难以抑制的事情发生——不幸或喜悦。内在发生的事情太充满，以至于它满得溢出来。如果它是悲伤——伤心到难以抑制，它就化成泪水涌出来。这时眼泪是一种释放。或者幸福太过分，喜悦的泪水就会流出来。这时眼泪就是一种表达。

　　眼泪未必和悲伤或喜悦有关系——它们和过盛有关系。不管什么变得过多，眼泪就会吸收它再流出来。所以那些哭泣的人的内心肯定出现了某种过盛，某种甜蜜的痛苦肯定穿透了他们的心。他们肯定听到了未知的呢喃。一道远方的未知的光芒肯定照进了他们的心。肯定有什么东西降临到他们的黑暗里。肯定有一支箭让他们的心充满了痛苦或狂喜——他们忍不住流泪。

　　这种现象和我话语的力量无关，因为你也在听。如果它只和我的影响力有关，那你也会哭，每个人都会哭。不，比起我的讲话，它和听众的心态更有关系。那些能够哭泣的人才哭了。哭泣是一种巨大的能量。

　　人类丧失了一种非常独特的能力——特别是男人。女人还保留了一点。女人是幸运的。男人和女人一样，眼里都有泪腺。自然平等地制作了泪腺。自然的意图是明显的：两种人的眼睛都是用来哭的。但男人的自我逐渐控制了一切。男人逐渐开始认为哭泣是女人的事，只有女人才哭。男人因此失去了很多——他们失去了奉献精神，他们失去了情感，他们失去了喜悦，他们失去了感激。从此他们失去了受苦的荣幸，因为受苦也是净化和清理。

　　所以一场巨大的灾难进入了男人的生命。你会吃惊：在世界范围内男人发疯的数量是女人的两倍。如果战争停止，这个数字会大幅度增长，因为男人通过战争释放他的疯狂，他的疯狂会得到大量释放。如果战争彻底停止100年，恐怕有90%的男人都会发疯。

　　男人比女人更容易自杀——数目是两倍。常理是另一回事，你认为有更多的女人自杀。她们说要自杀，但不会那么做。她们服用安眠药或别的药物，但剂量是经过考量的。所以女人更容易企图自杀，但不会成功。她们的企图是经过考虑的。女人其实并不想自杀——自杀只是表达她们不满的一种方式。她们说这个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一种更好的生活是需要的。一个要自杀的女人是在告诉你：你变得铁石心肠，除非她准备杀掉自己，否则你不会在乎她。她只是在吸引你的注意。

　　这是非常丑陋的——她必须把死亡作为吸引你注意的手段。男人确实变得非常强硬，像石头一样。

　　女人并不想死，她们想活着。当生活之路上出现太多的麻烦——没有人倾听，没有人关心——她们就把自杀作为让你关心的手段。但当男人自杀，他就会成功。男人在疯狂中自杀。

　　更多男人有心理问题。为什么？有许多原因，其中之一就是眼泪。心理学家说男人必须学习再度哭泣。不哭并不是一种力量。你们所谓的力量就是无情。力量没有这么强硬，力量是温柔的。你见过山上流下来的溪水、瀑布——柔软的水。岩石非常坚硬。岩石肯定认为它是强者，而流水是弱者。但最终胜利的是流水，岩石变成砂子被冲走了。

　　神与柔软同在。神的力量不是强大。

　　一朵花开放了，附近是一块石头。当然那块石头显得强大，花朵显得弱小。但你见识过花朵的力量吗——生命的力量？谁会向一块石头鞠躬？你不会带一块石头去放在神的脚下。你会因为石头非常强大就把它送给你的爱人吗？不，你不会这么做。你摘下花朵，把它们送人。一朵花具有力量。一朵花是壮丽的。温柔就是它的力量；它的绽放就是它力量；动人、芬芳就是它的力量；它的柔软就是它的力量。它在早晨盛开，傍晚凋谢——这就是它的力量。但它会绽放。一块石头永远不会绽放，它就是那样。石头是死的，花朵是活的——它会死去，因为它活过。石头永远不会死，因为它已经死了。

　　变得温柔。再度唤回眼泪。让它们带着音乐与诗意充满你的双眼，否则你会丧失许多东西。你的神会保持在理智层面，祂不会是心的体验；祂只是一种理论，而不是对真理的品尝和体验。

　　那些流泪的人是幸运的——他们是强大的。他们不关心你怎么说，他们不关心别人怎么说。每当有人畅快地哭泣，他就不再关心评价。哭泣而不去管别人怎么说是需要力量的。「让他们说好了！被人看见不好？随便，反正我要哭个痛快。」

　　當一個男人哭泣，像個孩子一樣號啕大哭，想想他的力量。他根本不在乎你。他不擔心，他不像別人一樣關心大家會說：「我一個大學教授在哭？如果有學生看見……！」或者「這麼專業的商人在哭？如果有客戶看到……！」或者「這麼堅強的丈夫在哭？我妻子就在附近，她會跟我一起回家。」或者「我這個父親在哭，如果我的兒子看到，我的小孩看到……控制好自己。」

　　你的自我重新獲得掌控。沒有自我，你就會哭泣。自我永遠讓你是可控的。無我，你就會流動，你的內在是流動的。

　　「它們自己燃燒後熄滅，一旦熄滅它們就無法被點燃。愛的火焰——哦，拉西姆（Rahim）——熄滅後可以再度點燃。」

　　炭火燃燒——「它們自己燃燒後熄滅」——但有一刻來臨，它們熄滅了，然後你就無法再度點燃它們。有人將炭火的灰燼成功重新點燃過嗎？

　　「它們自己燃燒，然後熄滅，一旦熄滅它們就無法被點燃。」一旦它們熄滅，它們就再也無法點燃。「愛的火焰——哦，拉西姆……」但對那些心被愛之箭射傷的人，拉西姆說什麼？「愛的火焰——哦，拉西姆（Rahim）——熄滅後可以再度點燃。」它反復燃燒，反復熄滅，但依然可以再度點燃。

　　愛的火焰是永恆的、不朽的。

　　那些用愛聆聽我的人將能夠哭泣。那些用理智聆聽我的人將會從我這裡得到一些結論和知識。他們會帶走灰燼——而不是愛燃燒的炭火。他們會帶走再也無法點燃的灰燼。記住，它們已經熄滅了。一旦我對你說出它們，它們就熄滅了。當你用理智來接收，它就是灰燼；當你用心來接收，它就是燃燒的炭火。

　　在那些人的心中，愛的炭火將會燃起，它會燃盡，然後再度燃起。它會給你造成極大的煩惱。它會清理你。它會給你的生命帶來一次徹底的蛻變。

　　如果你能敞開心扉哭泣，這意味著愛的烈火已經來到你身上。如果你無法哭泣，它只到達你的理智層面。你會收集一點灰燼。你會變得博學，變得能說會道、能言善辯。但你錯過了重點。你本來可以獲得燃燒的炭火，你卻只帶著灰燼回去。即使你稱之為神聖的灰燼也沒有區別——灰燼就是灰燼。

　　「火焰點燃了，我的心中響起痛苦之歌；在你愛的痛苦之中，我的舌頭著火了。在理智的幫助下，我四處遊蕩。我成為一列車隊經過揚起的塵埃……」

　　那些眼淚是心被點燃的眼淚。當你看到有人在哭，去坐在他邊上。那一刻是神聖的同在——它不應該被錯過。如果你哭不出來，至少你可以去坐在某個哭泣的人旁邊。你可以握住他的手，也許你也能被影響。

　　「火焰點燃了，我的心中響起痛苦之歌……」

　　讓火焰燃起！這些紅袍是火焰的象徵。它們象徵著愛的火焰。

　　「在你愛的痛苦之中，我的舌頭著火了。」當你的心中生起痛苦，當virah——神性的渴望——出現，然後每次呼吸裡都是火焰，舌頭著火了。「……在你愛的痛苦之中，我的舌頭著火了。」

　　「在理智的幫助下，我四處遊蕩……」在理智的幫助下，我誤入了歧途。「在理智的幫助下，我四處遊蕩。我成了一列車隊經過揚起的塵埃。」因為理智，我的處境變得就像車隊經過後留在身後的塵埃。我變成了塵土。在理智的手裡，只有塵土。

　　「在理智的幫助下，我四處遊蕩。我成了一列車隊經過揚起的塵埃。心自帶光明，哦，Krishnamohan；界限被打破，我成了無邊無際的大海。」

　　心自帶光明，哦，Krishnamohan……」

　　如果愛擊中了你，如果愛之箭擊中了你的心，如果炭火熊熊燃燒……

　　「心自帶光明，哦，Krishnamohan；界限被打破，我成了無邊無際的大海。」在那一刻界限被打破了——你變得沒有界限。眼淚是通往無限的第一步。眼淚表明你正在融化，你固定的界限消失了一點；你變得柔軟，你變得溫暖，你稍微放下了冰冷的理智。火焰點燃了，熱量升高了。這些眼淚不是冰冷的。這些眼淚非常熾熱。這些眼淚帶來你正在融化的消息。就像冰雪融化一樣，當你的自我從內在融化，眼淚就流出來。

　　「當充滿欲望，我每時每刻都在訴說火焰；現在愛降臨了：我的舌頭失靈了。」當你充滿理智、充滿欲望、充滿對各種事情的想法，你巧舌如簧。

　　「當充滿欲望，我每時每刻都在訴說火焰；現在愛降臨了：我的舌頭失靈了。」那些眼淚顯示出一種超越語言的境界。某些事情發生了，沒有辦法表達它，除了哭泣你還能怎麼辦呢？當你的舌頭變得無法言語，你的眼睛就用淚水表達。當理智無法訴說，一個人就用舞蹈講述。

　　蜜拉跳起舞來。某些事情發生了，她找不到語言來表達。「腳踝系上鈴鐺，蜜拉開始跳舞……」她哭泣，哭個不停。某些不可言說的事情發生了，語言似乎非常有限。只有眼淚可以訴說——她用淚水來訴說。

　　不，不要認為這些人是軟弱的。這些人是強大的。他們的力量在於溫柔。他們的力量不屬於武力或暴力，他們的力量屬於心。如果你認為這些人是軟弱的，你就永遠哭不出來。我反復強調，不要認為這些人是軟弱的。羡慕他們吧。再觀察一下，然後問：「我哭不出來是怎麼回事？」

　　一個充滿情感的人最接近自身的中心。一個人越接近自己，他的體驗就越痛苦。你離家越遠，你就越容易忘記它。一旦家靠近了，對它的記憶就變得強烈。你坐著，完全忘記了神。神這個詞就是你的耳邊風，它沒有攪動任何東西。你聽到了它，但它只是一個詞。

　　神不只是一個詞。問題在於不要機械地聽。對那些內心有火花的人，「神」會帶來一次震驚——這個詞就會帶來一次衝擊。

　　「如果我是你心中所愛，為什麼你要讓我哭泣？」虔敬者、奉愛者一直抱怨神：「如果我是你心中所愛，為什麼你要讓我哭泣？在你照耀下的這個深夜，為什麼要讓我失去你的雙眼？你靠近，但從不太近。為什麼不召喚我靠近？你活在我身邊——為什麼呢？你來到我身邊——為什麼呢？」

　　如果你正確地聆聽我，很多次你都會感到神非常接近。

　　「你活在我身邊——為什麼呢？你來到我身邊——為什麼呢？你靠近，但從不太近。為什麼不召喚我靠近？如果我是你心中所愛，為什麼你要讓我哭泣？在你照耀下的這個深夜，為什麼要讓我失去你的雙眼？」

　　一個深入情感的人和神非常接近，他開始體驗到神火焰的溫度。雙眼與雙眼開始相遇。界限開始交融，他們開始穿越彼此的邊界。

　　我在這裡說的話並不只是言論，它是為了蛻變你。它不是為了說話而說話，而是為了從根本上徹底改變你。

　　第三個問題：

　　親愛的奧修，文化是宗教加上理念或理念加上宗教而創造出來的。社會及其傳統是由文化產生的。敬愛的你說過：宗教反對一切。如果宗教保持與一切對立，那它不會創造出無政府主義和混亂嗎？請解釋。

　　你理解的宗教、「法」（dharma）的含義是不對的。它不是一個概念，宗教不是一種理念。「法」這個詞的詞根意味著支持一切，擁有一切。它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一種對一切的支持。支持著這片廣闊天地、這個月亮、這些星星、這個太陽、這些樹木、小鳥與人類、這個無限擴展的存在——支持著這一切的就是「法」。

　　宗教和各種理念沒有關係。你的理念也許是印度教的，有的人也許是伊斯蘭教的，有的人是基督教的——但這和宗教無關。這些都是理念、觀念。宗教是真理本質的名字，它維繫著一切，沒有它萬物就會消散。它在萬物之中，是萬物之和，連接著萬物——它是自性。

　　這就像編一個花環。這是一堆花，那是一個花環。有什麼區別呢？一堆花是雜亂的。沒有花朵與別的花朵有聯繫，所有的花朵都不相關。花環由一根線串起來。這根線是看不見的，它隱藏在花朵裡，但它把一朵花和另一朵花連起來。

　　整個存在都被一根稱為宗教的線串在一起。它讓我們與樹木相連、與星星月亮相連，它讓石頭與太陽相連，它在萬事萬物之中，讓萬事萬物相連——這就是宗教。

　　文化不是由宗教創造的。文化是不同的文化制約產生的。當所有的制約都被去除，宗教才會被知曉。成為門徒就意味著去除制約。

　　印度教的文化是不同的；伊斯蘭教文化、佛教文化、耆那教文化都是不同的、獨特的。世界上有無數種文化，因為有無數種制約。有人朝東方祈禱，有人朝西方祈禱——這就是制約。有人穿這種衣服，有人穿那種衣服；有人吃這種食物，有人吃那種食物——這些都是制約。

　　地球上會保留各種文化，它們也應該被保留下來，因為差異越大，地球就越美麗。我不希望世界上只有一種文化——那會是愚蠢的，非常單調、無聊。地球上需要印度教文化、伊斯蘭文化、基督教文化、佛教文化、耆那教文化；中國文化、俄羅斯文化——各種文化都是需要的，因為多樣性造就了生活的美好。一個花園裡需要各種各樣的花朵，只有一種花朵會讓花園變得單調。

　　文化必須多種多樣——它們數目眾多，也應該保持下去。但宗教應該只有一個，因為宗教是一體性，它沒有別的可能。

　　所以我說印度教是一種文化，伊斯蘭教是一種文化——而不是一種宗教。這是好的，各種文化都是美麗的。用獨特的方式建造清真寺，而神廟採用不同的建築風格。神廟是美麗的，清真寺也是美麗的。我不希望地球上只有神廟而清真寺應該消失——那樣會損失很多美好。我不希望只有梵語保留下來而阿拉伯語應該消失——那樣會損失很多美好。我不希望只有《古蘭經》流傳下去，而《吠陀經》、《薄伽梵歌》和《奧義書》應該消失——那樣地球會變得非常貧乏。

　　《古蘭經》是美麗的。它是罕見的文學傑作，它是有高度的詩歌——但它和宗教無關。《吠陀經》是美好的，它是大地強烈想要觸摸天空的稀有宣言。《奧義書》非常甜美，沒有過更甜美的表述。它們不應該消失。這一切都應該保留下來——不過是作為文化。

　　宗教是一體性。宗教是連接一切事物，它連接著印度教、伊斯蘭教，也連接著基督教。宗教連接著動物、人類、植物，它連接著萬事萬物。它是植物的綠色、人體內的血液；它是你內在運動的呼吸，也是你內在不動的觀照。宗教連接著一切。

　　不要把宗教等同于文化。宗教和文化沒有關係。俄羅斯可以有文化，但那裡沒有宗教。中國有文化，但現在那裡沒有宗教。存在有神論的文化，也存在無神論的文化。宗教與文化無關。宗教和你日常的生活方式無關。宗教和你的本質有關。宗教是你純粹的存在，是你的本性。文化是你的外殼，是你的規矩、你的各種行為，它和這些事情相關——怎麼站，怎麼說，說什麼，不說什麼……

　　傳統永遠不可能成為宗教。宗教不是傳統。宗教是不受時間影響的永恆真理。傳統是人類建立的——宗教是本來就有的。傳統是人類的創造，它們是人類發明的。宗教先於人類，人類是宗教造就的。要理解這種區別。

　　千萬不要認為傳統可以成為宗教。一個宗教人士永遠不可能是傳統的。耶穌必須被釘死，曼蘇爾必須被謀殺，蘇格拉底必須被毒死——因為一個宗教人永遠不可能是正統的。一個宗教人是一場浩大的革命。他是對永恆與無時間性（the timeless）持續不斷的宣告。每當有人主張永恆與無時間性，正統人士與守舊者就抓狂了。他們變得非常緊張。他們說他會帶來混亂與無序。

　　現在就有混亂。你們所謂的有序、治理——這是什麼荒謬的秩序呢？整個生活充滿了鬥爭，充滿了大量犯罪。整個生活充斥著痛苦——而你還擔心混亂！你的人生除了地獄還有什麼？有什麼幸福的芬芳嗎？有什麼幸福的花朵綻放嗎？你的生命裡吹出的是什麼笛聲？它只是一堆灰燼。但你還說會出現混亂。

　　所以一個宗教人士可能是叛逆者，但不可能是無政府主義者。要理解這一點。

　　一個宗教人士是真正有序的人，因為他與無限建立了聯繫。他與存在最深處的根結合在一起。他怎麼可能是混亂的？是的，他可能脫離了與你們的聯繫，與現成的模式、秩序有點脫節。因為他連接的是終極。他與虛假的脫離了聯繫——他連接的是赤裸的真相。他脫離了腐朽，與嶄新、常新相連接。

　　你們的文化與社會就像塑膠花。一個宗教人士的生命就像一朵鮮活的花。塑膠花看上去像花，但其實它們不是。它們看起來像花，遠遠地看著它們像花，但它們是假的。

　　如果你說真話只是因為你受到要說真話的制約，那你的真話就一文不值。如果你不吃肉只是因為你生在一個耆那教家庭，你被灌輸了吃肉是罪惡的制約——你的制約非常深入，以至於看到肉你就感到噁心——那就不要認為你有宗教性。那只是制約。

　　一個生在耆那教家庭裡的人害怕肉，他看到肉就感到噁心——不僅不能看到，他甚至害怕聽到肉這個詞。任何與肉相關的事物都會噁心到他，連血紅色的番茄都會讓他害怕——這只是制約。如果這個人生在一個吃肉的家庭裡，他就會享受吃肉，因為那裡的制約是要吃肉；而在這裡，制約是不吃肉。

　　制約是你的障礙。我不是讓你開始吃肉。我是說允許意識從你的內在顯化，就像它從馬哈威亞的內在顯化一樣。那不是制約。那是他自身的體驗：傷害任何生命最終都是傷害自己，因為我們是一體的，我們相互涉入。這就像有人打自己耳光一樣。遲早我們對別人做的會返還到我們身上。這種體驗在馬哈威亞身上變得非常深入，這份覺知在他內心變得非常清楚，於是他停止了傷害別的生命。他停止吃肉不是因為他受過吃肉是罪惡的教育，而是他進行觀照，然後吃肉停止了。這才是宗教。

　　如果你生在一個耆那教家庭裡而不吃肉，那只是制約。那是塑膠花，不是真花。把這個耆那教徒送去美國，要不了幾天他就會開始吃肉。看見到處都有人吃肉，一開始他會不舒服，他會屏住呼吸，但慢慢地他會習慣。看到別人在同一張桌子上吃肉，他的鼻子會逐漸接受肉的味道。

　　然後另一種制約的影響開始了。在那裡每個人都說：「如果不吃肉，你就會變得虛弱。聽著！不吃肉你要怎麼參加奧運會？你一塊金牌都拿不到。別說金牌，你連銅牌都拿不了。看看你的制約。你們被奴役了幾千年，你們獲得了什麼力量？你們的壽命如何？你們會生多少種病？」

　　確實如此，吃肉國家的人口壽命達到了80多歲，平均年齡在80-85歲，很快它就會到達100歲。在這裡，我們停留在30-35歲。

　　「……你們得了多少諾貝爾獎？如果素食淨化智力，你們應該包攬所有的諾貝爾獎項。你們的智力似乎沒有得到太大的發展。怎麼回事？——你們2000年來一直吃素，2000年你們的智力都沒有得到淨化？」

　　所以肉食者進行辯論。他們說：「你們的智力變得衰弱，因為你們沒有攝入恰當的蛋白質、維生素和能量。你們的身體正在衰退——你們不會長壽。你們的力量正在減弱。」

　　在美國，一個人每天都會聽到、在報紙上看到有90歲的老人結婚。你感到震驚。你說：「這是在發什麼瘋？」不過一個90歲的老人結婚是因為他還有性能力。這是體力的證明。90歲的老人還能生孩子。這是力量的證明。

　　一旦有人去西方生活，他聽到這些辯論，看到這些證據，看見這種文化的繁榮昌盛，慢慢地他就忘記了……

　　如果馬哈威亞去西方，他就不會吃肉。他的花朵是自然而然的。他會說：「好吧，我會少活幾年——有什麼不好呢？活得更久有什麼用呢？活得更久你會做什麼？除了吃掉更多的動物——還有別的嗎？」如果有人問馬哈威亞，他會說：「回顧一下；如果你活了100年，回頭看看你吃過的一長串鳥類與動物。你吃掉了整個火葬場！你吃掉了整個生命。你的身邊有一堆骨灰。一個人一生中要吃掉這麼多動物——無數的鳥類與動物會堆積成山。想想你摧毀了多少生命。為了什麼？就為了活下去嗎？為什麼要活得更久？——就為了消滅更多的動物？」

　　如果有人告訴馬哈威亞他會變得虛弱，他會說：「我要力量做什麼呢？去傷害別人？去殺害別人？去參加戰爭？」

　　如果有人對馬哈威亞說：「看看，你們被奴役了1000年」，這個人還會說：「有兩種身份：不成為奴隸主就成為奴隸。」馬哈威亞會說：「與其成為奴隸主，不如成為奴隸——至少你沒有折磨別人，你只是受到折磨。與其騙人，不如被騙——至少你沒有欺騙任何人。與其偷竊，不如被偷。」

　　如果有人告訴馬哈威亞：「看看，你沒有獲得任何諾貝爾獎項」，他會說：「我要諾貝爾獎來幹什麼呢？它是個玩具……適合小孩子玩。我要它幹什麼？我得到了另外的獎項。那種獎只有神性能給予，別的人都給不出。那種獎就是觀照的狂喜。它屬於真理-意識-喜樂。你留著你的諾貝爾獎好了。把它給小朋友玩，它是個玩具。」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獎項能和內在喜樂獎相比。儘管身體會消失，青春會逝去，錢會被花掉；一切都會離去，只要這種內在的靈藥被保存下來，那一切都會得救。失去內在的人失去一切；拯救內在的人就拯救了一切。

　　不過通常當一個耆那教徒去西方，他回來時就會腐化。為什麼？他本來就是腐化的，他是一朵紙花、假花，是通過制約製造的。

　　要明白文化與宗教之間的區別。宗教是你內在的天性，文化是別人對你的教導。不管別人教得多麼仔細，你從別人那裡學來的都不會解放你，它會奴役你。所以當我說宗教是反叛、反抗，我的意思是反叛傳統，反抗制約，反對精神上的奴役。

　　但一個宗教人士不可能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如果一個宗教人士都是放縱的，這裡還有誰會自律呢？一個宗教人士會高度自律。但他的紀律有不同的內涵。它是由內而外的。它不是被別人強加的。它是自發的。它就像一股從內在噴湧而出的泉水。它就像一條順流而下的河流，沒有人推動它。

　　文化就像有人在你脖子上拴一個套子，你被拖著走，有人從背後鞭打你，讓你不停地走動。

　　活在文化裡的人被強行驅趕，不情願地挪動。一個宗教人士手舞足蹈。甚至當他碰到死亡，他也會跳起舞來。你連活著都有氣無力。你總是體驗到不得不。你總是覺得你錯過了別人在享受的事情，別人都在享樂。

　　人們來對我說：「我們是單純、善良、誠實的人。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騙子享受一切，竊賊和罪犯擁有一切。」

　　我告訴他們：「你產生的‘他們在享受’的這種想法就表明你不是單純的、善良的、誠實的。你就和他們一樣，只不過你缺點膽量。你也想像他們一樣享樂，但你必須付出代價，而那是你不願意的。你也是一個竊賊，但偷竊需要勇氣，而你的勇氣已經消失了。你也許想要通過欺騙賺大錢，但欺騙可能被發現，你會被逮捕，於是你就沒做。如果你確信沒人會抓你，如果不存在被抓住的恐懼——你會立刻成為一個竊賊。」

　　一個宗教人士對那些騙子感到慈悲，因為他覺得：「這些可憐的人錯過了終極喜樂。他們錯過了我的體驗。」

　　一个宗教人士不会羡慕没有宗教性的人，他感到慈悲。他的内心在哭泣，这些可怜的人为了收集一些金银色的废物而失去一切。他们在盖泥土做的房子、沙子做的城堡时会完蛋。他们在琐事里浮沉，而永恒是体验是可能的。他感到慈悲。不存在嫉妒的问题，因为他拥有的更为自由。因为这种自由，他的生活里会有一种自律。没有比这种自律更大的纪律。

　　一个宗教人士是叛逆的，但不是放任的。他的纪律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纪律是自律。

　　你们所谓的组织，你们所谓的秩序——它带来了什么秩序呢？战争，暴力，恶习，憎恨，敌意。它给予了什么？

　　「一片土地起火了，为了云朵；爱诞生了，为了那些受苦的人。如果一个朋友要你的生命，没有问题；生命就是给敌人的。罪人总是避开我，我避开好人。每当我发现一个问题，我就彻底掩盖；我带给生命各种问题。我总是为这个荒凉的城市生出一堆梦想。我进入了一个怎样的强盗世界？这里一个人砍掉双手去交换手镯。这就是我生命的结局：我卖掉双眼为了值得一看的事物，为了达圣（darshan）。」

　　这里是什么状况？连眼睛都被卖掉——为了达圣。灵魂被卖掉，为了能达成神。你在这里达成了什么？这里有什么秩序？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无序？到处都是憎恨，敌意，挣扎奋斗，妒忌，嫉妒。没有人是朋友，大家都是敌人。这里什么都没有实现——你说的是什么秩序呢？

　　只有当生命里有喜悦，秩序才是可能的。喜悦带来秩序。秩序是喜悦的影子。

　　记住，一个不快乐的人才能成为无政府主义者。一个快乐的人不可能无法无天——一个不快乐的人才会成为无政府主义者。他得到了什么？他迫切地想要摧毁与破坏。在生命里一无所获的人会出于沮丧开始摧毁与破坏。一个在生命中有收获的人，一个幸运的人——他怎么会破坏它呢？

　　这种秩序，这种有序的表像——不要把它当作秩序。它是政客的阴谋。那些你认为是你的领袖，是你的引导者的人就是强盗。这些人就是从你这里偷窃的人。

　　「现在想找个新的依靠？这种来自河岸的依靠太自私了。」现在连依靠河岸似乎都不对了。

　　现在想找个新的依靠？这种来自河岸的依靠太自私了。那些明白的人会站在遮阳处，但墙也许会倒塌。今天确实发生了魔法，废墟里发出了声音。不用怀疑，希望的极限已经突破。剑已出鞘。小船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它从沙尘暴里驶来。无数绝望的叹息在这里被埋葬——这些坟墓并不只是一堆石头。它从沙尘暴里驶来……」

　　在这里，你以为是帮手的人正在剥削你。那些你认为是领袖的人正在压制你。你注意过吗？当政治家一进入办公室，他就开始谈论法律与秩序。而失势的政治家就开始谈论革命；就因为他失势了，所以反抗的问题出现了。于是一切都是错误的，一切都应该改变。一旦他掌权，问题就变成了法律与秩序。……一切都是好的，改变是危险的。现在遵纪守法是必要的。

　　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局面。政客们只有权力欲，他们并不关心有序还是动乱。是的，当他们不发号施令，当他们手里没有权力，他们就说一切都是错误的，需要一场革命。一旦他们掌权，革命就不再需要，因为革命的工作完成了。革命的工作就是带给他权力，它的工作完成了。然后不管谁提及革命就是敌人。

　　那些谈论革命的人和革命没有关系。这是个奇观——它每天都在发生，但人还是没有变得警觉。所有的革命者掌权后都成了反革命。所有的政治家走出办公室后都成了革命者。政治家的办公室有巨大的魔力！坐在办公室里——秩序，因为秩序是你的利益所在。走出门外——革命，现在革命是你的利益所在。

　　一个宗教人士与秩序无关，也与革命无关。一个宗教人士关心自律。一个宗教人士想要的是自觉。借助外在的事物你已经寻觅了很久，秩序无法被创造出来。现在醒过来！往自己身上寻找。成为照亮你自己的光。你借助外面的光已经旅行了很久，你误入歧途——只有歧途，你掉进阴沟，浑身是伤。

　　点亮你自己的灯，走出你自己的路。

　　外面没有人可以给你规则。创造你自己的规则。让你的生命充满来自内在的纪律。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五章信任意识就好

　 

　　八曲仙人说：

　　噢，孩子！你已长久被缠缚在「身觉」的套索中。用「我是觉性」的真知宝剑斩断它，快乐就好。那出生、停留、增长、改变、恶化与死亡的，你都不是。你独立无侣，无为，自明而纯洁。你的束缚在于：你修习禅定。

　　你遍布这个宇宙，你是串成这个宇宙的线索。你的本真是纯净觉性，不要变得狭隘。

　　你无因缘、不变易、无形象、离热恼，是深不可测的智能，无扰动。所以，信任意识就好。

　　要知道有形的都不真实，无形的才是恒常。由于这个真理的教导，你不会再度转世。

　　就像镜子本身存在于镜象的内外，神存在于这个身体的内外。就像同一且遍在的虚空存在于罐子的内外，永恒遍在的梵天存在于万物之中。

　　第一句经文：八曲仙人说：噢，孩子！你已长久被缠缚在「身觉」的套索中。用「我是觉性」的真知宝剑斩断它，快乐就好。　　 

　　以八曲仙人的视角——最纯净的视角，终极的视角——束缚只是一种信念，束缚并不是真的。

　　罗摩克里希那的人生中有一段插曲……他一直崇拜卡莉女神（Mother Kali），但最后他开始觉得：「这是二元性，一体性的经验还是没有发生。这是美好的、快乐的，但『二』依然是「二」。」有人爱女人，有人爱金钱，有人爱政治；他爱卡莉女神——爱依然是二元的。最终的「不二」还是没有发生，他感到苦恼。他开始寻找一个不二的人，一个吠檀多派的人——一个可以为他指路的人。

　　一个名叫托塔普瑞（Totapuri）的大成就者正好路过。罗摩克里希那邀请他留下来：「请帮助我获得一体的达显。」

　　托塔普瑞说：「这有什么困难？你相信有二，所以有二。抛弃这个信念！」

　　罗摩克里希那回答：「但要抛弃这个信念非常困难——我整个一生都和它一起生活。当我闭上眼睛，卡莉母亲的形象就站在那里。我沉浸在那种极乐里。我忘记了我要合一；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二』。当我试图静心，它就变成两个。帮我摆脱这种局面！」

　　于是托塔普瑞说：「这样试试：当卡莉在你面前现身，找把剑把她砍成两段。」

　　罗摩克里希那说：「我要去哪里找把剑呢？」

　　托塔普瑞说的就和八曲仙人在经文里说的一样。托塔普瑞说：「你从哪里找来这个卡莉女神的形象？——从同样的地方找把剑来。她是你想像出来的。她也是你想像的产物。通过你一生的滋养和持续的投射，它变得结晶了。它只是想像。不是每个人闭上眼睛都会看到卡莉女神。」

　　基督教徒在经年累月的默想之后，基督会显灵。克里希那的奉爱者闭上眼睛，克里希那会显灵。佛陀的热爱者闭上眼睛，佛陀会显灵。马哈威亚的爱好者闭上眼睛，马哈威亚会显灵。一个耆那教徒不会看到基督，一个基督教徒不会看到马哈威亚：你只会看到你的投射。罗摩克里希那用卡莉女神修行，她的形象几乎变得稳定了。通过持续的重复、持续的记住，这变得非常真实，仿佛卡莉女神就站在他面前。没有人站在那里。意识是唯一的、无他的。

　　「闭上眼睛」，托塔普瑞说：「拿剑砍她。」

　　罗摩克里希那闭上眼睛，但一闭眼，他的勇气就消散了。举剑去砍卡莉女神！奉爱者要举起剑去砍他的神——这太困难了。

　　弃俗非常简单。世俗里有什么值得保留的东西呢？但当你在内心深处建立起一个形象，当你在心里创造出诗意，当头脑里的幻想变得真实，那就很难舍弃。世俗就像一个恶梦。奉献之梦、情感之梦并不是恶梦，它是美梦。要怎么放下它？怎么打碎它？

　　他开始流泪，他变得狂喜……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他没有举起他的剑——他完全忘记这件事。

　　最后托塔普瑞说：「我在这里浪费了好多天，这不好。要么你这样做，不然我就走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这种荒唐已经够了！」

　　那一天托塔普瑞拿了一块玻璃，他说：「当你开始陷入喜乐，我会用这块玻璃割你的前额。当我割你的前额，你要从内在鼓起勇气，举剑把卡莉女神砍成两段。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不会再呆下去了。」

　　托塔普瑞要离开的威胁……很难找到这样一个师父。托塔普瑞肯定是一个像八曲仙人一样的人。罗摩克里希那闭上眼睛，卡莉女神的意象出现在他眼前。他正要进入曼妙之境——

　　他開始流淚，他情不自禁，喜悅湧現——他正要變得狂喜，這時托塔普瑞用那塊玻璃在他的前額，就是第三眼脈輪的位置從上往下割了一下。血從傷口裡湧出，這時羅摩克裡希那找到了勇氣。他舉起劍將卡莉女神砍成兩段。當卡莉女神崩塌，他變成了「不二」：波浪回歸海洋，河流入海了。據說他在這種終極寧靜的狀態下沉浸了6天。他既不感到餓也不感到渴，他沒有對外界的意識，沒有感知。一切都被遺忘了。當他6天后睜開眼睛，他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最後的障礙消失了！」

　　第一句經文說：噢，孩子！你已長久被纏縛在「身覺」的套索中。你開始相信這個套索就是你本身。「我是這個身體，我是這個身體，我是這個身體！」——你生生世世都這樣重複。因為這種重複，你變成了身體。但你並不是這個身體。這是我們的誤解，這是我們的習慣。這是我們的自我催眠，我們深深地相信這一點，以至於我們成了身體。

　　羅摩克裡希那的人生中還有另一段插曲……他進行所有宗教的修行，進行各種靈修。他是人類歷史上唯一嘗試用所有宗教的道路證得真理的人。通常一個人就走一條路。當你到了山頂，誰還去管別的道路呢？你還要再去追隨別人的腳步嗎？誰操心呢？——你已經達成了。你的路已經走完了，再去走別人的路有什麼意義呢？但羅摩克裡希那一次又一次登上山頂，然後再下去。他走第二條路，然後第三條。他是唯一採用所有宗教的修煉並且到達了同樣頂峰的人。

　　有許多人談論綜合，羅摩克裡希那首次創造出一種綜合的科學。許多人都說殊途同歸，但那只是理論。羅摩克裡希那實證了這一點。他用經驗賦予這一點力量，他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當他進行伊斯蘭教的修煉，他就成為一個真正的伊斯蘭托缽僧。他忘掉了印度教，他開始念頌：「阿拉呼（Allahoo）……阿拉呼。」

　　他開始聽《古蘭經》並住在清真寺的臺階上。如果路過一個神廟，他甚至不會看上一眼，更不要說頂禮了。他完全忘掉了卡莉女神。

　　在孟加拉有一個教派——錫克教（sakhis）。當羅摩克裡希那進行錫克教的修煉……錫克教相信只有神是男性，其餘的人都是女性——克裡希那是神，其餘的人都是他的sakhi——他的女朋友。所以在錫克教傳統裡，男人也把自己視為女人。但在羅摩克裡希那身上發生的事情從未在別的錫克教傳統信徒身上發生過。一個男人可以表面上相信自己是個女人，但他的內心還是個男人，他知道他是個男人。錫克教的成員會拿一個克裡希那的雕像和他們一起睡覺——那是他們的丈夫。但這有什麼區別呢？

　　但當羅摩克裡希那進行這種修煉，前所未有的事情發生了——科學家也會感到驚訝……他做了6個月的錫克教訓練，3個月後，他的乳房開始膨脹，他的聲音改變了，他開始像女人一樣走路，他的聲音變得像女人一樣柔美。他的乳房在增大，變得就像女人的一樣，他男性的身體構造開始改變。

　　到這個程度還是可能的，因為男人也有沒有發育的乳房——女人的是發育成熟的。所以沒有發育的乳房開始發育是可能的，畢竟種子是存在的。到這個點上還沒有驚人的事情發生。許多男人的乳房都在增大——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在接近6個月的時候，他開始來月經。這就是奇跡了！來月經完全違背生理學，這種事從未發生在任何男人身上。

　　這6個月發生了什麼？「我是個女人」的信念——這個想法變得非常強大，這種感覺在他的存在裡深入迴響，穿透到每個毛孔……它在身體的每個細胞裡迴響：「我是個女人。」

　　沒有相反的感覺存在，他完全忘記了他是個男人，結果就發生了。

　　八曲仙人說我們不是身體，我們只是相信這一點，然後我們就成了身體。我們的信念成了現實。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信念。一旦我們拋棄信念，我們就可以立刻得到蛻變。拋棄信念並不需要實際改變什麼，只是一個想法被扔掉了。如果我們真的是身體，那轉變就會非常困難。我們並不是身體。事實上，我們是隱藏在身體內在的意識，我們是觀照、觀察主體。

　　噢，孩子！你已長久被纏縛在「身覺」的套索中。用「我是覺性」的真知寶劍斬斷它，快樂就好。舉起覺察之劍。「我是意識」——舉起這把領悟之劍，斬斷「我是身體」的這種想法，快樂就好。

　　所有的痛苦都屬於身體。生老病死——都屬於身體，當有對身體的認同，就有對身體所有痛苦的認同。當身體疲憊了，我們就認為「我疲憊了。」當身體生病了，我們就認為「我生病了。」當身體接近死亡，我們就害怕我們要死了。信念……這些只是信念。

　　我聽說：一天晚上毛拉·那斯魯丁和他老婆躺在床上……他們沒有孩子，他老婆很想生一個。準備入睡的時候，他老婆說：「聽著，如果我們有一個孩子，我們要讓他睡在哪裡呢？——我們只有一張床。」

　　毛拉朝邊上挪了一下，說：「把他放在我們兩個中間。」

　　他老婆說：「那第二個孩子怎麼辦？」

　　毛拉再挪過去一點，說：「也放在這裡。」吝嗇鬼！

　　妻子說：「如果生了第三個呢？」

　　毛拉挪得更遠，正準備說：「就放在這裡」，他一下子掉到床下去了。他的腿摔傷了。聽到動靜，鄰居們圍了過來——他的哭聲很大——他們問：「怎麼回事？」

　　他說：「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就讓我的腿摔傷了。一個不存在的孩子都能惹出這麼大的麻煩，更別說一個真的了！原諒我，我不想要孩子了。這次經驗就夠了。」

　　有時候——不，不是有時候，我們一直是這樣過的——相信。我們堅持我們的信念，當我們堅持信念，真實的結果就出現，即使那個信念是假的也無所謂。孩子並不存在，但一條真實的腿摔傷了。虛假觀念的影響可以是真實的。如果虛假觀念被深信不疑，它的結果就會真的開始出現。

　　心理學家說在我們世界的許多經驗裡，信念比現實更強大。一個心理學家在牛津大學做實驗。一天他密封了一個瓶子，小心地把它裝好帶到教室。教室裡有50個學生。他把瓶子放到桌上，對學生們說：「

　　這個瓶子裡裝的是氨氣。我想做個實驗，看看我把瓶塞打開後，這種氣味蔓延開來要用多久。所以當氣味碰到了你，你就舉手。一旦你聞到氣味，你就舉手。我想知道它到最後一排要多少秒。」

　　學生們專心地坐著。他打開了瓶蓋。他一打開立刻用手帕捂住他的鼻子，那是氨氣！他站到一邊。不到兩秒鐘，第一排就有人舉手，然後有第二個、第三個。接著第二排、第三排有人舉手。在15秒內氨氣就傳遍了整個教室——而那個瓶子裡根本沒有氨氣！那個瓶子是空的。

　　一個想法，於是結果出現了。他們相信，結果就發生了。當他說什麼氨氣都沒有，學生們說：「不管有沒有，反正我們聞到了。」

　　這種氣味是投射出去的。這種氣味應該來自內在，因為外面什麼都沒有。他們這樣想，氣味就出現了。

　　我聽說：醫院裡有個病人，護士給他帶來一瓶果汁——橙汁。之前另一個護士給了他一個瓶子裝他的尿液樣本——用於檢查。他喜歡開玩笑，於是他把橙汁倒進那個瓶子，再把它放在旁邊。護士來收瓶子時對尿液這麼奇怪的顏色感到驚訝。這個人說：「你也感到驚訝吧，這顏色是很奇怪。好吧，我讓它在身體裡再迴圈一次，那會改善它的顏色」——然後他拿起瓶子喝了裡面的東西。據說那名護士當場暈倒：她以為那個人在喝尿。他說過：「……我會讓它再經過我的身體一次，它的顏色就會改善，變得正常。」

　　這是什麼樣的人啊？但那只是橙汁。如果她知道那是橙汁，她就不會暈倒。但她暈倒是真實的，儘管那只是出於相信。

　　在生活中你可以發現身邊有無數這樣的事情：相信產生力量，信念變成現實。

　　「我是身體」——我們這樣相信了生生世世，因為相信，我們變成了身體。相信這一點，我們變得渺小。相信這一點，我們變得有限。八曲仙人的基本預設就是這是自我催眠、自動催眠。你沒有變成身體，你不可能變成身體。沒有辦法做到——你怎麼可能變成你不是的東西？你是當下的你，只要去除虛假的信念。

　　用「我是覺性」的真知寶劍斬斷它，快樂就好。

　　當下就在喜悅中醒來……因為我們所有的痛苦都寄生在「我們是身體」這個信念上。佛陀也會死，但他沒有死亡的痛苦。羅摩克裡希那會死，拉瑪那會死，但他們不會因為死亡受苦。

　　拉瑪那死的時候患了癌症。醫生非常驚訝：這是非常嚴重的疾病，會造成巨大的痛苦，但拉瑪那就和平常一樣，好像根本沒有生病。癌症沒有造成任何變化。醫生感到不安。這是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呢？死亡就在眼前，這個人卻是放鬆的、安然的。我們可以理解醫生的不安：這麼大的痛苦，但這個人是平靜的、從容的。我們可以理解他們的不安與疑惑，因為身體似乎就是我們的一切。但這個人知道：「我不是身體……死亡來了，那是身體的死亡。痛苦出現，那也在身體層面……」

　　一種新的後置觀察（stands back and watches）意識蘇醒了。這種在意識與身體之間的距離就是天與地的距離。沒有什麼距離比這種距離更大。在你的內在世界裡，存在裡最遙遠的事物相遇了。你是天與地交匯的地平線。

　　那出生、停留、增長、改變、惡化與死亡的，你都不是。那注視著這一切的……你看到童年，你也看到童年的流逝：如果你就是你的童年，現在誰能回憶你的童年呢？你會隨著童年一起消失。你見過青春：你看到它的到來與離去。如果你就是青春，那現在是誰在回憶？你應該和青春一同逝去。你看到青春來了，你看到它走了——顯然你和你的青春不同。這是非常簡單、非常清晰的事情。你看到痛苦，看到痛苦出現，看到痛苦的幽靈圍繞著你——你也看到痛苦離開。你見過不幸，你見過幸福。一根刺紮進你的皮膚，你看到疼痛。那根刺被挑掉，現在不疼了。你看到這一點——你是看者。你是超脫的。你無法被碰觸，沒有什麼事可以碰到你。你是漂浮在水面的蓮花。

　　你獨立無侶，無為，自明而純潔。你的束縛在於：你修習禪定。

　　這是一個驚人的革命性的陳述。在世界上任何經典裡都找不到這麼革命性的陳述。當你徹底領悟這一點，你會生起一種深深的感激。

　　派坦加利說：「瑜珈就是停止chitta-vritti——頭腦的投射。」

　　在瑜珈裡這是個公認的理論：除非頭腦停止投射，否則一個人不可能知道自性。當所有的心理投射安靜下來，一個人才能知道自性。

　　八曲仙人说的和派坦加利的经文是相反的。八曲仙人说：你独立无侣，无为，自明而纯洁。你的束缚在于：你修习禅定。禅定无法被修习，你不可能为禅定做准备，因为禅定是你的本性。心理投射是更低的状态。试图停止它们就像在一间黑暗的房子里和黑暗博斗。

　　体会一下。带上你的剑、长矛、棍子去和黑暗战斗；叫来战士、壮汉去驱赶黑暗。你能获胜吗？就定义而言它是确实的——黑暗是光的不在。但体会一下这个定义。确实，黑暗是光的不在。确实，瑜珈就是心理投射的止息，但不要走到反面。黑暗是光的不在，但不要开始驱赶黑暗。实际情况刚好相反：光的存在就是黑暗的消失。点一盏灯，黑暗就自己消失了。黑暗并不存在——黑暗只是一种不存在。

　　派坦加利说平息头脑的投射，你就会知道你的本性。八曲仙人说知道你的本性，头脑的投射就会平息。不知道你的本性，各种投射不可能停止。就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本性，心理投射才会出现。如果你认为你是身体，身体的欲望就出现。如果你认为你是头脑，头脑的欲望就出现。不管你认同什么，它的欲望都会遮蔽你并在你的内心反映出来。所有你邻近事物的色彩都会在你身上反映出来。

　　这就像把一块有颜色的石头放在一块水晶边上：石头的颜色会在水晶上闪烁。放一块红色石头，水晶就好像是红色的。放一块蓝色石头，水晶就显出蓝色。这是因为距离相近。水晶并没有变成蓝色，那只是假像。

　　黑暗只是假像，它不是真的存在。光的不存在被称为黑暗。黑暗本身没有实体，它不是实在的。不要开始和黑暗战斗。

　　瑜珈的视角与八曲仙人的视角是相反的。所以我才说如果你想理解八曲仙人，你应该尝试理解克里希那穆提——克里希那穆提是八曲仙人的现代版本。克里希那穆提用现代语言、当代语言讲述的本质上就是八曲仙人的讯息。克里希那穆提的追随者认为他在说新的东西。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能说的都已经被说过了。生命的各个面向都被探索过了。人类从远古就开始了求索。太阳底下无新事，只有语言的不同，包装的不同，外表的不同。各种观念会随着时代改变，但克里希那穆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八曲仙人的语言非常古老，克里希那穆提的语言非常现代。但稍微有点理解力的人都会看出他们说的是同一回事。

　　克里希那穆提说不需要瑜珈，不需要静心，不需要持咒和苦行。所有这些都是修炼。修炼针对的并不是我们的本性。有什么修炼能够发掘我们的本性呢？放下所有的修炼，洞察你自己，你的本性就会呈现。

　　你独立无侣，无为，自明而纯洁。

　　看看这种宣称。八曲仙人说你是纯洁的。不要认为自己是个罪人。不管圣人与神职人员说过多少次你是个罪人、要清洗你的罪、要忏悔、你造了恶业——要消业，记住八曲仙人的话：你与行为无关，你怎么可能犯下任何事呢？

　　八曲仙人说有6道生命的波浪。这6道波浪是饥饿与口渴，悲伤与快乐，出生与死亡。饥饿与口渴是身体的波浪。如果没有身体，那就没有饥饿与口渴。这些是身体的需要。当身体健康，食欲就增长。当身体不好，食欲就下降。如果身体处于太阳底下，口渴就增长，因为出汗会蒸发水分。炎热的时候你会更口渴，寒冷的时候你没那么口渴。这些是身体的需要，这些是身体层面的波浪。

　　饥饿与口渴属于身体；悲伤与快乐属于头脑。当别人离开你，你就会悲伤，因为头脑在抓取，它产生了执着。当你和心上人见面，你就快乐。当爱人离开，你就伤心。当你遇到一个讨厌的人，你就不快乐；当那个人离开了，你就快乐。这就是头脑的游戏——好恶的游戏，爱憎的游戏。

　　当一个人的头脑不复存在，他的内心就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这些是头脑的波浪。

　　然后是生死……出生与死亡是生命能量的波浪。出生的时候呼吸开始，死亡的时候呼吸停止。婴儿一旦出生，医生就关心他要开始呼吸、哭泣——因为哭泣需要呼吸。突然的哭泣会打开呼吸通道。突然的哭泣会让肺部开始运作。如果小孩在几秒钟之内还不开始哭，医生就会把他倒抓着拍打他，强迫呼吸启动。呼吸就是出生。呼吸意味着生命的进程。当一个人死了，呼吸就没有了，生命进程就停止了。这种情况每时每刻都在继续。吸气，生命就进来；呼气，生命就出去。

　　出生与死亡每一秒钟都在发生。每次吸气都是生命，每次呼气都是死亡。所以生命与死亡每个片刻都在发生。这是生命能量的波浪。

　　八曲仙人说这是6道波浪，但你在它们之外，你是这一切的观者。

　　佛陀的整个静心体系就是以呼吸为基础。佛陀说一种技巧就够了：持续观察气息的进出。观察气息的进出会发生什么？慢慢地，当你看着气息的进出，你会发现一个呼吸停止的间隙，那里没有呼气也没有吸气。在每半次呼吸之间有一个暂停——那里没有气息的流动、运动与活动。在那个间隙你会发现真正的你：这种气息的出入是生命能量的游戏。如果你能够观察气息的进出，观者就和呼吸分离开来，就不再等同于呼吸。

　　我们的身体是最外层的回圈，头脑是内部的回圈，生命是更深层内在的回圈。身体可能受伤、残废，而人依然活着。头脑可能分裂、失常、弱智，人还是可以活着。但没有呼吸人不可能活着。摘除一个人的整个大脑，他还是可以活下去——躺着处于昏迷状态，但还是活着。人的四肢可以被切除，只要呼吸留下来，人就可以活着。如果呼吸停止，即使一切都没问题，人还是会死去。这是6道波浪，而观者在它们之外。

　　你独立无侣。没有什么是你的伴侣。身体不是你的伴侣，呼吸不是你的伴侣，思想不是你的伴侣。你独立无侣。连内在都没有伴侣，更何况外在！夫妻、家人、朋友、爱人：都不是伴侣。没有谁和你亲近。亲近只是一种外在现象。从内在你无法建立与任何人的联系。

　　你独立无侣，无为……甚至不要提出你的业力、你的行为的问题。如果你问八曲仙人：「你说一个人当下就可以解脱，那我们行为造成的后果怎么办？我们累世的罪过怎么办？要如何释放它们？」

　　八曲仙人会说：「你从没犯过它们。出于饥饿，身体也许会做些什么。出于活力，生命也许会做些什么。出于自身需要，头脑也许会做些什么。你从来没有犯过任何事。你一直超脱，无为。行为从来没有通过你发生，你是所有行为的观者。所以当下解脱是可能的。」

　　深思一下：如果我们必须摧毁行为的整个网路，我们将永远得不到解脱。那是不可能的。无始以来我们产生了无数行为——估算一下有多少吧。如果我们要释放所有这些行为，那将会花上无限的时间，而且在此期间你也不会干坐着，你还会做事，所以行为又会累积。这个链条是永无止尽的。这个链条永远不会终结，它永远得不出任何结果。

　　八曲仙人说如果必须要消除业力才能解脱，解脱就永远不可能发生。但解脱确实发生了。你不可能变得解脱，你本来就是解脱的。解脱存在就证明本性从来没有产生任何行为。你不是罪人也不是圣人；你不是善良的也不是邪恶的；没有地狱也没有天堂。你没犯过任何事，你看到的只是梦，你只是认为你犯了事。你的内在睡着了——身体在行动。那些身体做的事早就过去了，它们的后果怎么可能属于你？你的内在睡着了，是头脑在行动。头脑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消失。

　　我听说：一个前任王公看到他的画室很脏。他责备他的仆人Junko说：「画室里到处都是蜘蛛网。你一整天都在干什么？」

　　Junko说：「肯定是哪只蜘蛛织的这些网——我在房间里打盹。」

　　你的内在睡着了，某只蜘蛛织了这些网！身体在织网，头脑在织网，生命能量在织网，而你睡着了。醒过来！醒过来，你就会发现你什么也没做。即使你想要做什么，你也做不到。你的本性是无为的。无为是你的本然状态。

　　你独立无侣，无为，自明而纯洁。

　　你听到这个宣告了吗？你是纯洁的！扔掉专家学者与神职人员给你们的教导！你是纯洁的。他们的教导非常有害，他们让你成为罪人。他们用各种方式教导说你是不好的……他们让你充满了羞耻感与罪恶感。你是纯洁的，你没有做过错事。

　　你的束缚在于：你修习禅定。

　　看看这个革命性的论断！你的束缚在于：你修习禅定。——就是你为了获得禅定、让静心开花、让解脱发生而做的努力：修炼，仪式，功课…… 你的束缚在于：你修习禅定。这是你的束缚。举起觉察之剑斩断它！

　　现在你会清楚，这两者——瑜珈之路和觉察之路是截然不同的。觉察之路在古代的名称叫做sankhya。sankhya的意思是觉察。瑜珈意味着修行、技巧。sankhya就意味着觉醒，什么都不用做。瑜珈意味着在觉醒发生之前要做许多事情。在瑜珈里有各种方法，在sankhya里只有结果。它没有途径，只有终点，因为你从未离开终点去过别的地方，你一直坐在内在的神庙里。你不用回归，只要了解你从未去过别的地方。

　　你独立无侣，无为，自明而纯洁。你的束缚在于：你修习禅定。

　　你的束缚只有这个：你追求解脱。对解脱的追求创造出新的束缚。

　　一个人被世俗所奴役，然后他受不了而开始追求解脱。他抛弃这里的房子、家园，他抛弃家庭，抛弃事业与金钱；然后他受到新规则的奴役——他成了一个和尚。各种新的约束——如何走与坐，如何吃饭、喝水——他创造出一种新的奴役。

　　你观察过吗，一个和尚的境遇就像囚犯一样。一个和尚是不自由的，因为一个和尚认为要得到自由他必须受到约束。这是个搞笑的想法！为了解脱，一个人必须先受到约束。要解脱，什么约束都不需要。

　　克里希那穆提有一本书：《最初与最终的自由》。这是最新版本的八曲仙人之歌。如果你想自由，那就从自由开始。不要认为你会在最后变得自由。要自由你只能在第一步自由，在第二步都不行。如果你先为自由做准备，这些准备就会带来束缚。要摆脱这些新的束缚，你又要做新的准备。这些准备又会制造新的束缚。你摆脱一个，又会被下一个束缚。你从阴沟里逃脱，又会掉进井里。

　　看看成家的人与出家的人是如何受到束缚的。他们的奴役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没有意义。似乎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奴役你，直到那种基本的愚蠢被打破。

　　我听说：一个人的女人跑了，于是他去寻找她。他四处寻找到了一个灌木丛，那里有一个圣人坐在树下。这个人问：「你有看到我的女人从这边走过吗？她从家里逃出来了。我非常难过。」

　　圣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他说：「她的名字叫麻烦。」

　　圣人问：「麻烦！你真是给她取了个好名字。所有的女人都是麻烦，但只有你真的给她取名。你叫什么名字？」

　　圣人迫切地想知道——这个人似乎非常擅长取名。

　　他说：「我的名字叫愚蠢。」

　　圣人开始大笑。他说：「不要再找了。不管你坐在哪里，麻烦都会来的。你哪里都不需要去。你是愚蠢就够了，麻烦会找到你的。」

　　当有人弃俗、避世，这种弃俗并没有摧毁他的弱智和愚蠢。他带着这种愚蠢坐在神庙里制造新的束缚。那种愚蠢编织出新的罗网。首先他被入世所奴役，然后又被出世所奴役，反正他不能没有奴役。

　　自由就在第一步。计画它是不可能的。计画意味着被计画所束缚。做准备你就受到准备的束缚，然后你又要舍弃准备。这要持续多久呢？它是永无止尽的。

　　我听说一个人害怕进入一片墓地。他的房子在墓地的另一头，所以他每天都要穿过它。他非常害怕，他晚上都不出门；黄昏他就会瑟瑟发抖地回到家。后来一个法师同情他，对他说：「不要担心，把这个护身符拿去。一直把它别在你的腰上，妖魔鬼怪就不能骚扰你了。」

　　這很靈驗。把護身符別在腰上，他對鬼怪的恐懼消失了。但現在一種新的恐懼抓住了他：如果這個護身符丟了怎麼辦？確實，那個護身符為他驅鬼……現在他可以在半夜毫無恐懼地穿過墓地。本來就沒有鬼怪，那是他自身的恐懼。護身符讓他擺脫了那種恐懼，但他又被丟失護身符的新恐懼俘虜了。他洗澡的時候都帶著護身符，他要一再檢查自己帶上了。現在他擔心晚上睡覺有人會把護身符偷走。那個護身符變成了他的命。

　　恐懼以同樣的方式繼續——如果不怕鬼，就怕丟失護身符。現在如果有人用別的東西替代了護身符，又有什麼區別呢？——這個人不會改變他的恐懼模式。這不是鬼怪的問題，而是恐懼的問題。你可以把恐懼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許多人一直在玩這個排球遊戲。把球從這裡扔到那裡，再從那裡扔到這裡，他們就是一直扔著玩。而在此期間，生命流逝了。

　　八曲仙人說修習禪定導致了束縛。如果你要解脫，那就宣告你的解脫，不要一直做準備。所以我才說：看看這個革命性的論斷。這個論斷是稀有的，它無與倫比。

　　八曲仙人說當下就宣告你的自由。不要為它做準備。不要說你先要準備好，然後才能……因為那些準備會奴役你。然後又要如何拋棄那些準備呢？一種病被祛除，另一種病又出現。這只是換肩。

　　你們應該見過人們用擔架抬屍體去火葬場：他們不停地換肩。一邊肩膀抬累了，他們就換另一邊。他們得到幾分鐘的休息，然後另一邊肩膀開始疼了，他們就再換回來。你生生世世一直在這樣做。你只能獲得短暫的休息，你永遠不能徹底放下。

　　放下你抬的屍體。表明你的態度。如果你想要自由，在一秒鐘、一刹那，它就能被宣告。

　　人們問我為什麼給予每個人桑雅生。我說因為每個人都有資格——這只是一個宣告它的問題。別的都不需要，它只需要被宣告。這種宣告必須是你的心聲：「我是個桑雅生」，然後你就成為一個桑雅生；「我成道了」，然後你就成道了。你的宣告就是你的生命。

　　尋求這種宣告的勇氣。為什麼要做渺小的宣告？宣告：「Aham Brahmasmi——我是梵天！」——你就成了終極。

　　下一句經文：八曲仙人說：你遍佈這個宇宙，你是串成這個宇宙的線索。你的本真是純淨覺性，不要變得狹隘。為什麼要關心微不足道的事？有的時候你關心「這個房子是我的，我個身體是我的，這些錢是我的，這個事業是我的……」

　　頭腦關心的都是些什麼瑣事！

　　你遍佈這個宇宙，你是串成這個宇宙的線索

　　……你注入了整個存在。你遍佈梵天的整個擴展。你的本真是純淨覺性，不要變得狹隘。為什麼要做渺小的宣告？做出偉大的宣告。這樣宣告：「我是純淨覺性，我是純粹的智能！」不要變得狹隘。

　　我們做出非常渺小的宣告，我們就變成了我們所宣告的。這方面印度對世界有獨特的貢獻，因為印度做出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宣告。曼蘇爾在穆斯林世界宣告：「Anal Haq!——我就是真理。」

　　他們謀殺了他。他們說：「這個人的宣告太褻瀆了。『我就是真理』——只有神才能這樣說。人怎麼可以這樣說呢？」

　　但我們沒有殺害八曲仙人，我們也沒有殺害說「我就是梵天」的奧義書先知，因為我們明白一件事：一個人會成為他所宣告的。

　　為什麼要做渺小的宣告？當你生命進化取決於你的宣告，那就宣告最浩瀚的，宣告無限，宣告無所不在，做出神性的宣告。為什麼要滿足於更少的？為什麼要吝嗇？你在宣告裡表現得吝嗇，你就會變成那吝嗇的宣告。

　　對渺小說「是」，你就會變得渺小。對無限說「是」，你就會變得無限。你的信念就是你的人生。

　　你無因緣、不變易、無形象、離熱惱，是深不可測的智能，無擾動。所以，信任意識就好。這一個確信就足夠了。不是修煉，而是信任、確信。不是修行，而是信心。這點信心就足夠了——你是純粹的意識。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跡。

　　心理學家說：當你反復告訴一個人他不聰明，他就變得不聰明。人們並不像他們看起來那麼愚蠢。他們是超級生命。他們的愚蠢是被說成的、告知的。許多人反復這麼說，他們聽過許多次，他們就變成了白癡。他們本來應該成佛，但他們卻成了白癡、蠢貨。

　　心理學家說如果你在街上遇到某個健康的人，你對他說：「天哪，你怎麼了？你臉色發黃。你好像發燒了。我給你把把脈……你生病了！你的雙腿好像在發抖，」

　　一開始他會否認，因為他之前完全沒有想過……他會說：「沒有，沒有！我完全沒問題。你在說什麼？」

　　你會說：「好吧，隨便你。」

　　然後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人來對他說：「等等！你的臉完全是慘白的。怎麼回事？」

　　現在他無法有底氣地說他完全沒問題了。

　　他會說：「確實，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他會開始接受。他的勇氣開始滑坡。

　　然後第三個人來說同樣的話。他就回家了，覺得「我的情況很糟，去市場是沒有意義的。」

　　你也許聽過這樣的故事：從前有一個婆羅門買了一隻羊帶回家去。有幾個賊看到了他，認為可以從他那裡把羊奪走。但那個婆羅門很強壯，直接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於是他們決定智取。

　　一個人出現在他的路上，說：「太棒了！你這條狗花了多少錢？」

　　那個人，那個婆羅門說：「狗！你是眼瞎了還是瘋了？這是一隻羊。我從市場裡買來的。我花了50盧比。」

　　小偷說：「隨便你吧，但你知道……看到一個婆羅門在肩上扛著一條狗……親愛的兄弟，我看著它就像一條狗。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婆羅門繼續走，想著這都是什麼人啊！但他還是摸了摸羊腿檢查了一下，對自己說：「這就是一隻羊。」

　　這時另一個傢伙等在路上。他叫那個婆羅門過來，說：「你買的狗真不錯！」

　　婆羅門不再有勇氣堅持說那不是一條狗：誰知道呢，也許那就是一條狗——不可能兩個人都搞錯了。他還是說：「不，這不是狗。」

　　但口氣沒那麼堅決了。他說了，但內心的基礎在動搖。他說：「不，這是一隻羊。」

　　那個人說：「這是一隻羊？你管這種動物叫羊？那麼，尊敬的婆羅門，羊的定義就需要改寫了！如果你把這個叫做羊，那你把什麼叫做狗呢？不過隨便你吧。你是有學問的人，你想改就可以改。這只是個名稱。不管你說是狗還是羊——它都是一條狗。說它是羊什麼也沒有改變。」

　　那個人離開了。婆羅門把羊放下來觀察：確實是一隻羊……和別的羊一模一樣。他揉揉眼睛，從路邊一個水龍頭接了水潑在眼睛上面。他要走到鄰居家附近了：如果人們看到一個婆羅門肩上扛著一條狗，這對於神廟的祭拜和他的學者身份都是一次衝擊。人們為他的祭拜付錢——

　　他們會停止付錢，他們會認為他瘋了……他再次仔細檢查了那只動物，確定它是只羊。但那兩個人怎麼回事？

　　他再次扛起羊出發，但現在他有點緊張。如果別人看到他怎麼辦？然後他遇見第三個傢伙。那個人驚歎：「多好的一條狗！你在哪裡買的？我想要一條狗很久了。」

　　婆羅門說：「朋友，你拿去好了！如果你想要一條狗，拿去吧。這確實是一條狗。這是一個朋友送的，請幫我擺脫負擔吧。」

　　他在有人發現他其實買了一條狗之前趕緊回家了。

　　這就是人生。你會成為你所相信的。到處都是小偷與壞蛋——你被誘導相信各種事情。他們有自身的動機。神職人員想讓你確信你是個罪人，因為如果你不是罪人，他要怎麼繼續為你告解呢？把一隻羊說成一條狗是他的利益所在。學者……如果你不是無知的，要怎麼顯示出他的博學呢？他的生意要怎麼做？宗教大師……如果他向你解釋說你是無為的、與行為無關、你從未犯過罪——那還要他幹什麼呢？

　　這就像你去看醫生，他解釋說你並沒有生病，你從來沒有生過病，你不可能生病，健康是你的本質——那這個醫生就是在自殺。他的生意要怎麼辦？你身體健康的時候去看醫生，你病得不重的時候去，你會發現他也要找出一些毛病。去試試看。在狀態極好的時候去，當你完全沒有生病，去試試看，告訴醫生說你只想要檢查一下。很難找到一個說你並沒有生病的醫生。

　　毛拉·那斯魯丁的兒子做了醫生。我問毛拉：「你兒子做得怎麼樣？」

　　他說：「非常順利。」

　　我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說：「因為許多時候他都告訴病人說他們沒有生病。只有業務繁忙的大醫生才能這麼說。他業務很好，現在他不想被打擾，他沒有時間。」

　　毛拉說：「所以我知道他的業務很好。他許多次都告訴人們說他們沒問題！」

　　有許多生意人——他們都有自身的利益。你的背上騎著無數生意人——學者、神職人員、宗教大師。他們需要你成為罪人，你必須做過壞事。如果不這樣，那些主張消除業力的人怎麼辦呢？那些來拯救你的救世主怎麼辦呢？如果八曲仙人是對的，那所有的救世主就是多餘的。那樣你就不需要解脫——你本來就是解脫的。

　　八曲仙人沒有這種業務。八曲仙人並不想和你做生意。他直截了當，他給出清晰透徹的真理：你無因緣、不變易、無形象、離熱惱，是深不可測的智能，無擾動。所以，信任意識就好。

　　只要一個確信：「我是觀照。」

　　這就夠了。有這種自信的人就是虔誠的。不需要別的確信。不需要信仰神，不需要信仰天堂與地獄，不需要信仰因果報應。一個信念就夠了，相信你是觀照，你與變化無關。一旦你有這種信念，你就會發現自己變得穩定。

　　一個心理學家做了個實驗。他把學生分成兩組，一半學生在這邊，一半學生在那邊——在不同的教室。他告訴第一組：「這個問題很難，你們沒有一個解得出來。」

　　他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方程式，說：「這超出你們的能力。連高年級的學生都解答不了。但這是個實驗：我想知道你們是否有人可以差不多解答出來。是否有人能找到方法，往正確的方向推導一兩步……但解出來是不可能的！」

　　他反復說：「這是無法解答的，不過你們試試吧。」

　　他走進另一間教室，裡面是同一個班的其他學生。他在黑板上寫下同一個方程式，說：「這道題非常簡單，你們可能都能解得出來。低年級的同學都解出來過。所以這不是給你們的測驗，這太簡單了，你們肯定解得出來。我只想知道班上是否有同學解答會有困難。」

　　問題是同樣的，班級是同樣的，但結果非常不一樣。第一組15個學生裡只有3個人解出來。第二組裡15個學生有12個解出來了，只有3個沒有。這麼大的差別。同一個問題！關鍵因素就在於對待問題的態度。

　　八曲仙人說宗教不是艱難的，八曲仙人說它非常簡單。那些說它困難的人讓它變得困難。那些說它幾乎是不可能的，是在刀尖上行走——他們在嚇唬你。他們說它就像攀登珠峰，只有少數人爬得上去——結果你就拋棄了這個想法，你認為「我又不是少數人。這超出我的能力。讓少數人去攀登吧，我不去惹這種麻煩。我為那少數人鼓掌——他們可以去！但我是個普通人，就讓我呆在陰溝裡吧。」

　　八曲仙人說它非常簡單。它非常簡單，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帶著覺知觀察就夠了。這是人類天才最高的宣言。

　　它讓人類意識到生命最高的可能性。

　　宗教是人類天才的終極奇跡。

　　作為對照，政治是人類智慧最低的表達，而宗教是最高的。

　　一次一個政治家患了重病。醫生建議說：「兩三個星期之內不要用腦。」

　　政治家問：「醫生，你反對我做點政治工作嗎？」

　　醫生回答：「不，完全不。你隨便做多少政治工作都可以，只要不用腦就行。」

　　在政治裡不需要動腦子。在政治裡的是暴力，而不是能力。裡面有搶佔、爭奪、鬥爭，但沒有和平。裡面沒有安寧，只有躁動。裡面有野心、嫉妒、侵略——但沒有靈魂。

　　宗教是非侵略、非暴力的，它沒有競爭性。它不是奮鬥，而是臣服。你不需要搶奪別人的任何東西。一個人只是宣告他擁有的。當我們擁有這麼多，有什麼必要從別人那裡竊取呢？只有那些不瞭解自己的人才會偷竊。他們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大打出手，而神卻坐在他們的內在。他們為了一點利益拼上性命，他們的內在卻是無限的豐盛。大海就在面前，他們卻在追求水滴。

　　只有那些不瞭解自己的人才能從政。

　　當我說從政，我不僅指那些加入各個政黨的人。我說的從政是指所有在比拼的人：拼錢——金錢政治；拼權力——權力政治；拼舍離——舍離政治。

　　在舍離界有很大的競爭，不要讓別的舍離者領先。一場舍離界的奧運會一直在持續，沒有聖雄可以一家獨大。一個聖雄會打敗另一個聖雄。如果印度舉辦奧運會，應該會有聖雄比賽。

　　不過哪裡有競爭，哪裡就有政治。政治的指導思想就是：「我沒有而別人有的，我可以搶來占為己有。」

　　但你從別人那裡搶來的怎麼可能變成你的？偷來的東西怎麼可能變成你的？你搶來的將會被搶走。不在今天就在明天，別人會從你手裡搶走。如果沒有人能夠從你手裡搶走，死亡也註定會奪走它。只有不是從別人那裡搶來的才是你的，那樣甚至死亡都無法奪走它。

　　屬於你的在你出生之前就在，在你死亡之後也在。

　　追求那種東西。

　　要追求那種東西，八曲仙人說你不需要修行，只要警覺，只要觀照。

　　許多時候你覺得你在不必要地奔忙，但要怎麼停下呢？你並不是沒有沒覺得這是一場沒有意義的競賽。你這樣覺得，但怎麼停下呢？這種競爭意識已經非常深入。你忘記了要如何停下——

　　你的雙腿已經習慣於奔跑，你的頭腦已經習慣於忙碌。你的訓練讓你坐不下來。對坐下的訓練已經消失了。

　　「一個抱怨來到我的唇邊，但要向誰訴說呢，那是沒有意義的。吞下痛苦，我繼續前行，拒絕坐下，拒絕失敗。」

　　人們依然認為坐下就等於失敗。如果他們坐著，他們就認為自己被打敗了。如果坐著，他們就認為這是在回避、逃避！如果他們只是坐著，無數路人會投以譴責的目光……於是人們繼續忙碌。

　　「什麼都沒有用的抱怨時常光顧頭腦，但要向誰訴說呢？誰會明白呢？這裡大家都像你一樣。沒有人對別人傾訴。人們繼續忙碌，每個人都隱藏自己的傷。」

　　「一個抱怨來到我的唇邊，但要向誰訴說呢，那是沒有意義的。」如果你遇見八曲仙人或者佛陀，訴說是有意義的。在這裡你能向誰訴說呢？

　　「吞下痛苦，我繼續前行……」人們吞下痛苦，繼續前行。「拒絕坐下，拒絕失敗。」這變成了自我的信念：「坐下意味著失敗、完蛋、屈服、死亡。要繼續行動，繼續做事。繼續實現某些事情，否則你就會迷失。」

　　那些坐下的人達成了。那些停下的人達成了。

　　神不是追求得來的，神是停下的結果。

　　八曲仙人說徹底安住就是成就。

　　某些時候只是坐著。找個時間，只是坐著，什麼也不做。禪宗僧人有一種靜心技巧：坐禪。坐禪意味著只是坐著，什麼也不做。這是一種非常深入的靜心方法。稱它為一種方法是不恰當的，因為並沒有方法，它只是坐著什麼也不做。禪說的和八曲仙人一樣：坐下！坐一會兒，放鬆。稍微脫離這種混亂。稍微離開所有的野心。離開奔忙的頭腦，離開它的競技場。只是坐一會兒，沉入你自己。

　　一道光會逐漸在你的內在散佈開來。也許你一開始看不到它。這就像在下午回到家裡，一開始房間裡顯得昏暗。你的眼睛習慣了陽光。坐上一會兒，眼睛就會適應，房間變得明亮起來。光線會逐漸進入房間。內在也是同樣的。無數世你一直往外走，所以內在看上去是黑暗的。第一次進去你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有黑暗。不要沮喪。坐下來……讓眼睛適應內在。你的瞳孔已經習慣了強光。

　　你思考過嗎，瞳孔在陽光下會收縮。如果呆在太陽底下後去照鏡子，你的瞳孔會顯得很小，因為它無法吸收大量的光線，光線太多，所以瞳孔就收縮。瞳孔收縮是自動的。然後你進入黑暗，瞳孔就必須擴張、放大。在黑暗裡坐一會兒再照鏡子，你就會發現瞳孔變大了。

　　第三眼的狀況完全和外在的眼睛一樣。往外看瞳孔會變小，往內看瞳孔會變大。這是一種久遠的訓練。要摧毀這種習慣並不需要新的修煉——

　　只要持續安住。

　　人們問：「我們坐著要幹什麼？給我們一個咒語念，我們會重複它——給我們點事情做。」

　　人們說：「我們需要支援，我們需要幫助。」

　　你一開始修行，束縛就開始了。只要坐著！我說的「坐著」並不意味著坐下，你可以站著，你也可以躺下。坐著意味著什麼也不做，在一天中花點時間處於無為狀態。脫離行動。保持虛空。讓一切發生。紅塵滾滾，就讓它翻滾。世界在運動，就讓它運動。有各種聲音，讓它們到來。火車經過、飛機飛過有噪音——允許它，你只要坐著。不要專心——只要坐著。禪定會逐漸在你的內心增強。你會突然明白八曲仙人的意思——什麼叫做超越修行與儀式。

　　知道有形的都不真實，無形的才是恒常。由於這個真理的教導，你不會再度轉世。

　　然后你就是佛陀所说的阿那含者——死后不再转世的人。我们转世是由于我们的欲望，我们出生是因为我们的心机，我们轮回是因为欲望与希望。一个死的时候知道「我是知者」的人不再进入轮回。他脱离了这个徒劳的轮转，他不再来来去去。

　　知道有形的都不真实，无形的才是恒常。由于这个真理的教导，你不会再度转世。

　　知道有形的都不真实……

　　在我们内在，有形的是虚幻的，无形的才是真实的。找时间去观察一个漩涡，什么是漩涡？就是水中生起的波浪。当水变得平静，它哪去了呢？漩涡并不存在，它只是水里的波浪，是水的一种形状。同样的，我们只是神性的浪花。当浪花消失，什么都不会剩下。甚至不会有灰烬和痕迹。这就像在水面写字，你一边写它一边消失——

　　同样的，我们生命里发生的事情都只是潮起潮落。

　　就像镜子本身存在于镜象的内外，神存在于这个身体的内外。

　　你应该见过：当你站在一面镜子前面，它会形成一个镜象。镜子有发生什么吗？形成一个镜象并不意味着发生了什么。你走开，那个镜象就消失了——镜子就和从前一样。你的镜像是你站到它前面形成的，你离开，它就消失了。但镜子并没有产生什么和消隐什么。镜子本身保持不变。

　　八曲仙人的这句经文说：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产生了一个镜象，但那个镜像是真的吗？它看上去是。但不要被镜象愚弄了。许多人被镜象愚弄了。

　　这句经文说你周围有各种在反射的镜子；从外在到内在，各个镜子相互反射，其实什么都没有。以同样的方式，神存在于这个身体的内外。神在内在与外在，在天上地下，在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是同一个祂。我们是浩瀚海洋里泛起的小漩涡与小波浪。

　　不要被你自己是个波浪的念头搞乱了——把你自己视为海洋。这点观念的区别就是束缚与自由之间的区别。视自己为波浪，你就被束缚；视自己为海洋，你就解脱了。

　　就像同一且遍在的虚空存在于罐子的内外，永恒遍在的梵天存在于万物之中。

　　就像同一且遍在的虚空存在于罐子的内外 ……想想一个罐子：罐子里面与外面的虚空都是一样的。你可以打破罐子，但虚空不会被打破。你可以塑造一个罐子，但虚空不会被扭曲。不管罐子是什么形状——弯的还是圆的——虚空都没有形状。我们都是泥土做成的容器，是土做的罐子。它的内在是一样的，不要赋予那层薄薄的土太大的价值。那层土让你进入一个容器——不要过于认同它。如果你相信你就是那层泥土，你就会一直被装进罐子里，你的信念会将你反复带回来。

　　不是别人把你带入这个世界，是你对「你就是罐子」的认定将你带回来。一旦你知道你是罐子内在的虚空……老子说的有道理。老子说：「罐子的罐壁有什么用呢？真正有用的是罐子里面的空间。」

　　如果你用它装水，水装的是那个空间，而不是罐壁。当你盖一座房子，你会把墙壁称为房子吗？那是不对的。保留在里面的空间才是房子。你是住在这里面，而不是墙壁里面。墙壁只是一个边界。我们其实生活在天空里。我们都是天衣派，天空是我们的衣裳。那些墙壁造成了什么区别呢？我们的内外依然在天空之内。墙壁今天存在，明天它会倒塌，而天空一直都在。

　　如果你误把墙壁当成房子，把土层当成罐子，把身体当成你自己，那将是同样的束缚。阅读生命经典时的一个小偏差，一切都走入误区；一个很小的偏差……

　　一次毛拉·那斯鲁丁去乘车。他找了个位置，点上一根烟，陷入了沉思。

　　「『车上禁止吸烟』写得不清楚吗」，售票员生气地说：「你看到了吗？你不识字吗？」

　　「我识字，但车上的标语太多，我要看哪一个呢？」

　　那斯鲁丁说：「看看这个：『只穿手纺莎丽！』」

　　一个人只要小心避免这种错误。身体非常贴近——看见身体的标语非常容易。身体非常贴近，它投影在内在的镜子上。你在身体里面，但你并不是身体。身体属于你，你并不属于身体。身体是你的工具，你才是目的。使用身体，不要丧失主权。活在身体里，但不要陷在身体里——就像一朵水面的莲花。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六章真理的试金石

　　第一个问题：

　　亲爱的奥修，透过对《吠陀经》和《八曲仙人之歌》这类经典的研读，我学习到一切值得达成的都已经达成了，为此努力是误入歧途。我加深了这种确信，但为什么自我觉悟（SELF-REALIZATION）还没有发生？请指点。

　　千万不要认为你对经典的理解就是你自身的体会。千万不要认为你对文字的理解会变成你自身的体验。

　　听了八曲仙人的话，许多人会觉得：「太好了，一切都已经达成了。」但这并不是达成的方式。你听到八曲仙人的话和你达成有什么关系？达成已经发生了：这必须是你自身的体验。这种认知与喜乐必须是你的，它不是一个理智上的结论。

　　理智会很快承认这一点。还有什么比这更容易呢：「它已经发生了。很好，我们的烦恼结束了。现在不需要求道，不需要静心，不需要崇拜或祈祷——它已经发生了。」

　　理智愿意接受——不是因为它掌握了真理。它接受是因为一路上的艰难可以省去，修行的努力会被取消，持续静心的需要会被免除。很快你就会发现你并没有达成。如果透过理智的把握它就能发生，那就应该有心灵大学。没有研究心灵的大学。它不是透过经典达成的，它是透过发自你内心的智慧达成的。

　　聆听八曲仙人，但不要急于相信。你的贪婪让你匆忙。你的贪婪会告诉你：「这非常方便。我们已经拥有宝藏了，求道所有的折磨结束了。现在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你总是想要不费力气就达成。但记住，达成的欲望依然在这一切背后：什么不做就达成！之前你的观念是达成需要努力，现在你的观念是达成不用努力——但要达成的欲望还在。所以才会出现这个问题：为什么自我觉悟还没有发生？

　　一个明白的人会说：「忘掉自我觉悟吧，有什么用呢？」如果你领悟了八曲仙人，那就不可能产生别的问题。「自我觉悟还没有发生」这个疑问表明你一边承认八曲仙人说的，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达成发生了没有？你的目光依然聚焦在达成上。

　　人们来见我，我告诉他们：「只要你还在欲求，静心就不可能深入。只要你期望达成什么——喜乐，神，大我——静心就不会深入，因为想要达成就是贪婪。它是野心，它是政治，它并不是灵性。」他们说：「好吧，我们会静心而不想着达成，那样我们就会达成，对吧？」

　　没有区别。他们愿意停止欲望是因为「你说这样可以达成，那我们就不去想达成——那样我们就会达成了，对吧？」

　　你无法让自己摆脱贪婪。听到八曲仙人的话，许多人会很快承认它已经发生了。如果它可以这么快就发生……不是它发生有什么障碍。你愚蠢的欲望就是障碍。那个发生近在眼前！

　　八曲仙人是对的——它已经发生了。但只有当所有想达成的欲望都消失，「它已经达成了」才会被领悟到。然后你才会全身心地知道它已经达成了。现在它只是一种理智上的消遣：「如果像八曲仙人这样的大师都这么说，这肯定是对的。」你急于相信。你的相信是无力的。没有经过怀疑，你很快就承认了这一点。

　　在这个国家，质疑经典的习惯已经消失了。如果什么话是经典里说的，那肯定是对的。

　　一天木拉·那斯鲁丁带来一把颜值很高的雨伞。我问他：「你是从哪里搞到的？这里不生产这么好的雨伞。」

　　他说：「是我妹妹送的。」

　　我说：「那斯鲁丁！你一直说你没有姐妹。」

　　他回答：「确实没有。」

　　我说：「那这把伞又是你妹妹送的……」

　　他说：「如果你不相信我……看这里，伞柄上写着：『送给我亲爱的哥哥，妹妹赠。』我从一个饭店里出来，看到雨伞上的这些话——我想我好像有个妹妹。当它写在上面，你就必须相信。也许是某个表亲……宗教人士一直说你应该把你妻子之外的女人都视为姐妹。」

　　当什么话被出版了——或者在经典里……人对书籍的信念非常强大。当你给人说点什么，他会问这在什么书里写过。如果你说得出，他就会相信你。写作似乎有某种力量。说它有多么古老——人们就会接受。好像真理和年纪有关一样。这是谁说的？八曲仙人？佛陀？马哈维亚？——那肯定是对的。

　　你这边没有做出任何觉醒的努力——一点都没有。有人说了，你就相信——太方便了：你什么都不做就达成了！

　　克里希那穆提的追随者一直听了他40年——几乎是同一批人。他们什么也没有达成。有时候他们当中有人来对我说：「我知道一切都已经达成了，但为什么它没有发生呢？我听克里希那穆提说的，我明白一切已经达成了。」

　　这些人是贪婪的。他们希望不付出努力，他们应该免费得到。他们既没听见克里希那穆提也不明白八曲仙人。他们听到的是他们的贪婪。他们透过他们的贪婪来听，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解读。

　　一个朋友问：「现在做静心似乎没有意思了。每天5个静心，一直听关于八曲仙人的这一系列演讲……那似乎是愚蠢的。」

　　放弃静心非常容易，要做它非常困难。八曲仙人的达成不是透过「做」实现的，但也不是透过「不做」实现的。

　　试着去理解，这是一个微妙的点。

　　我告诉过你们，当佛陀放下所有的作为，他达成了。但他先做了一切。6年持之以恒的努力，他为此付出了一切。透过全力以赴，他体验到努力不可能达成任何东西。他不是透过阅读《八曲仙人之歌》……虽然在佛陀的时代《八曲仙人之歌》已经有了。他可以研读它——不需要付出6年的努力。他持续努力了6年，在努力的过程当中，他发现达成不是透过努力。他没有留下一块没被翻过的石头，他向自己证明了达成无法透过内在的努力实现。他的内心不再有欲望。他做了一切，然后发现他并没有达成。他的努力变得非常结晶，结晶到努力自然脱落，然后它发生了。

　　我对你说：当你做完一切，无为的境界才会来临。不要匆忙，否则你做的一点静心将会失去，你祈祷的一点成果将会失去。八曲仙人依然遥不可及，而你在旅程中的一点进步也会停止。

　　在停止之前，一个人需要狂奔。虽然一个人不是透过奔跑达成的，但这种认识会因此变得坚定。有一天努力会停止，但不是靠理智上的明白。当你的每个细胞、每个原子都明白努力没有用——这才是它发生的时刻。

　　八曲仙人说修行就是障碍，他是对的。

　　但一个人只有修行才会发现这一点。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修行过，然后发现它是条死胡同。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修炼过，然后发现修炼不会让人得到解脱。我静心过，然后发现静心不会把人带入禅定。

　　当这一点变成你深刻的体验，有一刻来临，当它到了沸点，你付出了一切……毫无保留——你将自己彻底投身于烈火里，你的努力变得全然，你的内在彻底燃烧，你的修行是全然的；现在存在不能说你还有保留，因为你付出了一切——那一天，在那种结晶状态，在那种意识的整合状态，突然一切就烧成灰烬。所有的修炼，所有的修行，所有的静心，所有的舍离——突然你清醒了，你发现：「噢！原来我一直追求的已经实现了！」

　　但如果只是阅读八曲仙人这就能发生，那就太廉价了。阅读八曲仙人有什么困难的？它的经文简单明了。记住，要理解简单的事物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这种困难来自于你的内在。你希望什么都不用做。人们很难接受还需要静心。

　　这是严峻的考验——《八曲仙人之歌》。那些听了八曲仙人后继续静心的人听懂了。那些听了八曲仙人后停止静心的人并没有理解八曲仙人，而且他们还失去了静心。

　　修行，然后你会发现它是一条死路。这是修行的最后阶段。不要急于求成。

　　透过对《吠陀经》和《八曲仙人之歌》这类经典的研读，我学习到……有人透过研读就知道吗？有人透过背诵经典就知道吗？有人透过学习经典、学习文字就知道吗？这不是知道，这是知识，是关于知道。你可以说这些知识你知道了——任何值得达成的已经达成了。但当你认识到这一点，一切就结束了。

　　你获得了知识，你变得兴奋，它萌发出贪婪！你的贪婪说：「看吧，我一直努力是没有意义的。八曲仙人说：『什么也不用做』，所以我会坐着什么也不做。」于是你就坐着什么也不做。过了一会儿你观察到：「那个发生还没有发生。为什么会推迟呢？八曲仙人说的是当下！」你坐着看着时钟：「5秒钟过去了，5分钟过去了，快1个小时了——八曲仙人说的是立刻、当下!连一秒钟都用不着！」你开始认为他在说谎，你的信心破灭了。

　　这不是知道，这是知识。永远记住知道和知识之间的区别。知识意味着那是借来的。别人知道了，听他说的话，你获得了知识。这是知识。知道是一种体验。没有人可以替你知道，它不可能是借来的。

　　我知道了——你的知道不会透过这样发生。我的知道会是我的，你的知道会是你的。是的，如果你收集我说的话，它会成为知识。透过知识一个人可以成为学者，但他无法成为智者。关于智慧的知识可以被收集，但那不是智慧带来的解脱。一个理论体系可以被创造出来，但那不是真理之美。那些话语会将你重重包围，带给你更多的奴役。所以你会发现学者非常有约束感。广阔的天空在哪里？你知道值得达成的已经达成了——如果你确实知道，那还有什么要问的呢？

　　为此努力是误入歧途。如果你知道这一点，还会有什么问题呢？我加深了这种确信。确信要么有，要么没有，没有办法加深它。你怎么可能加深它呢？信心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怎么加深它呢？有什么可以加深信心的方法吗？压制你的怀疑？镇压你的怀疑？你要怎么做？篡改你的怀疑？当头脑生起疑问，忽略它们？

　　怀疑的蛆虫会在内心蠕动。它会说：「听着，什么也不做有达成过什么吗？只是坐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事情是透过作为发生的，透过闲坐会有什么发生吗？你能免费得到任何东西吗？你陷入了什么妄想？你产生了什么幻觉？站起来、动起来、跑起来，否则生命将会逝去——生命已经在流逝了！不要浪费时间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

　　这些疑问会出现：你要拿它们怎么办？你要压抑它们吗？你要无视它们吗？你会说你不想听到这些吗？你要把它们扔进无意识吗？你要把它们藏在内心的地下室吗？你要避免直接面对它们吗？

　　你要怎么加深你的信心？用这种方法——你会有某种压制。这种信心是虚假的，怀疑会在底下闷烧。这种信任是肤浅的。上面是一堆陈旧的盖子，下面是怀疑、不信任的炭火。很快它们就会烧毁你的信任。这种信任没有意义，你不可能加深它。信任要么有，要么没有。

　　这就像有人画一个圆。如果他画了个半圆，你会称之为一个圆吗？一个半圆能被称为圆吗？它是一条弧线，而不是一个圆。只有当它是完整的，它才能被称为一个圆。一个不完整的圆并不是圆。不完全的信任不是信任，因为不完全的信任意味着不信任也存在。在没有弧线的那块空缺会发生什么？将会有怀疑。怀疑与信任不可能并行。那会像一只脚向东走，一只脚向西走——你哪里也去不了。那会像脚踩两只船，一只船开往此岸一只船开往彼岸——你去得了哪里呢？

　　怀疑之路与信任之路是非常不同的。你乘上了两条船。不完全的信任意味着什么？一半的信任不是意味着一半的怀疑存在吗？如果信任存在，它就是完全的，要么它就不存在。

　　记住一个重要的事实：每当较高的与较低的混合，较低的不会有任何损失，但较高的会有。当你用较高的与较低的混合，较低的不会受伤，但较高的会。

　　一场盛宴准备好了，各种美食端上了桌。扔一把灰到上面。你可以说那是一个大型宴会，一把灰有什么关系？一把灰就能毁掉整个宴会，而整个盛宴甚至无法毁掉这一把灰。

　　朝一朵花扔一块石头，石头不会怎么样，但花朵会死去。石头是较低的，它没有生命。花朵是美好的，充满生命力。花朵是天空，石头是大地。花朵是生命的诗意。当花朵与石头碰撞，花朵完全被碾碎，石头则完好无损。

　　一滴毒药就够了。记住，怀疑是较低的。如果怀疑的石头落到信任的花朵上，花朵会被砸扁、死去，花朵会被杀害。不要认为信任会转化那块石头，石头将会摧毁花朵。

　　信任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没有两种可能。当信任存在，它就涵盖了你的整个生命，它散布到你的每个细胞。信任是扩散性的。但那种信任不会来自经典，那是不可能的。那种信任来自亲身经历。它来自你阅读生命经典而不是阅读八曲仙人的时候。

　　理解八曲仙人，但不要认为理论就是智慧。理解八曲仙人，把这个理论放在内心，好好收藏。你获得了一块试金石。你收获的不是智慧，而是一个分析工具。当你获得智慧，你就可以很容易地用八曲仙人的试金石来检验。

　　試金石並不是金子。當你去找金匠，你會看到他有一塊黑色的試金石。那塊黑色石頭並不是金子。當他收到金子，他就會在那塊黑石頭上塗擦，看它是不是金子。

　　當你理解了八曲仙人的話，小心保存它們，把它們收好，當你有了生命經驗，你就可以進行檢驗。那時八曲仙人的試金石就會有説明。你就能夠知道發生了什麼。你有能夠理解它的語言。你有能夠理解它的方法。八曲仙人將會是你的印證。

　　這是我對經典的態度。各種經典都是印證。真理之路是未知的。在那條未知之路上，你需要印證。當你首次面對真理，真理會非常浩瀚，你會顫抖，你將無法把握它。你會動搖到你的根本，你會有要瘋掉的恐懼。

　　想像一下，一個人一生都在尋找寶藏，突然他發現寶藏就埋在他站的地方，他會怎麼樣——他不會發瘋嗎？「生生世世的追尋都是浪費！寶藏就埋在我腳底下！」

　　設想一下。對這個人這將是一場巨大的衝擊：「我浪費了這麼多年！所有的時間都是毫無意義的努力，是個惡夢。我一直尋找的東西就在內在等著。」這種衝擊不會讓一個人發瘋嗎？那時八曲仙人甜美的話語就會撫慰你。那時吠陀經、佛經、奧義書、聖經、古蘭經都會成為你的見證。在那種情景下，你不會明白發生在你身上的新的經驗。單獨一個人，這是非常困難的。

　　我談論各種經典——不是因為聽聞經典你會變得智慧。我談論它們是為了當你走上靜心之路——如果不在今天就在明天，那是必然的——當它發生了，不至於金子就在你面前，而你卻認不出來。

　　我在給你一塊試金石。

　　用試金石來檢驗你的經驗。

　　八曲仙人是最嚴密的試金石。不要信仰八曲仙人，用八曲仙人來檢驗你自身的經驗。讓八曲仙人成為一個見證。

　　耶穌告訴他的門徒：「當你當達，我會是你的見證。」但他的門徒誤解了。他的門徒理解成當他們死後到了天國，耶穌會證實他們是他的門徒：「讓他們進來——這些是我的人，他們是基督徒。優待他們，給他們更多的祝福。」

　　但耶穌的意思完全是不同的。耶穌說：「當你到達，我會是你的見證」——這不是說耶穌會站在那裡，但耶穌的話會成為一塊試金石。當你的體驗發生，你可以檢驗它並得出結論。就現狀而言，你在謊言裡遊蕩得太久，你的眼睛已經習以為常。真理的衝擊不應該讓你崩潰，讓你發瘋。

　　記住，許多求道者都發瘋了。許多求道者在接近成道境界時發瘋，他們變得神經錯亂，因為那個發生非常浩瀚，那是難以置信、難以相信的。那就像整個天空墜落到你身上。

　　你的罐子很小，無限降雨到你的罐子裡。你會被粉碎——你無法容納它。你和太陽面對面，你的眼睛會被閃耀到失明。太陽在你面前，你的眼睛會閉起來，一片黑暗。那時你就可以用八曲仙人的論述來理解太陽。那個時候，留在你無意識裡的八曲仙人的聲音會立刻開始說話。《吠陀經》的經文會開始發聲，《博伽梵歌》、《古蘭經》會迴響——它們的經文會湧現！它們的芬芳會讓你確信你到家了，沒有什麼好怕的，這種浩瀚就是你。

　　八曲仙人說你是遼闊的，你是浩瀚的。你無所不在。你無為，無垢。你是終極實相。這些論述會立刻給出解釋。

　　只是相信它們、執著它們並不會引領你到任何地方。而且貪婪還在內心等著你，它說自我覺悟還沒有發生。

　　「為了控制慾望，耍蛇人的音管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一串音符。愚蠢而頑固的慾望顫抖著回應……」

　　再聽一遍：「為了控制慾望，耍蛇人的音管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一串音符。愚蠢而頑固的慾望顫抖著回應，就像一條本來盤著不動的眼鏡蛇聽到音符就來回擺動。」

　　你想擺脫慾望，但你還是鋪設了一張慾望之網。你想要徹底清理，但你還是用貪婪作為手段。慾望還在繼續活躍。

　　看看一個慾望如何活躍起來。蛇本來盤著不動，只是聽到音符就來回擺動。

　　你去追求上帝，但你追求的方式就和追求金錢一樣。你去尋找神，但你的慾望、你的熱情就和一個追求物質的人一樣。你的瘋狂就和一個想在世界裡成功的人一樣。慾望的物件改變了，但慾望本身並沒有改變。

　　聽八曲仙人的話，你的慾望說：「噢，太棒了！我還不知道我追尋的已經達成了。所以現在我坐著就好。」然後你會等著：「它發生了嗎？它還沒有發生？它還沒發生？」……慾望一直在騷動。「它還沒發生？」——你並不明白。

　　再度聆聽八曲仙人。八曲仙人說它已經達成了。但你怎麼能聽到、能明白呢？——你的慾望一直在活躍。除非停止滿足你的慾望，除非你看到滿足慾望的沒有價值，除非你在奔忙中摔傷了自己，否則你無法領悟。只有透過經歷慾望，慾望才會變得沒有價值。耗盡它，它就破滅了——在那個無欲的片刻，你才會明白你一直追尋的已經發生了。

　　否則你只是鸚鵡學舌。你是一隻印度教的鸚鵡、伊斯蘭教的鸚鵡、耆那教的鸚鵡、基督教的鸚鵡、佛教的鸚鵡不會有任何區別——鸚鵡就是鸚鵡。一隻鸚鵡也許可以復述整本經典，但鸚鵡就是鸚鵡，它只會復述。

　　「在神廟裡面，大家都沐浴更衣，全神貫注，聲音洪亮，熟練地一直念咒。在他們的內心，他們都是聾子和侏儒，一直毫無意義地重複，並不理解。但他們外在是至善至美的。」

　　看看神廟裡面！「在神廟裡面，大家都沐浴更衣，全神貫注……」人們在神廟裡看上去非常純潔。看看你在神廟裡看到的人在市場裡。他們的表現和在神廟裡是不同的。「……聲音洪亮，熟練地一直念咒……」你肯定見過有人誦讀《玫瑰經》的樣子。印在毛毯上的經文，前額上抹膏——多麼聖潔閃光的形象！當你在市場裡、人群裡見到同一個人，你將無法認出他。人們有不同的面目：在市場裡是一張臉，在神廟裡是另一張臉。

　　「……全神貫注，聲音洪亮，熟練地一直念咒。在他們的內心，他們都是聾子和侏儒，一直毫無意義地重複，並不理解。但他們外在是至善至美的。」知識可以讓你成為一隻鸚鵡，可以讓你大聲說話。它可以帶給你變得虔誠的幻覺，它可以讓你自欺欺人，但不要認為那是智慧。你以知識為基礎的確信會坐在懷疑上，騎在懷疑的肩上。這種確信不可能引領你到真理之門。不要太信任這種確信——它沒有價值。

　　信任必須來自你自身的體驗。信任必須來自純粹的空性，出自你自己的靜心。

　　第二個問題：

　　親愛的奧修，黃昏在外面散步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你昨天早晨的整個演講開始在我身體的每個細胞裡共鳴。我作為觀察者看著壯麗的景色流過，這時自察者的記憶出現了。這個自察者的角色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我的雙腿開始發抖，為了不至於摔倒，我在路邊坐下來。接著景色與觀察者不見了，自察者也不見了。一切都消失了，不過還有一些東西——有時候黑暗，有時候光明——在玩捉迷藏的遊戲。隨後我的煩惱增加了，我不明白這一切。

　　這就是我說的。如果對真理的一瞥來到你身上，你將會煩惱，你無法理解。不理解它，一種深層的不安就會抓住你，瘋狂可能將你佔據。

　　這就是我談論這些經典的原因。我每天不停講解，為的是讓這些知識留在你們的無意識裡，當它發生了，你就可以搞得明白，你可以清晰地界定發生了什麼。否則你要怎麼理解它呢？你沒有相關的語言、用語；你沒有方法、沒有尺度、沒有標準去理解它——你要怎麼衡量它呢？你沒有試金石。你要怎麼鑒定它呢？

　　你說：……你昨天早晨的整個演講開始在我身體的每個細胞裡共鳴。我作為觀察者看著壯麗的景色流過，這時自察者的記憶出現了。這個自察者的角色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我的雙腿開始發抖，為了不至於摔倒，我在路邊坐下來。

　　它確實發生了。當你首度覺察到自察者，你會發抖。你的整個生命搖搖欲墜，因為你的整個生命並不是以自察者為基礎。這個新的發生會粉碎一切。這就像一個瞎子突然看得見了：你認為他能夠在路上行走嗎？他會跌跌撞撞。失明了四五十年，他要借助手杖來感覺他走的路。他的失明讓他逐漸發展出在黑暗中行走的能力。他變得熟練。他在周圍製造聲音。他知道路上的轉彎處。他學會了用耳朵來看的藝術。50年來，一切都很好。

　　這種盲人的生活——你們甚至無法想像——失去了光明、色彩、美、輪廓；它只靠聲音作為媒介……他只有一種語言：聲音。他的整個生活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如果在早晨去市場的路上他的眼睛突然好了，想想會發生什麼。他的整個世界會轟然倒下。他只有聲音的世界將會天翻地覆。

　　這件事太強烈了——他的眼睛好了，他看得見人們的臉，看得見色彩，看得見陽光和陰影，看得見一群人；有許多人，有公車、汽車、自行車——他會徹底崩潰！這對他的生活是一次巨大的衝擊：他在聲音幫助下建立起來的小世界消失了——被徹底摧毀、終結、踏破了。他會坐在現場發抖，他可能會搖搖晃晃地摔倒。他也許無法再走回家……他也許會暈倒。

　　這個例子不算什麼。當自察者進入你的生命，當一束自察者的光芒到來，這個例子就可以忽略了——這起事件要重大得多。你內在的眼睛睜開了。你的世界並不是用內在的眼睛創造的，當你內在的眼睛突然睜開，它讓你的整個世界都不對勁了。你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的問題是恰當的，你的問題出自體驗。思考一下兩種問題。一種是理論性的——它沒有太大的價值。但這個問題出自體驗。如果沒有體驗，這個問題就不會出現。如果這雙腿沒有蹣跚，這個問題就不會生起。這個問題來自直接的經驗。

　　……這時自察者的記憶出現了。八曲仙人的話語肯定開始迴響。一個迴響肯定讓你想起了早晨我說的話。它的芬芳肯定從你的內心生起，我說的一些線索肯定在你的內心纏繞。

　　……這時自察者的記憶出現了。這個自察者的角色持續了一段時間……也許那只有一個片刻。自察者的一個片刻顯得非常漫長，因為自察者超越了時間。在這裡，你的手錶上只走了一秒鐘；在那裡，作為自察者似乎已經過了幾百年。在那裡，這塊手錶不起作用。這塊手錶不適用於內在的眼睛。

　　這個自察者的角色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我的雙腿開始發抖，為了不至於摔倒，我在路邊坐下來。這種發抖表明它發生了。這個提問者的問題不是聽來的或讀來的——確實有事情發生。接著景色與觀察者不見了，自察者也不見了。在那種顫抖中，一切都消散了，一切都消失了。在這種時刻，如果沒有循序漸進的準備，疑惑就會生起。如果我們無法一點一滴地吸收它，如果它突然發生，那就可能有一個爆發。

　　一切都消失了，不過還有一些東西。肯定有一些東西。實際上，萬物首度存在。你的一切結束了，你的小茅屋倒塌了。天空、月亮與群星——終極留了下來。你設立的界限、邊界消失了——剩下萬里無雲的天空。你活在一個外殼裡的制約鬆動了。這種顫抖讓你恐慌，於是你在路邊坐下。肯定有一些東西。這種體驗讓一個人啞口無言。一個人難以把握：它是什麼，它是誰？

　　你注意過嗎？——有時候你會突然從沉睡中醒來。淩晨5點，你睡得正香，處於深層睡眠階段，突然什麼東西把你喚醒了。一陣噪音，街上放的煙花，一輛車撞到了門：一陣噪音讓你立即醒來。你直接醒過來！你立刻從睡眠狀態跳進清醒狀態。你像一支箭從深睡眠中出來。通常我們非常緩慢地脫離深睡眠。首先是深睡眠消失，然後夢逐漸開始活躍，接著我們在夢境裡呆一陣子。

　　你可以記得清晨的夢，但你不會記得深夜的夢，因為清晨的夢非常清晰，就在半夢半醒之間。然後夢境逐漸消失。你醒了一半。接著太陽與影子開始在你的眼睛上玩捉迷藏：這一刻你是清醒的，下一刻你又睡著了；你翻動身體，好像是醒了……在此期間你會聽到你的妻子在泡茶，一個盤子摔碎了，送牛奶的人來了，有路人經過，僕人來敲門，你的孩子準備上學。你翻個身又睡過去了。以這種方式，你逐漸來到表層。最後你睜開雙眼。

　　但如果突然發生什麼事情，你就像箭一樣直接從深層睡眠來到清醒狀態。睜開眼睛，你會奇怪：我在哪裡？我是誰？有一瞬間什麼都是模糊的。

　　你們肯定在某些時候有過這種經歷：你想知道：我是誰？甚至你的名字和身份都會消失。我在哪裡？這也是模糊的。你好像突然來到一個外星球。這只會持續一個片刻，然後你整個人就回神了，因為這種衝擊並不是巨大的衝擊。而且你也習慣了——它每天都發生。每天早晨你醒來：你從夢境回到現實。這個模式已經陳舊了，但偶爾它突然發生，你還是會感到恐慌或受到驚嚇。

　　當真正的覺醒發生，你會徹底說不出話來。你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切都會變得安靜與平靜。

　　這是好現象。……接著景色與觀察者不見了，自察者也不見了。一切都消失了，不過還有一些東西。我對經典的談論會有助於你把握這個「一些東西」——你能夠解釋它。你可以賦予這個「一些東西」意義，你可以識別它，你可以定義它。如果沒有，它可能會淹沒你。你會被洪水沖走，你不會有立足之地。所以我不停地說許多事情。

　　不過還有一些東西——有時候黑暗，有時候光明——在玩捉迷藏的遊戲。隨後我的煩惱增加了，我不明白這一切。

　　把我對你們說的話收好。把它好好珍藏。不要把它當作智慧，把它視為知識。專門給它一個盒子。慢慢地你會發現，當體驗發生，我的話會從你的無意識裡生起，讓發生的體驗變得清晰，得以領會。我會是你的見證。

　　但如果你聽的時候和我爭辯，我就無法成為你的見證——聽的同時你內心產生了和我的衝突，你要反駁我。如果你沒有懷著同理心與愛聆聽，而是一直質疑，我就無法成為你的見證，因為你盒子裡放的就不是我的話，而是你的話。

　　昨晚一個來自澳大利亞的心理分析師加入了門徒。我告訴他：「即使你不加入門徒，這裡也歡迎你。但那樣你就不會成為我的客人。你是受到歡迎的。但如果你加入門徒，你既受到歡迎，你還會成為我的客人。」

　　人們問我：「如果我們不加入門徒，你對我們的愛會減少嗎？」我對你們的愛保持完整。歡迎你們！不過一旦你加入門徒，你也會成為我的客人。這有很大的不同。不加入門徒，你聽的時候會保持距離。加入門徒，你會親近。

　　不加入門徒，你的理智一直在分析、篡改我說的一切。你會保留符合你觀念的一切，不符合的你都會扔掉。但可能不符合你的正好對你有用。你頭腦贊同的一切並不能轉化你。如果你贊同，這意味著它與你的過去相匹配。適應你過去的不可能引發一場內在的革命。不適應你的才能蛻變你。完全適合你的會強化你的現狀，它無法蛻變你。你一直在篩選——你自以為很聰明。

　　聰明人有時候做的事情非常愚蠢。他們坐在這裡挑選。他們一直在取捨。他們保留符合他們偏見的話，然後拒絕任何違背他們偏見的東西。不過我再說一遍：不適合你的東西有朝一日會有幫助。現在你完全不用理解它，因為你沒有相關的經驗。我還是要對你說，把它留著。當有一天體驗出現，它會突然從你的無意識裡出現並澄清一切。那時你就不會說不出話來，那種震驚不會把你震得粉碎。你就不用恐慌與不安。

　　「在風兒歌唱與雪松迴響的高處，雪山之巔閃閃發光，夜空中流光溢彩，誰來接收這一切呢？是那個伸出手想要得到的人嗎？噢，它已經降臨到我給出的心上。它湧動在我接納的淚水裡。它不知不覺、不動聲色地到來。它借助這一切和我來展現自己。它滲入自身。它所到之處光芒萬丈，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垂下。不僅聲音消失了，無限寂靜的回音也消失了。」

　　聆聽我——用深情的眼淚！聆聽我——用你的心。聆聽我——用你的愛。不要用理智，不要用邏輯。這就是信任與信心的含義。

　　「在風兒歌唱與雪松迴響的高處，雪山之巔閃閃發光，夜空中流光溢彩，誰來接收這一切呢？是那個伸出手想要得到的人嗎？」不是！每當慾望之手伸出來，它就縮回去。慾望之手只能得到施捨，它得不到王位。要得到王位，一顆被愛打開的心是需要的。一個乞討、欲求的碗是不行的。

　　「……誰來接收這一切呢？是那個伸出手想要得到的人嗎？」

　　你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聆聽我，把符合你偏見的話裝進你的袋子。然後你來到我面前，伸出你的乞討碗。慾望是一個乞丐。你可以得到一點點，但你得到的只是掉在桌上的殘羹剩飯。你不可能成為貴賓。成為門徒會讓你成為貴賓。

　　「噢，它已經降臨到我給出的心上。它湧動在我接納的淚水裡。它的來臨是未知的、陌生的。它借助這一切和我來展現自己。它滲入自身。它所到之處光芒萬丈，我的雙眼不由自主地垂下。」

　　雙眼垂下……不僅聲音消失了，連無限寂靜的回音也消失了。做好準備。用愛充滿你的心。學習懷著同理心傾聽。把我對你說的話好好珍藏，那樣你就不會受苦。當那不熟悉的、未知的降臨，你就可以理解。你能夠領會它隱藏的音樂。你不會被它的寂靜淹沒或感到恐慌，你會得到解脫，否則它看上去就像死亡。如果神來了而你不理解，如果你沒有理解祂的方法，那祂就會像死亡，仿佛你要完蛋了。如果你有點理論、有所準備、你從師父那裡學到了一些東西，你在師父的臨在裡安住過，那神就是解放，否則祂看上去就像死亡。

　　一旦你崩潰了，你就會停止往那個方向前進。一旦你非常恐慌，你身體的每個細胞都會顫抖。你再也不會去那麼可怕的地方。你的四肢發抖，你必須在路邊坐下來，一切變得黑暗，似乎你要失去一切；只剩下某種未知的、陌生的事物，你直接被嚇傻了——你不會再去那裡。

　　泰戈爾在一首詩裡寫道：「我追尋神許多世了……我追尋但從未找到。有時候我在最遙遠的星系裡瞥見祂。我一直希望，一直尋找。然後有一天我幸運地到了祂的門前。那裡有一個標記：『這是神的房子。』我走上臺階——還有一步，這趟許多世的旅程就結束了。太幸福了！」

　　「當我準備拉響門鈴，一種恐懼壓倒了我：『我見到祂又怎樣呢？然後呢？我要做什麼？我的整個使命就是尋找神。我活在這個希望裡——這是我的人生旅程。所以如果我見到了神，那就是死亡。我的人生、我的旅程會怎麼樣呢？然後我要去哪裡，我要達成什麼，我要尋求什麼？然後一切都沒有了。』於是我心懷恐懼地鬆開了門鈴的拉鏈，我動作緩慢，以免發出聲音，以免祂會來開門。我把鞋子拿在手上溜走了，從此我就一直開溜。」

　　「我還在追尋」——這首詩繼續寫道——「我現在還在追尋神，儘管我知道祂住在哪裡。我到處尋找祂，除了那個地方，因為追尋就是我的生命，我讓自己不要靠近那裡。我四處尋訪，除了那所房子。我遠離那裡。在別的地方我都會詢問：『這裡有神嗎？』——而我一直知道神的住所。」

　　在我看來，許多人在他們無盡的追尋裡都曾多次接近過那所房子，但他們嚇壞了。他們嚇得忘掉了一切，他們一直記得的只有那種驚嚇。那就是人們不願意靜心的原因。人們感到害怕，他們甚至避免談論靜心這類事情。他們在儀式上使用神這個詞，但他們從不讓自己深入對祂的追尋。他們去神廟、清真寺——這是禮節、傳統、習俗。他們去是因為他們應該去，但他們從未讓神廟、清真寺駐紮在他們心裡。他們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他們與神保持距離。這是有原因的——他們的記憶深處隱藏著一種恐懼的體驗。他們肯定曾在那扇門前嚇得發抖。

　　如果一個人有過這種體驗又沒有正確地理解它，他就會開始恐慌。他會嚇得坐在路邊，四肢發抖，心臟狂跳，呼吸急促，一切都不對勁——最好遠離這種靜心！這就是糾結。如果你恢復了倒還好，但如果你回不來了怎麼辦？如果你一直坐在路邊，人們會認為你瘋了。一兩個小時沒問題；再久一點，員警就會來了。再久一點，鄰居就會把你送去醫院檢察。醫生會給你打針，懷疑你失去意識，你也許大腦受損了。

　　有一個朋友寫信——一個門徒——說他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地離開這裡。他的家人從沒見過他跳舞和狂喜。當他在家裡跳舞跳到忘我，他們認為他發瘋了。他們跑去抓住他，讓他坐下，問他發生了什麼。

　　他說：「我沒事。我非常快樂、幸福。」他越是談論靈性的事實，他的家人就越是確信他出了問題。他們強迫他住進一家醫院。

　　他給我寫了一封信。他說：「我躺在醫院這裡發笑。這太搞笑了。當我難過，沒人帶我來見醫生。現在我快樂了，他們卻帶我來醫院。我正在欣賞這出戲。他們認為我瘋了。他們越這樣認為，我就笑得越厲害！我笑得越厲害，他們就越確認我瘋了！」

　　你問出來是很好的。不要恐慌。這種體驗會逐漸安定下來。觀照它。這種現象是自然的。

　　第三個問題：

　　親愛的奧修，我們是神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不可毀滅的。請解釋一下這個部分何時、為何以及如何脫離了根本？部分要回歸根本——一種不可分離的結合是可能的嗎？如果可能，請將這個部分併入根本，這樣我就不用反復地在這種喧囂中恐慌。

　　你們看到區別了嗎？上一個問題來自體驗，而這個問題是學術性的。

　　我們是神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不可毀滅的。你知道這一點嗎？你聽到過，你讀到過——當它給你的自我帶來滿足，你就相信它。還有什麼比說我們是神的一部分更能給自我帶來滿足感呢？我們是神，我們是梵天，我們是不可摧毀的！這是你想要的。這是自我在追求的。這是你最深的渴望——你應該變得堅不可摧，變成神的一部分，變成梵天，變成整個宇宙的主宰。

　　我們是神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不可毀滅的。你知道這一點嗎？如果你知道，那就沒必要發問。如果你不知道，把它寫下來就沒有意義，直接發問就好。

　　請解釋一下這個部分何時、為何以及如何脫離了根本？這是個學術性的問題。何時？——你想要日期和時間。這對你有什麼用？如果我告訴你日期，那會帶來什麼不同嗎？如果我給你年份和時間，精確到哪一天哪一刻——會有什麼改變呢？這會給你的生命帶來任何蛻變嗎？你會收穫什麼呢？

　　……這個部分何時、為何以及如何脫離了根本？如果你知道你是神的一部分，你就會知道你從未脫離過。你做了一個脫離的夢。你從來沒有脫離過——部分怎麼可能脫離呢？部分只能存在於整體裡。你忘記了。你不可能分離，但你可以忘記。分離是不可能的。我們等於存在。我們可以遺忘，我們也可以想起——整個區別就在於遺忘和想起。

　　……這個部分何時、為何以及如何脫離了根本？如果你脫離了，我就可以告訴你何時、為何與如何。你並沒有脫離。你晚上睡覺夢到你是一匹馬。到了早上你問：「我為何、如何、何時變成了一匹馬？這非常折磨人——我為什麼要變成一匹馬？」首先你從未變成一匹馬。如果是真的，還會有人來發問嗎？馬又不會發問。你沒有變成一匹馬，你只是做了個夢。到了早上，你醒過來說：「多奇怪的一個夢啊！」記住，甚至當你在做夢，當你也許完全投入到你是一匹馬的那種感覺之中，你也不是一匹馬。這是八曲仙人的基本教導。

　　八曲仙人說你會變成你的意識所認同的物件。身體意識——你變成了身體。你說你是身體，那你就是身體。梵天意識——你說你是梵天，那你就是梵天。你變成你的意識所認同的物件。在夢裡，你認同一匹馬——你就變成一匹馬。現在你認同一個身體，你就變成一個人。但你其實沒有變化，你一直是本然的——沒有變化。你的本性從未改變過。

　　這種問題沒有意義。不要浪費時間問這些問題。那些回答這些問題的人甚至比你還要愚蠢。

　　盤珪（Bokoju）禪師有一則軼事。一天早晨，他醒來後立刻叫來他的大弟子，問他：「聽著，我做了個夢。你能為我分析一下嗎？」

　　這位弟子說：「等等！我先去打點水讓你洗洗臉。」

　　他打來一壺水，侍奉師父洗了臉和雙手。此時有另一位弟子路過。師父說：「聽著，我做了個夢。你要為我分析一下嗎？」」

　　他說：「等一下……你最好喝杯茶吧」——然後他端來一杯茶。

　　師父開懷大笑。他說：「如果你們要分析我的夢，我就會把你們暴打一頓趕出去！」

　　分析一個夢有什麼意義？你知道它是夢了，你已經醒了，現在拋棄所有荒謬！

　　兩位弟子作出了正確的回應。這是個測試、考驗——考驗的時刻到了。一個弟子打水給師父洗手和洗臉。「夢已經離開了，現在結束它吧！還分析什麼？夢就是夢，它結束了。要分析什麼？真實可以被分析，但一個夢？幻象怎麼可能被分析呢？沒有實際發生的怎麼可能被分析呢？知道它是一個夢就夠了；現在洗洗臉吧。你已經回來了，走出來就好。」

　　另一位弟子也做得很好，他端來一杯茶：「你洗過臉了，但似乎還有點不清醒。享用一杯茶，你就會完全醒過來。」

　　這就是我告訴你們的：「洗洗臉，喝杯茶！你從來沒有分開過——分離是不可能的。」然後你問：部分要回歸根本——一種不可分離的結合是可能的嗎？當你沒有分開，談論結合就是扯淡。這就是為什麼八曲仙人說修煉解脫就是阻止解脫。他在說什麼？他是在說：「你想要一種方法讓你和那從未和你分開過的結合？瘋狂有盡頭嗎？這種方法將會阻止結合。」

　　稍微思考一下。如果你從未離開過家，那所有回家的努力都會阻止你清醒。

　　一個醉漢深夜回家。他喝了很多酒。他敲響了房門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家。他的母親打開門。他說：「我親愛的媽媽，你能告訴我我的家在哪裡嗎？」

　　老媽媽回答：「你是我兒子，我是你老媽，傻瓜！這就是你家。」

　　他說：「別想騙我。不要混淆我。我確信我家就在這附近，但是在哪裡呢？」

　　鄰居們過來圍觀，他們試圖說服他。但是和醉漢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一個和醉漢爭論的人也不神志不清。他們告訴他：「這就是你家！」他們開始證明這一點，給他提供證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他們不明白這個人喝醉了——哪裡需要證據呢？誰知道他看到了什麼？那是你無法想像的。他看不到你看到的，他在另一個世界。他甚至認不出自己的母親，他還能認出自己的家嗎？他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他怎麼能認出別人呢？

　　另一個醉漢路過。他駕著一輛牛車。他說：「到我的牛車上來，我帶你回家。」

　　那個醉漢說：「這個人才是對的。我找到引路人了！那些人都是白癡：我問他們我的家在哪裡，他們反復說這就是我的家。怎麼，我瞎了嗎？這個人才是完美的大師。」

　　記住：如果你提出錯誤的問題，你就會掉進各種錯誤大師的陷阱。一旦你提出錯誤的問題，你就會遇到某個給你錯誤答案的人。這是生命的規律：有求必應。事實上，你還沒有發問就有人準備好回答了。他們在尋找你。當你提出這種問題，你只是在自尋煩惱。

　　……回归……你从没分开过，你从未离开过——你怎么可能回归呢？你还问：一种不可分离的结合是可能的吗？如果结合发生了，它又分离了怎么办？这些事情看上去是真实的，因为我们想不起我们是谁。如果神和我们是分离的，这些事情才是真的。

　　神是我们的本性，但我们遗忘了。祂也是我们内在的本质，但我们也遗忘了。

　　一个朋友问：如果大我是无染、自由、无限的能量，超然独立，那欲望怎么会生起？这也是我们本性独立的表现——如果它想要欲求，它就可以欲求。如果我们的本性无法欲求，那它就不是独立的。深思这一点。这个世界是你自由的体现。你想要它，它就出现了。你的欲望是自由产生的欲望。如果你想要，它现在就会停止。如果你想要，它立刻就被召回。

　　所以我不能对你说有一种不可分离的结合。你从来没有分开过，但你本性的终极自由在于当它想要，它就可以忘记或想起某件事情。如果这种可能性不存在，本性就会受限，它的自由就是有限的。它会是被投射出来的，它会有特点。

　　西方有一个叫狄德罗的哲学家。他证明了上帝并不是全能、无所不能的。他给出的论证似乎是正确的。比如他说：「上帝能够让2+2=5吗？让2+2=5似乎让上帝为难，那祂怎么是全能的呢？2+2=4。上帝能够让一个三角形变成矩形吗？祂怎么做得到呢？如果祂让它成为矩形，那它就不再是三角形。如果它还是三角形，那祂就做不到让它成为矩形，所以上帝的能力是有限的。」

　　狄德罗给了基督教的上帝观念狠狠一击。但如果狄德罗知道印度的观念，他就会不知所措。印度人说这就是整个麻烦——神有自由让2+2=5或2+2=3。这就是我们说是幻境、幻象——它可以让2+2=5或2+2=3。当2+2=4，我们就出离了幻象。

　　在这里，三角形看上去像矩形。这里有极大的欺骗在持续。在这里一个人理解的是一回事，另一个人理解的是另一回事。只有真相谁也不知道。至少这一点是确定的：2+2可以等于任何数位，但绝不会等于4。这就是我们说的幻境。

　　我们把幻境称为神的能力。你思考过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把幻境称为神的能力：这意味着神甚至能够欺瞒自己。如果不行，祂就是有限的。如果神不能做梦，祂还算神吗？那祂就是有限的，因为祂无法做梦。不，神可以看到梦境。

　　你在做梦，你也是看到梦境的神。祂可以醒来，祂也可以做梦——这种能力属于你。所以你想要做梦就可以做梦，你想要清醒就可以清醒。这是你的选择：如果你想保持清醒，你就可以保持清醒；如果你想呆在梦里，你就可以继续做梦。

　　人类的自由不受限制。

　　你的本性没有束缚。

　　真相与梦境——它们是终极的两个流向。一切都包含在这两条河流里面。

　　你问回归可能吗？首先，不要说「回归」。如果你说「想起」，那会是正确的用语。如果你问：「…… 不可分离的结合 ……」我不能保证，因为那取决于你，那是你的选择。如果你想要放弃、遗忘，没人能阻止你。如果你想记起，也没人能阻止你。不要为此困扰。把它当作一种祝福，你的自由大到连你想忘记神都不会有阻碍。神完全不干涉你。如果你想反对祂，祂不会反对。祂依然支持你。当你想要反对祂，祂一如继往地支持你。

　　苏菲的托钵僧哈山写道：「一天晚上我问神：『谁是这个村子里最虔诚的人？』神告诉我就是我隔壁的邻居。」

　　哈山万万没有想到是他。那是个简单、直率的人。没人想过普通的村民。他的邻居是个淳朴的人，默默无闻。一个平凡的人，自得其乐，与世无争。没有人注意过他。哈山自言自语：「这个人是最虔诚的？」

　　第二天他仔细地观察了那个人，发现了那个人的神采。第二天晚上他问神：「现在是另一个问题。你说的不错，我会崇拜那个人，我会向他顶礼——他成了我的师父。现在告诉我另一件事：谁是这个村子里最亵渎的人？——这样我就能避开他。」

　　神说：「还是那个邻居。」

　　哈山说：「这太搞了！」

　　神回答说：「我有什么办法？昨天晚上他心态很好，现在他心态不好了。我无能为力。我不知道到了明天早晨他会是什么状态。他的心态可能再度变好。」

　　你的本性是终极的自由，它没有限制。我们称这种终极自由为解脱、解放。解脱包含了遗忘的自由。如果你想遗忘，没人可以阻止你。如果你没有脱离解脱的自由，那它又是什么解脱呢？

　　我听说：一个天主教神父死了，当他到了天堂，他惊讶地看到许多人戴着枷锁。他说：「怎么回事？天堂里还有枷锁？」

　　他被告知：「他们想要回去——他们是美国人，他们想回美国去。他们说那里更好玩。他们必须被锁起来，因为那将是天堂的丑闻。他们说：『我们不想呆在天堂，我们宁愿回美国。那里更有乐趣。那里的女人比这些天堂未婚妇好多了。酒？——我们有更好的酒。建筑？——比这里的宏伟多了。这些古迹有什么意义呢？』」

　　天堂的建筑非常陈旧，它们完全过时了。它们是2500年前的建筑设计，依然驻立在那里。「他们说他们想回美国。我们必须把他们锁起来。如果他们跑回美国，那会是天堂的耻辱。谁还会想来这里呢？」

　　但你能被锁起来的地方是什么天堂呢？地狱会更好，至少那里没有枷锁。记住这一点：天堂意味着自主。解脱是自选的。解脱就是一个让你自主的地方。这是终极体验。它是终极的、无条件的，它不可能有条件。

　　如果某个解脱的灵魂想要回到世间，没有谁可能阻止他。解脱者不会回来，那是另一回事。但如果一个解脱者想要回来，没人可以阻止他。谁会阻止他呢？如果有人能阻止一个解脱者，那算什么解脱呢？

　　如果你要离开天堂而有人说：「站住！你不能离开。这是天堂，你还要去哪里呢？」——在那一刻天堂就消失了。我没有说解脱者会回来。我说的是没人能阻止他们。所以我不能给你保证。如果你想回来，我有什么办法？如果你想避开神，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说你的自由是极致的。

　　如果可能，請將這個部分併入根本……你的希望非常廉價。你其實在說你並不想結合，別人應該接手這個麻煩。這怎麼可能？只有你想要，結合才能發生……只有那是你的慾望、你的意願、你的追求、你的渴望……沒有別人可以讓你結合。自由不可能被強迫——不管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你追求是出於自己的選擇。

　　如果我設法讓你併入，你還是會逃跑，因為來自外在的一個促成不會連接到你的本性。那會是強迫的。這是不可能的，否則一個覺悟者就足以讓整個世界覺悟。一個成道者就夠了。他會解放每個人，讓每個人與神合一。成道者缺少慈悲心嗎？不，他們不缺，但你的意願是無法違背的。如果你想要，它現在就可以發生。就在此刻，快樂就好！

　　你的這種慾望，別人應該讓你與神合一——是你回歸世俗的手段。任何對別人的求取都是回歸世俗的方式。別人應該讓你快樂，應該愛你，應該尊重你——現在這些舊習慣說別人應該解放你，應該讓你與神合一……反正都是別人。你還要保持虛弱無力、無能為力多久呢？你什麼時候才會喚醒自身的力量？你什麼時候才會拿出你的男子氣概？你什麼時候才會做主？有時候你依靠伴侶，有時候你依靠政府，有時候你依靠領導……

　　我聽說：德里附近有些勞工要被派去大街上做一些工作。到了那裡他們才發現他們忘記了帶鐵鎬，他們沒有帶鐵鎬和鏟子。他們打電話給工頭說他們沒帶工具，請立刻給他們送來。

　　工頭說：「我會送去，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就要相互靠著休息了。」

　　這是勞工的做法。他們靠著自己的鐵鎬和鏟子休息。工頭說：「我會儘快送去，但在此期間你們只能相互靠著休息了。」

　　我們是依賴的，我們一直在改變依靠。隨後我們拋棄這一切去依靠上師。現在某個上師應該帶領我們穿越、超越。

　　你何時才會做出自己的宣稱，做出個人的擔當？隨著你的自我擔當，你的生命開花、綻放的潛力就出現了。你還要依賴多久？你還要堅持做一個乞丐多久？你要把達成神也當成一種救濟嗎？從這種昏睡中醒來。

　　這樣我就不用反復地在這種喧囂中恐慌。你要想進入這種喧囂，你才會進入。奇怪的事情是：如果處於一種獨居狀態，你也會恐慌。誰在阻止你呢？逃到喜瑪拉雅山去隱居，在那裡你會害怕單獨，你會想回到喧囂。我們呆在這種喧囂裡，因為我們害怕單獨，我們不能獨處。而我們在人群中也感覺不好。這是個困境：我們不能獨處，我們也不能合群。

　　你注意過當你獨自一人會發生什麼嗎？當你晚上一個人在森林裡會發生什麼？會出現什麼？會出現喜樂嗎？那時喧囂似乎更好。「如果我能遇見某個人，如果我能和人交談……」獨自一人，你怕得要死；獨自一人，你感到窒息。

　　當你融入神，你會徹底單獨。這裡沒有兩個神——只有一個。消融，你就是單獨的。融入神，你就不再是你，神就不再是神——只剩下一體。這就是為什麼靜心的準備是需要的，讓你開始享受單獨的滋味。在進入終極單獨之前，開啟單獨的喜悅，讓它的旋律、它的歌聲響起。開始享受單獨，然後你就能墜入終極單獨。這是一種訓練，讓你能夠承受神的體驗。

　　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靜心不是達成神的一種方法；不要靜心神也可以被達成。

　　靜心是一種承受神的訓練。靜心帶給你承受力。當你進入終極單獨，你會徹底單獨。沒有廣播，沒有電視，沒有報紙——沒有朋友，沒有俱樂部，沒有社交——什麼都沒有。你會完全是單獨的。為那種單獨做好準備。

　　我願意把你帶出這種喧囂，但你願意嗎？當你一個人坐著，你的腦袋會開始創造出同樣的喧囂。出家的朋友會開始對自己說話。他們在頭腦裡對他們離開的妻子說話。整個人群再度聚集起來。想像的關係網被編織出來。你不能保持單獨，所以你才一次又一次回來。你回到世俗不是無緣無故的。你回來是自己的決定。你想要這種喧囂，所以你回來了。

　　「人類的生活一無是處。關鍵在於，它根本不重要。」人類的生活一無是處……人類的生活並不是生活。生活屬於整體。「關鍵在於，它根本不重要。」……人類毫無意義。

　　昨天木拉·那斯魯丁掉下了床——毫無意義。他給並不存在的孩子讓位置，結果他摔傷了腳。

　　有兩個人在法庭上打官司。法官問怎麼回事。兩個人都吞吞吐吐。他們說：「怎麼說呢？說出來我們都不好意思。你直接判罰就好。」

　　法官說：「我還是想知道怎麼回事。我要判罰誰？」

　　他們都看到對方說：「你說。」法官生氣了，說：「你們到底要不要說？」他們只好說了，他們說：「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是朋友。當時我們坐在河邊。這個朋友說他要買一頭水牛。我說：『不要買水牛，因為我要買菜地，如果你的水牛把我的地踩了，那我們這麼久的友情就不保了。』」

　　「他說：『我去！因為你要買菜地，我就不要買水牛嗎？那你不要買菜地好了！水牛就是水牛——如果它跑進去，它就跑進去了。我不會一整天都趕著它。這種友誼有什麼價值？——就因為我的水牛跑到你的菜地裡去，你就大驚小怪？』」

　　「我也不客氣地說：『好，我會給你看我的菜地，你給我看看你買的水牛。』然後我就用棍子在沙灘上畫了一塊菜地，接著這個白癡用他的棍子畫了一頭水牛闖進來！我們開始爭吵，打了起來。我們能對你說什麼？判罰我們吧。我們實在說不下去了。」

　　「人類的生活一無是處。關鍵在於，它根本不重要……」

　　「人類改變衣服：這種生死不算什麼。」人類一直在改變衣服。生命不是全部，死亡也不是全部。「人類的生活一無是處。關鍵在於，它根本不重要。」如果你領悟了這一點——你是一種並不重要的東西——你就領悟了一切。

　　第四個問題：

　　親愛的奧修，長久以來我一直想問：請告訴我，我應該問什麼？接受我的祈願與致意。

　　Dulari發問了。這絕對是真的：我認識她許多年了，她從來沒有問過任何問題。很少有從來不發問的人。這是第一次，她還是什麼都沒問：長久以來我一直想問：請告訴我，我應該問什麼？

　　生命真正的問題是不可問的。你可以提出的問題不值得問。你問不出來的——那才值得發問。生命真正的問題無法被訴諸語言。生命的問題只能用期盼雨水、充滿求知欲的雙眼來表達。

　　我瞭解Dulari。她從不發問，但我聽到了她的問題。她的問題並不是她的，因為能夠回答的問題才是你的，不能回答的問題就是大家的。

　　同樣的問題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這個問題就是：一切都在發生，一切都在進行，但似乎一切都不真實。一切的奔忙、衝動——卻沒有任何意義。許多東西達成又失去了，又好像什麼也沒有達成，什麼也沒有失去。這場生生世世的浩大旅程沒有清楚的目的地。我們存在——為了什麼？我們的這個生命是什麼？我們要去向何處？正在發生的是什麼？我們的目的是什麼？這種音樂有什麼意義？

　　每個人心裡都有這個存在性的問題：存在的目的是什麼？它沒有語言上的答案。一個不能用語言提出的問題也無法用語言來回答。它在我們的內在——稱之為觀照、自察者、生命之河、意識，隨便你叫它什麼名字。它是無名的，所以你可以隨便起名——神、解脫、涅槃、生命、烏有，隨你喜歡——圓滿、空無，隨便。它是無名的內在——允許你自己沉浸到裡面。你沉浸到裡面，問題就慢慢消失了。

　　我沒說你會找到答案——只是問題會消失。當問題消失，你的意識就會成為答案。我沒有說你會找到一個答案。當你變得沒有疑問，生命的喜悅、偉大的祝福就會灑落。你唱歌跳舞，你大聲呐喊。禪定開花了。然後你不再有疑問，沒有什麼要問的。生命不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奇跡。它不再是一個要被解決的問題，而是一個要被生活過、舞動過、歌唱過的奇跡。它是一個用來慶祝的奇跡。

　　往內走。超越身體，超越頭腦，超越情感——越來越深入！

　　「我一輩子都沒有發現，什麼是愛慕？愛在哪裡？花朵的芬芳飄向哪裡？」一股芬芳出現了——它從哪裡來？生命存在，它的投影落在這裡，但它的根源在哪裡？它的投影在閃爍，但它的本然在哪裡？山上到處都是回聲，但原初的聲音在哪裡？

　　「我一輩子都沒有發現，什麼是愛慕？愛在哪裡？花朵的芬芳飄向哪裡？見到一個歎息的新娘，我發出悲傷的笑聲。我一輩子都沒有發現，什麼是芬芳？花粉在哪裡？降雨的雲朵在哪裡？」

　　但云朵会降雨——从你最深的内在。花朵会释放出芬芳——从你最内在的中心。香味就在麝香鹿的肚脐里。围绕着你的芬芳变成了一个问题——它从哪里出现的？这种芬芳是你的而不是别人的。如果你向外找，它就会变成一个幻境，它会形成幻象之网，让你踏上一个无尽的旅程。你往内看的那天，神庙之门就打开了。那一天你会抵达你芬芳的中心。爱就在那里，神就在那里。

　　头脑纠缠于外在。头脑说：「我会往内走，但再等一会儿。」、「得到某个欲望的支持，我独自一人站在岸边，默不作声。那是个愉快的夜晚，似乎一群人正在开心。这个轻盈的黄昏压倒了我的思绪。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生命的黄昏。它看似愚蠢，但在生命里，绝望也带着某种希望。再哭喊一会儿，我的心！面带微笑接受这个迷人的黄昏的拥抱，夜幕降临前还有大把时间。」

　　头脑一直建议：再多一点，再久一点——在各种梦境中遗忘你自己。再多追逐一点幻象。这么美丽的梦境！在死亡来临前，还有大把时间。

　　人们认为他们会加入门徒、祈祷、静心——等他们老了，在死到临头时候。当我们一只脚踏进了坟墓，我们就会抬起另一只脚静心。「再哭喊一会儿，我的心！面带微笑接受这个迷人的黄昏的拥抱，夜幕降临前还有大把时间。」

　　我们一直在拖延。夜色临近了。夜晚已经降临了，时间不多了。我们已经在这个人生、这个生活里浪费了许多时间。我们在等待死亡——死亡在静心开始之前就来临了。又一生被毁掉了，又一个机会被浪费了。不要让它再这样发生。这一次不要再拖延。这股芬芳是你自己的。这个生命隐藏在你的内在，它的面纱必须从你的内在揭开。

　　不要问外在的问题。那里不会有答案。进入内在，进入问题出现的地方。不要关心问题是否清晰。进入这种模糊不清的疑问。慢慢地进入这昏暗的灯光。

　　在问题出现的地方去寻找。不要太关心问题本身——只要去看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找到那个地方，深入那个地方——你内心疑问的种子萌芽的地方，问题长出叶子的地方。那里是根源，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找到答案并不意味着你会得出某个定论、结论。找到答案意味着你会体验到祝福、感激、生命。在那里生命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场庆祝。

　　「一种由欲望引发的尖叫的沉默消失了。从此你的节奏启动了，你的季节出现了。」

　　不，有一种内在的宁静，有一种平安，那时所有的欲火都渐渐消失，变得平静。「从此你的节奏启动了……」然后不再有旋律，只有这种节奏的回响——一种没有词语、没有音符的节奏。它是纯节奏的回响。「从此你的节奏启动了，你的季节出现了。」生命的真相在此展现：你的季节出现了。

　　「一个漆黑的夜晚，形像、雕像、图像都融化与消退了。一个超越梦境、超越形象、吓人的深层睡眠：你在里面伸出手，立刻就会接近祂、抱到祂！」

　　神就隐藏在你的内在。往内走。离开你的偶像、你的思维、概念、信仰……都是头脑的肥皂泡！进入深处。那里没有造作，没有语言，只有寂静。那里终极宁静在发声。那里只有宁静的回响。

　　「从此你的节奏启动了，你的季节出现了。」

　　进入那里。

　　「你在里面伸出手，立刻就会接近祂、抱到祂！」

　　这就是相遇，这就是结合。

　　你追寻的就隐藏在你的内在。你追问的答案就隐藏在你的内在。醒过来！当下就庆祝！八曲仙人所有的经文给出的都是一个讯息：它不用达成，它已经达成了。醒过来庆祝吧！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七章杰出的弟子

　　迦纳克说：

　　太奇妙了！我是纯洁，我是平安，我是觉性。我超越一切现象。一直以来，我都被幻相所欺骗。

　　就像独一之我照亮了身体，我也照亮了宇宙吗？要么这整个宇宙都是我的，要么一切都不是我的。

　　太奇妙了！我舍弃了身体和宇宙。由于你教导有方，现在我只看得见神。

　　就像波浪、泡沫、水泡与水并无区别，这个宇宙源于自性，与自性无别。

　　就像分解一件衣服，只是丝线；分解宇宙，只是自性。

　　蔗糖产于甘蔗汁，完全被甘蔗汁充满；宇宙生于我之中，彻彻底底被我浸透。

　　世界由不知自性而显现，由了知自性而消失。就像没认出绳子，蛇就出现；认出绳子，蛇就消失了。

　　像黑暗里突然一道闪光，像盲人突然看见——这就是迦纳克身上发生的事情。他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事情。他听到了从未听过的事情。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新的节奏、新的滋味。他的心灵有了一个新的视角。迦纳克的确是有意愿和敞开的。

　　当雨下到山里，群山依旧空旷，因为它们已经满了。当雨下到湖里，湖就会被填满。

　　一个虚无的人会得到，一个充满的人不会得到。

　　自我让一个人像石头一样。无我带给一个人空间、空灵。

　　迦纳克肯定成了一个中空的管道。惊讶、敬畏立刻生起了。他听到召唤并且被唤醒了。那个召唤刚发出，他就听到了。鞭影就够了，不需要抽响鞭子，更不存在鞭打的问题。

　　八曲仙人非常幸运拥有迦纳克这样值得的听者。

　　人类历史上没有别的师父像八曲仙人这样幸运。要找到迦纳克这样的弟子非常难得——稍作提示就觉醒了，好像他一直在等待，一阵微风就足以打破他的睡眠。他的睡眠不深，没有很多梦的负担，他就在醒来的边缘。黎明来了，天很快就会亮。

　　《佛本生经》（Jataka）里有一个故事：当佛陀成道，他静默了7天。佛陀想：「那些理解我的人我不说也会理解，那些不理解我的人不管我怎么讲都不会理解。所以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我要说法？为什么要做无用功？任何事情都可以唤醒那些愿意觉醒的人。不用对他们大喊大叫。一只小鸟开口唱歌，一缕微风吹过树梢——那就够了。」

　　……这确实有过。老子正坐在一棵树下，一片枯叶从树上飘落。看到这片枯叶飘落，他达成了彻底的觉察。那片枯叶成了他的师父。他看到了一切——在那片枯叶里，他看到了他的出生，他看到了他的死亡。那片枯叶的死亡意味着万物的死亡。有一天他也会像枯叶一样掉落——万物都会终结。

　　佛陀也一样。看到路边有一个生病的老人，他感到震惊。当他看到一具尸体，他问：「这个人怎么了？」

　　他的马车夫说：「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你、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总有一天死亡会来临。」

　　佛陀说：「将马车调头，送我回家。现在哪里也不用去了。如果死亡正在靠近，那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你肯定在路上见过要抬去焚烧的尸体。你站在路边，一刹那感到同情。你也许会说：「这个可怜的人死了。真是个悲剧！他还年轻，留下孤儿寡母。太不幸了！」

　　你同情死者，你却毫不同情你自己。那个死者带来了你的死讯。今天他被抬走，明天或后天你也会被抬走。就像你在路边对他感到同情，别人也会在路边对你感到同情。你会非常无助，你甚至无法感谢他们。你看到的路上的尸体就是你的。

　　如果你有眼光、眼界，如果你有深度、穿透力，你就会知道当一个人死了，那就意味着整个人类都死了，生命变得没有意义。

　　佛陀舍弃一切离开了。但当他成道，他认为会觉醒的人不用别人去唤醒也会觉醒。任何触发都可以带来觉醒。

　　据说一个禅宗女尼从井里打好水回去，这时竹杆断了，水罐掉到地上摔碎了。那是一个满月的夜晚，月亮倒映在那些水罐的碎片里。她本来挑着水罐回道场，现在她看到水罐碎片里月亮的倒影。水罐摔碎了，她站在那里呆住了。水罐掉了，水流出来——月亮也流了出来。

　　据说就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开悟发生了。禅定发生了。她跳着舞回去了。她看到这个世界并不比一个倒影更实在。不管我们在这里努力建立什么，它随时都会破碎。所有的月亮都消失了。所有美好的诗歌都消失了。这些迷人的面容将会消失。它们都是水里的倒影。她看到了——万物都会终结。

　　佛陀想：「有什么意义呢？我要去向谁说法呢？那些会觉醒的人不管有没有我都会觉醒，只是一点时间的问题。那些不想觉醒的人，即使我咆哮，他们也只会翻个身再睡过去。如果他们睁开眼睛，他们会生气地问：'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你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吗？你不能让那些想睡觉的人好好睡觉吗？我睡得正香，你却来把我叫醒？'」

　　你让别人叫你早起，当他叫醒你，你就生气。你告诉他：「我必须去赶火车——早点叫醒我，就在4点钟。」但当他叫醒你，你就想杀了他！

　　康得是一个伟大的德国思想家。他每天早晨3点钟起床。他非常准时。据说当他去大学上课，街上的人就会根据他来校正时间——因为这么多年来，30年来，他都会准时出发，分秒不差。

　　但当天气实在太冷，他就会告诉仆人：「无论如何都要在凌晨3点叫醒我。即使我打你一顿也不要介意。你也打我好了，但一定要叫我起床。」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他的仆人都干不长。不仅他会生气，他们真的会打起来。他告诉仆人：「不要担心——你必须在3点钟叫我起床。拖也要把我拖下床。不要担心我会做什么，不要听我说的话，因为那时我还不清醒。不用管我说的话。」也有喜欢这样的人！

　　佛陀想：「有什么用呢？——那些想睡觉的人不管我怎么大喊都会继续睡觉，那些愿意醒来的人我不喊也会醒来。」他静默了7天。然后诸神去恳求他：「你在干什么？成佛是罕见。大地渴望雨水，口渴的人们正在呼喊：云朵聚合了，它们肯定要降雨。而你保持沉默？让雨水降下！花朵绽放了，让芬芳散发出去。让心河流淌起来。许多人累世一直在渴望。」

　　「我们听到了你的思辨——7天里我们一直在观察你的想法。你说有的人你不说也会觉醒，还有的人不管你怎么说都不会觉醒。这就是你保持静默的原因吗？我们来找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没有在这两者之间的人？你不能忽略他们。如果有人唤醒他们，他们就会醒来。如果没人唤醒他们，他们就会继续无数世地沉睡。考虑一下这些人。九成的人都是你提到的那些人，但想想那一成的就在边缘的人。如果有人唤醒他们，他们就会醒来；如果没人唤醒他们，他们就会继续沉睡。」

　　佛陀无法拒绝他们的恳求，于是他只好说法。诸神说服了他，他收回了之前的想法。

　　佛陀的观点是正确的，诸神的观点也是正确的。

　　有三种类型的听者。一种人你反复试图唤醒他，但就是唤不醒。这种人占??了大多数。他们听了但没有听到。他们看了但没有看见。他们理解了但做出自身的解读，他们篡改和修饰一切。他们理解了，但依然保留他们的误解。他们在误解里有很大的投入。他们害怕放弃他们旧有、熟悉的信念。

　　第二种类型的听者就在中间。如果有人做出努力——一个佛陀，一个八曲仙人，一个克里希那——他们就会醒来。阿朱那就是这种听者。克里希那不得不花大力气。克里希那必须长期在他身上下工夫。《博伽梵歌》就出自这种努力。到了最后阿朱那觉得：「我的幻觉离开了，我的怀疑脱落了，我拜倒在你的脚下，我看见了！」但这是在长期的挣扎与奋斗之后才发生的。

　　还有一种更高级别的听者——比如迦纳克——还没怎么说，他就听到了。八曲仙人刚开始说，他就开始看见。

　　今天的经文是迦纳克的话。迦纳克非常迅速、立刻意识到八曲仙人说的完全正确，一针见血。

　　所以我才说：雨水会降下，但有时候降雨的地方石头太多，降雨了但种子不会发芽。有时候降雨的地方有些石块。种子发芽了，但发芽的不多。有时候降雨的地方完全准备好了，土地肥沃而且没有石头——那就会有很好的收成。

　　迦纳克就是那种土地。一个暗示就够了。

　　迦纳克的陈述是值得去理解的，因为你们就在这三者之间。这取决于你，取决于你在这三者里面的定位。

　　你可以做个普通人：坚持听不到，发誓对抗真理；听了却听成别的东西；一边听一边解读，一边听一边把别的东西投射到上面……渲染它、扭曲它，听到的都是自己想听的。你听到的不是说出的话，你听到的是你想听到的。

　　我听说：毛拉·那斯鲁丁的老婆有一天怒气冲冲地回家，对木拉说乞丐都是大骗子。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那斯鲁丁问。

　　「听着，一个乞丐脖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天生失明。'我可怜他，就从钱包里拿出10块钱硬币扔到他的乞讨碗里。听到声音，他说： '噢，美丽的女人，愿神让你快乐。'你告诉我，他怎么知道我长得好看？」

　　毛拉·那斯鲁丁开始大笑，他说：「那他是真瞎，而且是天生的。」木拉补充说：「我不是唯一的瞎子，还有一个瞎了眼的。如果他有眼睛的话，他怎么会说你长得好看？」

　　老婆说的是一回事，木拉听成了另一回事。木拉听到他想要听到的。

　　记住，这种事情从早到晚一直在发生。你一直听到你想听到的，你从来没想过你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别人说的。

　　木拉在一个地方工作，老板告诉他：「你做得不好，那斯鲁丁。我只好找别人了。」

　　那斯鲁丁说：「确实，老板——这个工作需要两个人。」

　　老板说：「我要解雇你，聘用另外的人。」木拉说：「工作够两个人做的——你一定要再雇一个人。」

　　退后一点，仔细想想你听到的：那是别人说的吗？如果一个人能够正确地聆听，他就成为第二种听者。他超越了第三种——最低的类型。第三种听者把自己的解读加到他听到的话上面。第三种人只听到他自己，听到自己的回音。他的视野并不清晰，他扭曲一切。

　　第二种类型的听者听到的就是别人说的。第二种类型的听者要花点时间，因为虽然听到了，他还是缺乏把它转化成行动的勇气。但如果他听到了，勇气会来临，因为听到真理后还长期呆在虚假里是不可能的。一旦真理被看见，不管一个习惯多么习以为常，它都会被抛弃。

　　当你发现2+2=4，不管你过去2+2=5的制约多么古老，它都会被抛弃。一旦你知道门在哪里，不试图从围墙里走出去是不可能的。现在你不可能继续用头撞墙。当真理被领会，一个人迟早会鼓起勇气纵身一跃，破茧成蝶。

　　然后有第一种类型的听者。如果你悟性与勇气兼备，你就会成为第一种类型的听者。第一种类型的听者意味着领悟与勇气同时发生——领悟发生，勇气就准备好了。在领悟与勇气之间没有距离。不是一个人今天领悟，明天具备勇气；今生领悟，来生具备勇气。一个人领悟了，勇气就在了。一个人在此刻领悟，此刻勇气就产生了。然后一种自发性出现了。太阳突然升起了。

　　迦纳克是第一种类型的听者。

　　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理解。迦纳克是个皇帝。他拥有一切……他拥有的超过他需要的。他享受过这个世界。意识的革命很容易发生在经历过这个世界的人身上，因为那种人生经验告诉他：「我所知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生活已经做了一半的工作：通过人生经验，他知道那没有意义。他开始追问：哪里有更好的生活？有另一种生活吗？哪里有真实的生活？

　　但一个没有享受过世界的人只会想着享受，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只会想着拥有，对他来讲有各种艰难。所以不用奇怪：印度所有的大师与先知——不管是耆那教、佛教还是印度教——如果他们都是王子，不用感到奇怪。这不是偶然的。这表明一个人通过享受世界而变得超脱。

　　一个皇帝可以看到财富里什么也没有，因为他有大量的财富，但内心依旧空虚、不满。他后宫有美女无数，但他心里是空虚的。他有奢华的宫殿，但他内心一片荒凉。当一个人拥有一切，这一点就逐渐清晰：里面什么都没有。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他就活在希望里。放下希望是很难的，因为没法用现实去进行对比。穷人认为如果他明天有钱了，他就会幸福。富人已经有钱了，他无法再抱有希望。所以当一个社会变得富裕，它就变得有宗教性。

　　如果宗教风潮开始在美国强烈兴起，不用感到惊讶。这是规律。当印度是富裕的——在八曲仙人、佛陀和马哈威亚的时代确实如此……当印度处于富裕的顶峰，它也到达了灵修的高度。它实现了向灵性的终极飞跃，因为那时人们看到财富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拥有一切，但毫无意义。」如果一个国家是贫穷的，这就非常困难。

　　我沒有說一個窮人不能解脫。一個窮人可以解脫，一個窮人可以變得有宗教性。但一個貧窮的社會不可能變得有宗教性。個人可以是例外，但他就得極其敏銳。想一想吧。如果你有錢，你可以看到錢沒有價值——這很簡單。如果你沒有錢，要看到錢沒有價值就困難了，那非常困難。你怎麼能看到你沒有的東西毫無價值呢？如果你手裡有金子，你就可以檢驗它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如果你手裡沒有金子，它只存在於你的夢裡，那你就無法檢驗它。只有實際的金子才能被檢驗。

　　窮人的宗教不可能是真正的宗教。當一個窮人去神廟，他求的是金錢、權力、工作機會。如果他生病了，他就祈求變得健康。如果他孩子沒工作，他就祈禱他能找到工作。神廟只是一個人才市場。不會有愛或祈禱的芬芳從神廟中升起。他需要去醫院而不是去神廟。他需要去人才市場而不是神廟。

　　窮人一直在神廟裡祈求他生活中沒有的東西。我們缺少什麼，我們就祈求什麼。

　　但如果你擁有一切或者你足夠明智——如果你有極高的天賦，你能直接領悟和觀察到當你擁有一切，你又收穫了什麼呢？……別的人有錢，他們怎麼樣了？如果你自己沒有，你就需要聰明才智去觀察：那些生活在宮殿裡的人怎麼樣了？他們的眼裡有喜悅的神采嗎？他們的步伐歡快嗎？他們的身上有神的芬芳嗎？如果他們身上沒有，到時你的身上又怎麼會有？但這種領悟是很難的。

　　人們甚至有錢了都看不出錢沒有價值——更何況一個人沒有錢要看出這一點……這是可能的，有可能性，但非常渺茫。佛陀覺醒是容易的，迦納克覺醒是容易的，阿朱那覺醒也是容易的。但這對於卡比爾、達度、莎哈加（Sahajo）非常困難。對於耶穌、穆罕默德這非常困難……因為他們什麼也沒有，而他們卻覺醒了。

　　追求我們沒有事物的欲望包圍著我們。這種欲望一直驅使我們。昨晚我讀到一首詩：「我想再活一世——為了我也許能遇到一個懂得愛的伴侶。她會在早晨醒來沖我微笑，一心一意注視著我。在沒有我的下午，她會覺得悲傷，會用一天來等候，晚上熱情地歡迎我……」

　　「我渴望这样一个伴侣，她会在喜悦中靠近我。在痛苦中，她会用泪水温暖我。当家里没钱，她不会烦恼；当旅途不顺，她不会皱眉。也许在来世，我会遇见一个懂得爱的伴侣。」

　　「为此，我想再活一世。」

　　我们没有得到的——有人没有遇到意中人，有人没有赚到钱，有人没有出名……于是我们想再活一世。我们活了无数世，但每次总有遗憾留下，某些琐事或别的事情没有完成——为了这些，要再活一世，再再活一世。

　　欲望是没有尽头的。需要非常少，欲望则没有极限。人一直靠着这些希望和欲望活着。记住，钱不会奴役你，对钱的欲望会奴役你。身份不会束缚你，对身份的欲望会束缚你。名声不会束缚你，对名声的欲望会束缚你。

　　迦纳克拥有一切。他见识过一切。仿佛就等着谁给个提示，他就会觉醒。所有的希望与梦想都变得没有价值。他的睡眠即将被打破。

　　所以我才说，八曲仙人幸运地拥有一个杰出的弟子。

　　迦纳克说：太奇妙了！我是纯洁，我是平安，我是觉性。我超越一切现象。一直以来，我都被幻相所欺骗。

　　几束光开始降临。我是纯洁。太奇妙了！

　　听到八曲仙人说你是纯洁的，你不受任何束缚——他一听到，这束光就到达他内心深处，像针一样直接扎进去。

　　太奇妙了！我是纯洁，我是平安，我是觉性。我超越一切现象。一直以来，我都被幻相所欺骗。太奇妙了——你在说什么？我是纯洁？我是平安？我是觉性？我超越一切现象？太奇妙了，我一直以来都被幻相所欺骗！

　　迦纳克震惊了。他听到的话是前所未有的。他在八曲仙人身上看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他的耳朵没有听过，他的眼睛没有看过——一些新奇的东西被展现出来。八曲仙人变得光芒四射。在他的光明之中，在他的照耀、他的气场下，迦纳克大吃一惊：「太奇妙了，现在我意识到没有什么可以束缚我！」他难以相信，难以接受。

　　真理非常难以置信，因为我们相信谎言许多世了。想一想：当一个盲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他无法相信光，相信颜色，相信五光十色；这些彩虹，这些花草树木，这些月亮和星星都是真的？当盲人睁开眼睛，他会立刻说：「太奇妙了！我完全无法想像，但这是事实！我做梦都没有见过！」

　　别说光明，盲人甚至不知道黑暗。通常你认为盲人生活在黑暗里，但你误会了。要看到黑暗，眼睛也是需要的。闭上眼睛你会看到黑暗，因为睁开眼睛你会看到光明。但那些从未睁开过眼睛的人也不知道黑暗。不要说光明，他甚至不熟悉黑暗。一个盲人做梦都不可能看到彩虹。但如果他恢复了视力，整个世界就会看起来难以置信，他无法相信它。

　　迦纳克也体验到一次冲击。他被震住了。他充满了惊叹与敬畏。他说：「太奇妙了。我是纯洁。」我们一直认为自己有罪，神职人员一直说我们是罪人。学者与神职人员一直鼓吹我们要清洗我们的罪。没人说过你是纯洁的，你的纯洁是无法被破坏的，不管多少罪行都无法让你成为罪人。你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只是你看到的梦——只要醒来，它们就会消失。善行与恶行都不是你的，因为行为不属于你，因为你不是做者——你只是观看者、见证者。

　　「我是纯洁。」迦纳克感叹：「我是平安」——因为他只知道不安。你知道平安吗？通常你会说是的。但如果深入观察，你会发现你所谓的平安只是两次不安之间的暂停。英语里的措辞——「冷战」非常好。在两次战争之间，冷战一直在持续。两次热战之间是冷战，但战争还在继续。一战结束了，二战就开始了。经过许多年，大概有20年，但那20年都是冷战。冲突在继续，备战在继续。是的，冲突暂时没有显现，它是内在的、地下的，表面上看不到。

　　现在世界上是冷战，各种备战都在继续。士兵在接受训练。炸弹被制造出来。枪被擦亮，剑被磨利。这是冷战。战争还在继续。它随时会被点燃，战争一触即发。

　　你所谓的平安就是「冷却的不安」。每当它升温，它就会成为「炽热的不安」。在两次不安之间的一点间隙，你称之为平安。它不是平安，它只是冷却的不安。温度不要太高，热度不要过热——你能控制到这种程度。但你并不知道平安。平安能存在于两次不安之间吗？两场战争之间能有和平吗？

　　对于一个知道平安的人，他的不安永远结束了。你并不知道平安，你听说过这个词。不安是你的经验，平安是你的愿望、你的希望。

　　迦纳克说：「我是平安，我是觉性」，因为他只知道无意识。你不管做什么都是无意识地，好像在梦游一样。如果有人认真地问你，你一件事情都回答不了。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你爱上了这个女人，你会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爱上了——它就这样发生了。」这是回答吗？「这就是爱情吧」，这是回答吗？它就是发生了。一见钟情！一见到对方，爱就发生了！你知道这种爱是从你内在哪里生起的吗？它是怎么来的？你对此一无所知。但你却希望这种爱带给你幸福。

　　你不知道这种爱来自哪里，它是从哪一层无意识里出来的……它的种子是什么，它会长成什么样。而你说你的人生会因此变得美好！它没有带给你幸福，它带给你的是不幸、冲突、敌意、嫉妒。你受了苦，然后你说：「怎么回事？这种爱整个变假了。」从一开始你就处于无意识状态。

　　你在奔忙——你必须赚钱。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也许你可以给出某个常规的答案。你说一个人没有钱怎么生活？但有的人有许多钱，他们还在奔忙。你确信你赚到那么多钱后就会停下来，但你不会，你会继续奔忙。

　　卡内基死的时候留下了十亿美元，他临死的时候都还在赚钱。在他去世前两天，他的秘书问他：「你满足吗？十亿美元！」

　　他回答：「满足？我会在极度不满中死去，因为我本来想赚一百亿美元。」

　　对一个想赚一百亿美元的人，十亿美元……那是九十亿美元的亏空。看看他的不满！你看到的是十亿美元，而十亿美元对他来讲是个小数目。十亿美元不再有任何价值。你不能把十亿美元吃掉喝掉——那没有意义。但是一旦这种奔忙开始，它就会持续下去。

　　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奔忙。你没有任何答案。你是无意识地——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奔忙。你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要去。如果你不忙碌，你会做什么呢？停下来——要怎么停下来？停下来——为了什么呢？你对停下来也一无所知。

　　人一直活得好像喝醉了、嗑过药一样。我们生命的大多数层面都不在我们的掌握里。我们完全是无意识的。

　　葛吉夫经常说我们或多或少在梦游。我们睁着眼睛，确实，但我们的睡眠并没有被打破。我们的眼里充满了睡意。有事情发生，我们一直在做事，事情一直在继续——为什么呢？我们害怕追问，因为我们没有答案。提出这种问题让我们感到不安。

　　迦纳克说：「太奇妙了。我是纯洁，我是平安，我是觉性。不仅如此，你还告诉我：'你超越了一切现象。超越了一切现象！你不是身体，不是头脑。你不是被看到的。你不是观察对象。你是观察主体，你是永恒的超越性。你超越了一切现象，你一直都是超脱的。'」

　　体会这一点。这是八曲仙人的基本手段，是他的基本方法——如果可以被称为方法的话——超越一切现象！

　　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我。作为体验来临的一切都不是我。因为我看到一切，所以我是超越的。我是那个在看的，我不是被看到的。不管我体验到什么，我都是超越的，因为我是这些体验的主体，我怎么可能成为体验本身呢？所以我不是身体，不是头脑，不是情感；我不是印度教徒，不是回教徒，不是基督教徒；我不是贵族，不是贱民；我不是小孩，不是青年，不是老人；我不是美丽的也不是丑陋的；我不是聪明人也不是白痴——这一切都不是我。我超越了整个现象界！

　　这束光进入了迦纳克的内心。他充满了敬畏，他感到惊讶、震惊。他的眼睛第一次睁开了。

　　太奇妙了……一直以来，我都被幻相所欺骗。

　　我建立的一切，我喜爱的一切，我做过的所有美梦，全都是无明的昏睡。它们不过是梦幻！它们只是睡梦中生起的想法，没有任何实质。

　　太奇妙了……一直以来，我都被幻相所欺骗。

　　你震撼了我！你动摇了我！我建立的所有宫殿都倒塌了。我创建的整个帝国都是我无明的投射。

　　試著體會：如果你能聆聽，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如果你能聆聽，一模一樣的反應會發生在你身上。你的成就與安排會變得毫無意義。不管成功還是失敗，一切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毛拉·那斯魯丁在說夢話。他睜開眼睛對他老婆說：「快點！把我的眼鏡拿來！」

　　他老婆說：「你半夜在床上要你的眼鏡做什麼？」

　　他說：「別浪費時間，趕快把我的眼鏡拿來。我在夢裡看到一個美女。我想戴上眼鏡看得更清楚一點。這個夢有點模糊。」

　　你一直試圖讓夢成真：設法讓夢幻成為真實！你不想別人說你的夢是個夢，你會生氣。我們毒死神秘家不為別的，我們用石頭砸死他們不為別的。他們讓我們非常生氣。我們在做夢，他們開始搖醒我們。我們睡得很沉，他們開始喚醒我們。沒經過我們同意，他們就開始破壞我們的睡眠，開始按響鬧鐘。我們自然會生氣。

　　但如果你聆聽，你就會感激，你會感激不盡。

　　記住，在《博伽梵歌》裡，當克裡希那說話，阿朱那不停地提問。在《八曲仙人之歌》裡，當八曲仙人說話，迦納克沒有提出任何問題。迦納克只是表達了他的感激。迦納克直接接受了八曲仙人所說的。迦納克只說你震撼了我，你喚醒了我！他沒有什麼要問的。迦納克開始去體驗：我是純潔，我是平安，我是覺性，我超越了一切現象。

　　這對我們似乎是不可能的，發生得太快了！對我們而言，這應該需要時間。我們很驚訝：它發生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有許多關於禪師生平的記錄。現在禪宗的書開始在東方與西方、在每個地方流行，人們讀了它們非常吃驚。因為有許多故事說一個和尚一下子就覺醒、開悟了。我們不能相信。我們做了大量修行，但開悟並沒有發生。我們做了各種努力，但靜心並沒有發生。我們靜坐持咒，進行各種苦修，但心還是冷漠。而這個迦納克一瞬間就覺醒了！

　　……有時候這會發生。這取決於你的能力。你的接受性越小，需要的時間就越長。耽擱不是因為開悟。開悟現在就可以發生，就像八曲仙人反復說的：「快樂就好！現在就快樂！直接解脫！現在就解脫！就在此刻！」

　　它現在就在發生，有任何耽擱那是由於我們的接受性。我們沒有能力接受。需要時間是用來移開擋在中間的石頭。泉水現在就可以湧現，泉水準備好了，泉水正在洋溢。泉水等著石頭被移開，它就能夠湧出奔向大海！但這取決於中間有多少石頭和石塊。泉水湧現不需要時間——它沒有被封閉，它是敞開的，它等待著。有時候泉水會噴湧而出，有時候需要一點挖掘，有時候有巨大的石頭，那就需要炸藥。但所有這幾種情況，不管泉水是現在噴湧還是在許多世以後——泉水一直都在。障礙不在於泉水的噴湧，障礙在於壓在它上面的石頭。迦納克的意識裡肯定什麼石頭也沒有——感激生起了，他表達了感謝。他開始雀躍！他變得狂喜。

　　就像獨一之我照亮了身體，我也照亮了宇宙嗎？要麼這整個宇宙都是我的，要麼一切都不是我的。

　　這就是信任。阿朱那沒有信任。阿朱那否認。阿朱那不停地提問。阿朱那有無數的懷疑。阿朱那先從這個角度發問，再從那個角度發問。迦納克什麼也沒問。所以我才稱這部歌為Mahageeta——偉大的歌。阿朱那的缺乏信任到最後才被攻破，他終於回到了家。迦納克沒有不信任。就像他站在家門口，有人來推推他，說：「迦納克，你就在家裡，沒有別的地方要去。」

　　他說：就像獨一之我照亮了身體，我也照亮了宇宙嗎？

　　八曲仙人說你的終極本性——觀照，不僅是你的中心，它也是整個創造的中心。表面上我們是分離的，在內在我們都是一體。向外我們分離，當我們向內，我們就合為一體。就像波浪在海面上是各自獨立的，但在大海深處一切都是一體。表面上波浪有大有小，波浪有美有醜，波浪有骯髒有乾淨——表面上它們非常不同。但在大海深處，它們都合在一起。一個記住中心的人會失去個性，他不再是一個個體。

　　於是迦納克說：就像獨一之我照亮了身體，我也照亮了宇宙嗎？你在說什麼？這是難以置信的！

　　昨天晚上一個年輕人來見我，他說：「我不相信在靜心中發生的事情。」對的！當某些事情發生，這就是它發生的方式——難以置信。我們把信任放在小事、瑣事上。當有大事發生，我們怎麼能相信呢？

　　當神站在你面前，你會充滿崇高，深深感動，啞口無言。

　　西方有一個偉大的神秘家：德爾圖良。他的話是……有人問他：「上帝存在有任何證據嗎？」

　　他說：「只有一個：「上帝存在，因為祂是荒謬的。上帝存在，因為祂難以置信。上帝存在，因為祂不可能存在。」

　　德爾圖良的說法非常獨特。「上帝存在，因為祂是荒謬的！世界是合理的，上帝是荒謬的。渺小是可能的，浩瀚是不可能的。但不可能的也會發生」，德爾圖良說。你被連根拔起，你怎麼能相信它呢？當它發生，你就不在了，所以誰來相信它呢？當它發生，你會化為烏有。

　　你一直作為黑暗存在。當太陽出來，你就消散了。

　　迦納克說：要麼這整個宇宙都是我的，要麼一切都不是我的。這是唯一的兩種可能性。在這兩者之間的任何狀態都是妄想。要麼這整個宇宙是我的，因為我是神的一部分，因為我就是神，因為我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我的觀照就是整個宇宙的觀照。所以要麼整個宇宙都是我的——這是一種可能性。要麼我一無所有，因為我根本不存在。在觀照狀態中，我不復存在，只剩下觀照。當宣稱者不復存在，誰來宣稱一切都是我的呢？

　　所以迦納克說有兩種可能性。宗教有兩種表達方式——要麼用圓滿，要麼用空無。克裡希那選擇了圓滿。《奧義書》選擇了圓滿。天地萬物都出自那種圓滿，但那種圓滿保持不變。天地萬物都融入那種圓滿，但那種圓滿不增不減。

　　《奧義書》、克裡希那、印度教徒、蘇非派都選擇圓滿。佛陀選擇空無。迦納克說要麼一切都是我的，我是完美的圓滿，我是絕對的梵天；要麼一切都不是我的，我是終極空無，我就是虛空！真理就是兩者加在一起。

　　佛陀的表述是不完整的。克裡希那的表述也是不完整的。完整的真理包含在迦納克的表述裡。迦納克說兩種說法都可以。為什麼？因為如果我是整個宇宙的中心，那整個宇宙都是我的。但當我是整個宇宙的中心，那我就不再是「我」。「我」的特性早就被拋棄了。它就像一堆塵土一樣被留在身後。旅者前行，在身後留下塵土。有什麼可以是我的呢？那就一切都不是我的。

　　要麼這整個宇宙都是我的，要麼一切都不是我的。

　　太奇妙了，我捨棄了身體和宇宙。由於你教導有方，現在我只看得見神。

　　太奇妙了，我捨棄了身體和宇宙……

　　我的身體離去了，奇妙的是，整個世界也隨之離去了。放下發生了！捨棄不是一個動作，捨棄是一種意識境界。放下不是一種作為。如果有人說他捨棄了，那就不是捨棄。他讓捨棄成了另一種追求。如果有人說：「我是個遁世者」，他就對遁世一無所知。因為只要還有「我」在，捨棄又怎麼可能呢？

　　放下並不意味著捨棄各種物件。放下意味著清醒地看到沒有什麼是我的，那我怎麼能捨棄呢？要捨棄什麼呢？如果我有執著，我才能放下。如果我擁有，我才能捨棄。

　　當你早晨醒來，你不會說我將捨棄我的夢境。你早晨醒來不會說：「我夢到我是個皇帝。我有黃金宮殿，上面鑲嵌著寶石。我有遼闊的國土，有漂亮和王子和王后」——你早晨醒來不會說現在我捨棄這一切。如果你這樣說，你會顯得有毛病。如果你早晨醒來沿著村子敲鑼打鼓地宣稱：「我捨棄了一切——我的王國、財富、奢華、王后、王子：我捨棄了一切」——人們會驚呆的。

　　他們會說：「什麼王國？我們從來不知道你有一個王國？」

　　你回答：「我昨晚做了個夢……」

　　人們會大笑說你瘋了。一個夢中的王國是不需要捨棄的。

　　所以認知的關鍵就在這裡：當你看到世界是虛幻的，還有什麼遁世的必要呢？

　　但有的人一直追蹤他們捨棄了多少。一個朋友來看我，他和妻子一起來的。這個朋友以他的樂善好施聞名。他的妻子說：「也許你和我的丈夫不熟，他非常有愛心，他花了10萬盧比在慈善上。」

　　丈夫立刻揮手打斷妻子的話：「不是10萬，而是11萬。」

　　這不是慈善，這是算計。這是交易。每一分錢都有被追蹤。如果他見到神，他也會掐著祂的脖子說：「我給了11萬盧比，告訴我回報是什麼？」他給予是因為經典上說如果你在這裡給出一分，在那裡你會得到百萬倍的回報。誰想錯過這樣的交易？一百萬倍！你聽清楚利率了嗎？你見過這樣的生意嗎？連賭徒都沒有賭到這麼大！賭博你是得不到一百萬倍的。這是純粹的賭博。給出一萬塊，希望會回有一百萬倍的回報。這只是你貪婪的延伸。

　　計算到了10萬……這些錢還有價值。之前我們把這些錢鎖在保險櫃裡，現在錢到了安全的地方，還有捨棄了多少的紀錄。不過這個夢並沒有破碎。

　　有一個非常古老的中國故事：一個皇帝只有一個兒子。那個兒子快要死了。御醫宣佈放棄治療。他不會活下去，救不了他，那種病無藥可治。就是一兩天的事，他隨時會死去。皇帝徹夜不眠地守在兒子床邊，離別的時候到了。他的眼睛含著淚水。他一直坐著，大概在淩晨3點鐘，他開始打盹。在夢裡他看到一個他統治的大帝國。他有12個孩子，個個英俊瀟灑、智勇雙全！世界上沒有別的國家可以與之匹敵。他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他是個世界級的統治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當他的兒子咽下最後一口氣，他做了這個夢。他的妻子嚎啕大哭。他睜開眼睛。他驚呆了，他呆坐在那裡。因為片刻之前有另一個王國，有12個王子，龐大的財富——這一切都沒有了。現在連這裡的這個孩子也沒有了！他徹底茫然了。他的妻子擔心他是否會失常，因為他深愛這個孩子，而他的眼裡一滴眼淚都沒有。孩子沒死的時候，他就為之傷心，現在孩子死了，他居然不哭？妻子搖搖他，說：「你怎麼了？你為什麼不哭？」

　　他說：「我要為誰哭呢？我有12個孩子，他們都死了。我有一個大帝國，它沒有了。我應該為它們還是為這個孩子而哭？我在想我應該為誰傷心？就像12個孩子沒了，這第13個孩子也沒了。」

　　「一切都結束了」，他說：「那是個夢，這也是個夢。當我在做那個夢，我完全忘記了這個孩子、這個國家……一切都被遺忘。當那個夢破碎了，我才想起了你。今晚我會睡覺，我會再度忘記你。所以它是來來去去的，它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現在兩個夢都消失了。我從夢中醒來了。現在我不會再在夢裡漫遊。夠了，時機到了。果實成熟了，它該落地了！」

　　迦納克說：太奇妙了，我捨棄了身體和宇宙……放下發生了！他一步都沒有移動，他就在原地，在同樣的宮殿，就在他邀請八曲仙人的地方。他請八曲仙人上坐——他就坐在八曲仙人面前。他哪里都沒去，國家還在，宮廷的財寶還在，衛士還在守門，侍從還在搖扇子。一切都在正常的繼續，國庫的位置也沒有變化。

　　但是迦納克說：「太奇妙了，放下發生了！」

　　一次內在的放下。一次屬於內在、屬於意識的放下。

　　太奇妙了，我捨棄了身體和宇宙。由於你教導有方，現在我只看得見神。

　　是什麼樣的方法呢，葉子都沒怎麼搖晃，蛻變就發生了？一刀都沒切，手術就完成了！這是什麼方法！你這是什麼教導？現在我只看到神性，這個世界不再被看到。我的整個視角改變了！

　　這是一句非常深刻的經文：你呆在原地，什麼也沒有改變——蛻變就可以發生。你不用跑到喜瑪拉雅山去。出家不是逃跑，不是逃避。一切都沒有變化，妻子、孩子、房屋和家庭都沒變。都沒人聽到相關的話，革命就發生了。它是內在的事情。你會吃驚，發生了什麼？現在你的妻子似乎不再是你的，你的孩子不再是你的，你的房子不再是你的。你還會住在那裡，但現在你會像個客人一樣。家還是一樣，但它變成了一個客棧。一切都是相同的。你會工作；你去商店，去辦公室；你會工作——但現在你不再焦慮。

　　一旦你看到這裡的一切都只是一出戲，是一場大戲，革命就發生了。

　　一個演員問我：「告訴我，我怎樣才能更會演戲？」

　　我說：「只有一句經文。那些想要更會生活的人，他們的經文就是：像演戲一樣生活。而那些想要更會演戲的，他們的經文就是：像生活一樣演戲。沒有別的關鍵。如果一個演員假戲真做，他就會演戲了。然後他就像生活一樣演戲。」

　　你會為一個演員精湛的演技所折服，對他而言，假的就是真的。如果一個演員不能假戲真做，他就不是一個好演員。他會保持旁觀，他不會進入角色。他會非常有距離感地做他的工作。你會發現他的靈魂沒有投入到裡面。他沒有消失在裡面。

　　一個演員在表演時完全是忘我的。當他演羅摩，他就徹底忘記自己，他成了羅摩。當他的西塔琴被偷走了，他不會想：「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很快這出戲就會結束，我們都會回家，為什麼要平白地哭泣呢？為什麼要問那些樹我的西塔琴哪里去了？為什麼要大呼小叫？有什麼意義呢？我有西塔琴嗎？連這裡都沒有西塔琴，都是伴奏。我和那個人沒關係。」如果他沒有忘記自己，他就不是一個好演員。好演員意味著像生活一樣演戲，假戲真做。就好像他自己的西塔琴丟了。那些眼淚不是假的，它們是真實的。他哭得好像他失去了愛人。他搏鬥起來也是同樣真實的。他演的是真實的生活。

　　如果你想更擅長生活，那就像演戲一樣生活。這也是一出戲。遲早帷幕會落下，大家都會離場。它的舞臺也許很大，但不管多大，它都是舞臺。不要在這裡安家。呆在這裡就好像你呆在旅館一樣。這是一個候車室，大家都在這裡排隊。死亡會來臨，人們一直在離開。你也會離去。不需要在這裡紮根，一個這樣做的人將會受苦。

　　不在這個世界紮根的人就是一個出家人。一個不在這裡紮根、不在這裡立足的人就是出家人。一個人永遠準備好移動……如果一個人是一個流浪者，一個吉普賽人，一個khana-badosh，他就是個出家人。

　　「khana-badosh」這個詞非常好。它的意思是一個把房子扛在肩上的人。'Khana'的意思是房子，'badosh'的意思是肩膀——一個房子在肩膀上的人。khana-badosh人就是出家人。最多搭個帳篷，但不要在這裡安家。一個帳篷隨時可以打包，不用花時間。這是一個大客棧！

　　據說有個蘇非叫做易蔔拉欣（Ibrahim）……他之前是大夏的皇帝。一天晚上在皇宮裡睡覺時，他聽到屋頂有腳步聲。他問：「哪個無禮的傻瓜半夜在屋頂上走動？」

　　有人回答：「我無意冒犯，我的駱駝丟了，我在找她。」

　　易蔔拉欣笑了起來。他說：「瘋子！你瘋了！屋頂上怎麼可能找得到駱駝？動動腦子，一頭駱駝怎麼會爬到屋頂上？」

　　上面傳來一個聲音：「在說別人無禮和發瘋之前，自己先動動腦子。在財富、奢華、聲色裡找得到幸福嗎？如果財富、奢華、聲色裡找得到幸福，那屋頂上就找得到駱駝。」

　　易蔔拉欣驚呆了。那是半夜，他起身跑了出去。他讓手下去抓那個人：那個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但那個人已經溜走了。易蔔拉欣派人去都城周圍找出那個傢伙是誰。那似乎是個開悟的托缽僧。他在說什麼？他說這些有什麼目的？

　　後來易蔔拉欣睡不著了。隔天早晨上朝時他處於一種鬱悶的心情。那些話說得很重。他肯定是一個和迦納克類似的人。他被話裡的真理擊中了。如果這個人是瘋子，那我就明智嗎？這個世界上有誰找到幸福了嗎？我也在尋找。這個世界上找不到幸福，如果找得到，那屋頂上也找得到駱駝。那樣不可能的也會發生，沒有問題。但那個傢伙是什麼人？他是怎麼爬到屋頂上的？他是怎麼逃脫的，他到哪里去了？

　　他坐在那裡胡思亂想。他舉行了例會，會上討論了商務，但今天他沒有心思。他的心在別處遊蕩。他心裡的鳥兒已經飛進了另一個世界。好像捨棄已經發生了！就是一件小事——就像八曲仙人親自爬上屋頂說話一樣。然後他注意到門口有騷動。一個人想進來，他告訴大臣說他想呆在這個大客棧裡。衛士說：「你瘋了，這不是客棧，這是皇宮。城裡有許多客棧，你去那裡。」

　　但這個人說：「我就要呆在這裡。我之前在這裡呆過，這是一家客棧。騙別人去吧，你騙不了我。」

　　聽到這個聲音，易蔔拉欣突然意識到這就是那個聲音，這就是那個人。他說：「把他帶進來，不要趕走他。」

　　那個人被帶進來。易蔔拉欣問：「你在說什麼？放肆！這是我的皇宮。你說它是一家客棧？這是侮辱。」

　　他說：「不管是侮辱還是讚美，我就問一件事：我之前來過這裡，那時是另外的人坐在王位上。他是誰？」

　　易蔔拉欣說：「那是我父王。」

　　這個托缽僧問：「在那之前我也來過，當時是另一個人。」

　　他回答：「那是我父王的父王。」

　　於是這個人說：「所以我說這是一間客棧。人們坐在這裡，然後離開，他們來來去去。你會在這裡坐多久呢？當我再來，我會發現別人坐在這裡。所以我說這是一間客棧。這不是一個家。家是一個你呆下來就不用離開的地方。在那裡沒人可以趕你出去，你不可能被趕出去。」

　　據說，易蔔拉欣直接從王位上下來，他對托缽僧說：「我向你頂禮。這是一間客棧。你留在這裡，我走了。呆在一間客棧裡有什麼意義呢？」

　　易蔔拉欣離開了王宮。他肯定是敞開的，有意願的。

　　迦納克說：「我發現我一下子捨棄了這個物質世界。我成了出家人。你用了什麼方法？你這是什麼教導？多麼高明！多麼藝術！」

　　太奇妙了，我捨棄了身體和宇宙。由於你教導有方……

　　——多麼高超的技巧！我遇見了一個卓越的大師。

　　……我只看得見神。

　　現在我只看得見神性。我看不見別的東西。現在這一切現象都只是神性的展現，都是祂的浪花。

　　就像波浪、泡沫、水泡與水並無區別，這個宇宙源於自性，與自性無別。

　　就像波浪在水裡出現，形成泡泡，出現泡沫——它們與水並不是分開的。它們從水裡生起，又消失回到水裡。以同樣的方式，在這裡沒有什麼和神性是分開的。萬事萬物都是祂的泡泡、祂的泡沫、祂的波浪。它們從祂裡面生起，又消失回到祂裡面。

　　就像波浪、泡沫、水泡與水並無區別……

　　……我們就像這樣。我開始看到這一點，祜主。

　　迦納克對八曲仙人說我直接看到這一點。這不是一個哲學家的表述。這是一種體驗，這個表述源於我所看到的深層體驗。

　　你也看一下！這只是一件轉換視角的事情。在西方，他們稱之為「格式塔」（gestalt）轉換。格式塔這個詞非常有意思。你肯定見過兒童讀物上的圖片。有這樣一張圖片，如果你仔細看，有時你會看到一個老婦，有時你會到一個少女。隨著你繼續觀察，它開始交替出現，有時候是老婦，有時候是少女。兩個人是用同樣的線條繪製的。但有一件事——你將會吃驚，你也許從來沒有想過——你無法同時看到她們兩個。儘管她們兩個你都看到過。在同一張圖片上，你看到了老婦，你看到了少女。你知道她們兩個都在那張圖片上，但你還是無法同時看到她們。當你看到少女，老婦就消失了。當你看到老婦，少女就消失了。因為同樣的線條用在兩個人身上。在德國，這被稱為格式塔。

　　格式塔的意義在於：用一種方式看是一個形象，用另一種方式看就是另一個形象。那是同一張圖，但你看的方式改變了它的整個內容。

　　世界是相同的。當愚者看它，他看到許多事物。這是一種格式塔，一種看的方式。當一個智者看它，多樣性就消失了——各種形式消失了。他看到一種單一而浩瀚的擴展性。

　　迦納克說：「我只看得到神。我看到同一的神性。」

　　這些綠樹是祂的翠綠。在這些花朵裡，是祂盛開的顏色。花朵的芬芳是祂在和風兒嬉戲。是祂讓天上的雲朵聚合。在你的內在，是祂在沉睡。在八曲仙人和佛陀的內在，是祂覺醒了。在頑石裡沉睡的是祂。在人類裡面，祂有一點驚覺、一點清醒。但這一切都是祂。

　　所有的形式都是祂的形式。顛倒是祂，翻轉是祂。以人類的視角，樹木是顛倒的。前幾天我在讀一本關於植物的書。我感到驚訝，不過那似乎是真的。

　　一個科學家說樹木是被埋在土裡的。因為樹木從地下吸收營養，他們的嘴在地上。他們從大地吸收養分和水分，所以他們的嘴是在地上的。它們的腳在天上——它們在做頭倒立式。它們就像非常古老的瑜珈行者。

　　那个科学家试图证明，我们能以此为基础逐步理解人类的整个进化。蚯蚓，鱼——它们是水准的。它们是水准的，与地面平行。它们的尾巴与嘴是水准的直线。它们的进化超越了树木。然后是狗、猫、老虎、猎豹——它们的头更高一点。从水准状态有了一点改变，它们的头抬起来了一点。角度改变了。然后是猴子，它们可以坐下。它们与地面几乎呈90度，但它们不能站起来。它们是坐着的人类，树木是倒立的人类。然后是人类，他直立行走，他有一个合适的角度：完全与树木相反。他的头在上面，脚在下面。

　　在我看来，这是个美妙的学说。一切都是一体的游戏。一体有时倒立，有时侧身，有时躺着；有时睡觉，有时清醒。祂有时迷失在痛苦里，有时快乐。祂有时不安，有时平安——但这些波浪都属于一体。

　　就像波浪、泡沫、水泡与水并无区别，这个宇宙源于自性，与自性无别。

　　万事万物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去看这一点，不要只是听！这是一个改变格式塔的问题。它可以一下子就被看到。它就是一个瞥见。如果深入观察，你会发现万物都缓慢地融入一体，然后消失。一个浩瀚的海洋一直在兴起波浪。你的这种体验不会持续很长，因为要持续你需要发展出能力。但即使只看到一瞬间：这种浩瀚正在兴起波浪，我们都是它的波浪；一个太阳在发光，我们都是它的光线；一首乐曲在这里奏响，我们都是它的音符——蜕变就发生了。慢慢地，那种瞬间的体验就会永远渗入你的存在。

　　如果你想要，你就能把握它，或者你也可以错过它。迦纳克把握了它。

　　「我在夜里醒来。在黑暗的芦苇垫后面，我突然觉得听到了永恒寂静的耳语——小声、私密、多情。这首歌为我而唱：难以相信！你还没有醒来？这条自由的河朝四面八方流淌。不幸的人！你的杯子装满过多少次？没有看到，它又溢出流走了。」

　　你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语。你已经听到过许多次。你非常古老。有可能你直接听八曲仙人说过它们。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听过他讲话。有人听过佛陀讲话，有人听过克里希那讲话，有人听过耶稣、穆罕默德讲话，有人听过老子、查拉图斯特拉讲话。地球上一直有这样的人，你们体验过他们，然后聚在这里。有许多灯点亮过，不可能没有灯光照亮过你的双眼。你的杯子装满过许多次。

　　」不幸的人！你的杯子装满过多少次？没有看到，它又溢出流走了。」

　　你的杯子不停地被装满，但它还是空的。你无法保留它。

　　「这首歌为我而唱：难以相信！你还没有醒来？这条自由的河朝四面八方流淌。」

　　……黎明正在到来。黎明到来过许多次，太阳出来了，但你继续坐着，紧抓着你的黑暗不放。如果你放开这个被诅咒的黑暗，它就会离去。

　　迦纳克说，我只看得到一体。我融入了一体，一体也融进了我。

　　《吠陀经》说一个放下的人——一个出家人——比吠陀先知更伟大。他的光辉在这个世界之上。他与宇宙之主相互交融。

　　在那一刻，迦纳克的意识不再是分离的，它变成了一体。他被自己惊呆了。

　　就像分解一件衣服，只是丝线；分解宇宙，只是自性。

　　清醒地、不带分别地观察，有意识地观察……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件衣服，你会发现什么？你会发现它只是编织的丝线。一条线这样走，一条线那样走——衣服就是这样反复操作制成的。衣服就是一张丝线的网路。但奇怪的就是你不能穿丝线，但你能穿衣服。如果收集一堆丝线，你无法穿在身上。衣服就是丝线的组合，区别只是在于排列。把丝线相互交织，衣服就做成了。你就可以用衣服来遮盖身体。但区别在哪里呢？你的排列方式会造成什么区别呢？

　　迦纳克说存在有时候成为树木里的绿色，有时候成为玫瑰里的红色；有时候它是水，有时候它是丘陵与高山；有时候它是月亮与星辰。这些都是意识的不同展现。衣服是用丝线织成的，你可以用它织成各式各样的衣服。织成薄衣服热的时候穿，织成厚衣服冷的时候穿。你可以用它织成各种衣服：好看的，难看的；给富人穿的，给穷人穿的。你可以制作出各种样式。

　　科學家說整個宇宙都是由一種能量組成的。他們稱那種能量為電子。稱呼有什麼關係呢？但有一點科學家是認同的，就是整個宇宙都是由一種物質組成的。這都是那一種物質的多種表現。就像各種黃金首飾都是黃金做的——如果把它們融化，就只剩下黃金。形式多種多樣，但形式的本質是同一的。

　　就像分解一件衣服，只是絲線；分解宇宙，只是自性。就像衣服只是絲線，同樣的，這個存在是由自性編織出來的。

　　「自性」這種稱呼肯定比「電子」要好。因為電子是顯性的。意識不可能源於電子。如果意識源於電子是可能的，那把電子稱為電子就沒有意義。因為果實肯定隱藏在種子裡。意識是無形的。意識變得顯化。顯化出來的肯定隱藏在根部，否則它要怎麼顯現呢？你播下一顆芒果種子，一棵芒果樹長出來，芒果長在上面。你播下一顆苦楝(neem)種子，一棵苦楝樹出現了，小苦楝莢長了出來。

　　顯現出來的、結出果實的已經在種子裡了。意識在這個世界是無形的，意識會顯化為各種形式——所以意識肯定隱在存在的基本結構裡。所以說電子是不恰當的，自性是更精准的說法。說自性屬於電子，意識就必須被包含進來。我們在周圍看到的一切肯定隱藏在根部。

　　就像分解一件衣服，只是絲線；分解宇宙，只是自性。

　　蔗糖產於甘蔗汁，完全被甘蔗汁充滿；宇宙生於我之中，徹徹底底被我浸透。

　　就像當你從甘蔗汁裡提取蔗糖，甘蔗汁遍佈蔗糖，以同樣的方式，神性遍佈所有的意識層次。神性滲透你我，你也滲入神性。

　　世界由不知自性而顯現……

　　試著理解這一點。這非常重要。世界由不知自性而顯現，由了知自性而消失。格式塔改變了，看的方式改變了。

　　就像沒認出繩子，蛇就出現；認出繩子，蛇就消失了。

　　你在黑夜裡看到一根繩子，你感到害怕，認為那是一條蛇。你跑開了。你找來根棍子開始打它。然後有人拿來一盞燈，你就扔掉棍子，你的恐懼消散了。在燈光下，你看到那不是一條蛇，而是一根繩子。只是由於你沒把繩子看成繩子，那條蛇才存在。其實並沒有蛇，那只是投射。

　　只是因為你沒把自性看成自性，這個世界才會存在。當一個人了知自性，他的世界就消失了。這並不意味著門和牆壁，高山和岩石消失了。不，這些事物會存在，但它們都會融入一體。這些事物會是一體的各種波浪、泡沫和泡泡。

　　對一個知道自己的人，這個世界就終結了。對一個不知道自己的人，這個世界不可能結束。你無法通過拋棄世界而了知自己。但是了知你自己，世界就消失了。

　　捨棄有兩種取向。一種取向說捨棄世界，你就會了知自己。另一種取向說了知自己，世界就被捨棄了。第一種取向是錯誤的。你無法通過捨棄世界來了知自己。因為捨棄世界就是在強化世界的虛幻性。

　　試著理解一下。路上是一根繩子，但你看到一條蛇。如果有人遇到你，說：「拋棄有蛇的想法，你就會看到繩子。」

　　你會說：「有蛇的想法怎麼可能被拋棄呢？我明明看到一條蛇，我沒有看到繩子。」如果你通過念咒鼓起勇氣挺直腰板，說：「好吧，那不是蛇，那是繩子，那是繩子，那是繩子。」你內心還是知道：「那是一條蛇，誰騙誰呢？不要靠近它，不要自找麻煩。」你會逃走。你會說：「那是條繩子。我相信那是根繩子，但為什麼要靠近它呢？」

　　一個人逃離這個世界——他說這個世界是幻象，但他還是逃跑了——質疑他一下：「如果它是幻象，為什麼你還要逃離呢？如果它並不存在，你為什麼要逃離？你拋棄與留下的是什麼？」

　　他說錢財如糞土。那他為什麼那麼害怕錢？為什麼要恐慌？如果錢財如糞土，他並不害怕糞土，他為什麼要害怕錢？那是糞土，如果他只看到糞土，那就沒問題了。有時候糞土也是需要的，人也要使用糞土。如果需要錢，那就使用錢。不過現在一切都像做夢一樣，只是用錢來玩。

　　第二種取向更加深入，也更接近真理，如果你點亮一盞燈，你把繩子看成繩子，這個世界就消失了，蛇就消失了。

　　世界由不知自性而显现，由了知自性而消失。如果你看到自性，世界就不见了。看到世界，自性就不见了。两个只能看到一个，你不可能同时看到两个。如果你看到世界，那你就没有看到自性。当你开始看到你的自性，世界就不见了。两者不可能同时被看到。

　　这就像你坐在一个房间里面，你只看到黑暗。然后你亮起光更仔细地去看黑暗，因为有了光你可以看得更清楚，结果你什么都看不到。当你亮起光，黑暗就不见了。如果你想看到黑暗，那就不要犯亮起光的错误。如果你不想看到黑暗，那就带来光亮。因为黑暗与光明不可能被同时看到。为什么它们不能被同时看到呢？因为黑暗是光明的不在。当光明在场，它的「不在」怎么可能在呢？

　　这个世界就是对你自性的无知。当了知你自性的黎明到来，世界就消失了。

　　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一切都不再相同。一切都没改变，而一切都被蜕变了。

　　人们问我：「你点化人们出家，但你并不要求人们要离开家庭、妻子和孩子。」

　　我回答说：「我不要求他们离开任何东西。我告诉他们要归于中心，归于他们的自性，这样他们就能看到真相。真相不可能被抛弃。真相也不需要被抛弃。」

　　我们看到我们想看到的。法庭上有一个案子。法官问毛拉·那斯鲁丁：「你是怎么从几百头长得差不多的水牛里辨认出你的水牛的？」

　　那斯鲁丁回答：「这有什么困难的，大人？你的法庭上有几百个穿黑袍的律师，但我还是认得出我自己的律师，不是吗？」

　　他在说我们能够认出我们想认出的。一个人能认出自己的水牛，尽管水牛看上去都一样——就和认出律师一样。

　　我们想知道什么，我们就会知道什么。我们想认出什么，我们就能认出什么。我们的意愿才是我们生命的真相。

　　如果你想从这个世界觉醒，不要和它纠缠。如果你想从这个世界觉醒，只要做出内在觉醒的努力。

　　毛拉·那斯鲁丁和他的妻子抱着他们的小孩去看一个舞蹈节目。看门人警告他们：「那斯鲁丁，如果这个孩子在节目期间哭闹，你们就必须离开大厅。如果你们要求，我们可以退给你们的票钱，但你们就不能再进去了，所以要注意。」

　　节目演到一半，那斯鲁丁问妻子：「你觉得舞蹈怎么样？」

　　「太不入流了！」他的妻子回答。

　　于是他说：「那还等什么，使劲捏一下孩子。」

　　当你知道这个世界完全没用了，那就不要等待，使劲捏一下自己。从内在摇醒、唤醒你自己。你醒来就是需要的一切。觉醒是伟大的咒语，是唯一的咒语。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八章人与神的打斗

　　第一个问题：

　　我觉得我的身体就像个笼子或瓶子，一只雄狮被囚禁在里面，它沉睡了许多世，但现在他在你的骚扰下醒来了。他充满渴望，不耐烦地想要挣脱这个笼子。白天的许多时候他变得暴躁，不停地咆哮，串来串去。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我的前额开始充满能量。这之后我深深地掉进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醉与狂喜。然后这头狮子变得安静了一点，他缓慢地行走，继续咆哮。在唱颂和纪念你的时候，他就狂喜地舞蹈。请解释下正在发生什么？

　　Yoga Chinmaya发问了。

　　……发生的是好事，它就应该这样发生。不要被它吓到。让它发生。用各种方式支援它。一个独特的进程开始了，它的终点就是解脱。

　　我们确实被囚禁在身体里面，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狮子。被关得太久，狮子都忘记了自己会吼叫。被关了那么久，狮子开始以为这个笼子就是他的家。不仅如此，他还开始认为：「我就是这个笼子。我就是这个身体！」

　　一记棒喝是需要的。所以你才与我在一起，这样我就能棒喝，而你就会清醒。

　　我对你们说的这些话不只是话语。把它们看作箭，它们会穿透你。有时候你也会对我生气。因为一切本来进行得好好的，突然混乱出现了。但是没有别的唤醒你的方法，你必须经受痛苦。

　　当能量从内在生起，身体将无法承受它。身体并不是用来承受它的。身体的能力非常小。那股能量是浩瀚的。这就像一个人想用一个小院子关住整个天空……所以当能量苏醒，身体上会出现许多不适。你的脑袋会痛得像要裂开。

　　有时甚至在成道之后，身体的不适还会继续。在成道前这完全是自然的，因为身体没有准备好。这就像你把一千伏的电力输入承载能力为一百伏的电线——会起火的！同样的，当你内在熟睡的能量苏醒——它显化出来，而你的身体并没有准备好。你的身体准备好把你当乞丐来接待，它不可能把你当皇帝来接待。身体有限制，而你没有限制……它会动摇，会出现狂风暴雨。在开悟、成道之前，这些冲击完全是自然的。有时候会出现成道发生了，而这些冲击还在继续，暴风雨还在持续，因为身体还没准备好。

　　克里虚那穆提的案例就是这种情况。达成终极之后，这个过程还持续了40年。身体无法吸收那个冲击。克里虚那穆提会在半夜醒来大叫。他开始嚎叫——真正的嚎叫。40年来他的头痛挥之不去，头痛来来去去，但没有彻底离开过。有时候痛得太厉害，他觉得头都要炸了。

　　在身体层面，这40年对克氏是巨大的折磨。有时候这会发生。但通常当成道发生，身体就会准备好。克里虚那穆提的身体没有适应，因为他的成道是强求来的。把他养大的思想家、那些通神论者持续下工夫让他成道。他们的愿望是打造一个世界导师。世人有需要——如果一个佛陀可以现身……

　　如果克里虚那穆提靠自己努力，他也许还要一世到两世。但那时就不会有这个问题。这些工夫是强求而来的，需要两世才发生的立刻就发生了。它发生了，但身体无法准备好。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成道就突然发生了。所以身体层面才会有40年的痛苦。现在克里虚那穆提会在晚上嚎叫，睡觉时会一再醒来。那股能量不让他入睡。他会嚎叫！

　　一个达成终极的人还要在晚上嚎叫，这有点吓人。但是原因很清楚：本来要两世时间才发生的成道，被过于迅速地强行推动。身体还没有准备好，这个进程就启动了。成道发生了，但这个过程会继续下去。他到家了，但身体还在后面，被远远甩在后面。本性到家了，身体还没有。这种撕扯的痛苦会继续。

　　不要被发生的吓到。这些是成道的第一个征兆，是它的前奏。把它们当作祝福，快乐地接受它们。如果你愿意把它们当作祝福收下，它们就会逐渐安定下来。一旦身体开始接受与配合，身体的意愿和能力就在增强。你召唤了无限，你必须变成无限；你挑战了浩瀚，你必须变得浩瀚。

　　《旧约》里有一个非常特别的故事——雅各（Jacob）的故事。雅各在寻找神。他散尽家财，送走了所有亲朋好友——把他们都送得远远的。他在荒凉的河岸等待神的降临。神到来了。

　　但非常奇怪——雅各开始和神角力。有人和神角力吗？但雅各开始和神对打。据说他们打了一整个晚上。到了早晨，在黎明的时候雅各被打败了。当神准备离开，雅各扑倒在神脚下，说：「请给我你的祝福。」

　　神说：「你叫什么名字？」

　　雅各说了他的名字。

　　神说：「从今天起你叫以色列」——众所周知的犹太名称——「从今往后你就是以色列。你不再是雅各，雅各已经死了」——就像我点化你为门徒时，我会改变你的名字。旧的离去了。神告诉雅各：「雅各已经死了，从现在起你是以色列。」

　　这个故事出自《旧约》。没有别的故事讲过人与神打斗。但这个故事里面有伟大的真理。当终极能量降临，发生的状况就像一场打斗。当终极体验发生，当你被神性打败、你的身体被征服、你认输了——那时最后的点化就发生了。那一刻神性的祝福洒落到你身上。你成了新人类。你首次品尝到永恒的琼浆玉液。

　　Yoga Chinmaya几乎就处于雅各的境遇。很难说这个夜晚会有多长，很难说这场打斗会有多久。无法做出任何预言，但这场打斗是吉祥的。

　　配合这种能量。这头内在的狮子想要自由——它就是你。这股能量想要上升到头部，想要从海底轮上升到顶轮，想要开创出一条路径——它就是你。许多世以来，它一直被压制、在蛰伏，现在它昂起头来。你是幸运的，你是有福的。你会由此走向最后的祝福。你真正的蜕变将会发生。

　　克里虚那穆提在他的日记里写道：每当我头痛欲裂，当我晚上大喊大叫睡不着觉，当我的内心在嚎叫——这一切结束之后，一种特别的体验会出现。在这一切之后，一种极大的平安将会降临。祝福从四面八方洒落。到处都是莲花，而且开得越来越多。

　　这就是开始在Chinmaya身上发生的状况。很好。

　　这之后我深深地掉进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醉与狂喜。

　　当能量在打斗后生起，身体变得有一点愿意，一种新的狂喜会来临，那就是成长。你成长了一点。你超脱了一点。你稍微脱离了那个牢笼，你发现了没有边界的天空。你会感到充实。你会起舞，你会喜悦地跳舞。

　　然后这头狮子变得安静了一点，他缓慢地行走，继续咆哮。

　　这头狮子想要跳舞。身体里没有足够的跳舞的空间。跳舞需要更大的空间——身体里有什么空间呢？舞蹈只能在身体之外发生。这就是为什么当你全然地舞蹈，你就会发现你不在身体里了。在终极的恩典下跳舞，处于终极高度，你就出离了身体。身体继续旋转，有节奏地运动，但你在外面，你不再处于里面。

　　所以我的静心方法里总是包含舞蹈，因为没有比舞蹈更神奇的静心。如果你充分地跳舞、全然地跳舞，在那种舞动里，你的本性会出离你的身体。身体会继续有节奏地运动，但你会有出体经验。那时真正的舞蹈就开始了：身体会继续在下面舞动，而你会在上面舞动。身体在地上，你在天上！身体属于大地，你属于天空。身体跳的是物质之舞，你跳的是意识之舞。你会变成nataraj——舞蹈之王。

　　请解释下正在发生什么？

　　不可预言的正在发生，奇迹正在发生，难得的事情正在发生！正在发生的不是用来解释的，而是用来体验的。不管我说什么都无助于你理解这种体验，它最多可以帮助你更容易接受。怀着喜悦接受，不要压抑它。

　　通常的想法会是压抑它，你会想：「这是发什么疯，像头狮子一样嚎叫？这个咆哮是什么？人们会认为我疯了！」

　　所以通常的想法会是压抑它、隐藏它——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不用担心。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如果人们说你疯了，那你就疯了！有谁不发疯就能成道吗？关注你的内在。如果喜乐出现、狂喜出现、祝福洒落，那就不用担心。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珍贵的东西可以给你。所以千万不要与这个世界妥协。要寸步不让，即使拿整个宇宙和你交换也不干。

　　耶稣说：如果得到全世界却失去了自己的灵魂，那有什么用呢？如果你保留了灵魂，即使失去整个世界，你也拥有了一切。

　　鼓起勇气，不要胆怯。相信、信任你自身的成长。很快你的身体就会慢慢接受。

　　那时这种咆哮就会消失，只剩下舞蹈。那时这头狮子就不再痛苦，因为它找到了一条出路：当他想出去，他就可以出去；当他想进来，他就可以进来。这个身体不再是一个牢笼，而是变成一个放松的地方。你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

　　当你进出身体就像进出家门一样容易……家里阴凉，你觉得冷，你就出去坐在太阳底下。然后日光变强了，太阳升高开始热了，你开始出汗——你就起身进屋。就像进出你的房子，房子并不是牢笼——如果你在坐牢，你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进出。在监狱里你是囚犯，在家里你是主人。当你的狮子可以在外面跳舞，在天上飞舞，和月亮与星星嬉戏——那就不再有问题。然后就不再有与身体的打斗。身体就是一个放松的地方。当你累了，你就可以回到里面休息。于是对身体的敌意就消失了，身体变成了一座神庙。

　　第二个问题：

　　昨天你说你一直与我们同在，当我们加入桑雅生，我们也开始与你同在。我不记得加入桑雅生是什么时候：时间和地点都不清楚。你直接点化了我。我现在亲近你了吗？我那时对桑雅生一无所知，现在也是。师父，我怎么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桑雅生？我怎么才能亲近你？我哪里值得？我有什么信任与臣服？

　　很多时候我点化的人都没有桑雅生的概念。我给予那些不是来加入桑雅生的人桑雅生。我点化那些连做梦都没有想过桑雅生的人。因为我不看你的头脑，我看的是压抑在你无意识里的内容。

　　昨晚一个年轻的女人来了。我什至没有问她。我对她说：「闭上眼睛，加入桑雅生。」我什至没问她是否想当桑雅生。她闭上眼睛，接受了点化。通常一个人被问到是否要加入桑雅生会感到吃惊，并且会深思熟虑。有的人会考虑几个月，几年。有的人会一直考虑，到死都没有加入。她优雅地接受了，在意识层面她完全不了解。

　　但我们并不是这里的新人——我们非常古老！这个女孩有许多世一直在求道。她携带着静心的积淀。看到这份积淀，我说：「闭上眼睛，往内走。」我告诉她：「我不会问你是否想加入桑雅生，没有这个必要。」

　　我给予Dayal桑雅生也是同样的方式。这个问题来自Dayal。我没有问Dayal，Dayal也不知道。

　　你对自己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你不知道你收集的财富。你不知道许多世你一直在做什么。你不知道你在求道中的收获及不足。每次死亡来临就抹去了你做的一切。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做过许多次桑雅生——每次死亡来临就抹去一切。你没有想起它的能力。

　　这样来理解，你一直在创造一样事物——你一直在画一幅画，死亡来了，它还没有完成。死亡来了，然后你忘记了。你再度出生。即使你得到那幅画还没完成的讯息——甚至把那幅画摆在你面前，你也想不起来。因为这一世你从没想过当个画家，如果我告诉你：「把这幅画完成，它一直没有画完，你对画出它有极大的热情，你非常渴望画出它——现在去完成它吧。中途死亡来了，它没有被完成。」

　　你会说：「我一窍不通，你让我拿画笔我都不知道怎么拿。你可以把颜料放在我面前，我会画，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画。」但我还是告诉你开始，通过开始画，你的记忆会回来。只要拿起画笔，也许你就会想起来。

　　这在二战期间发生过。一个士兵受伤摔倒了，他失忆了。他的头部受到重创。他负责记忆的细胞乱成一团。他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包括他的名字。他忘记了他是谁。从战场上被送下来时他处于昏迷状态。他的身份证明掉了，他的编号也掉了。这是个大问题。当他苏醒，他不知道他的编号，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军衔。心理医生花了很大的力气。他们用尽方法让他回忆，但一无所获。这个人完全是一片空白。仿佛所有与他记忆的连接突然中断了。有人提议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去周游英格兰。他是个英格兰士兵。带他在英格兰周游，也许当靠近他的家乡，他就会想起来。

　　于是他被带去乘火车周游英格兰，有两个人带着他。火车每停靠一站，他们就带他下车。他会站在那里四处张望……最后大家都觉得疲惫。英格兰是一个小国，走遍它并不是太困难。最后到了一个小站，火车通常不停靠，但不知道怎么这次停靠了，这个人走出去，看到车站站名，他说：「这是我的家乡！」他开始奔跑。他忘记了有两个人跟着他。那两个人开始追他。他跑出车站进了村子……他想起了一切。他想起了各条道路。他都没有问人。穿过几条小路，他到了自己家门口。他说：「噢！这是我家，我是我的名字。我的名牌挂在这里。」他想起了一切。只是一个刺激，他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失忆消失了，负责记忆的细胞再度整合了。

　　有时候我像对待Dayal一样给予你桑雅生，我是希望如果我让你穿上红袍，也许你就会想起你之前也穿过红袍。如果我说：「跳舞！」也许当你跳舞，有一天你会到达那个心理上的空间，你会想起你前世也跳过舞。我说：「静心。」当你静心，也许无意识里的某道门会打开，各种记忆会涌现出来。

　　所以我一直在讲解——有时讲《博伽梵歌》，有时讲八曲仙人，有时讲查拉图斯特拉，有时讲佛陀，有时讲耶稣，有时讲克里虚那——不知道哪句话就会搅动你的心。不知道哪句话就会打开你内心深处。不知道哪句话就会让你从睡梦中惊醒。我一直尝试各种方法。我的努力就是给被死亡打断和粉碎的事情创造一种延续、和谐与贯通。通过这种延续，你的命运会在你面前展开。你造过许多次房子，每次都被废弃了。

　　所以Dayal是对的，我不记得加入桑雅生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加入，是我给予的。

　　……时间和地点都不清楚。你直接点化我了。我现在亲近你了吗？

　　当你与自己相通，你就会亲近我。亲近我没有别的方式。与你自己相通，你就与我相通。了解你自己，你就了解我。你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朝圣，只要越来越深入你的内在。

　　我那时对桑雅生一无所知，现在也是。

　　……它会发生，很快你就会知道。我那时对桑雅生一无所知，现在也是。——确实如此。但你认为自己不知道的态度是好的。那些不知道而自以为知道的人才是不幸的。你有良好的心态。这种心态属于天真的头脑：「我不知道。」你是虚无的，你可以被充满。

　　知识会阻碍——阻碍你获得真知。如果你知道你不知道，你就走在正确的路上。终极只会发生在这样天真的心里。我知道我不知道，这是通往知道是第一步。

　　我哪里值得？我有什么信任与臣服？

　　这种感觉会在一个值得的人心里出现：「我有什么资格？」不值得的人会想：「谁比我更有资格？」

　　这种谦卑的感觉就是值得—— 我哪里值得？我有什么臣服与信任？这就是信任的标志。种子在了，一个人只要等待：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季节，它就会发芽，蜕变就会发生。

　　这趟旅程是罕见的。这趟旅程是未知的旅程，不可知的旅程。

　　「隐藏在面纱之后的是永恒的宁静。都是一场空，现在我成了知晓秘密的人。」

　　「在你的疯狂里，我失去了平安。在你的痛苦里，我变成了满怀喜悦的火焰。」

　　「在时间的手中，我变得弯曲；我曾经是一支箭，现在成了一把弓。」

　　「这趟旅程没有同伴，没有向导。我踏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啊？」

　　「我发现了忽略自我的巨大喜悦。通过失去，我变成了目标本身。」

　　这个目标是通过失去自我达到的。只要你存在，你就不会到达；当你消失，你就到达了。

　　「我发现了忽略自我的巨大喜悦。」

　　……当你不在了，当你的自我离去，当忘我来临……

　　「我发现了忽略自我的巨大喜悦。通过失去，我变成了目标本身。」

　　「当我消失，我就抵达了。」

　　这条路是一条减法之路。

　　所以如果你觉得「我哪里有臣服的资格」，你就开始了消减，自我忽略开始了。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信任」，自我消减就开始了，你开始减少。

　　桑雅生意味着被消减，这样存在才能出现。

　　「这趟旅程没有同伴，没有向导。」

　　这是一趟非常孤独的旅程。

　　「这趟旅程没有同伴，没有向导。」

　　路上没有同伴，没有向导。到最后连师父也要被抛下，因为不再有空间。卡比尔说：「爱的道路是非常狭窄的，容不下两个人通过！」哪里有三个人的空间呢？连两个人都容不下。门徒、师父、神性，他们是三个！在那里连两个都容不下。在那里，师父被抛下了，你也被抛弃下了。在那里，只剩下神性。

　　「这趟旅程没有同伴，没有向导。我踏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啊？」

　　桑雅生是非常未知的旅程。它是勇者的旅程，它是铤而走险！那些愿意冒险进入未知的人——这是他们的旅程。这条路不适合那些聪明人、精于算计的人。它不是斤斤计较，它是爱的飞跃。

　　第三个问题：

　　你说：「你当下就是解脱的，就在此刻。」但我要如何摆脱这个「我」呢？

　　如果你问「如何」，你就错过了。你并不明白。这就是八曲仙人的整个讯息：修行……「如何」意味着修行。「如何」意味着用什么方法，用什么仪式。如果你问「如何」，你就错过了。那你就不可能理解八曲仙人。你应该去敲派坦加利的门：他会告诉你「如何」。如果你执意要「如何」，派坦加利会是你的道路。他会告诉你做外在的练习、内在的练习：持戒、调息、内化、凝神、静心、禅定。他会让它非常广泛，连你都会说：「噢，师父，让它少一点。告诉我容易的方法。这太漫长了，要花许多世。」

　　许多瑜珈行者只进行外在的修炼，他们都没有接触到内在的修炼。许多瑜珈行者死的时候还在掌握体位——瑜珈姿式，就不要说凝神、静心了。有许多种瑜珈姿式，几乎不可能把它们全部练完。许多深入练习的人最多达到凝神，而真正的发生只能在禅定。连禅定派坦加利都分成两种：有分别的禅定和无分别的禅定。他一直在划分，他一直在建立越来越多的步骤。他从大地到天空铺满了台阶。

　　如果「如何」、如果修行吸引你，那就去问派坦加利。虽然最后派坦加利也说要放下一切，这种「做」已经足够。但有些人就是无法停止「做」，所以他们必须修行。

　　这样去想：你家里有个小孩一直在吵闹。你告诉他：「安静地坐着」，但即使坐着，他心里也在沸腾。他脚不停手不住，他摇头晃脑——他想做些什么，他充斥着能量。没办法让他安静地坐着。那是危险的，他可能会发作。他就是要做点什么。你不如告诉他：「去外面跑七圈。」然后他就会气喘吁吁的回来，自己安静地坐下。你甚至不用叫他安静。他会安静地坐在他之前无法安静坐着的凳子上。

　　派坦加利适合那些无法直接安静的人。他说：「跑上七圈。来个快速长跑。扭曲你的身体，用头倒立，做这个那个。」

　　做了这些练习，终于有一天你会请求：「噢，师父，我厌倦了做这些！」

　　他就会说：「你应该一开始就这样说，那我们两个就会从这些烦恼中解脱出来了。现在去静坐吧！」

　　人要有事可做。因为没有作为——它不符合你的观念，有什么事不做就可以发生吗？八曲仙人超出了你的观念。八曲仙人说你本来就是解脱的！但你仍然会误解。你说…… '你当下就是解脱的，就在此刻。'但我要如何摆脱这个「我」呢？

　　八曲仙人说当一个人认为自己不自由，「如何」才会存在。首先你承认你受到束缚：「现在我要怎么解脱呢？」八曲仙人说没有枷锁——只有枷锁的幻觉。但你还是会说：「我要怎么摆脱这个幻觉呢？」你还是不明白。幻觉意味着并不存在：要摆脱什么呢？只要看见，只要清醒——你本来就是解脱的。

　　如果你进入方法，你会陷入极大的困境。

　　每種方法都會被證偽，最後生命會被認為太過短暫。

　　如果你陷在方法裡，你會發現不只一世不夠用，生生世世都不夠用。有萬千法門。你要無數世練習它們。你相信作為，因為作為讓你的自我膨脹。

　　八曲仙人說什麼也不要做。整體是唯一的做者。發生什麼就發生什麼，與它同在就好。甚至不要問：「我要如何擺脫這個‘我’？」如果這個‘我’發生，那就讓它發生，你憑什麼擺脫它？你也接受它：很好，如果這發生了，那就是要發生的。你並沒有創造它。你記得你創造過它嗎？你並沒有澆築它的模型。你並沒有帶來它。你要怎麼拋棄不是你帶來的東西呢？你要怎麼摧毀不是你塑造的事物呢？你問：‘那我們能做什麼？’你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你也有一個自我。你接受所有這一切，沒有什麼在你的掌控之中。

　　存在的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我」存在，那也很好。一點都不要抱怨它。在這種不抱怨的心態下，在這種全然接納下，你會突然發現「我」不見了！因為「我」就是企圖創造的。當你有企圖，「我」就被創造出來。

　　現在你問了個新問題：「我要如何消滅這個‘我’呢？」那個消滅者又會變成一個「我」。你無處可逃。這就是為什麼一個謙卑的人也有自我——有時候比自大的人更大。

　　你見過謙卑者的自我嗎？「我只是你腳下的塵土。」洞察他的雙眼——他到底在說什麼？如果你說：「完全正確，我早就知道你只是我腳下的塵地」，他會開始不爽。他這樣說不是為了讓你贊同。他這樣說是為了讓你說：「你真是個謙卑的人……非常感謝你面見我們。」他這樣說是為了讓你拒絕：「你是我腳下的塵土？不，你是純金。你是神廟的尖頂。」你越讚揚他，他越是否認，說他只是塵土。但當你說他就是塵土，當你贊同：「你完全是對的，大家都認為你只是他們腳下的塵土」，那他就永遠不會再見你。那不是謙卑——那只是變了顏色的自我，是自我穿上的新衣——謙卑的新衣。

　　所以如果你試圖拋棄「我」，那個拋棄「我」的企圖又會創造出一個新的「我」。人類一直在換外套。衣服變了，但你還是沒變。

　　試著理解八曲仙人說的話。不要急於想做什麼，不要急於想擺脫這個自我。不要急於求做。放鬆，花點時間去理解。八曲仙人說：「理解這個‘我’是怎麼被創造的——它是作為創造的，它是努力與奮鬥創造的，它是企圖創造的。所以每當你做出努力，它就會被創造出來。這樣一件事情就清晰了：如果你想擺脫自我，那就不要努力，不要有企圖。接納事實，如實接受。在這種接納之下，你會發現自我消失了，好像它從未存在過一樣，因為賦予它能量的要素離去了。地基倒塌了，房屋就不可能支撐太久。

　　如果這種「我是做者」的感受離開了，那生命裡所有的疾病都離開了。生命裡有許多陷阱。追逐金錢是做者的追求；追求權力也是做者的追求；追求名聲也是做者的追求。你希望向世人展示些什麼。

　　許多人來見我，說：「告訴我們在這個世界出名的方式。」你們想要展示什麼？他們說：「沒什麼，我們只是想要出名。我們會留下身後名！」你的身後名有什麼意義呢？沒有人對你的名字感興趣。當你本人去世了，誰還會操心呢？當你自己都免不了死亡，你的名氣怎麼免得了呢？你自己都保不了命，更何況一個象徵性的名字？誰在乎你的名字呢？你留下身後名又怎樣呢？它會隱藏在某本舊書裡，在那裡默哀。亞歷山大有名，拿破崙有名——又怎麼樣呢？

　　但是沒辦法，我們從小就被灌輸這些疾病。從小我們就被告知：「在你死之前做點什麼。不要一事無成的死去。如果可以，做點好事；如果不行，那就做壞事，但要讓自己出名。」他們說：「你得到的是惡名又怎麼樣呢，至少你出名了。如果沒有正常管道，那就用極端方式，反正你要出名！」

　　人們非常瘋狂，他們去山上，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他們拜訪名勝古跡，把名字刻在牆上。寫名字的人並沒有看到——他把別人的名字抹掉寫上自己的，別人也會把他的名字抹掉寫上自己的。你抹掉別人的名字，把你的名字寫在最上面——用大號字體。別的人來了，他們會用更大號的字體。你陷入的是什麼樣的瘋狂？

　　「許多渴望都是夢幻編織的，許多才華都是被壓抑的激情。美的喜悅、愛的沉醉、偉大的名字、財富的自豪，這個地球上許多人都在追逐幻影。」

　　「每個人都有天命，每個人都有天性，但許多人通過侵犯獲得快樂，通過痛苦賺取財富。」

　　「許多人饑腸轆轆，但這麼困難的日子是什麼時候來臨的？」

　　「雖然賺了大錢，但心裡幾近匱乏。我看到許多人腰纏萬貫，內心卻一貧如洗。」

　　「無意識深處潛藏著多少出戲？意識的世界是一個，無意識底下的有許多。」

　　「無意識深處潛藏著多少出戲？」這是我們的無意識，裡面潛藏著許多出戲——一出接著一出，一層底下還有一層，故事裡套著故事！這是我們的無意識，裡面隱藏著眾多地獄——財富、權力、名聲、幻想——演出開始了！

　　「無意識深處潛藏著多少出戲？意識的世界是一個，無意識底下的有許多。」

　　但對一個變得覺察的人，他的世界是唯一的，他的本性是唯一的，他的存在是唯一的，他的味道是唯一的！

　　佛陀說：「不管你在哪里品嘗海水，它都是鹹的——同樣的，如果你品嘗我，我在哪里都是完全清醒的。我只有一種味道：清醒。」

　　八曲仙人的味道也是一樣的。不是做者，不是受者——而是觀照。

　　所以不要問「如何」？因為做者隨著如何進入了，受者進入了，那樣你就錯過了，你錯過了八曲仙人的訊息。八曲仙人說：「不管是什麼，觀察它。只要觀察。如果是自我，那就觀察自我。別的還有什麼要做呢？只要觀察——通過觀察，蛻變就發生了。」

　　你明白嗎？這有點深奧，但並沒有深奧到讓你無法明白。它也是很直接的。八曲仙人說只要觀察，當你觀察，做者就消失了，只有觀照留下來。隨著做者離去，所有從做者那得獲得能量、力量的都會消散。沒有做者，一個人怎麼可能追求金錢、追求權力呢？沒有做者，哪里來的自我？這些現象都會自動消失。

　　只要精通一件事情——觀照。沒有別的事要做。其餘的一切都會自行發生。別的一切本來就在持續進行，為什麼你要徒勞地去干涉呢？

　　我聽說一頭大象要過一座橋，它的重量讓橋身開始顫抖。一隻蒼蠅停在它背上。當它們走過了那座橋，蒼蠅說：「乖乖！我們真的撼動了那座橋吔。」

　　大象說：「寶貝，你不說話我都不知道還有你在。」

　　你以為是你撼動了那座橋，但其實不是你，而是生命能量。你就像騎在生命能量上的一隻蒼蠅，你說：「孩子！看看我是怎麼撼動它的！」

　　這個自我就騎在你頭上。一切都是你無限的生命能量造成的。它是存在的能量，與你毫不相關。同樣的它在你裡面呼吸、清醒、沉睡。你自豪地站在中間。這一點是確定的，它不會反對你的自豪。至少大象還反對了。大象說：「寶貝，我都不知道你在我身上。」至少大象還這麼說了。存在甚至連這都不說。存在是沉默的。如果你自豪地站著，它允許你。如果你搶了它的功勞，它允許你。如果你說是你做的但其實不是，它也不會干涉，它不會說：「不，是我做的。」它沒有「我」，它怎麼可能說是我做的呢？所以幻覺一直在繼續。

　　但是仔細觀察，稍微睜大眼睛看看：你什麼也沒做。一切都是自行發生的！

　　這就是無與倫比的命運、天意的觀念：一切都是自己發生的。錯誤的人賦予了它錯誤的內涵。否則命運只是意味著……如果你正確理解了命運的概念，你就會保持是一個觀照，不再有別的要做。但人們沒有通過命運變成觀照，他們反而變得懶惰。他們沒有變得無為，他們變得無所事事。

　　無為與無所事事是有區別的。無所事事是懶惰，懶散，死氣沉沉。無為充滿了能量——一個人不認為是我在做功：「……是存在在做功！我只是在觀察！這個遊戲在繼續，我只是觀察者。」

　　頭腦非常狡猾。它以最醜陋的方式來利用最美妙的真理。命運是一個非常美妙的真理。它意味著一切都是自己發生的，你什麼也沒做。一切都是註定的。會發生的就註定會發生。過去與未來都是註定的。你可以安靜地坐在岸上觀察這個遊戲。你不需要跳到裡面去。你跑來跑去並不會造成任何不同。要發生的就註定會發生，於是你成了一個觀照。

　　命運的觀念是一個設計，用來把你引向觀照。但人們沒有走向觀照，人們懶散地坐著。他們說：「一切都是註定的，好吧，為什麼我還要做任何事呢？命運意味著我們沒有做的權力，為什麼我們還要去做呢？」之前他們說要向世人展示，現在他們又說作為是沒有意義的！但這種感受並沒有離去，它依然留在原地。

　　如果你領會了八曲仙人，那就沒有方法，沒有修行：八曲仙人說修行就是束縛，方法就是束縛，企圖本身就是束縛。

　　第四個問題：

　　透過你的恩典，我能夠看到天空。我感到輕盈，與內在的河流合為一體。但當性佔據我，我就想充分沉浸到裡面，就像我做靜心一樣。請解釋我的這種狀態。

　　首先：也要成為性的觀照。不要控制它。不要強求，也對它保持觀照。就像你觀照別的一切，對性也保持觀照。

　　這是困難的，因為幾百年來你們一直被教導性是罪惡的。罪的觀念在你的頭腦裡已經根深蒂固。

　　罪在這個宇宙裡並不存在——宇宙裡只有神性。拋棄那種觀念。在這個宇宙裡只有一種能量——它遍及一切——那就是神性。從最渺小的到最宏大的——都是它。它在最低的裡面，也在最高的裡面。它在性欲裡面，也在禪定裡面。這裡沒有罪惡。

　　這並不意味著我建議你陷在性裡面。我只是說：把它也理解為神性的一種形式。有各種形式，也許祂的初級形式就是性。性經驗就是小小地品嘗一下禪定，所以性才有那麼大的吸引力。當更大的禪定開始發生，那種吸引就會自動消失。

　　這位朋友提到沉浸到靜心裡，我……與內在的河流合為一體。但當性佔據我，我就想充分沉浸到裡面……沉浸！不需要停止。當你繼續沉浸，只要保持觀照。當你下沉，繼續保持觀察。繼續觀察性包圍著你。事實上，性這個詞在頭腦裡有譴責的意味。這樣去想：一種神性包圍著你，這種神聖的能量在迴圈，這股神聖的自然力量在迴圈，這個神聖的幻象在迴圈。但是不要用性這個詞，這個詞舊有的聯想是錯誤的——搞得它像罪惡一樣。那樣就會很難保持觀照——要麼你會被驅使，要麼你會控制。觀照即不是被驅使也不是控制——它是沉著地處於這兩者之間。走這邊你掉進溝裡，走那邊你掉進井裡。保持在中間，精通此道，然後就有禪定。

　　兩種方式都是容易的：無意識地進入性非常容易——完全忘記正在發生什麼，沉醉在其中是容易的。控制性、強壓它、自我克制也是容易的。但兩種方式你都會錯過。縱欲者會錯過，禁欲者也會錯過。真正的無欲發生在你處於這兩者之間的時候，那時你只是觀照。你會發現性在身體裡出現，在身體裡迴旋；在頭腦裡，一道陰影短暫降臨又離去了。你保持距離。性欲怎麼可能在你裡面？你裡面怎麼可能有任何欲望？你只是觀察主體。

　　通常發生的是當靜心開始進步，性欲就變得更強烈。要理解這一點，因為大多數人都會這樣。當靜心在進步，當你開始放鬆在你的生命韻律裡，你的緊張變少了，你累世強加在性上面的壓抑就會鬆動。然後被壓抑的欲望就會像火山一樣爆發。所以當性欲隨著靜心增強，不要擔心，這是個好兆頭，表明靜心正在進步。靜心的效果很好。靜心正在消除你的緊張，解除你的控制，瓦解你的壓抑。靜心正在把你引向你的自然狀態。

　　首先靜心會讓你自然，然後它會把你引向神性。因為不可能把還不自然的引向更深層的自然。不自然的事物是無法通達神性的。所以靜心首先把你帶到自然狀態，再把你帶到神聖狀態。自然是神的週邊。如果你與它不和拍，你怎麼可能與最內在的神性和拍呢？自然是神廟的臺階。如果不登上臺階，你要怎麼進到神廟深處的聖所呢？

　　如果你能明白我說的，那就不要再壓抑。現在安靜地接納它。存在賦予你的都是好的。這是存在贈送的，所以它肯定是好的。不要控制，不要變成操縱者，不要站在後面說這是好的那是不好的，我要這個不要那個。你只要觀察。

　　「一種生命像太陽一樣降臨，欲望的蠟燭也被融化了，它的火苗逐漸自己熄滅了。渴求安定了、潮水退去了、激情停止了，寧靜正在加深，火苗自己熄滅了。」

　　你進展得不錯。但在火苗熄滅之前，它會最後迸發一次。你可以問醫生，人死之前會有迴光返照。所有的症狀都消失了。一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坐了起來，睜開眼睛，容光煥發。之前所有的症狀都消失了，因為生命要做最後的跳躍，生命能量再度聚集起來。

　　你們肯定見過一盞油燈熄滅前的最後一次迸發。當要油燒光了，它吸進最後一滴油，然後迸發。那是它最後的火焰。黎明到來之前，你必須經歷夜晚最深的黑暗。那是黑暗最後的迸發。

　　當你深入靜心也是一樣，你會發現當欲火即將熄滅，然後就是火焰最後一次迸發……性能量活躍起來。

　　「一種生命像太陽一樣降臨，欲望的蠟燭也被融化了……」

　　欲望的蠟燭正在融化，它的生命流走了。

　　「……它的火苗逐漸自己熄滅了。渴求安定了、潮水退去了……」

　　躁動正在停止。

　　「……激情停止了，寧靜正在加深……」

　　靜心和寧靜的成果正在增長。

　　「寧靜正在加深，火苗自己熄滅了。」

　　在這種狀態，火苗隨時都會迸發。這個火苗正從你的內在迸發。觀察它。不要壓抑它，否則它會再度進入你裡面。你非常接近擺脫它了，不要壓抑它，否則束縛會再次開始。受到壓抑的一切都會反復發作。你強壓下去的會反復出現。放開它，讓它出來，讓它流走。

　　不管它迸發得多高，你只要平靜地觀察。

　　它不會打擾到你的靜心，繼續觀照就好。

　　第五個問題：

　　你說不要落入任何束縛，安於現狀，快樂就好。桑雅生也是一種束縛嗎？方法、設計和修行不也是束縛嗎？請解釋。

　　如果你明白了，那就不要問。如果你發問，那你就不明白。如果你明白了不要落入任何束縛，安於現狀，快樂就好，通過這種領悟你就會變得快樂與平安。那這個問題從何而來呢？平安與快樂的人會發問嗎？所有的問題都出自不安、痛苦與悲慘。如果你還在發問，你就沒有平安，你就需要桑雅生的點化。如果你變得平安了，那桑雅生還有什麼必要呢？你已經是一個桑雅生了！但是不要自欺。如果你沒有勇氣做桑雅生，不要拿八曲仙人當藉口。是的，如果你達成平安，那就沒必要做桑雅生。一個人加入桑雅生是為了追求平安。

　　如果你變得快樂，如果你認為你已經變得快樂，如果你變得像迦納克一樣值得，那這件事就結束了。但這個問題就不會出現。迦納克沒有發問。迦納克說：「太神奇了，師父！我解脫了！我居然一直陷在幻象的魔咒裡！」如果你像迦納克一樣準備好了，你就會說：「我有福了！我解脫了！我居然一直陷在幻象的魔咒裡！」你就不會問這個問題。

　　事實是：你有加入桑雅生的意向，但你沒有勇氣。聽了八曲仙人，你認為幸好知道了桑雅生是束縛，現在就不用進入了。你會放下別的束縛嗎，還是只放下了桑雅生的束縛？你還不是桑雅生——你沒有辦法放下你並不擁有的東西。你會拋棄別的奴役嗎？你會離開你的妻子、你的家嗎？你會拋棄你的金錢、你的權力嗎？你會放下你的頭腦、你的做者、你的自我嗎？你會拋棄其他你實際擁有的東西嗎？拋棄你擁有的當然是可能的。讓桑雅生來問這個問題，讓那些成為門徒的人來提問。你並沒有做桑雅生。如果一個桑雅生問他現在是否要放棄，這是合理的。他是桑雅生，你又不是。你要怎麼拋棄你並不擁有的呢？詢問你實際擁有的。問一問你是否要捨棄你的家和房子。

　　聽八曲仙人說了那麼多，這就是你唯一的領悟：桑雅生是一種束縛？別的都不是束縛嗎？

　　人是狡猾的。頭腦有欺騙性。頭腦非常精於算計。它說：「如果能提取我想要的含義就太好的，這樣我就能避免麻煩。我本來很猶豫，幸好我在路上遇到了八曲仙人。他解釋得很好，他讓我清醒了，現在不用犯成為桑雅生的錯誤了。」

　　你有從八曲仙人那裡學到別的嗎？

　　人們來對我說：「現在我們要放棄靜心嗎？——因為八曲仙人說靜心就是束縛。」你會放棄財富、放棄權力嗎？還是只放棄靜心……！靜心還沒有發生，你要怎麼放棄呢？如果靜心發生了你問要放下嗎，我會說放下。但一個靜心者永遠不會問是否要放下，他超越了放下與保留。他會明白八曲仙人，他會感到幸福、充滿喜悅。他會說：「太棒了，完全是這樣的。靜心就是放下靜心的過程。在桑雅生裡，各種束縛會自動脫落。桑雅生並不是束縛，它只是放棄所有束縛的一種設計，最後它也會脫落。」

　　這樣去理解。你腳上紮了一根刺，你用另一根刺當作針把第一根挑刺出來。第二根刺也是刺，但它的作用是把第一根刺挑出來。然後你就把兩根刺都扔掉。你不會因為第二根刺把第一根刺挑出來了、做了很大的貢獻就保留它。你也不會認為它很有愛，就把它放回到第一根刺紮的傷口上去！

　　桑雅生就是一根針。這個世界的刺紮到了你身上，這是把它挑出來的一種方法。如果你不用針就能把它挑出來，那就更好。有什麼比你領會了八曲仙人更吉祥的呢？那就不需要桑雅生。但要確定你沒有自欺！如果是自欺，那就鼓起勇氣進入桑雅生。會有一刻來臨，那時你有資格捨棄桑雅生。

　　但有什麼要捨棄的呢？當你明白，就沒什麼要捨棄的——一切都離開了。這就是迦納克說的：「噢，祜主，這個身體也被捨棄了。」迦納克還在身體裡，他的身體並沒有消失，但迦納克說：「這個身體也被捨棄了！整個世界都被捨棄了！一切都被捨棄了！我完全沒有執著，我超越了情緒！你的教導多麼高明！多麼高超的藝術！什麼都沒改變，我沒有離開王宮，沒有遁世，沒有離開身體——我卻出離了一切！」

　　等你明白的那天，那就沒有什麼要放下——不用放下入世，也不用放下出世。放下這種想法只會出現在一個認為有什麼可以保留的人身上。

　　棄俗只不過是世俗的陰影。出家人就是一個頭倒立的世俗的人。當世俗離去了，棄俗也離去了。這兩者同生同滅。所以你會看到世俗的人去參拜出家人！他們是一起的。出家人做一半的工作，世俗的人做另一半工作——他們是一個團隊。世俗的人離不開出家人，出家人也離不開世俗的人。你看到這種共謀了嗎？！

　　一個人來找我，說想學靜心。他是個桑雅生——老式的桑雅生。於是我說：「好呀，來做晨間靜心吧。」

　　他說：「那有點困難。」

　　我說：「為什麼，有什麼困難？」

　　他說：「困難就是我不能沒有這個人的陪同，因為錢在他那裡，我不碰錢。他早晨要去別的地方，所以我早晨來不了。」

　　這太搞笑了！如果你需要錢，放在你的口袋和放在別人口袋有什麼區別呢？這變成了另一種束縛——口袋裡放錢的人都比你要好，至少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這是個奇怪的局面：除非有這個人陪同，否則你就來不了，因為你需要錢打車——但你不碰錢！所以你就讓這個人為你犯罪嗎？犯你自己的罪吧。這真是個笑話——你會坐上計程車，而他會為此下地獄！對他有點慈悲吧。這就是世俗的人和瑜珈行者之間的密切關聯。

　　你們所有棄俗者的生活都和世俗的人息息相關。你們世俗的人也和棄俗者保持緊密聯繫，他們會去參拜棄俗者，想著：「今天我不是棄俗者，但至少我參拜了一個。我為此感到滿足！如果不是今天，明天我也會成為一個棄俗者。但現在我會膜拜他。」

　　如果你問耆那教徒他們要去哪里，他們會說去侍奉聖人。他們認為侍奉他是一種福德。在那邊，聖人坐著看著路上，盼著世俗的人什麼時候會來；在這邊，世俗的人盼著聖人什麼時候來小鎮。俗人與聖人，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想一想吧。如果世俗的人停止去見聖人，還有多少聖人會在那裡？他們會開始逃離。誰來組織，誰來安排呢？他們都會離開。所以世俗的人一直照顧聖人，而聖人也一直關照世俗的人。這是互利。

　　真正的智者不可能出世也不可能入世。他只知道「我是觀照者」。錢在他的口袋裡還是別人的口袋裡有什麼區別？他是觀照者……錢在他的口袋，他是一個觀照；不在他口袋，他也是一個觀照。貧窮，他是一個觀照；富有，他也是一個觀照。在觀照模式下，貧窮與富有有什麼區別呢？你認為如果一個乞丐觀照，他的觀照會少一點；而一個皇帝觀照，他的觀照會多一點嗎？觀照可以更多或更少嗎？貧窮與富有，健康與疾病，博學與無知，美麗與醜陋，出名與無名——都沒有區別。觀照是每個人平等擁有的內在財富，它不存在更多或更少。

　　我們在每種境遇下都可以成為觀照——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是體面還是丟人。

　　成為一個觀照，這就是八曲仙人說的全部。但如果你發現成為觀照很難，你想使用某種方法，那就使用一種方法，不要害怕。一門深入也會幫助你變成對這種方法的觀照。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做靜心，不用擔心。因為我知道，不靜心你永遠不會達成觀照，不靜心你只是一直在煩惱。所以這個選擇不是在靜心與觀照之間，這個選擇是在煩惱與靜心之間。

　　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如果你不靜心——你聽了八曲仙人——八曲仙人說靜心和方法都是束縛（他絕對正確，百分之百正確！），於是就你放棄靜心。你會怎麼樣？你現在就會成為一個觀照嗎？你會繼續重複相同的、舊有的、腐朽的思想。太搞笑了：因為八曲仙人，你更深地落入這個世界。這架梯子本來是給你往上爬的，你卻開始往下爬。同一架梯子！

　　我告訴你做靜心，因為擺在你面前的選項是靜心和煩惱，目前觀照並不是你的選項。是的，如果你繼續靜心，你的煩惱會結束，一個新的選項會自動出現。那時你可以選擇：觀照還是靜心？你可以選擇觀照，而靜心就能被捨棄。

　　但如果你現在決定不加入桑雅生，你就會保持放縱。現在的選擇是在出世與入世之間。我說現在加入桑雅生。有一天會到來，那時的選擇不再是出世還是入世。那時入世離去了，只剩下出世。那時的選擇就在桑雅生與終極桑雅生之間。那時我就會告訴你，忘掉出世，現在融入終極桑雅生。是的，如果你可以立刻做到，像迦納克一樣，我不會反對！喜悅就好！快樂就好！如果你做不到，那別人也不能替你決定。如果你無法快樂，你就得決定你要用什麼方法。

　　你可以把真理變成非真理，你甚至可以把花朵變成荊棘——這都取決於你。

　　「不要在陽光下閉著眼睛奔跑，我的心！這些路線都是未知的。你會在路上碰到荊棘與石頭。不要只聞到細膩的芬芳，就相信那裡只有花朵。」

　　記住，小心地邁出每一步。不要根據甜美的芬芳來決定你落腳的地方。「你會在路上遇到荊棘和石頭。不要只是聞到細膩的芬芳，就相信那裡只有花朵。」

　　當細膩的芬芳來到你這裡，要小心那只是你的投射。小心那只是你的貪婪，小心那只是你的恐懼。小心那只是你投射出去的虛弱。不要被那甜美柔和的芳香引入歧途。

　　這看上去很容易——什麼也不做。你聽了覺得容易，但當你要去做「什麼也不做」，沒有比這更困難的事情。觀照聽起來似乎非常簡單，什麼也不用做，你只要觀照。但當你去做它，你就會發現：「噢，這太難了！」

　　嘗試一下：坐下來，把你的手錶放在面前。讓秒針轉一分鐘。看著秒針，觀察它的移動，持續觀察它。你會發現它走了2秒-4秒——你的觀照就不見了！別的念頭進入了。你忘記了。你會對於秒針走到前面去了而感到驚訝。接著你會再觀察2秒-4秒，然後再度忘記。在整個一分鐘裡，你會錯過2次、4次或10次。你甚至不能保持觀照一分鐘，所以現在不是觀照的問題。現在你只能在煩惱與靜心之間選擇，這樣最終在靜心與觀照之間的選擇才變得可能。

　　你問到桑雅生，桑雅生就是你願意與我同在。它不是一種承諾。我並不是你的束縛。我不給你任何戒律。我沒有指導。我不告訴你幾點起床，要吃什麼喝什麼；要做什麼不要做什麼。我只告訴你：做一個觀照。我只告訴你：我的手是伸出的，你可以握住它。也許跟我走了幾步，你也會染上我的病。這種病是傳染性的。和佛陀走上一段路，你就會染上一點他的顏色。你無法阻止這一點。你也會散發出一點他的芬芳。如果經過一個花園，你的衣服會沾上花朵的芬芳——儘管你並沒有觸摸花朵！

　　桑雅生就是表現出與我同行的一點勇氣，就是覺得想要與我同行。它就是愛上我。這種愛背後的整個觀念就是我做出安排讓你自由。與我同行，我希望帶給你解脫的芬芳。

　　「我是呼吸的傀儡。我被衰老綁架。我向死亡讓步。但還有被稱為愛的這回事，你懂的！」

　　「因為他，我得到了解脫。時間永恆的俱樂部，不可承受的重量，被一個充滿童趣的時刻平衡了。」

　　你是誰？

　　「我是呼吸的傀儡。我被衰老綁架。我向死亡讓步。」

　　出生和死亡，這就是你的全部。吸氣與呼氣，以及中間一個簡短的傳說、一出短暫的戲劇。如果這裡有什麼能帶你超越生死——

　　「但還有被稱為愛的這回事，你懂的！」

　　「因為他，我得到了解脫。」

　　如果愛在生死之間發生……

　　桑雅生意味著與我相愛，沒有別的。這就夠了，這是它的定義。如果你與我相愛，願意和我走上一小段路，那一小段路就會帶你遠行。

　　別的一切都是表面的：改穿不同顏色的衣服，戴上念珠。這些只是為了喚醒勇氣，幫助你記住你的存在。這些只是外在的開始，然後內在會有很多變化。你看到那些穿紅袍的人，不要只看他們的衣服，也要去洞察他們的內心——你會在那裡發現一條新的愛河開始流淌。

　　「但還有被稱為愛的這回事，你懂的！」

　　「因為他，我得到了解脫。」

　　「讓我降雨到你身上。即使你現在還是石頭，不要擔心，這股水流會沖刷掉你的石性。」

　　「當光芒灑落在我身上，我說：‘我像石頭一樣堅硬，頑固不化。’」

　　「光芒說：‘是嗎？那你就是我在找的人。我會用你建造一座神廟。我會用你做出一個光的雕像。’我目瞪口呆。光芒懷著深愛擁抱我。」

　　「當光芒灑落我身上，我說：‘我像石頭一樣堅硬，頑固不化。’」

　　你們也這樣對我說：「不，你無法改變我們，我們是石頭，非常古老，我們發誓不要被轉化。」

　　但我對你們說：

　　「光芒說：‘是嗎？那你就是我在找的人。我會用你建造一座神廟。我會用你做出一個光的雕像。’我目瞪口呆。光芒懷著深愛擁抱我。」

　　這些紅袍只是象徵著我的愛，象徵著我們對彼此的愛。這是一條愛的紐帶。

　　第六個問題：

　　噢，鍾愛的，接受我的感激。賦予這些淚水它們的命運。你裝滿了這個乞討碗，但我還是一如繼往的空虛，我還是一片空白。噢，鍾愛的——我們的朋友——這顆腦袋就像奉獻的水果，靠在你的腳邊。

　　Jaya發問了。

　　Jaya親近了我許多年。她有一顆和蜜拉一模一樣的心。在她的心裡，一首像蜜拉一樣的歌正在等候。她的心裡藏著一支像蜜拉一樣的舞。當它顯現，她就會展現出她的天賦，那時另一個蜜拉就會出現。等時機成熟，光明隨時會降臨驅散黑暗。而且她有勇氣——所以可以預言，這將會發生。

　　「你雲朵一樣的慈悲不分晝夜地灑落，但這持續的饋贈非常模糊。偶爾會有陰影出現。終極的語言，可能的名字，慈悲的預兆。這個根本咒，這條基本線索，這唯一的深度，這個我們感恩的頂禮。這種模糊多麼厚重，我們的雙手多麼渺小。」

　　面对神性，我们的双手总是显得太小！我们手掌握成的杯子太小了。

　　「这种模糊多么厚重，我们的双手多么渺小。」

　　那些心里有爱的人，总是觉得自己的手太小。

　　Jaya问：

　　噢，钟爱的，接受我的感激。赋予这些泪水它们的命运。你装满了这个乞讨碗，但我还是一如继往的空虚，我还是一片空白。噢，钟爱的——我们的朋友——这颗脑袋就像奉献的水果，靠在你的脚边。

　　这种充满让一个人变得越来越虚无。这种充满属于虚空，这是用虚空来充满。我的努力就是让你变得空白。如果你变得空白，我就成功了。如果你保持充满，那我就失败了。当你变得一片空白，你的内在什么也不剩下——没有痕迹，没有语言，没有垃圾——在这种虚空之中，神性就显现了。

　　我想对Jaya说：

　　「去吧，灵魂，贞洁的女孩，成为新娘——祂的伴侣。现在伟大的虚空是唯一的道路和终点。谷物与水的守护者，光明与宗教之主。祂一个人就会让你喜悦、激动。噢，灵魂！你是被选中的。噢，联合者。噢，结婚的人，欢庆与伟大虚空的结合吧。」

　　「……欢庆与伟大虚空的结合吧。」这种虚空，这种空白就是对你与崇高的宁静结合的欢庆。跳舞吧，让那种狂喜展现，唱歌吧，狂喜吧——你必须失去自己！

　　只有一种存在方式，那就是消失。一旦你彻底空掉，神性立刻充分降临。你是唯一的障碍。所以不要害怕！当你变得空白，你就达成了一切。

　　一个来自马哈拉斯特拉邦的故事：Eknath给Nivrittinath写了一封信。他寄了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Nivrittinath仔细地阅读了——不知道他在一张白纸上读什么。他非常认真，一遍又一遍地读！Muktibai坐在边上，他把信给她，她也读了。她的泪水开始涌动！她彻底陶醉了！有别的人在场，他们说：「这太疯狂了！先是Eknath发疯，寄了一张白纸。一封信意味着得有内容！然后是这个Nivrittinath发疯，他读它，还反复读。最奇怪的就是这个Muktibai，她彻底陶醉了，还开始流泪！」

　　所有的经典都是一张白纸！如果你学会了如何阅读白纸，你就知道了如何阅所有的读经典——《吠陀经》、《古兰经》、《锡金圣典》、《薄伽梵歌》、《奥义书》、《圣经》、《法句经》。一个能够阅读白纸的人就达成了一切。

　　我在这里的整个努力就是让你变得像一张白纸。我试图抹去你，因为你是唯一的障碍。

　　「噢，亲爱的灵魂，年轻的女孩天真而纯洁，欢庆与伟大虚空的结合吧。」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九章我向自己顶礼

　　迦纳克说：

　　光是我真正的本质，与我无别。当宇宙闪耀，其实是我的光在闪耀。

　　太神奇了！由于无明，想像的宇宙在我的内在显现，如同把贝壳看成银子，把绳子看成蛇，或者如同阳光下的海市蜃楼。

　　如同陶罐会化成泥土，波浪会融入水中，金手镯会化成金子，这个宇宙源于我，也会消融于我。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上至梵天下至草叶的一切都会毁灭，但我不会。我是不灭的。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虽然我有一个身体，我依然是唯一的。我不来也不去，包围着整个宇宙。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没有谁如我这般有能力：我永恒地承载着宇宙，却没有碰触到身体。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我要么一无所有，要么拥有一切言语和思议所及的。

　　宗教是体验，不是思想。思想甚至不可能成为宗教的影子。一个纠缠在思想里的人会一直远离宗教。没有人比思想家离宗教更远。

　　就像爱是一种体验，这个存在也是一种体验。如果想体验它，你只能用你的全部。

　　思维程式是人的一个小碎片——非常肤浅。它没有深度。它不是内在、中心的一部分，它在周边。即使思想停止，一个人也能活着。现在电脑已经被发明出来。这清楚地表明机器也能思考，它并不是人类特殊的荣耀。

　　亚里斯多德和类似的思想家说人是会思考的动物，是理性的动物。这个定义应该被修改，因为现在电脑也可以思考——而且更有效率，更有技巧。人会出错，但电脑不会。

　　人类的伟大之处并不在于他的思想。人类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的体验。

　　就像你品尝了某种东西，那种品尝不是一个想法……它发生了！它发生在你的每个细胞里。你沉浸在品尝的喜悦里。

　　当你喝了酒，酒精不只影响你的思维，你的四肢也开始摇晃。

　　你见过一个醉汉走路吗？酒精深入到他的每个细胞里！这体现在他的步子里、眼睛里，他每走一步都带着醉意。醉意不只表现在他的思维里，他整个人都醉了。

　　宗教就像酒——谁喝了就会知道。一个人喝了它就会高兴，就会有所体验。

　　迦纳克在充满这种醉意的一瞬间说出了这些话。如果你思索它们而没有尝过味道，那就有误解的可能，他的意思会显得完全不一样。你会加上自身的解读。

　　比如克里虚那在《薄伽梵歌》里说：「抛下一切，阿朱那，向我臣服。」

　　当你读到这里，你会觉得这种要求非常自大：「抛下一切，阿朱那，向我臣服。」向「我」臣服！

　　你赋予这个「我」的含义是你的，而不是克里虚那的。克里虚那是无我的。它只是这么一说，是一个象征。你把象征看得太重。在你的幻觉之中，象征变成了真实。对克里虚那而言，它只是实用性的，没有别的含义。

　　你肯定见过，如果有人朝国旗上吐口水，这会导致一场冲突，会有流血事件，甚至可能引发战争。「他朝国旗上吐口水！」但你是否想过国旗是国家的象征，而你每天都在朝国家吐口水，但没有人为此打起来。如果你朝地上吐口水，没人会开始打架。你每次吐口水都是朝国家吐口水——不管你在哪里吐。如果你朝国家吐口水，没人会打起来。国旗只是国家的一个象征，它只是一块普通的布——但如果有人朝它吐口水，甚至会引发战争。

　　人类把各种象征看得很重——比事物本身还要重要。因为这种盲目，人类活在各种象征里。

　　克里虚那使用「我」这个词只是为了实用。他必须说话，所以他使用它。他想要交流，所以他使用它。但这背后并没有「我」。如果你洞察克里虚那的双眼，你不会找到任何「我」，那里只有终极的宁静，只有一片虚空。「我」已经消失了。所以克里虚那才能轻易地说：「来，向我臣服！」当他说向我臣服，我们觉得这非常自大，因为我们把「我」解读成我们熟悉的含义。

　　迦纳克的话语会让你们更加惊讶。这些表述在地球上是独一无二的。克里虚那只是说：「向我臣服」，而迦纳克的这些声称会让你们难以相信。

　　迦纳克在里面说：「太神奇了，我的自性！太神奇了，我的光明！太奇妙了！我是什么？我向自己臣服！我向自己顶礼！」这会震撼到你。

　　在这些表述里，迦纳克向自己顶礼，他者不复存在。他反复说：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

　　我是不滅的——「我充滿了驚歎，我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頂禮，因為一切都會毀滅，但我不會。從梵天到最小的原子——一切都會毀滅，但我不會。誰像我這般有能力？我活在塵世卻一塵不染，就像一朵水面的蓮花。我向自己頂禮。」

　　人類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宣告：「我向自己頂禮。」你會想：「這是終極自大。如果他向別人頂禮還好，他居然向自己頂禮！」

　　據說一個藝術家去給羅摩克里虛那畫像。當他畫完了，羅摩克里虛那的門徒感到非常奇怪，因為羅摩克里虛那看著那幅畫，然後向它頂禮。那是他自己的畫像。他開始向它頂禮。一個門徒說：「大成就者，你瘋了嗎？這是你自己的畫像。」

　　羅摩克里虛那說：「感謝你提醒我，我看到的是一幅禪定的畫。那肯定是在我進入禪定時畫的。感謝你的提醒，否則人們會認為我瘋了。我只是在向禪定頂禮。這是一幅禪定的畫像，不是我的畫。」

　　但那些看到的人肯定認為這個人發瘋了。向自己的畫像頂禮！向自己的畫像鞠躬！還有更瘋狂的嗎？這是自大的極致，不可能比這更自大了。

　　迦納克在狂喜中作出了這些表述。那種滋味泛起了。他變得虛無了。如果他會跳舞，他會像蜜拉一樣跳舞。如果他會唱歌，他會像柴坦亞一樣唱歌。如果他會吹長笛，他會像克里虛那一樣吹長笛。

　　每個個體都有自己特有的表達方式。迦納克是個皇帝，有修養，受過良好的教育。他才華橫溢，是天之驕子——他的表述值得用金子寫在人類歷史上。要理解這些話，你必須把自身的解讀放到一邊。

　　「有一天我會看穿這個世界，人生就是智慧之窗。」

　　「理智是什麼東西？它在每個行為裡阻礙我喜悅的心，它干涉一切。」

　　「一個詩人的靈感在於創造出意義之美，堆砌文字只是詩匠的技藝。」

　　「理智是什麼東西？它在每個行為裡阻礙我喜悅的心，它干涉一切。」

　　當你的心裡掀起漣漪，理智立刻阻止它們。每當某種情感深入，理智立刻開始干涉。

　　「理智是什麼東西？它在每個行為裡阻礙我喜悅的心，它干涉一切。」

　　稍微把這個理智放一放——就放一會兒，放一個片刻。在那些時刻，雲會散開，太陽會被看見。如果不把理智放到一邊，它就會一直干涉。質疑是它的習慣。它的本性就是干涉，它的樂趣就是干涉。

　　而宗教是透过心来临的，那些涟漪会被毁掉。头脑会影响它们，它们会消失。你的理解将是完全错误的。

　　「一个诗人的灵感在于创造出意义之美。」

　　一个真正的诗人，一个先知，一个圣贤，他充分关注意义……

　　「一个诗人的灵感在于创造出意义之美。」

　　意义之花在他的想像中绽放了，散发出芬芳。

　　「堆砌文字只是诗匠的技艺。」

　　但一个只管格式的人纠缠于文字。他不是诗人。诗匠只是不停地堆砌文字。他不管意义，格式正确就足够了。

　　理智是一个诗匠。意义的秘密，意义的奥妙隐藏在心里。只有当你把头脑放到一边，你才能够听到。

　　我听说：木拉·那斯鲁丁进了一家布店，他询问一种特别的布：「老兄，这种布多少钱？」

　　店主说：「木拉，每米5卢比。」

　　木拉说：「你能4.5卢比卖给我吗？」

　　店主说：「先生，我把它拿回家都要4.5卢比。」

　　木拉说：「太好了。我就是要把它拿回家。」

　　人一直把自身的解读加在各种事情上面。

　　一个病人问牙医：「你拔牙时可以不痛吗？」

　　牙医说：「不是一直可以。昨天我给人看牙时就扭到了腰。」

　　牙医有自己的痛苦。来拔牙的人担心别的——他自己的痛苦。

　　木拉·那斯鲁丁找了一份工作。老板说：「求职时你说做这工作你永不疲倦，但现在你又把腿翘在桌子上睡觉。」

　　木拉说：「老板，这就是我永不疲倦的秘诀。」

　　我们一直用自身的方式解读。只要我们继续解读，这些经文的含义就不会通透。阅读经文需要一种特殊的技巧。阅读经文，一个没有投射、清空投射的头脑是需要的。阅读经文时不要急于解读：能够聆听、去体会、带着喜悦和耐心去欣赏是需要的。

　　聆听这些经文：

　　光是我真正的本质，与我无别。当宇宙闪耀，其实是我的光在闪耀。

　　迦纳克说整个宇宙都是由我的光启动的。

　　当然，迦纳克这里说的光不可能是「我」的光。这种光只能是无我之光。所以不要看文字，不要做个诗匠，不要让理智干涉。它的含义是直白的，不要歪曲它。

　　光是我的真正本质。如果一个人要说话，一个人只能这样说，因为语言属于无知者。觉悟者没有语言。如果两个成道者相见，他们会保持沉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没有要说的话，没有话题，语言也不适用。

　　据说法里德和卡比尔见面，两天里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他们相互拥抱，泪如泉涌，他们开始在剧烈的狂喜中摇晃。

　　他们的门徒死机了。那些门徒非常期待：「如果他们交谈，我们也会受益。如果他们说些什么，我们也能听到。哪怕我们只能把握一句话，也会给人生带来意义。」

　　但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两天过去了。那两天变得非常漫长。门徒们等待着，卡比尔和法里德只是安静地坐着。最后他们要离开了，当卡比尔向法里德告别，法里德的门徒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不说话？通常你一直在讲话。如果我们提问，你就讲话。我们安排你和卡比尔见面是希望你们进行对话，某种精华会流动，让我们这些不幸的人也能受益。发生了什么？」

　　法里德解释说：「卡比尔和我之间无话可说，也没有语言可以去说。没有什么要问的，也没有什么要答的。那里有很多东西，有一条河在流淌，恒河在奔流，但那不属于话语，那属于宁静。」

　　卡比尔的门徒也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变得沉默？好像你一直是个聋哑人一样。」

　　卡比尔说：「傻瓜！如果我在法里德面前说话，我就证明自己是个无知者。谁说话谁就是无知者。那不是言说的领域，不存在说话的问题。当一根针就能做到，疯子才会用一把剑。它总是发生在无言之中。一条大河在奔流。你们没有看到我们涌出的泪水吗，那是什么样的狂喜？」

　　两个觉悟者之间不需要语言。两个无明者之间语言层出不穷，但没有任何意义。两个觉悟者之间意义层出不穷，但没有语言。在觉悟者与无明者之间既有语言又有意义。要产生对话，一个觉悟者和一个无明者是需要的。

　　两个无明者之间会有争论。对话是不可能的，交流是不可能的，那只能是头脑与头脑的碰撞。

　　两个觉悟者之间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他们的中心在一个更深的世界里交汇。交融发生了，哪里还需要对话呢？不用说话，交流就发生了；不用交谈，达显就发生了。

　　对话的可能性存在于无明者与觉悟者之间。如果觉悟者愿意说而无明者愿意听，那对话就有可能。

　　在某种意义上，经文的含义永远是矛盾的。因为经文诉说的是那不可说的，它企图诉说那不可说的。无数觉悟者尝试诉说那不可说的，这是极大的善意。他们希望我们抬起眼睛——我们已经忘记这个动作很久了。他们让我们看到一点天空。我们在地上爬行和蠕动，我们已经停止了抬头。

　　据说当曼苏尔被捕，要被钉上十字架时，他突然大笑起来。有一万个人聚在那里，有人问：「曼苏尔，你为什么要笑？」

　　曼苏尔说：「我笑是因为幸好我要被钉死，至少你们稍微抬起了眼睛！」

　　他被吊在十字架上，所以人们必须抬头去看。曼苏尔说：「至少——由于这次处决——你们必须抬起眼睛去看天空。所以我感到高兴——这个受难是正确的。也许抬头看我，你也会看到隐藏在我内在的东西。也许在这个死亡的时刻，由于这起死亡的影响，你们的思维会停止，天空会暂时打开，你们会瞥见真正的我。」

　　光是我真正的本质，与我无别。

　　我和光并不是分开的。

　　当「我」离去了，这个光的内在源泉就被达成了。但一个人要怎么说呢？要描述它，「我」就必须被带回来。

　　光是我真正的本质，与我无别。当宇宙闪耀，其实是我的光在闪耀。

　　这里迦纳克当然不是在说那个名叫迦纳克的人。那个人已经消失了，那滴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大海。这个大海是每个生命的大海。迦纳克的这个宣称不只是他的，也是你的。它是关于所有过去与未来的生命，这个宣称立足于整个存在。

　　学习化为乌有，然后这种滋味会开始泛起。当这种滋味泛起，你也会产生这种宣告，那是遏制不住的。

　　曼苏尔知道，如果他做出这种宣称——「Anal Haq」——「我就是真理，我就是神性」——他就会被钉死。穆斯林群众不可能容忍他。这群盲目的人不可能看见他。但他还是宣称了。他的朋友告诉他不要这么做，这会有危险。曼苏尔也知道有危险，但他忍不住要去宣称。

　　当花朵绽放，它的芬芳就必须分享。当灯火点亮，它的光就必须散发出去。然后，不管发生什么就发生了。

　　拉希姆（Rahim）有句名言：「有的事情你试图掩饰，但它们掩饰不了，反而全世界都会知道。」

　　有的事情是无法被掩饰的。喝了普通的酒，你怎么能掩饰它的影响呢？

　　通常发生的是——喝醉的人越试图掩饰他喝醉了，他的醉意就表现得越明显。你见过醉汉努力不让别人知道他喝醉了吗？他非常小心地说话，结果这就出卖了他。他试图小心地行走，结果他跌跌撞撞。他想要表现出清醒，这样就没人会知道。

　　毛拉·那斯鲁丁一天晚上喝醉了回家。回家的路上，他努力思索怎么才能不让他老婆知道。该怎么办呢？他想我就诵读《古兰经》吧。有人听说过醉汉诵读《古兰经》吗？如果我诵读《古兰经》，那就清楚地表明我没喝醉。哪里有醉汉诵读《古兰经》呢？

　　他回到家，点上灯，坐下开始诵读《古兰经》。后来他老婆来了，猛推他一下，说：「别搞了！你坐在这里拿着个打开的手提箱干什么？」

　　一个醉汉怎么找得到《古兰经》呢？他拿的是手提箱，把它打开了在诵读。

　　掩饰是不可能的。连普通的酒都掩饰不住，更何况神性之酒？狂喜会在你的双眼中反映出来。你的眼睛会变得迷离。彼岸的味道会渲染一个人的讲话。他的讲话会变得像彩虹一样，散发出七彩的颜色。寻常的话语会变成纯粹的诗。他在说话，但听起来像一首歌。他在走路，但感觉像在跳舞。不，那是无法隐藏的。

　　「有的事情你试图掩饰，但它们掩饰不了，反而全世界都会知道。」

　　它一直在展现。

　　展现是真理的本性。一旦真理在你的内在出现，你的宣称就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迦纳克说这番话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他考虑过，他就会犹豫。他刚把八曲仙人请到这里，八曲仙人刚说了一些话，迦纳克就开悟了！如果他用理智思考，他就会退缩，他会想：「八曲仙人会怎么想，我这样的无知者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只适合开悟的人说。开悟这么快就发生了吗？听一听就发生了？它有这样发生过吗？这需要时间，需要很多世，那是一趟艰难的旅程，就像在刀口上行走一样。」他会想到这些，然后对自己说： 「还是不要做这么高深的宣称了。」

　　但我要提醒你们，这个宣称是自己发生的。说迦纳克说出了它是不正确的，更准确的说法是它透过迦纳克被说出了来。

　　太神奇了！由于无明，想像的宇宙在我的内在显现，如同把贝壳看成银子，把绳子看成蛇，或者如同阳光下的海市蜃楼。

　　……如同把贝壳当成银子的错觉，黑夜里把绳子当成蛇的投射，或者由于阳光折射形成的海市蜃楼，幻象就是这样出现的。

　　太神奇了！这个发生发生得这么突然，这么迅猛——开悟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迦纳克无法容纳它。他充满了惊叹。就像一个小孩进入了童话世界，一切都让他着迷，一切都超乎他的想像。

　　德尔图良说：「只要我没有见到上帝，我就不相信。当我见过了上帝，我也不相信。」

　　他的学生问：「我们不明白。我们听说的是当一个人见过上帝，信心就会出现。」

　　德尔图良说：「当我还没有见到上帝，我不相信——上帝怎么可能存在呢？不可能！没有经验怎么可能有信心呢？当对上帝的经验发生，一个人又无法相信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喜悦！这么多的光明！这么美的甘露！它还是显得不可能。当它没有发生，它似乎是不可能的，当它发生，它似乎更加不合理。」

　　迦纳克完全就处这种状态：

　　「太神奇了！一切都只是想像。只有我是真实的，只有观照是真实的，其余的一切都是幻象，都是妄想。」

　　如同陶罐会化成泥土，波浪会融入水中，金手镯会化成金子，这个宇宙源于我，也会消融于我。

　　你们看到这种蜕变了吗？迦纳克的作为人类的形式消失了，他的根本形式显现了。

　　罗摩提尔斯（Swami Ramteerth）去了美国，他是个狂喜的人。有人问他谁创造了这个宇宙？他当时肯定处于狂喜状态，那一刻他肯定进入了禅定——他说：「我创造的。」在美国，没人会听这种东西。在这里没问题，在印度这是被接受的，这种表达方式也是被接受的。但这在那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问：「你疯了吗？你创造了月亮和星星？」

　　他说：「我创造了它们。我让它们运行，从那时起它们就一直在运动。」

　　要理解这种表述是困难的。如果美国的听众无法理解，那并不奇怪。那是自然的。这个表述并不是罗摩提尔斯的，或者说它是真正的罗摩提尔斯的。在这一刻，罗摩提尔斯不是作为波浪在发言，他是作为大海在发言。他是作为永恒、不朽在讲话，而不是作为无常在讲话。他不是作为一个被身体和头脑所限制的人在说话，而是作为那个超越了身体与头脑的「人」——不可定义，不可知。这是罗摩透过罗摩提尔斯在说话，而不是罗摩提尔斯本人。这个宣告源于存在本身。

　　但要接受这一点很难，非常不容易。

　　罗摩提尔斯回到印度……他进行了一场到恒河之源的朝圣。他在恒河里沐浴，然后从一座山上跳进了河里。他留下一个讯息，说：「现在罗摩提尔斯去见他的真身了。召唤来了，现在我不能再留在这个身体里。宇宙在召唤我！」

　　新闻报导说他自杀了。确实，新闻也没说错。他跳进河里自杀了。但如果有人问他，他就会说：「你说我自杀了？我只是打破了束缚，与宇宙合为一体。我移除了中间的障碍。我并没有死去。死亡只是表像，现在我才活起来，我与宇宙成了一体。现在那条生命的小河变成了大海。我放弃的是限制，而不是生命本身。通过放弃限制，现在我获得了真正的生命。」

　　所以有必要一直记住这一点，当禅定在你的内在变得强大，当禅定的云朵在你的内在聚集，这场降雨并不属于你的自我、你的小我。这场降雨在你之外，也在你之上。

　　这一刻，迦纳克的个性消失了。

　　如同陶罐会化成泥土，波浪会融入水中，金手镯会化成金子，这个宇宙源于我，也会消融于我。

　　「当万物尚未存在，神已经存在；当万物已经消亡，神依然存在。我沉入本性，如果我不在了，那在的会是什么呢？」

　　「我沉入本性」……我们会说罗摩提尔斯自杀了。罗摩提尔斯会说：「我沉入本性」……当我沉入恒河，我首度存在。只要『我'在，我就会溺水而亡。」

　　「当万物尚未存在，神已经存在；当万物已经消亡，神依然存在。我沉入本性，如果我不在了，那在的会是什么呢？」

　　只有存在存在！

　　这个「我」，这个有限的存在——当有人移除它，就像脱掉衣服一样，他就看见了真相。

　　就像蛇通过滑行蜕去旧皮——这就是发生在迦纳克身上的事情。八曲仙人的存在成了催化剂。

　　科学家发现了催化剂。他们说有的物质在化学反应中没有实际作用，但没有它们，这种反应就不会发生。

　　你们肯定见到下雨时的闪电。科学家说水是由氧元素和氢元素组成的，但要有闪电，它们才会合成。如果没有闪电，它们就不会发生反应。闪电并没有参与反应，闪电并没有参与氧元素和氢元素的结合——它只是在场……科学家称这种物质为催化剂。

　　师父就是一种催化剂。他什么也没做，但没有他在场，什么也不会发生。在他的临在下，某些事情会发生，尽管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他的临在……这样来理解：他的能量包围着你，处于他的能量场里，你产生了力量——这个力量是你的；歌声开始迸发——那些歌声是你的；声称开始发生——那些声称是你的。但没有师父在，也许它们就不会发生。

　　八曲仙人在场起的就是催化剂的作用。看到八曲仙人的优雅、安宁、崇高，他肯定想起了被遗忘的家乡。洞察这双眼睛，看到那片无限的浩瀚，他肯定想起了自身失去和遗忘的潜力。听了八曲仙人的话——沉浸在真理之中，沉浸在体验之中——他肯定产生了自身的体悟。

　　我听说：一个人把狮子当宠物养大。他把它带回家，那时它还是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狮子。那头狮子从没吃过肉，没有尝过血腥。它是头吃素的狮子。它吃蔬菜和面包。它没有任何想法……它也没有知道的理由。但有一天那个人坐在椅子上，他的腿擦伤了，血流了出来。那头狮子就蹲在附近。它用舌头尝了一下那些血。那就够了！一瞬间它就变了。那头狮子开始咆哮，声音中带着暴力。至今为止它是个完美的耆那教徒——突然它变成了一头狮子。它一直吃素，只发出素食者该有的声音。虽然它还是没有吃过肉——只尝到了几滴血——但它想起来了。在每个细胞里休眠的作为狮子的能力被启动了。有些东西苏醒了。有些东西开始伸展四肢。那个沉睡的灵魂睁开了眼睛。它起身咆哮。很快它就开始攻击。把它养在家里变得不可能了，它必须被放回丛林里去。它沉睡了那么久，那是它第一次想起它是谁。

　　在八曲仙人的影响下，迦纳克想起了他是谁。如果迦纳克说这些话之前考虑一下，他就不会说了，他会犹豫。说出这些话是不容易的：

　　如同陶罐会化成泥土，波浪会融入水中，金手镯会化成金子，这个宇宙源于我，也会消融于我。

　　在八曲仙人的影响和临在下，他觉醒了。那头沉睡了无数世的狮子开始吼叫！他想起了他的天性，他想起了他的本性。这就是沙特桑（satsang）的含义。

　　在东方，沙特桑被赋予很重要的意义。在西方没有和它对等的词语，因为西方人并不了解沙特桑的重要性。

　　沙特桑的意思就是坐在一个知道的人附近，那种体验就变得有传染性。融入一个知道的人的能量，你内在沉睡的能量就会被启动，它们开始振动。

　　沙特桑的含义就是看到一个超越你的人，看到他走得那么远，你的内心被激发出一种挑战。你也要去！然后你就很难停下来。

　　沙特桑的重点不在于听师父说的话，而是饮下师父的临在，允许师父深入内心，和师父以同一个节奏跳动。

　　师父生活在某种振动之中。当你靠近师父，他的振动就会激发你内在同样的振动。虽然只有片刻，但你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你的格式塔改变了。你看事物的方式改变了。有那么一会儿，你透过师父的眼睛去看，你透过师父的耳朵去听。

　　我希望明确告诉你们，虽然是迦纳克说出了这些话，但这些话还是八曲仙人的。经文上说的是「迦纳克说」，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其实是「八曲仙人说」。八曲仙人的临在以及话语过于猛烈，迦纳克被冲走了，他被这场洪水冲走了，他的住所被彻底冲走，那所房子倒塌了。另一个「人」开始讲话：

　　如同陶罐会化成泥土，波浪会融入水中，金手镯会化成金子，这个宇宙源于我，也会消融于我。

　　「我是个远行的旅人，又是自己的目的地。我要从存在那里得到什么呢？我自己就是存在的顶点。」

　　「我是个远行的旅人……」我是个走上歧途的朝圣者，迷失了自己，「……又是自己的目的地。」我不知道这一点，但我就是自己的目的地。目的地并不在外面的某个地方。我走入了歧途，因为我没有闭上眼睛往内看，否则四处漫游是不需要的。我走了入歧途，因为我没有闭上眼睛往内看。我走入了歧途，因为我没有努力去认识自己。目标并不在我寻找目标的地方。

　　「我是个远行的旅人，又是自己的目的地。」这就是走入歧途的原因：目标在内在，而我们在外面寻找。灯火在内在燃烧，但它的光照到外面。看到光照到外面，我们就开始追逐，认为光源也在外面。照到外面的光就是我们自己。来自外在的芬芳就是我们自己散发的，它是一个倒影，一个回音。我们在追逐那个回音。

　　有一个关于那喀索斯（Narcissus）的希腊故事。一个非常美貌的年轻男子。他陷入了纠结。坐在一个湖边——湖面上风平浪静，他看到湖里自己的倒影。他被自己的倒影迷住了。他爱上了它。他变得非常疯狂，他再也不离开那个地方。他不吃不喝。他变成了情圣，把自己的倒影当成了他的爱人。那个倒影很美，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湖里想抓住它。但当他下水，湖面受到干扰，倒影就消失了。他又会坐回到岸上。当湖水变得平静，倒影就会再度出现。据说他发疯了。他死在了那个湖岸。

　　你们肯定见过水仙花。它是一种西方的植物，长在水边。它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那喀索斯。它长在岸边，看着自己的倒影，一直看着自己水中的花朵。但每个人都是那喀索斯。我们追寻的就在我们里面。我们追寻的只是倒影，只是回音。没有办法在回音里找到任何东西，我们必须往源头上找。

「我是个远行的旅人，又是自己的目的地。我要从存在那里得到什么呢？……」
　　我要拿生命怎么办？我自己就是存在的本质。

　　我自己就是生命的结论。我不从生命那里得到任何东西，我也不给予生命任何东西。我不是在追寻生命的意义——我自己就是生命的意义。我就是生命的结论，生命的缩影。我是它终极的花朵，是它的最后阶段，它的最高峰。

　　一个追寻生命意义的人一直体验到没有意义。这发生在现代世界——意义已经消失了。人们说活着有什么意义？这样的灾难之前从未有过。不是之前没有明智的人——有非常明智的人，很难找到任何人能跟他们相提并论。过去有佛陀、查拉图斯特拉、老子、八曲仙人这样的人。还能有更高的智慧之巅吗？不可能有更高的天才。但他们都没说过生命没有意义。当代的聪明人——不管是萨特、卡缪还是卡夫卡——都说生命没有意义。一个白痴讲的没有意义、不正经的故事。一个白痴毫无意义的喋喋不休，语无伦次的东拉西扯！「一个白痴说的故事，充满了喧哗与骚动，毫无意义！」没有意义，没有实质，都是没用的废话——这就是生命！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生命突然变得没有意义？难道不是我们寻找意义的方向错了吗？因为克里虚那说生命非常有意义。克里虚那说生命充满了终极意义，无比明亮。佛陀说终极的和平、终极的喜乐就隐藏在生命里。八曲仙人说生命是纯粹的神性。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们肯定错过了什么。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寻找。

　　「我要从存在那里得到什么呢？我自己就是存在的顶点。」

　　当我们向外寻找，生命似乎没有意义。当我们向内寻找，生命就变得充满意义：我们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上至梵天下至草叶的一切都会毁灭，但我不会。我是不灭的。

　　这么绝妙的表述是空前绝后的。你看到这个表述的绝妙之处吗：「我向自己顶礼！」这当然不是迦纳克的表述。这是发生在那个地方的终极在表述。这是一个禅定者的声音。这是禅定的音乐。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上至梵天下至草叶的一切都会毁灭，但我不会。我是不灭的。

　　一切都会毁灭，但我不会。万物都有生死，但我没有。我太神奇了。我敬畏自己！我向自己顶礼。上至梵天下至草叶的一切都会毁灭 ……它们有来的时候，有去的时候。它们都是事件，都是时间里泛起的浪花。我是观照！我看到它们的生成与毁灭。它们是一场表演、一个游戏，是发生在我眼前的一出戏。它们被我眼睛的光所启动，然后又消融回到其中。

　　……梵天也一样！那些你们在庙里崇拜的神明——梵天、毗湿奴、湿婆——他们都有生灭。宇宙中只有一样东西没有生灭。那就是你——与你无关的你。当你放下了自己，你就会发现你拜倒在自己脚下！你就会发现存在彻底展现在你的内在。你寻找的一直在于你里面，它一直在等候。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虽然我有一个身体，我还是唯一的。

　　看起来是两个，但我还是不二的。两个只是外在的表像，就像一棵树的树枝。如果你看树枝，它们有很多。如果你看树干，它们就变成一个。世界也是如此，看起来丰富多彩，但回到源头，它们就变成一个。世界就是那一个的扩展。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虽然我有一个身体，我还是唯一的。我不来也不去，包围着整个宇宙。

　　注意听！迦纳克说，我包围着这个世界，我围绕着这个世界。我定义了这个世界。我是没有界限的，这个世界在我之内。

　　通常我们看到自己在世界之内。这是一次空前的蜕变，整个格式塔都改变了。

　　迦纳克说这个世界存在于我里面。就像云朵在天空出现又消失，整个世代在我的内在出现又消隐。我没有形式，我是观照，我只是观察者。我包围着一切。

　　这样来理解：当你是个小孩，你的天空包含一种形式——童年。当你长大，那个形式消失了，另一朵云围绕着你。你采用了一种新形式，你变成了一个年轻人。当你是个小孩，你对性一无所知。即使有人向你解释，你也搞不明白。当你变成年轻人，新的欲望就出现了，欲望穿上了新的衣服，新的色彩出现了，你的生命有了一种新的风格。然后你开始变老，青春也离去了。青春的喧哗与躁动也离去了。欲望褪色了。现在你感到惊讶，你居然会落入那些欲望里。你会震惊，觉得你过去是那么无知，那么愚蠢。

　　迟早有一天，每个老人——如果他确实有一点看透了人生——都会充满诧异：「我追求的都是些什么——金钱，权力，爱情，女人或男人……我都在追求什么呢？我真的像那样去追求过吗？不能相信，我居然活在那些幻象里。」

　　阿拉伯有一种说法：如果一个年轻人不能大哭，他就不是真的年轻；如果一个老年人不能大笑，他就不是真的老。一个不能哭泣的年轻人不是真的年轻，因为一个人不能哭泣和流泪，他的情感就被钝化了，他没有冲动，无法享受。一个不能痛苦的人不是年轻人，他的心是死的。他的心没有开花。而一个老年人不能笑——笑整个人生，笑他自己多么无知、多么愚蠢——那他就不是真的老。一个老人可以笑所有的这些愚蠢——他自己的和别人的——太傻了！人们发疯一样追求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现在他可以看到那里面没有真正的价值。

　　有时候你是年轻人，有时候你是老年人。有时候云朵是一种形式，然后是另一种，再另一种。但你想过你的内在都一样吗？那个看到童年的「人」和看到青年的「人」是相同的。那个看到青年的「人」和看到老年的「人」是相同的。你是观察者。那个后置观察主体完全是一样的。当你晚上睡觉，你的观察者看到梦境。当你没有做梦，只有深度睡眠，无梦的睡眠——你的观察者就看到无梦的睡眠，多么棒的无梦睡眠……！所以有时候你早上醒来说你睡得很好。是谁观察到这一点？如果你完全睡着了，你里面没有观察主体，那是谁看到它？谁会知道呢？谁会发现呢？谁会说出来呢？早晨醒来，是谁在说我昨晚睡得很沉？如果你睡着了，那谁是这个知道的人？你里面肯定有谁是清醒的，某个角落肯定有一盏灯在持续燃烧，它看到睡眠很深、很安详、很喜悦、很平和，没有梦境的干扰，没有紧张，没有念头！某个人一直在看。到了早上，这个观者说昨晚的睡眠很深。如果一晚上都在做梦，到了早上你就会说：「我做了一晚上的梦，谁知道有多少恶梦呀。」那个看者当然没有迷失在梦境里。那个看者当然没有变成一个梦。那个看者保持抽离。

　　然后白天你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做生意时，你是个生意人。和朋友在一起，你是个朋友；和敌人在一起，你是个敌人。你回到家里——对于你的妻子你是个丈夫，对于你的孩子你是个父亲，对于你的父亲你是个儿子。各种各样的形式……！你看到所有这一切，你是超越这一切的观者。有时你看到成功，有时你看到失败；有时你看到生病，有时你看到健康；有时你看到好日子，有时你看到坏日子——这一切来来去去，但有一件事情是不变的：你不来也不去。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虽然我有一个身体，我还是唯一的。我不来也不去……

　　……不来也不去。反正存在（Just being）。这个「反正存在」就是你的本质。

　　……包围着整个宇宙 ——我包含着这个宇宙。

　　这是你的世界。这个世界在你之内，你并不在它之内。你是它的主人，你不是它的奴隶。一旦你决定，你就可以展翅高飞！如果你在它里面，那是你的选择，没有人逼你。如果你记住这些，那就不再有问题。如果你受到任何限制，那是你的自由意志，于是束缚就不再是束缚。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和行动。但永远不要忘记一件事情，你不是做者，做者又是一种形式。你不是受者，受者是一种形式。你是观照。那是你不朽的本质。

　　在东方，我们最大的目标就是追寻那超越时间的、不被时间所缚的。在时间之流里成住坏空的只是倒影，只有驻立在时间之外的观照才是真实。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没有谁如我这般有能力……

　　你们听到了吗？迦纳克说没有谁如我这般有能力！

　　……我永恒地承载着世界，却没有碰触到身体。

　　这是艺术，这是绝技。

　　「有谁像我一样高明？我没有碰触到身体，我从未碰触过它！」没有办法碰触它，因为你的本质和身体的本质完全不同，接触是不可能的，碰触不可能发生。你只是观照，你只能观察。身体是观察对象，它只能被观察。你和身体不可能相遇。你存在于身体里面，身体存在于你里面——但没有接触——就像有一段无限的距离！它们的本质过于不同，你无法混合它们。

　　你可以将牛奶与水混合，但你无法将水与油混合，它们的本质是不同的。水会与牛奶融合，因为牛奶先是水，它百分之九十都是水。所以水和牛奶可以混合。但你无法将水与油混合，它们是无法混合的。它们不可能混合，它们的本质是不同的。

　　不过科学家也许还是能找到某种方法来混合油和水，因为不管它们多么不同，它们都是物质。但是没有办法混合意识与物质，因为物质是显性的而意识是隐性的。没有办法混合观察主体与观察对象。观察主体保持是观察主体，观察物件保持是观察物件。

　　所以迦纳克才说：我充满了惊叹，我自己就是个奇迹！这是什么样的能力——产生了这么多行为，我依然是超脱的。享受过这么多，但我身上连一丝执着都没有！

　　如果你在水面写字，你一直在写，但什么也没有写上去——对于观照，你一直在施与受，但什么也没有写上去，一切都像水面上的字一样消失了。你还在写着，它们就已经消失了。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没有谁如我这般有能力，我永恒地承载着世界，却没有碰触到身体。

　　「祂作为主人驻在你的心里，祂与你的心没有分别。无数次祂好像离你而去，但永远不要认为祂离开了。」

　　我们可以一直认为自己被身体拴住了，但我们不可能被拴住。我们可以一直认为我们和神性分开了，但我们不可能分开。只有当我们贯穿这两种情况，我们才能明白。只要你认为你和身体是一体的，从另一方面你就会认为你与神性的连接被打破了。当你知道你合于神性的那天，你就会知道：噢，奇迹中的奇迹！我从未与身体合为一体！

　　「祂作为主人驻在你的心里。祂与你的心没有分别。」

　　最崇高的真理驻在你的心里。「祂作为主人驻在你的心里」，祂在那里安家。「祂与你的心没有分别。」

　　「无数次祂好像离你而去，但永远不要认为祂离开了。」

　　不管你多么强烈地觉得你是分离的，也不要认为自己是分离的，因为没有办法分离。与神性分离，与世界合一都是不可能的。尽管我们生生世世都在做这件不可能的事情。你觉醒的那天——你肯定会在某天觉醒，因为如果一个人睡着了，他能一直睡多久呢？醒来是一个沉睡者的必然——那就是沉睡的含义。睡着就表明一个人可以醒来，醒来是他的潜力。一个不能醒来的人怎么可能睡着呢？只有一个能醒来的人才能睡着。

　　总有一天你会醒来。当你醒来，你也会觉得：没有谁如我这般有能力：我永恒地承载着世界，却没有碰触过身体。我承载着这个宇宙，不是别人在支撑它。我没有碰触到它，我却支撑着它。

　　禅师说：过河的时候记住河水并没有碰到你。他们是在说如果你明白什么是观照，你过河时水会碰到你的身体，但它无法碰到你。你会继续观照。

　　学习在日常生活中观照。做一点努力。有时候当你在走路，走得好像你没有在走一样，只有身体在行走。你「不来也不去」。观察你自己走在路上，做一个观照。在餐桌上吃饭——观察你自己吃饭，身体在吃，你用手拿起食物放到嘴里，同时安静地观察。观察你自己做爱，观察你自己生气。在快乐里观察，在痛苦里观察。你慢慢地协助和支持观照。有一天这种宣称也会发生在你的内在，终极的降雨会来临，琼浆玉液会流淌而出。这是你的权利——你与生俱来的权利，你本来就有的权利。每当你想要，你就可以宣称它。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我一无所有，或者说我拥有一切言语和思议所及的。

　　迦纳克说在某种意义上什么都不是我的，因为我不存在。我不存在了，「我的」怎么可能存在呢？所以在一种意义上，什么都不是我的；而在另一种意义上，一切都是我的。因为我不在了，我的内在只有存在，只有神，一切都属于它。这种矛盾发生了，好像没有什么是我的，同时一切又都是我的。

　　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我一无所有，或者说我拥有一切言语和思议所及的。

　　眼睛看得到的一切，感官所有的体验都不是我的，因为我是观察者。不过一旦我变成观察者，我发现一切都是我的，因为我是整个存在的中心。

　　那个观察主体不是你的个性。那个观察主体是你的共性。作为受者，我们都是分离的；作为做者，我们都是分离的；作为观察者，我们是一体的。我的观察者和你的观察者不是分离的。我的观察者和你的观察者是同一个。你的观察者和八曲仙人的观察者不是分离的。你的观察者和八曲仙人的观察者是同一个。你的观察者和佛陀的观察者并不是分离的。你变成观察者的那天，你就成为了佛陀、八曲仙人、马哈威亚，那一天你变成了一切。当你变成观察者，你就变成了宇宙的中心。从这一边你消失了，从那一边你圆满了。你失去了这个小我、这个小水滴，你收获了无限的海洋。

　　这些经文是对你自性的崇拜。这些经文说你是爱神者又是神性。这些经文说你是道又是慕道者。这些经文说两者都存在于你的内在：让它们相遇！这些经文的说法非常独特：向你自己顶礼，融入你的内在，沉入你的内在！你的信徒和上师都在里面。让那个结合发生！让那个汇合发生！当你内在的信徒与上师合为一体，革命就会发生。上师与信徒都不会留下。某种东西会留下——没有形式，没有特征，超越限制，超越死亡，超越时间，不可衡量！二元性消失了，非二元性会留下来。

　　首度瞥见这些非二元性的片刻，我们称为静心。当这些片刻开始变得稳定，我们称为有分别的禅定。当这种片刻变得恒定，变得非常稳定以至于没有办法消退——这就是我们说的无分别的禅定。

　　这能够以两种方式发生。要么通过觉察——就像在迦纳克身上发生的：只要通过领悟。但那就需要极高的聪明才智，要极其敏锐和高度敏感。你的内在需要有一份非常敏锐的觉知。它可以立刻发生。如果你发现这发生了，很好。如果你发现这没有发生，那就不要坐着复述这些经典。这不会通过复述它们发生。这些经文是这样的，如果听的时候它发生了，那就发生了；如果听的时候你错过了，即使你复述它们千百万次，它也不会发生。因为它不是通过复述发生的。你头脑的敏锐度不是来自复述，通过复述，它会变得迟钝。

　　一种方式就是当你聆听这些经文时，它发生了。如果它没有发生，那你也无能为力。如果它没有发生，那你就必须循序渐进，你必须从头开始。从静心到有分别的禅定，再到无分别的禅定——你必须踏上这趟旅程。如果飞跃发生了，很好，如果没有，你就必须走台阶。如果飞跃发生了，它就发生了。它可能发生在某些人身上。每种奇迹都是可能的，因为你是奇迹中的奇迹。在这里面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坐在这里听我讲话，飞跃就可能发生在某个人身上。如果你不介入，如果你保持抽离，如果你像脱掉衣服和鞋子一样把理智放到一边，如果你在我面前变成了纯粹的、赤裸的意识——这个飞跃就可能发生。它可以发生在你身上，就和迦纳克一样。如果它发生了，很好。那就不存在方法，你就不可能问让它发生要做哪些准备。

　　如果你问到准备，它就不会发生。那就是另一种方式。那样派坦加利、马哈威亚或佛陀才是你的道路。那样八曲仙人就不是你的道路。这就是为什么《八曲仙人之歌》一直无人问津。这种迅猛、强度、透彻都是罕见的。这有可能发生在累世修行的人身上。但它会发生！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两个，但它会发生。在许多历史纪录里，某件无关紧要的事就让一个人蜕变了。

　　我听说过孟加拉的一个圣人。他是一个法庭的书记员——首席书记员，然后他退休了。拉贾巴布（Rajababu）是他的名字。他是孟加拉人，所以他当然是个小官，一个巴布。他有60多岁。一天早晨他出去散步。那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在一个房门紧闭的小屋里，一个女人在叫醒某个人。那肯定是她的儿子或兄弟——她在叫醒某个人。她说：「拉贾巴布，起床了，已经太迟了！」拉贾巴布正好拿着手杖出去做晨间散步。突然之间——在这个黎明前的时刻，太阳正要升起，朝霞席卷了天空，小鸟开始歌唱，整个大自然充满了生机——它发生了。

　　那个女人在叫醒别人，她甚至没有对这个拉贾巴布说任何话。她并不知道这个拉贾巴布正好经过。他出去散步，她在对屋里的人说：「拉贾巴布，起床了。已经是早晨了，太迟了。起床吧，你还要睡多久？」他听到了，它发生了。他没有回家。他继续往前走到了森林里。他的家人找到了他。他们去寻找，在森林里找到了他。他们问：「发生了什么？」

　　他开始大笑！他说：「够了！拉贾巴布醒来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他们说：「你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他说：「现在没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要听的。已经太迟了。我明白了。黎明到了，整个大自然都在醒来——这种生机让我也醒来了！有个女人在说：『起床了，太晚了。'她的话语击中了我。」

　　那个女人并不是八曲仙人，她自己并没有觉悟。所以有时候这会发生，如果你的聪明才智结晶了，如果你的果实成熟了，那一阵风吹过……或者没有风吹过，有时候果实熟了就自己掉下来。如果它发生了，它就发生了。但如果它没发生，不用灰心，不要难过。如果它没有突然发生，那它可以循序渐进。有时候它会突然发生——作为一个例外。所以《八曲仙人之歌》是一个特例。它里面没有方法，没有道路。

　　在日本，禅宗有两个派别。一个派别主张顿悟。他们说的就和八曲仙人说的一样。师父什么也不教，他来了就坐在那里。如果他有心情，他就说两句。如果它发生了，那就发生了。

　　一次有个皇帝请一位禅师去他的皇宫。师父去了，站到讲台上。皇帝急切地等待着，像一名弟子一样坐在师父前面。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师父朝左右看了一下，用拳头砸了几下桌子，然后起身走了！

　　皇帝非常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他的大臣。大臣说：「我认识他。他从没给过比这个更深奥的开示。如果你懂了你就懂了，如果你不懂那你就不懂。」

　　皇帝说：「这也是开示！他用拳头砸了三下桌子然后走了——这就是开示吗？」

　　大臣说他试图唤醒我们，然后离开了。「拉贾巴布，起床了，早晨到了。」他按下闹钟，然后走了。

　　大臣说：「我听过这个师父的其他开示，但没有比这个更有冲击力的了。不过不用担心，因为我听过许多次，我也没有醒悟。你才听过一次开示。继续听，说不定它就会发生。」

　　它是即兴事件，没有因果关系。它是全新的，与你的过去无关——如果它发生了，它就发生了。这不是像把水加热到100度它就变成蒸汽的科学实验。这种事件是这样的，有时候不经过加热，水就变成蒸汽了。它无法用科学解释。

　　八曲仙人是超越科学的。如果你有科学精神，你就会说：「它怎么可能以那种方式发生？只有做了什么它才能发生。」那就追随你的科学精神。那就去修习佛陀的八正道，派坦加利的瑜珈。那就使用方法。这不是瑜珈，这是一种被称为数论派的印度哲学的纯粹表达方式。

　　八曲仙人不可能唤醒许多人。有一两个迦纳克觉醒就足够神奇了！迦纳克觉醒了已经是奇迹了。没有别的地方提到过八曲仙人还唤醒过任何人。

　　佛陀唤醒了许多人。即使到了现在，派坦加利还在继续唤醒人们。八曲仙人只唤醒了一个人，甚至都很难说是他唤醒了这个人。迦纳克有被唤醒的意愿，八曲仙人只是一个媒介。他不是原因，只是催化剂。用顿悟的设计，师父只是催化剂。他会尝试——如果发生了，那就发生了。那不是一种科学。如果它没有发生，不要灰心。不要追随一个师父就指望它会发生在你身上。它的发生是随机的！对于没有当下觉醒的人，至少他们的渴望生起了。他们可以寻求一种方法，他们可以使用方法。

　　有方法才有规律可循。它的发生没有方法，它是一种例外，它在规律之外。

　　所以在这里认真地聆听。如果它发生了，那就感恩；如果它没发生，也不要灰心。

　　这就是真理。
《八曲仙人之歌》

Gita of Ashtavakra

翻译者新地

第十章逻辑的勺子

　　第一个问题：

　　昨天你说顿悟是不受因果法则限制的，但如果存在里没有什么是偶然的，没有什么事情会偶然发生，像开悟这种最高的体验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发生呢？

　　确实，存在里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起因的，但存在本身是没有起因的。存在没有起因。开悟意味着存在。别的一切都是发生的，但存在并不是发生的——它就是存在。从过去到未来没有一个片刻它是不在的。其余的一切出现：人类出现，树木出现，小鸟和动物出现。存在不会出现——存在是恒在的。

　　开悟不是发生的。开悟不是一起事件，否则如果它无缘无故地发生，那就是一起意外。开悟不是发生的，它是你的本性，你就是开悟。这就是为什么它可以突然发生，而且没有起因。

　　你问：……像开悟这种最高的体验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发生呢？因为它是最高的。所有较低的事情发生都有起因。如果禅定是被引发的，就像别的事情一样，那它就变得低级和普通。把水加热到100度它就变成蒸汽——以同样的方式，如果你把苦行做到百分之百禅定就会发生，它就会在科学实验室里被捕捉到，很快宗教就会消亡：因为一切有起因的事情都会进入科学的领域。一件事情只要有了起因，它就会落入科学范畴。

　　宗教还是宗教，因为开悟是没有起因的。科学永远无法涵盖它。一切可以被引发的事情最终都会变成科学。只有一样事物会留下来，它永远不会变成科学，那就是存在本身。

　　因为存在没有起因，它本来就在。科学没有对它的解释。这种浩瀚、这个整体怎么可能有起因呢？一切存在的都包含在它里面，没有什么在它之外。

　　所以禅定不是事件，因为它没有限制——它是浩瀚的。

　　你问……像开悟这种最高的体验……它确实是最高的，因为它不受你们因果法则的限制。做这么多好事，禅定就会发生；做这么多布施，禅定就会发生；舍弃这么多，禅定就会发生——那禅定就会遵循你们的算术，它会进入功德簿，它就不会保持它的高度。它是没有起因的。

　　所以奉爱者说它是作为恩典发生的。它的发生不是你做到的结果。它突然洒落到你身上——作为礼物，作为恩典。

　　那我们精进和努力还有什么用呢？如果你能领悟八曲仙人，所有的努力都是没用的，你的修炼与仪式都没有用。修行是不需要的，领悟就够了。领悟到只有存在，放下追寻就好。领悟这一点：我们的本质在根部是一体的。所以对合一的精进与努力必须被放下，那样合一就会发生。合一将会发生——不是要努力达成合一，而是要放下对合一的努力。对合一的努力加大了那个裂口——你越渴望合一，它的距离就变得越大。你越追寻，你就越迷失，因为你要追寻的是寻不到的。它是通过觉醒和看见发生的：它就在当下，就在门口。它的真身就在你内在的神庙里。它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你，它一刻都没有和你分开过。去寻找那并没有和你分离、你从未与之分开、你不可能与之分开的，你会一直迷失下去。

　　你的修炼只能有一个结果：你会变得厌倦，你的整个努力有一天会到一个境地，你会厌倦努力。在那个厌倦的时刻你放下了，你会立刻看到自己一直多么疯狂。

　　昨天我在读一个人的自传。他写道他去国外的一个城市旅行，结果迷路了。他不懂那里的话，他变得非常紧张。在紧张情绪下，他忘记了他酒店的名字和电话。他的恐慌加剧了：现在他要怎么问路？他非常焦虑地走在路上，希望有人能听懂他的语言。那是个东方国家，在远东，而他是美国人！他渴望一个能听懂他话的白皮肤的人出现，或者能找到一家有英文标识的商店，他可以在那里询问。他紧张地走在路上，浑身冒汗，他没有听到身后有辆警车一直在鸣警笛。员警怀疑这个人迷路了。两分钟后他才听到警笛声。他吃惊地停下来。员警探出头说：「你丢了魂吗？我们鸣了两分钟的警笛，我们怀疑你可能迷路了，上车吧。」

　　他说：「太奇怪了！我在找前面是否有人能给我指路，而指路的人却在我后面。我太专注于我的寻找，都没有听到身后的鸣笛声。我都没有回头。」

　　你追寻的就跟在你后面。当然，存在不会鸣笛，也不会呼唤你，因为呼唤你会是对你自由的妨碍。它耳语，对你说悄悄话。但你过于忙碌，你什么时候聆听过他的耳语呢？你充满了噪音，头脑里有太多的是非对错，你过于投入追寻……！

　　罗摩提尔斯讲过一个小故事：一个男人去了远方，他没有回来。他的爱人看着路上，一直等啊等啊，最后等得不耐烦了。他来过许多信，一次又一次说他就要回来了——这个月，下个月。年复一年，最后这个女人失望了。等待是有限度的。她去了他爱人所在的远方的城市。她问路找到了他的房子。房门是开着的。那是傍晚，太阳已经落山了。她停在门口朝里面看。她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她的爱人了。他就坐在她前面，非常专心在写什么东西。他非常专心，这个女人觉得最好等一会儿，不要打扰他，谁知道这会让他错过什么灵感。他满怀深情，眼里涌动着泪水。他在写一些东西，他一直在写。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然后他抬起眼看到了她：他无法相信，他感到震惊。他就是在给他的爱人写信。他在给这个在他面前站了两小时的爱人写信。她一直在等着他抬头。他无法相信，他想：「这肯定是假的。这是个幻觉，也许是自我催眠。我太思念她了，所以她像梦一样出现了。这不是幻觉吗？」他揉揉眼睛。他的爱人笑了起来。她说：「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是假的吗？」

　　他开始颤抖。他说：「你是怎么来的？我在给你写信。天哪——为什么你不阻止我？你就在我面前，我还在给你写信。」

　　存在就在这里，在我们面前，而我们在祈求与它合一——主啊，你在哪里？我们眼里涌出泪水。但由于眼泪的阻碍，我们没有看到那在我们面前的。我们在追寻它，而那就是我们错过的原因。

　　八曲仙人说得非常清晰。他说：「停止这种写信，停止这种修行。」

　　禅定不是事件。是的，如果禅定也是一种发生，它就会有因果关系。如果它有因果关系，它就会成为市场里的一种商品。禅定是原初的、不可触及的，它在市场里无售。

　　你有注意到你市场导向的思维把开悟也带入了市场吗？你认为如果做了这么多你就会开悟……好像开悟是个交易一样。如果做好事，你就会达成神。你们所谓的宗教人士一直这样告诉你们：如果你想达成神，那就做好事。好像一个人必须为了达成神做些什么。好像不做什么神就永远无法达成一样。好像一个人必须购买神。做这么多好事，做这么多灵修，做这么多静心，做这么多祷告——你就会达成。

　　你把神带进了市场，让祂成为了待售的商品。顾客会去购买祂。那些有美德的人会购买祂，而没有美德的人会失去祂。一个人需要美德的钱币。如果美德的钱币叮当作响，一个人就达成祂了。

　　八曲仙人说，你的主张太疯狂了！——神会通过行善被达成？那祂就成了商品交易。通过祈祷你会达成神？那你就是在购买祂。那祂的恩典呢？如果一件事情的达成是有起因的，当那个起因消失，它也会消失。通过起因而达成的事情，当起因被移除，它就会消失。

　　你累积财富，通过努力工作、在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你赚到了钱。但你认为这些赚到的钱会持久吗？强盗可以盗走它。一个强盗意味着一个比你更不要命的人。一个商人勤劳致富，但一个强盗是亡命之徒。他认为：「为了得到这些钱，我愿意拼命。」于是他就抢劫。

　　通过起因实现的也可能失去。开悟不是通过起因实现的，但我们的自我不相信这一点。我们的自我说：无缘无故就可以获得，这不就意味着有人可以不劳而获吗？很难接受这一点：那些什么也不做的人也会得到。

　　Arup坐在前面笑。昨天他告诉我，说他什么都不想做。我说很好，那就融入无为。开悟需要做任何事情吗？虽然我说不用，你还是很难相信。因为我们的头脑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做，一个人甚至得不到普通的东西——你不会得到房子、车子、事业、财富、权力、名声……开悟什么都不用做？你不相信这一点。一个人必须有所作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诀窍。这个无为肯定也是要做到的。所以我们造出「为无为」（non-doing in doing ）这种成语——但我们强调有为。「为无为」——用这种方式来做，但要继续做。有人什么也不做就达成了吗？

　　八曲仙人说的和我告诉你们的一样：它已经达成了。达成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达成这种说法本身就意味着距离。就好像存在和你是分开的一样。如果它和你是分开的，你有一刻能活吗？你怎么可能与存在分离地活着？与存在分离，你的状况就像离开水的鱼。不过鱼还是可以离开大海，因为还有不是大海的地方，但你怎么能和存在分离呢？它是全部和唯一，它无所不在，没有它不在的地方。你能分离到哪里呢？你会去到哪里呢？存在有岸吗？它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不可能走到它的外面。

　　八曲仙人说你从未离开过开悟，所以它可以没有缘由地发生。如果它不可能失去，那它的达成就可以没有起因。

　　开悟不是一个事件——它是你的本性。但是什么也不做恩典就降临，这发生过吗？

　　我们变得非常匮乏。我们的人生经验让我们变得匮乏。在这里，不做什么都实现不了，所以我们的观念变得非常狭隘。我们无法认为什么也不做开悟就能达成。我们的匮乏感甚至无法想像这一点。但我们其实并不匮乏。所以迦纳克才说：「噢，太神奇了！我向自己顶礼。」我向自己顶礼意味着顶礼内在的爱神者与神两者。说「两者」并不准确，我的内在只有一个，我误以为祂是爱神者，当我意识到这个错误，我就把祂视为神。

　　这样来想：你在房间里放了2把椅子，然后你再放了2把，结果你把它们算错了，你算成有5把。但房间里只有4把椅子。不管你算错成5把、6把还是50把，房间里椅子的数目并不会变。不管你数成3把还是5把，椅子都是4把。当你知道数错了，那不会对椅子的数量产生区别，它们还是4把——不多不少。

　　你追寻神的想法就是你的3或5。神已经达成了，椅子就是4把。每当你发现正确的数字，你会想：「噢，之前有5把椅子，现在变成4把了。」你会这样想吗？不，你会想：「我搞错了，一直是4把椅子，我数成了5把。这个错误是计算错误。」这个错误不是存在性的，这个错误只在记忆里。这个错误不是实际上的，这个错误只是算术上的。这个错误在你的头脑里。

　　所以八曲仙人说不存在作为的问题。这5把椅子变成4把，一个人并不需要去掉1把。或者如果你数成3把，你也不需要从外面拿来1把让它成为4把——已经有4把椅子了。这只是算术上的错误，加上就正确了。当算正确了，你会认为3把椅子无缘无故就变成4把，5把椅子无缘无故就变成4把了？不，你会大笑。你会想这不是一个要变成多少的问题，它们本来就那么多，错误只在想法里。这个错误是心理上的，不是存在性的。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爱神者——这只是加法上的错误。所以迦纳克才能说：「噢！我向自己顶礼！我一直多么愚蠢！我居然在自己的幻象里面迷失了！我不知道那一直存在的，我知道的都是从未存在过的！我把一条绳子看成一条蛇！我把贝壳看成银子！我把光线在水中的折射看成海市蜃楼！我看到了那不存在的！那隐藏在这个幻象、幻境之中的，我并没有看到它。」

　　开悟是最高的体验，因为它不是发生。开悟是最高的体验，因为它超越了因果关系。开悟已经发生了。一旦你准备好，一旦你鼓起勇气，愿意抛弃你匮乏的头脑，一旦你愿意放弃自我——那一刻它就会出现。它不取决于你的苦行，不取决于你的祈祷——不要迷失在苦行与祈祷里。

　　一次我在别人家里作客，整个房子里都是书。我问这是个大型图书馆吗？东道主说：「这不是图书馆，我一直在这些书里写罗摩的名字。这是我一生都在做的事情。我买来笔记本，然后整天写罗摩-罗摩-罗摩。我肯定写过几百万次了。也许你可以告诉我这样做有多少功德？」

　　「有什么功德呢？这也许是罪过……这么多笔记本，本来可以给学校的孩子们用，你毁了它们——你问功德？你脑子进水了吗？——通过在笔记本上写罗摩的名字……」

　　他非常震惊，因为有别的宗教人士拜访过他，他们说他非常有德行。写了这么多遍罗摩，拨了这么多次念珠，纪念了罗摩这么多次——纪念一次，一个人就会去天堂，你还纪念了这么多次！他对我感到生气，他再也没有邀请过我：这个说这是罪过的人有什么用呢？他非常震惊，说我伤害了他的宗教情怀。

　　我没有伤害你的宗教情怀，我只是问这是什么样的疯狂？写罗摩的名字有什么意义？让那个在写的人觉悟自身，他才是罗摩。

　　他是怎么想到写罗摩名字的？告诉我，如果罗摩被抓到，他被要求放下他的弓和箭，拿起一只笔写罗摩-罗摩——不要去找西塔琴：这是罪过还是功德？如果历史上的罗摩是位绅士，他就会同意，认为这个人在追随我。如果我不写，他会感到受伤，于是罗摩就坐着写罗摩-罗摩——那样你就毁了他的一生。

　　当你在写，那也是罗摩在写。那个在写的人是谁？去认识那个人。是谁在复诵罗摩的名字？这种复诵是从哪里出来的？下降到那个深度。八曲仙人说，你会在那里找到罗摩。

　　第二个问题：

　　昨天你说不要让骑象人理智的铁钩驾驭心的情感。但是奥修，我发现你的演讲完全是逻辑的。这种思辩不会让头脑得到滋养吗？这对我不是一种危险吗——能言善辩的头脑会控制心并压抑情感经验？请开示。

　　我说的话当然是逻辑的，但它不只是逻辑——还有更多的东西。用逻辑是为了你们，那个更多的才是我的。如果我不用逻辑说话，你将无法明白。而如果我不说那超越逻辑的，我根本不会说话：说话有什么用呢？

　　当我说话，对你们说话，有两个人存在：你和我。有说者，也有听者。

　　如果只考虑我，我会用超越逻辑的方式说话，我会完全抛弃思辨，但那样你会认为我疯了。你什么都领会不了，你只会认为那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我用逻辑是为了满足你的逻辑思维模式。但如果这就是你所有的领悟，那你拜访这里就没有作用。

　　这就像装一勺药把它倒进你嘴里——我不会把勺子倒进去。用逻辑的勺子，我一直在倒超越逻辑的东西。不要吞下那把勺子，否则你会有麻烦。使用那把勺子。喝下勺子里面的液体。逻辑是一把勺子，逻辑是一种帮助，因为现在你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来聆听那超越逻辑的。如果你想听超越逻辑的，那聆听小鸟的歌声和聆听八曲仙人之歌是一样的。它们都超越了逻辑。微风吹过树梢的低语，路上的枯叶被风卷起，流水的声音，电闪雷鸣——它们都超越了逻辑。八曲仙人从四面八方对你说话，从所有的方向！但你什么也不会明白。你能听这些小鸟鸣叫多久呢？你会说这没有意义。稍微听一会儿没有问题，但这些鸣叫里面没有含义。那超越逻辑的就像小鸟的鸣叫，我用逻辑架了一座桥，让它可以通达你。如果你执着于桥而忘记了目的地，如果你执着于文字而忘记了要通过文字传递给你的，那你就是在本来可以收集宝石的地方收集石头。

　　这个朋友问……你说不要让骑象人理智的铁钩驾驭心的情感。

　　当然。用理智去理解，但要让心做主。让理智成为仆人，让心登上主人的宝座。仆人在宝座上坐得太久了。你不是为了理智而活，你是为了心而活。所以满足永远不会来自头脑。不管你成为多么伟大的数学家，你会变得安心吗？不管你成为多么伟大的思想家，满足感出现过吗？不管你收集了多少经典，这会变成禅定吗？心需要爱，心需要祈祷。心最终需要的是禅定：给我禅定，给我禅定！理智最多能带来禅定相关的思辩和理论。但理论能做什么呢？

　　有人坐在那里挨饿，你给他一本食谱，说一切都写在上面，享用吧！他读了，因为他很饿，他希望这有帮助。里面讨论了最好吃的食物——如何料理，如何准备——但有什么用呢？「一本食谱有什么帮助呢？我需要食物。」饥饿的人需要食物，口渴的人需要喝水。

　　你可以给一个口渴的人写下来……他口渴，你写下H2O——水的分子式。他会拿着那张纸坐着，会怎么样呢？这和人们坐着复诵咒语是一样的。所有的咒语都像H2O。水确实是由氢元素和氧元素组成的，但写在纸上的分子式不会解渴。

　　用逻辑来理解，但要用心来吸收。使用逻辑，但要明白它只是实用性的，不要认为它就是全部。让心做主。记住，不要让理智干涉爱和祈祷、崇拜与奉献、静心与禅定。尽量让它成为助力。所以我用逻辑对你们讲话，这样我就能说服你的理智，说服你朝着心走上两步。如果你尝到一点味道，你就会沉浸在它的喜悦里。然后你就不会再操心理智。尝到了真正的滋味，谁还去管那些话语？

　　但是奥修，我发现你的演讲完全是逻辑的。

　　它们是逻辑的。我的整个努力就是要让我对你说的话显得合理，这样你就愿意与我同行。一旦你信服，你就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一旦你信服，一旦我们的手牵到一起，那就不用担心了。一旦你的手握住我的手，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首先我握住你的手腕，然后握住前臂，然后……一个人就没有了！

　　所以我首先用逻辑来沟通，因为那是你所在的地方。沟通只能在那里，那是你的现状。所以无神论者也会来找我。无神论者也接受我。无神论者和我没有争论，因为我用的是无神论者的语言。不过这是个陷阱。语言是个陷阱。这就像去钓鱼在鱼钩上放鱼饵一样。它是鱼饵。如果一个人想避开鱼钩，他就必须避开鱼饵，因为一旦把鱼饵吃进嘴里，一个人就发现那是一个鱼钩。

　　逻辑是鱼饵，那超越的是鱼钩。我说服你。为了让你服苦口的药，我裹上了糖衣。人类的状态就像小孩子。为了吃糖，他咽下了苦的药——他甚至可以咽下毒药。但如果那超越逻辑的直接放在你面前，你就会开始逃跑：「不，我的头脑不相信这个。」所以我才要说服你的理智。但如果你停在那里，你认为理智已经信服，现在你到家了——那你就错过了重点。那就像你把糖衣剥下来吃掉，而把药给扔掉了。

　　这种思辩不会让头脑得到滋养吗？

　　这取决于你。如果你只听到逻辑，头脑就会得到滋养。但在思辨与思辨之间，如果你允许一点非逻辑、一点那不可思议的，每次就一滴水，你脑袋里的那一滴水就会创造出心的革命。

　　這取決於你。有的人只聽到邏輯的思辨。超出邏輯的一切，他們都放到一邊。那他們甚至沒有親近我，他們來了這裏等於沒來。他們回去的時候和來的時候一樣——只是強化了他們的觀念。他們選擇符合他們觀念的，他們選擇了自己的解讀。他們選擇符合他們觀念的，不符合的他們就扔掉。不符合你觀念的會變成一團火蛻變你的內在。符合你觀念的只會強化你的現狀：你的毛病、你的焦慮、你的緊張會得到強化——你的自我會得到增強。

　　要靈巧一點。所以迦納克對八曲仙人說：「多麼巧妙，我直接看到了！多麼高超的能力！」記住那種靈巧，記住那種能力。

　　這取決於你。當我在這裏講話，怎麼講是我的責任，但怎麼聽取決於你。講過之後，我就無法再控制我說的話。一旦話說出來，它就脫離了我的掌控——就像離弦的箭。然後它會落到哪里，是否會命中就取決於你。你會讓它射中你還是保全自己呢？它會落到你的理智上嗎？——那你就會作為一個更大的學者回去。你的思辨增強了，你更加能言善辯，但你錯過了。如果你讓它射中你的心，你會更加喜樂，你會充滿感激。然後祝福之門就打開了，恩典的可能性增加了。你又靠近了不朽一點。你朝終極目標又走了兩步。

　　不要作回學者回去，要作為愛者回去。卡比爾說：「愛有兩個半字母，誰研究它們，誰就在學習。」不要忘記這些愛的字母。

　　聆聽我的思辨，被我的思辨說服——這只是手段。它的目的是有一天你鼓起勇氣跳進那超越邏輯的。用邏輯的手段，我會儘量帶你遠離理智。然後一個邊界會出現，一個疆界會到達，那時責任就是你的。你可以站在邊界上張望——你的過去和你的未來。然後你會看到——後面是你已經穿越的理智，前面是開放的潛力。那是屬於心的未來。

　　沒有人通過思考獲得生命真正的財富，有人也許通過靜心、觀照、愛、祈禱、奉獻獲得過。到那個時候，是否想留在荒漠裏就是你的決定，就取決於你，你是自己的主人。我把你帶到邊界，你開始看到美麗的森林，鬱鬱蔥蔥，山谷與高山，積雪覆蓋的山峰。讓我給你看一次這些，接下來就取決於你。如果你想回來，那就回來。但你就要知道回來是你自己的選擇，那是你的責任。

　　所以我用邏輯把你帶到一個點上，在那裏你首度看見金色的山巔，你第一次看見廣闊的天空，然後那種瞥見會開始跟著你。它會在你的內心揮之不去。那個召喚會變得越來越大聲。慢慢地，這種一點一滴會開始變成傾盆大雨。你將無法拯救自己，因為一旦你瞥見了心，理智就只是垃圾。在這個瞥見之前，垃圾看上去就像金銀珠寶一樣。

　　這對我不是一種危險嗎——能言善辯的頭腦會控制心並壓抑情感經驗？

　　是有危險，所以要警覺。如果我們希望，路上的石頭可以成為阻礙，我們可以停在那裏。但如果我們願意，那塊石頭也能成為昇華和超越的墊腳石。這取決你讓能言善辯的頭腦成為阻礙還是臺階。那些讓它成為臺階的人走上了一個崇高的旅程。那些讓它成為阻礙的人留在了小池塘裏。

　　一個無神論者是一個池塘。一個信任的人是一條奔向大海的河流。一個無神論者停滯不前。一旦水停止流動，它就開始停滯。流水才能不腐。但要流動，大海是需要的。否則為什麼要流動呢？要流動，開悟是需要的。否則為什麼要流動呢？——如果沒有更多要實現的，沒有更多要成為的，那現狀就足夠了……

　　記住，世界上有兩種人，世人可以被劃分為兩種類型。一種人永遠對外在的事物不滿：我們有這所房子，我們還要另一所；我們有這些錢，我們還要更多；這個女人和我一起，我還要另一個女人。他永遠對外在的事物不滿，但他沒有對內在的不滿。一個人沒有內在的不滿，只有外在的不滿。這是世俗的人。然後有第二種人。他對外在的感到滿足，但對內在不滿。他的內心有一團火在燃燒——一種神聖的不滿。他的生命是持續的運動，持續的改變，持續的蛻變。

　　讓理智有助於你內在的革命，有助於你的蛻變——記住這一點。當邏輯變成一塊石頭阻礙了你的蛻變，那就放棄邏輯而不要放棄蛻變。

　　我是說，最終的選擇在你手裏。

　　「一個人要超越理智層面。愛要超越有對象的愛。」

　　「要怎麼說我是從哪里開始的呢，噢，親愛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理智對於要去哪里一無所知。所以理智哪里也去不了。它就像一頭拉磨的牛在不停打轉。你們肯定見過戴著眼罩的牛，一圈一圈地走。戴著眼罩，它覺得它在前進，它在走向某個地方，有什麼事情在發生。

　　你觀察過你是怎麼繞圈子的嗎？同樣的早晨，同樣的出發，同樣的奔忙，同樣的黃昏，同樣的夜晚，然後周而復始。

　　我們的整個一生就像這樣：

　　又到早晨了，又到晚上了。

　　你可以一直原地打轉，就像一頭拉磨的牛。

　　「要怎麼說我是從哪里開始的呢，噢，親愛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一個人要超越理智層面。愛要超越有對象的愛。」

　　當你稍微超出理智層面，你就飛進了天空，把大地留在身後。界限失去了，無限開始了。束縛失去了，一個人對解脫有了小小一瞥。

　　「愛要超越有對象的愛。」然後一個片刻來臨——首先你從理智走向心——然後有一刻來臨，你走得比心更深。「愛要超越有對象的愛。」然後愛變成了無物件的愛。愛神者放下了神，崇拜者放下了崇拜。

　　所以先從邏輯走向愛，再從愛走向寧靜。那偉大的寧靜就是我們的家。

　　你在頭腦裏，你要走向心。我從理智開始，將你引向心。但我不允許到達心的人停在那裏。我告訴他：繼續前進，繼續走。

　　「每個新的片刻都會變舊。就像一首熟悉的情歌，打動心靈，繼續播放下去！每個旋律都不會變得空虛。」

　　必須踏出新的一步，進入未知，進入陌生。不要陷在熟悉裏。

　　你有想過理智是什麼嗎？——就是你所知道的集合。什麼意思？——它就是你過去的累積。在理智裏，你聽過的、讀過的、學過的或經歷過的累積起來。發生過的已經發生了。理智對未來要發生什麼一無所知。理智屬於過去——結束了，死去了！理智就是灰燼！如果執著于理智，你就一直在過去的小路上游走，一直在已知裏活動。運動意味著進入未知。在已知裏沒有運動，就像拉磨的牛一直在兜圈子。

　　心意味著未知、陌生，一場冒險。誰知道會發生什麼？這是不確定的，因為它完全是未知的，它怎麼可能是確定的呢？你手裏沒有地圖，它是一趟未知的旅程。路上沒有里程碑或者員警給你指路。

　　但一個踏上未知旅程的人就踏上了開悟的旅程。開悟是這個世界上最未知的事物——甚至當我們知道它，我們還是不知道。它總是保持未知，我們不斷瞭解它，它依然是未知的。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覺得不知道的更多。這個挑戰變得越來越大——山外有山。爬上一個山峰，似乎目標達成了，當你到達山頂，更多的山峰又出現了。走進一道門，新的門又出現在面前。

　　所以我們稱開悟為無盡的旅程。奧秘意味著那我們知道了但還是無法知道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開悟從來不會通過理智達成。因為理智只能知道那結束了的，而開悟永遠沒有結束。

　　所以不要執著頭腦，不要和死去的過往呆在邊界。如果你在身上綁一具屍體，你就會理解頭腦的本質。在身上綁一具屍體，你將無法移動。屍體在發臭、腐爛，它變成一個負擔。理智是一具屍體，而心是新芽——生命的新芽。一個人甚至要超越心。

　　「每個新的片刻都會變舊。就像一首熟悉的情歌，打動心靈，繼續播放下去！每個旋律都不會變得空虛。」

　　讓每一步都是新的。

　　讓你的心對所有的可能性敞開——歡迎！讓你的心準備好。當未知在召喚，不要退縮。當陌生在召喚，不要猶豫。當不可知在敲門，不要恐慌，隨它去。這就是一個宗教人士的特質。

　　第三個問題：

　　讚美你！在一千世的生命裏，我都無法獲得像你自發地給予我的那麼多。請收我做你的門徒！

　　……你還沒加入？你已經是一名門徒了。

　　成為門徒不取決於我的接受，成為門徒取決於你的接受。門徒意味著一個願意學習的人。門徒意味著一個願意放下，願意裝滿他乞討碗的人。門徒意味著渴望在謙卑中聆聽，渴望安靜地沉思，渴望靜心的人。

　　你已經成了一名門徒。如果你加入，你的加入本身就讓你成為門徒。

　　成為門徒不取決於我的同意。如果我同意而你不加入，我能怎麼辦呢？如果我不同意而你要加入，我又能怎麼辦呢？

　　門徒是你的自由。它不是任何人的施捨。成為門徒是你的特權，你的榮耀。它不需要任何證書。

　　所以艾克拉瓦（Eklavya）可以一個人坐在森林裏。看看，他完全不為德拉恰亞（Dronacharya）拒絕他而煩惱。師父拒絕，但門徒有意願，堅持要成為門徒。師父又能怎麼辦呢？有一天師父發現他的門徒打敗他了。艾克拉瓦做了一個德拉恰亞的泥塑，在前面練習箭術。他會向塑像頂禮。

　　當德拉聽說艾克拉瓦變得非常厲害，他就去看。他感到驚訝。不僅驚訝，他還覺得恐慌。他感到沮喪，因為艾克拉瓦練得非常好，相比之下阿朱那顯得默然失色。

　　德拉也許算不上一個師父，但艾克拉瓦是一個偉大的弟子。德拉肯定是個普通的師父——最平庸的那種。他都不配被稱為師父。他肯定技藝高超，但他完全沒有師父的品質。首先他因為艾克拉瓦是個首陀羅——賤民——而拒絕他。這是一個師父應該做的嗎？一個師父還認為婆羅門和首陀羅有什麼區別嗎？不，他肯定是個商人，有生意人的頭腦。一個刹帝利階層的師父怎麼可能接受一個首陀羅？他肯定非常害怕社會。他肯定是社會的棟樑，生活在社會的約束裏。他肯定非常狹隘。

　　德拉拒絕艾克拉瓦、說他是個首陀羅那天，他自己成了一個首陀羅。太愚昧了。

　　但艾克拉瓦太美了。他沒有在意師父的拒絕。他心裏已經把他當成師父了——那就結束了。甚至師父的拒絕都沒有破壞他對師父的尊敬。他肯定是個稀有的弟子！

　　然後是最後的欺騙：當艾克拉瓦的技藝傳開來，他變得出名了。德拉感到不安，因為他希望自己的弟子阿朱那名滿天下。艾克拉瓦也是他的弟子，雖然沒得到他的首肯。師父感到沮喪。他費盡心血教導的弟子在這個人面前顯得蒼白——這個人自己做了個泥塑，然後在前面練成了絕技。德拉去索要他的拇指。

　　這太奇怪了——他不願意指導他，卻去索要指導他的禮物！但艾克拉瓦肯定是個神一樣的弟子：他沒有拒絕給這個人禮物，雖然他拒絕收下他。一個像艾克拉瓦這樣的弟子是真正的弟子。他立刻切下拇指送給德拉恰亞。德拉恰亞要他右手的拇指——這是個詭計：這樣艾克拉瓦的箭術就派不上用場了。這個德拉肯定是個殘忍、邪惡的人。不要說師父，他連人都配不上。他的招數多麼下流！而且用在這麼心地單純的弟子身上。但印度教徒依然認為德拉是個師父，尊他為上師。你生來是婆羅門，你就成為那個知曉無限的梵天了嗎？

　　艾克拉瓦是真正的婆羅門，德拉只是個首陀羅。他的心智非常低劣。這個婆羅門艾克拉瓦切掉了拇指，他一刻都沒有猶豫。他甚至沒說：「憑什麼？當我向你求教，你拒絕教我。我沒有從你那裏學習任何東西。」沒有，儘管整件事都是不對的，他完全沒有想法。

　　他說：「我向你學習。你拒絕了我有什麼區別呢？我的技藝是向你學來的。你一直拒絕，但我還是向你學習。你看，我做了你的塑像，所以我感激你。別說一個拇指，即使你要我的生命，我也會給。」他把拇指給了德拉。

　　成為門徒取決於你。這不是一個別人同意或不同意的問題。

　　如果你覺得收穫了很多，那它就發生了。讓這種感覺深入。不要喪失這種成為門徒的感覺，你會有巨大的成長。你會一直收穫下去。成為門徒是學習的藝術。

　　第四個問題：

　　我聽說酒是苦的、會燒心，但你的酒是另一種味道。

　　你熟悉的酒並不是真正的酒，因為酒既不是苦的，也不燒心。燒心的、苦的酒是假酒，不是真酒。這是你第一次知道酒的味道。不要再去管假酒了。你第一次進入了酒館。現在用你的心當容器，喝下你心裏的酒，因為這種飲料會帶來蛻變。這種酒不會帶來遺忘，這種酒會帶來記住。讓你變得無意識的酒是真正的酒嗎？酒是帶給你意識的事物。這種酒會讓你清醒。這種酒會讓你認識隱藏在你裏面的「人」。你種酒會讓你成為真正的你。

　　在外面，別人也許覺得你是個醉漢——不要擔心。也許外面的人會把你的狂喜誤解為瘋狂或醉酒——你不需要操心：真正的標準在你的內心。如果你的意識增加了，你就不用操心，讓世人按自己的方式理解好了。

　　Majaz的一些詩句：

　　當彌賽亞意識（messiah-hood）進入我說的話，人們說我不正常了。

　　我清楚那些秘密，我是那被稱為愛的事物的追求者。

　　我的世界是愛且只有愛，我受夠了理智的狡猾。

　　是的，哈菲茲（Hafiz）和奧馬爾·卡亞姆（Omar Khayam）都有的惡習，我也有一點。

　　什麼是生命，亞當之罪？如果那是生命，那我是有罪的。

　　「當彌賽亞意識進入我的話語，人們說我不正常了。」

　　人們說耶穌也是有病的，他們非常不情願稱他為彌賽亞。人們也說蘇格拉底不正常，他們毒死了他。人們從來不認為曼蘇爾有智慧，否則為什麼他們要處死他呢？我給你們講過八曲仙人的故事：他的父親非常生氣，詛咒他的身體會有8個彎曲。耶穌被釘死前在地球上呆了33年。蘇格拉底被毒死的時候已經是個老人。馬哈威亞和佛陀被扔石頭，這是真的——但想想八曲仙人：他還沒出生就被詛咒了。他還在子宮裏就殘廢了。如果這是別人做的還說得過去，但這就是他父親做的——給予他生命的人變得憤怒。

　　開悟的訊息不適合人們。真理會帶來麻煩。一個狂喜的人讓人們充滿緊張。如果你不快樂，沒人被打擾，享受你的不快樂就好。人們說：敞開你的心受苦，這沒有壞處，本來就該這樣。如果你大笑，人們就變得焦慮。笑聲是不被接受的。人們懷疑你發瘋了。正常人會大笑嗎？你見過智者大笑嗎？你見過聰明人唱歌或跳舞嗎？一個聰明人是嚴肅的，他拉長著臉，心情鬱悶。我們稱他們為聖人、聖雄：一個人越病態，他就神聖度就越高。如果有人坐得像屍體一樣，病態，窮困潦倒——人們會說：多麼厲害的苦行！多麼偉大的捨棄！

　　我去一個村子。有人帶一個聖人來見我。他們說：「他非常神奇，他很少吃東西，很少睡覺。他非常安靜，話非常少。他苦行的境界很高，他的臉已經變得像純金一樣。」

　　当他们带他来，我说：「你们为什么要虐待这个人??？他生病了，他的脸不是像金子一样，而是面黄肌瘦……你们认为他有灵性吗？他怎么能说话？他都没有说话的能量。这个人似乎有点弱智。他的眼里没有神采，没有个性，没有喜悦。他怎么可能有呢？他睡不好，吃不好，喝不好。你们还崇拜他？他的兴趣只在于你们的崇拜。他做这些是为了你们崇拜他。」

　　停止崇拜他们一会儿，你们就会发现99%的圣雄消失了——就在你们停止崇拜的当晚。他们做各种愚蠢的事情就是为了你们的崇拜。他们做你们希望他们做的事情。如果你们说一根一根地拔头发，他们就这样做。如果你们说赤身裸体，他们就赤身裸体地站着。如果你们说断食，他们就断食。作为回报，你们必须做一件事情：尊敬他们，给他们的自我力量。

　　真正的宗教永远是欢乐的宗教。真正的宗教永远是健康的、满足的，它肯定生活。真正的宗教就像花朵，那里没有悲伤。人们把悲伤当作平静！悲伤不是平静。平静是喜悦地歌唱。平静非常有活力。平静是一个醉汉——你的脚站不稳，狂喜围绕着你。你走在地上又没有走在地上，你同时飞在天上。你仿佛长出了翅膀，准备高飞。

　　很好——如果你品尝过我的酒，你就尝到了真正的酒——现在你不需要再去别的酒馆了。

　　「我清楚那些秘密，我是那被称为爱的事物的追求者。」

　　只保留一种渴望——对被称为爱的那种事物的渴望。只追求一样事物——那被称为爱的事物。

　　「……我是那被称为爱的事物的追求者。」

　　「我的世界是爱且只有爱……」

　　让你的整个世界和整个存在充满爱，那就够了。

　　「……我受够了理智的狡猾。」

　　终结头脑的干扰，落入爱的保护之中。

　　「我的世界是爱且只有爱，我受够了理智的狡猾。」

　　「是的，哈菲兹和奥马尔·卡亚姆都有的恶习，我也有一点。」

　　「是的，哈菲兹和奥马尔·卡亚姆都有的恶习……」奥马尔·卡亚姆并没有被理解。他受到很不公正的待遇。有一天我在孟买看到一块酒吧的招牌，上面就写着：奥马尔·卡亚姆。他受到很不公正的待遇。菲茨杰拉德（Fitzgerald）把他的诗翻译成英文时犯了很大的错误。菲茨杰拉德不懂奥马尔·卡亚姆。他不可能懂，因为要懂奥马尔·卡亚姆，一个人需要体验苏非的狂喜——苏非派的禅定。奥马尔·卡亚姆是一个苏非神秘家。他是那些少数达成的人之一，他和佛??陀、八曲仙人、克里希那与查拉图斯特拉是同一类别。他说的酒是神性之酒，他说的美是神性之美。但菲茨杰拉德并不明白。他的西方头脑就把酒理解成酒。他做了翻译，他的翻译很有名。他的翻译很美，那些诗句非常优美。菲茨杰拉德确实是一个大诗人。但他无法明白。苏非的精髓在他的诗句里失去了。因为菲茨杰拉德，奥马尔·卡亚姆变得家喻户晓。所以关于奥马尔·卡亚姆一切都被误解了。奥马尔·卡亚姆从不喝酒，从不去酒馆。但他肯定喝那种酒——让别的酒都黯然失色的那种。他去的是我们称为神庙的酒馆。

　　「是的，哈菲兹和奥马尔·卡亚姆都有的恶习，我也有一点。」

　　Majaz，写下这些诗句的人也误解了奥马尔·卡亚姆。他也把酒理解为酒。Majaz死于酗酒。Majaz年轻时死于酗酒——就是你说的烧心的、又苦又烈的酒。Majaz在年轻的时候喝酒死了。他凄惨地死去，属于暴死。

　　不要把我谈论的酒理解成别的东西。不要像误会奥马尔·卡亚姆一样误解我。那是有可能的。

　　我对你们说，带着观照意识享受生活。但是你想抛下观照，你只抓住了「享受」。享受生活，但如果你的享受缺少了观照，你就并没有享受。真正的享受只有在你保持观照的时候。喝酒，但如果你的意识失去了，你就没有畅饮。只有当你喝酒时意识成长了，你才是真正在喝酒。没有比禅定更正宗的酒。

　　在我看来，酒对人们的吸引力会继续，直到禅定对人们的吸引力增长。人们会继续喝假的酒，直到他们有了真的酒。假币会继续流通，直到真币出现。

　　世界各地的政府都试图禁酒，但这不会成功。他们一直在努力。宗教人士建议政府颁发禁酒令。他们不喝酒，但到处指手划脚：酒类消费必须停止。但没有人通过禁酒获得成功。在不同的名义下，人类一直在追求致醉物。

　　在我看来，禁酒不在政府的强制力之内。但如果禅定之酒流传开来，如果地球上出现了真币，假币就会停止。如果你们把神庙引入酒馆，开始在那里欢歌笑语，尽情欢乐，如果我们按健康的原则而不是错误的原则生活，把生活变成一个祝福——酒就会自己消失。

　　人们喝酒是为了借酒浇愁。如果烦恼增加，酒就会增加。人们喝酒是为了忘记自己，因为有许多烦恼、许多问题、许多痛苦——如果我们不忘记自己，我们要怎么办？如果烦恼、不幸、痛苦增加，酒类消费就会增加。

　　我见过难得的事情发生。有时候酒鬼会来找我加入门徒。他们搞错了。他们来是认为这个人不禁止任何事情——不戒酒，不戒肉——试一下又没什么坏处……他们非常高兴。他们说：「我们完全赞同你说的，没有人这么说过。」但当他们的静心深入，当桑雅生的颜色加深，他们要去酒馆时双脚就会抗拒。另一个酒馆开始召唤他们。

　　静心6个月之后，一个酒鬼对我说：「我过去喝酒是因为不快乐，我要忘记不幸。现在我有点快乐了，如果我喝酒，快乐就会被遗忘。现在这成了一个问题。没人想忘记快乐。你做了什么？」

　　我说：「现在你选吧。」

　　他说：「现在喝酒会破坏我的静心。否则我的内心会有一股缓慢而温柔的静心之流，一股清凉的微风一直在吹拂。如果我喝酒，那股静心之流就会被干扰两三天。要很困难才能修复它，这成了一个问题。」

　　我告诉他：「你决定吧，现在选择摆在你面前。如果你想放弃静心，那就放弃静心。如果你想放弃喝酒，那就放弃喝酒。它们不能并行，但如果你两样都想要，你也可以尝试。」

　　他說：「這就困難了，因為靜心的汁液正在流動，它非常神聖，把我帶到那樣的高度：我從沒想像過我這樣一個罪人能有這種體驗！除了你我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些，因為如果我對別人說，他們就會認為我喝醉了，我肯定是酒喝多了。他們告訴我要清醒，別說胡話。如果我告訴他們我的內在體驗，他們就會認為我喝多了。他們不相信，連我老婆都不相信。她說：‘別胡說了。這不是一個靈性的問題……你就是喝多了。’我告訴她我已經一個月滴酒不沾了。」

　　「所以我只告訴你」，那個酒鬼說：「只有你明白。現在我很難放棄靜心了。」

　　從一個正向的角度來看待生命。如果你開始變得快樂，那些你因為痛苦而抓住的東西就會自己掉落。如果靜心來臨，酗酒就會掉落。如果靜心來臨，吃肉就會掉落。如果靜心來臨，性能量就開始逐步轉化成無欲。讓靜心來臨。

　　我對你們說：喝下靜心的酒。我對你們說：進入禪定的酒館，加入那群醉漢。

　　「讓我活過此刻的幸福。讓我看穿這個破爛的夢境。這樣的雨雲再也無法遇上。讓我暢飲，如果不是從杯子裏面，那就從師父的眼睛裏面。」

　　喝下這杯沙特桑——「……如果不是從杯子裏面，那就從師父的眼睛裏面。」喝下這杯沙特桑，喝得大醉回去。但不要在這種沉醉中喪失你的意識。盡情狂喜，但要點亮內在的覺察之光。

　　「讓我暢飲，如果不是從杯子裏面，那就從師父的眼睛裏面。」

　　第五個問題：

　　信念與自我暗示是同一回事嗎？信念與自性或覺察有什麼區別？大成就者羅摩克裏希那的卡莉女神完全是信念——他的投射，還是有其自身的真實性？

　　與超自然或神對話是可能的嗎？

　　信念和自我暗示是同一回事。自我暗示是信念的科學名稱，它們之間沒有區別。

　　自性與信念非常不同。自性是當所有的信念都失去時顯現的東西。當所有的念頭與信念都從頭腦裏消失，你就體驗到你的自性。自性無法成為一個信念。

　　一個出家人曾經在我家裏做客。他早晚會坐著念頌「aham brahmasmi」——「我是終極，我不是身體，我不是頭腦，我是終極。」我聽他念了兩三天。我說：「如果你是，你就是。為什麼要不斷地重複？如果你不是，重複又有什麼用呢？不斷重複可能創造出一種幻覺。通過反復說我是終極可能產生幻覺，一個人以為自己成為了終極，但這種幻覺並不是對自性的體驗。如果你知道你就是終極，為什麼要重複它？如果一個人在路上反復說我是個人，我是個人，那大家就會懷疑什麼地方出問題了。人們會說：‘停下來，你出問題了！為什麼你要反復說？如果那是真的，那件事就結束了。你對此有懷疑嗎？’」

　　「我就是終極」是要被反復說的嗎？它是一個一勞永逸的宣告。它是體悟的宣告，只出現一次。在那之後，這件事就結束了。它不是一個咒語。咒語只是一種暗示。咒語的內容就是一種暗示。所以我們把給予建議、提議的人稱為mantris——議員。一個咒語會不斷重複一個建議。通過不斷重複，頭腦裏就被植入了一個印記。因為那個印記，我們就開始投射出幻象。

　　大成就者羅摩克裏希那的卡莉女神完全是他的信念——他的投射，還是有其自身的真實性？

　　那純粹是投射——只是他的信念。從來沒有女神顯靈，也沒有聖母顯靈。她們全都是頭腦的投射。所有的投射都要被放下。所以當羅摩克裏希那放下了對卡莉女神的投射，他說最後的障礙破除了。那是他自身的投射。當羅摩克裏希那揮劍砍掉他投射出的卡莉女神，你認為會有血流出來嗎？什麼都沒有。那個投射是假的，那把劍也是假的：兩樣虛假的事物相互碰撞，同歸於盡。

　　與超自然或神對話是可能的嗎？

　　不可能！所有的對話都會是你的想像。因為只要你存在，那就沒有神。當神存在，你是不在的——怎麼可能有任何對話呢？對話需要兩個人。如果你與神可以面對面站著，那對話是可能的。但只要你在，哪里有神呢？當神在，你又在哪里呢？

　　卡比爾說：「愛的路非常狹窄，容不下兩個人通過。」那條路容不下兩個人，只有一個人留下來，對話怎麼可能呢？對話需要兩個人，至少要兩個。

　　所以不管你与谁对话都是你的想像，那不是真正的至福。当至福发生，不会出现对话，会出现共鸣而不是对话……会出现东方先知所说的「无声之声」。一种弥漫的振动——但那种振动只发生在合一里，并没有语言上的交流。它是OM的声音。它不是与任何人交谈，对方不复存在。

　　没有爱神者见过神。只要神被见到，那爱神者也存在。那它就还是一个想像出来的意象。所以基督教徒见到耶稣，耆那教徒见到马哈威亚，印度教徒见到罗摩。你有听说过印度教徒见到耶稣吗？——碰巧在路上见到耶稣——他们从未见过他。那不是他们的投射，他们怎么可能遇见他呢？你听说过基督教徒坐着默想而佛陀显灵吗？从来没有发生过。怎么可能呢？没有在信念里植入的种子怎么会变成想像呢？你的信念是什么，你的想像力就会把它显化出来。

　　八曲仙人的经文说：摆脱所有的投射、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想像、所有的解读、所有的修炼与仪式。修炼与仪式一直都是束缚。当你的内在谁也没有——没有爱神者，没有神——一种宁静就呈现了。在那种宁静里，喜乐不分昼夜地洒落。在那一刻，怎么可能有对话，怎么可能有交谈？没有，所有的对话都属于想像。

　　「有时候黑夜围绕着我，有时候我召唤白天。有时候光明在寻找我，有时候我散发出光明。我要怎么知道出现的是存在的声音，还是头脑在说话？」

　　我告诉你们，要识别很简单：只要有谁在说话，那就是头脑在说话。只要有谁现身，现身的就是头脑。当没有谁现身，没有谁说话——剩下的就是无念，就是禅定。哪里有体验，哪里就有头脑。所以「体验到神」这个表述是不准确的，因为体验永远属于头脑。体验永远是二元性的，永远属于「二」。当二元性不复存在，怎么可能有体验呢？所以「灵性体验」这种表述是不准确的。灵性在所有体验终结的地方。

　　或者你也可以继续玩游戏。这是一个捉迷藏的游戏，一个光与影的游戏。

　　「你要变成一把信任之弓，我就会变成檀香木甜美的香气。如果你变成神圣的偶像，我就会献上我的生命。」

　　「当你成为牡蛎里隐藏的珍珠，我就变成大海的潮起潮落。如果你变成最纯净的雨水降下，我就会饮下无数个雨季的雨水。」

　　「梦里的希望寻求着生命的意义。如果你变成幸运之灯，我就会燃起生命之火。」

　　「无声的渴望、热切的欲望是双眼公开的语言。你要在大地上行走，噢，天鹅，我就用珍珠给你喂食。」

　　「我像头麝香鹿一样被欺骗，在一个幻象的吊架上来回摇晃。如果你成为一盏心灯，我就会化为万千个爱人。」

　　但这一切都是想像的游戏。如果你想玩，没有问题。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想像游戏——非常好玩，非常有趣。但它是游戏，不要假装它是真理。当没有你也没有我，那才是真理。当二元性离去，当物我两忘，真理才出现。那就只剩下「一」：Ek Omkar Satnam——OM的声音就是真理。

　　最后一个问题：

　　奥修！向你顶礼无数次！在阿布圣山，我有幸得到你祝福之手的护佑。从此我不再计算我失去了多少，得到了多少。我的生命变得丰盛。没有疑问出现，我成了一个空杯。

　　今天的静心营结束了，我非常想听你说两句话。请扔两朵花到我的乞讨碗里。

　　……为什么是两朵，我给你三朵。

　　这就是真理！

 
 
 
 
 
 
 
 
 